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车祸

第39章 车祸

　　时间习惯了被尉勉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日常了, 却不料有一天尉勉也是会冷着脸凶她的。

　　阵痛的药水注射进体内，时间差不多已经感受不到小腿上的疼痛了，只是石膏打得厚重, 就算被吊了起来, 还是有种被强拉着坠下来的重感。

　　白茫茫的墙壁尽头，是伫立在病房门口一动未动的尉勉, 猩红着眼，轮廓分明的俊逸的脸此刻像蒙了一层冰霜, 比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味还要让时间恐慌。

　　距离时间出车祸已经过了一个晚上了, 而直到今天清早, 她的手术也做了，伤口也缝合好了，尉勉才接到谢蕴的电话, 得知这事。

　　倪笑和谢蕴陪了时间一晚上，见尉勉来了，麻溜儿地从尉勉身侧的一小丢丢门缝中挤出去，给人家小情侣留点空间。

　　没有了倪笑和谢蕴细碎的低声啜泣, 病房里安静了不少，静到时间光看着尉勉绷着脸沉默不语的模样，就心虚, 恐慌，不知所措。

　　尉勉是在生气，时间深知。

　　可她又不甘尉勉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肯靠近她, 一股委屈冲上了鼻头，泛着酸，就红了眼眶，低声嗫嚅着叫他的名字。“尉勉……”

　　“长能耐了？”尉勉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它发抖，指节捏得发白，满手心都是冷汗。哪怕是自己最后一次被子弹穿膛而过，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的刹那，他都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恐惧感。

　　他几乎能想象到小姑娘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模样，那种疼痛像是感同身受一样，碾压过尉勉的四肢百骸，直击心头。

　　“是不是能耐了，出这么大的事，还要瞒着我？”

　　尉勉也是气急了，才这样质问。

　　被尉勉吼了两声，小姑娘就受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还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抽泣的声音。

　　看到时间掉眼泪，尉勉心里其实就已经缴械投降了，可是心慌久了，身体也僵了，竟迈不开步子靠近她，去抱一抱这个没心肝的小丫头，求她别哭了。

　　设身处地想，如果尉勉受了伤进了医院，却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她的话，时间也会急也会气。可是，就算她明白尉勉的感受，还是觉得委屈，她只想要尉勉抱抱她，哪怕温柔地说一声“不要怕，我在的”都好。

　　可是尉勉没有。

　　在小姑娘闷声掉眼泪的第三分钟，尉勉终于是站不住了，缓慢地走到病床旁边，胡乱地从柜子上抽了两张纸巾给她擦眼泪。

　　“现在知道哭了？”尉勉捧着她的脸，慢慢地抬起来，额前和脸颊都有擦伤，这会儿贴着纱布呢，尉勉光看着，都替时间觉着疼。“疼不疼？”

　　“疼死了。”时间憋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掉下来，存心惹尉勉心疼似的，还抬起了那只被缝了17针的手臂。“你还凶我。”

　　尉勉算是彻底泄了气，伸手把时间揽进了怀里，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轻抚着她的后背。“你知道我有多怕嘛？”

　　时间第一次从尉勉口中听到“怕”这个字，这个连死神都不曾畏惧的男人，竟然也会害怕？会为了她感到害怕？

　　“对不起。”时间伏在他的胸口，没受伤的手紧紧地环在他的腰间，似乎要把自己和他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我不想你看到我那样，我不想你担心的。”

　　关于昨晚的车祸，真的可以说是天降横祸了。最近江大南门前在修路，全路段设了车辆禁止通行的标志，只留了一条小道供学生往返江大与对面的商业街。

　　本来那个点时间也不会跑出校门瞎几把乱逛的，可谢蕴家学长小哥哥说要请她们喝奶茶，说起来时间和倪笑也没见过传说中的沈学长，就八卦兮兮地跑出去了。谁知道她会在回校的路上，被突如其来的车子撞飞。

　　猩红粘稠的热流从体内涌出，被撞到弹起又重重落地时的窒息感以及腿骨断裂时撕心裂肺的痛几乎要将时间的人生当场扼杀。

　　耳边的嗡鸣和倪笑谢蕴惊慌失措地哭喊，让即将昏迷的时间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多脆弱不堪，她不想被尉勉看到自己最最孤立无援的模样，她不想让尉勉担心她，所以在谢蕴给尉勉打电话时，无力地恳求。

　　“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尉勉。”

