第40章 外公

第40章 外公

　　时间发生车祸的第二天, 渝京最大的电子元件加工厂电路起火发生了爆炸，造成12人死亡33人重伤，此事一度掀起了轩然大波, 登上了社会新闻的头条。

　　原本只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可偏偏那家加工厂是时家的产业，事情就变得严峻起来了。

　　尉勉没敢直接联系老太太, 工厂爆炸的事肯定已经让她身心俱疲了，不能再让老人家受一次惊吓了。最终联系的是时间的姑姑时嘉瑞, 时嘉瑞是个聪明的女人, 尉勉没有直接点名两件事的关联, 她也已经嗅到了阴谋和迫害的味道了，只是工厂的事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他们也没有把握能保护好时间不受伤害, 只好把时间托付给尉勉。

　　“小尉，姑姑求你，一定一定保护好我们时间。”电话里，那个人前永远保持着矜贵优雅的女人泣不成声, 几近哀求。

　　即便时嘉瑞不提，尉勉也是决计不会让他心爱的小姑娘再受一次伤害的。

　　他火速给时间办理了转院手续，学校方面, 也帮时间请了长假。

　　时间是被尉勉和苟立琛一起护着送到了君山疗养中心，那个传说中有警卫队24小时巡逻护卫的全国最顶尖的护理复健中心。

　　“为什么突然转到这里？”时间最重的伤也不过是右小腿的骨折，哪怕是在原来的医院，只要悉心护理, 并不会对她日后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何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地要换到这个普通人连百米内都不能靠近的疗养中心？“是我的脚有什么问题，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尽管时间在尉勉面前总是装傻充愣，但她本人其实敏感又敏锐，一点点不对劲都能察觉到。

　　这两天，尉勉半夜里总在病房外面打电话，时间因为身上的疼痛一直睡不安稳，所以，尉勉一出门她就有些醒了，只是隔了一扇门，尉勉在电话里说什么，她听不真切。

　　“没什么，就是老爷子心疼外孙媳妇受伤，想烧点钱。”尉勉侧过身去捏了捏时间的脸，然后帮她解开安全带。“没别的原因，不要瞎想。”

　　时间红了脸，喃喃道。“什么外孙媳妇嘛。”

　　正说着，时间那一侧的车窗就被从外面敲响了，尉勉把车窗降下来，发丝灰白的寸头就冒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张刻满岁月风霜的严肃的脸。邓兆德手扶着老花镜仔仔细细地把车里吓蒙了的小姑娘瞧了一遍，严肃的表情绷不住了，一下笑开了花。

　　“小勉子，这真是我孙媳妇儿啊？”

　　“你别骗我啊，外公虽然年纪大了，挥拐杖的力气还是有的。”

　　“时间脸皮薄，你别吓坏她了。”时间这丫头也就在他面前放飞自我，尉勉怕她被老爷子看得不自在，赶紧帮腔起来。目光触及到老爷子吃味的神情，又揉了下时间的脑袋，柔声道。“时间，叫外公。”

　　时间有点懵，但是外面的老爷子看她的眼神那么殷切，低着头底气不足地喊了声“外公”，话一出口，脸颊都烧红了。

　　这一声“外公”喊得邓兆德心花怒放哟，要不是得端着架子，指不定就扭一场老年迪斯科了。

　　“哎呦哟，我的大孙媳妇儿哎。”想他老邓军旅生涯平顺，妻贤女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抱着重孙，这下总算有盼头了。“快，把我孙媳妇儿给扶下来，要轻轻的，可别碰痛了她。”

　　疗养中心的护士早就等在一旁了，这会儿听老首长一声令下，赶紧推着轮椅就到了车门前，然而事实上并没有她们什么事儿，首长家的外孙自个儿把小姑娘抱上了轮椅，不假人手。

　　不管老爷子是有心还是无意，总算是岔开了时间的注意，坐在车后座上一直担心时间会察觉不对的苟立琛总算松了口气，也忙不迭地下车，跟着人群一起把时间送进老爷子的小别墅，叫来了疗养中心的医生给时间来了个彻底的全身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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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疗养中心娱乐设施齐全，尉勉不在的时候，时间就操控着轮椅陪老爷子到处乱转，把整个中心都玩了一遍，老爷子教她打麻将，她教老爷子k歌，不要太欢乐。

　　那天，时间跟老爷子还有他的老战友们一起打麻将，一不小心大杀四方，惹得老战友一个劲儿地嚎。

　　“老邓，你这孙媳妇儿不像话，欺负我们老头子年纪大脑子不灵活。”