　　庆幸的是时间伤虽然重，但没有伤到要害部位，人在凌晨的时候就清醒过来了。

　　就算有意瞒着，纸始终包不了火，总会露馅的。既然时间已经清醒过来，谢蕴和倪笑自然是没有理由再瞒着尉勉了，她们一早就打了电话，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这才有了刚才这一幕，说到底，尉勉还是心疼坏了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女友，才会又气又急地说出那样的话。

　　而谁又知道呢，在医院楼下，尉勉一度靠在车座上没能跨出车门，指间夹着的香烟，一口一口吸着，呛人的烟草味翻滚着涌进肺里，吞吐着喷洒出一股白蒙蒙的烟雾。

　　尉勉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

　　幸好啊，他的小姑娘没有大碍。

　　尉勉抱着时间，堵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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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苟立琛和陈乐清也过来探望时间了，原本他们也不知道时间出车祸住院的事，尉勉和时间谁都没跟他们提及，还是苟立琛看了他们警队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才知道这事儿，急得连慰问品都没买，直接奔进医院来了。

　　“我大侄女哎~”常年喊惯了的糙汉苟叔叔的嗓门可以说是震耳欲聋了，刚推开病房门就来了这么一声，惹得经过的护士赶紧脸色不善地提醒他安静点。

　　时间正小口地喝水呢，被苟立琛这一声喊得愣是给呛了，整个人咳得胸腔都疼了。

　　这下给把苟立琛吓坏了，搓着手上前嘘寒问暖，还被自家媳妇儿一巴掌呼到了后脑勺。“喊这么响，训下属呢还是怎么的？”

　　媳妇儿教训的是，苟立琛虚心接受。

　　“哎呦呦，大侄女疼坏了吧？”看看这憔悴的小脸，看看这包得严严实实的小胳膊，还有这打着石膏的小腿，苟立琛有种磨刀霍霍想把肇事那小子给宰了的冲动，但是不行，他要保持冷静，他是人民的公仆，不能干让人民恐惧的事儿。“想吃什么跟你大苟叔叔说，天山雪莲都给你弄来。”

　　天山雪莲？

　　时间表示，她只是撞坏了手和脚，可没撞坏脑子啊。

　　“天山雪莲就不用了吧？”时间嘴角抽搐。

　　就算要，他能弄得到？

　　大苟叔叔怕不是个傻的吧？

　　“那要不我给你弄点人参灵芝什么的补补身体？”真是可怜了他家大侄女，要是不给她好好补一补，苟立琛以后都没脸下去见队长。

　　“大苟叔叔，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成语。”时间一字一顿的补充，“虚不受补。”

　　“额……那行吧，人参啥的咱也不吃了。”苟立琛发觉尉勉和陈乐清看他的眼神有点像是在看智障一样，顿时收住了脸上的表情，故作严肃。“你就好好养伤，叔叔会督促警队的同事尽快查到撞你那小崽子的。”

　　“恩恩。”时间乖巧地点头。

　　而尉勉则是皱起了眉头，寻了个理由把苟立琛叫出去了，让陈乐清在病房陪着时间。

　　住院楼的天台上，尉勉和苟立琛各据一端，紧握的拳头抵在铁栏杆上，重重的，一下就嗑出了红痕。

　　“不是意外？”苟立琛刚刚在病房说的那话乍一听很正常，尉勉却是听出了言外音。一一般的肇事逃逸案件，警方哪怕一时间没抓到人，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到肇事者的信息。

　　而苟立琛刚刚却说“尽快查到”，一句话就让尉勉的心又紧紧攥了起来。

　　“不是。”苟立琛心烦时就习惯性地在口袋里摸烟盒，然而并没有找到，还是尉勉递了一支过来，点燃了往嘴里深吸一口。“牌照是假的，监控拍到的人戴了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模样。”

　　烟圈从口中吐了出来，飘摇着散在空中，又听苟立琛道，“过了学校那段路，那辆车就开进了无监控区，很熟练，像是提前踩过点了。”

　　时间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不至于会有什么仇家，如果贪上时家的钱财，也应该是把人绑走，而不是像这样处心积虑要把她置于死地。

　　到底是谁要害时间，苟立琛和尉勉都无从得知。

　　但是他们心底都有了同样的想法——陪着时间，寸步不离。

　　因为这一次没得逞，搞不好什么时候会有下一次。

　　他们在外面也没呆多久，等回到病房的时候，时间皱了皱鼻子，嫌弃道。

　　“说什么有事，我看是偷偷抽烟去了。”

　　陈乐清瞪了苟立琛一眼，苟立琛马上坦白。“是尉勉的烟。”

　　“你不喜欢就不抽了。”尉勉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情绪，只无奈着从口袋里摸出剩余的半包烟随手一扔，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