　　“自己没能耐还怪上我们家时间了？”邓兆德戳着拐杖虎起了脸，“有本事你也找个孙媳妇儿来欺负我呀？”

　　“呦呵，还秀起优越感来了？赶明儿，我也叫臭小子给带一个回来，带个比小时间还年轻漂亮的，气死你。”

　　“你也就想想吧，那你家小子成天就跟化学试剂搞在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象。”

　　“就你家尉勉能哈！”

　　“我们家小勉子就是能，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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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老爷子们吵架怎么跟小朋友互相攀比似的，一言不合就互怼斗气，还要把时间和尉勉拖下水，她也是哭笑不得，早知道自己就不赢他们了。

　　没有孙媳妇儿的戚老爷子和杜老爷子被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连拐杖都不住了，双手背在身后，气鼓鼓地走人。

　　看着老战友们灰头土脑地离开，邓兆德别提多得意了，拍着时间的肩膀，满脸堆起了笑。“争气！”

　　时间只好迎合着笑。

　　尉勉到了晚上才过来，还带上了碰瓷，小家伙一看到时间，就探头探脑地凑上去，抬着爪子碰了下时间腿上的石膏，又弱弱地收了回来，小脑袋一仰，巴巴地看着时间。

　　铲屎哒，你这是怎么了？

　　“无聊吗？”尉勉按住了轮椅扶手，低下头来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把小家伙带来陪陪你。”

　　这话老爷子听了可不高兴，“哪能无聊啊，我和小时间研究国粹不要太开心，是吧？”

　　老爷子转头点名问她，时间怎么摇头呢，只能连连称是。“对，跟外公一起玩，可开心了。”

　　“你看吧。”老爷子吃味地戳戳碰瓷的毛脑袋，“这么个毛小子，能解闷么？”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老爷子的话，碰瓷一个挺身伏在了时间的膝盖上，两只小爪爪搁在下巴下面，巴登巴登眨起了大眼睛，一秒卖萌。

　　这位老爷爷，喵卖萌可是一流的，你要是怀疑我的技术的话，喵可就躺倒了，没有十斤八斤小鱼干是不要想喵爬起来。

　　虽然邓兆德并不是很想要一个毛孩子来跟他争宠，但终究还是把碰瓷给留了下来，没事扔两根小鱼干逗逗它，好像也蛮好玩的。

　　饭后，尉勉推着时间去河边散步。最近的天急剧降温，晚上的风吹起来格外刺骨，时间不由地紧了紧裹在外面的呢子外套，冻得打了个寒颤。

　　“冷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不要。”时间回身拉住了尉勉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鼻腔酸涩，克制不住地就红了眼眶。“你要出任务了是不是？你要把我丢在这里了是不是？”

　　刚刚时间去找满屋子乱跑的碰瓷，不经意听到了尉勉和邓兆德在书房里谈话，前面的话她错过了，只知道尉勉突然接了任务，近期都不会再过来看她了。

　　尉勉沉默了好一会儿，反手回握着时间的手，百般无奈却又不得不点头。“是。”

　　“不是已经退伍了吗，为什么还会接到部队的指令？”时间多希望尉勉能辩解一句，说她听错了，他不会离开的，可偏偏答案却是和她想听的背道而驰，小姑娘埋头哭了起来，连牙关都在颤。“你根本就没有退伍对不对，你留在江市本来就是在潜伏执行任务对不对？”

　　尉勉走到时间身前，缓缓地蹲下来，把小姑娘紧紧地拥在怀里。只听时间闷在他的胸口，哽咽着问。“这也是机密，是吧？”

　　一如从前时间追问爸爸妈妈的死因一样，涉及部队的事，尉勉只能回答她这两个字。

　　“对。”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几乎用尽了尉勉所有的力气。

　　“会有危险吗？”时间环着尉勉的腰，满眼晶莹的泪珠。“你会不会也跟爸爸妈妈一样，永远离开我？”

　　“不会的。”尉勉托着时间的后脑，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间，不让她抬头，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眼眶中同样溢出的晶莹液体。“我怎么舍得把你丢下？”

　　“尉勉，你能不能不要走？”时间心底这样歇斯底里吼着，可是口中却吐不出一个字，她深知无论如何尉勉都是会出这趟任务的，他时刻准备着，只要部队需要他，如果时间开口求他，只会徒增尉勉的牵挂和担忧。

　　所以她不敢开口，也不能开口。

　　哪怕时间担心得要死，害怕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