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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华威发表声明,力挺秦巍到底,风雨不弃,共渡难关】
【周小雅发博客支持秦巍:好弟弟,好朋友,期待你用实际行动击溃小人】
【多位明星发声挺秦:唇亡齿寒,同气连枝。明星渴望生活常态化】
【警方确认秦巍裸照系有组织传播,幕后黑手正在追查,新型网络犯罪形式惹人关注,专家表示网络时代侵犯名誉权案件注定复杂化、艰难化、扩大化】
【秦巍、谭玉日前复工,秦巍终于人前露面,粉丝激动哭泣,永远支持秦巍】
【秦巍不雅照会否影响其星途?广电知情人士表示,案件情况已明晰,秦巍为受害者,不影响其登大屏幕】
【秦巍形容憔悴,身边不见女性,和女友已悄然分手?】
“什么已悄然分手,嫂子是回去准备服装秀的吧!真是胡说八道。”
“就是啊,这些无良媒体,本身这个裸照的事情他们就没少出力,现在又来黑,什么居心啊?巴不得哥哥不好是吧?裸照好不容易解决了,又来炒作分手!”
“嘻嘻嘻,现在事情过去了,我也就敢说了,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哥的照片我还是忍不住私藏了一份。流口水啊简直,那个身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脸红,脸红,捂脸,捂脸。如果我是嫂子的话该有多好~~~”
……群内因为这有些不合时宜的发言沉默了一会:虽然现在风波大体过去,但反裸照,挺秦巍,这依然是群里的政治正确——可以说这群里几乎所有人私下都存了这批照片,可能还不时重温,甚至也可以说,虽然现在网络上的原版照片已经被和谐了,但有些基佬十八禁论坛里流出的照片打包就和这些粉丝们有关,但在曾流着眼泪怒骂过这些坏人,表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存储这些照片的粉丝群里,公开讨论这一点,无疑还是很不合适的。尤其秦巍现在还有了女朋友,这就让公然讨论他的隐私,在道德上仿佛更多了一层的顾虑。
当然了,秦巍也不是第一天谈恋爱了,不过这也的确是粉群第一次大规模地承认并认可乔韵的存在,并且把尊重、祝福变成粉丝中的基调。这无疑也让很多粉丝感觉到了一丝不适——或许,之前对乔韵的厌恶就是因此而来:虽然怎么都是意淫,但意淫一个没恋人的男性,和意淫一个有恋人的男性,要跨越的道德藩篱还是很不一样的。偶像有了女友以后,所幻想的所有浪漫场景感觉就都透着一丝可悲,好像处处都在提醒着自己的不足——这样的好男人哪里是你能配得上的?瞧,人家看上的女朋友就比你好了那么多。
这种情绪确实有些微妙,也不适合公开谈论,群里也没人提过这点,但积极发言者的确在逐渐减少,每一次这种论题抛出后,在无人回应的尴尬里,秦巍的忠实粉丝仿佛就减少了那么一点点。——但也绝不是说所有人都是这样,就像是琪琪,尴尬了一瞬间,虽然也隐隐有点不舒服,但对秦巍的爱仍是压倒了妒忌,忠心耿耿地拉开了话题,“说起来,嫂子今年的服装秀会在哪开啊?哥会去吗?可能去不了了哦,因为这个事情,剧组都停工半个月了,估计得赶进度了吧。”
“之前是说可能在东京?我也不清楚,网上看到人说的。”有人不无担心,“但是到现在都没动静,会不会就不开了啊?也有人说就不开了。如果是这样,那嫂子为哥付出得可太多了。”
“啊,真的吗!她们弄的那种既看即买的模式,如果不开发布会的话,怎么发布新品啊?岂不是整个品牌的运营都要受影响?”
“真的吗!那……”最挑剔的粉丝也没法说乔韵什么不是了,这种付出压根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那也太感人了吧……天啊,不行,我得去买件姐的T恤支持一下。”
“我也去看看!姐今年只要还出新品我一定买一件!”
支持韩国明星,可以去国外看演唱会,可以蹲点酒店追星,喜欢国内的歌星也可以大批量的买碟冲销量,但喜欢秦巍这种影视剧明星的情况就比较尴尬了,拍戏的时候去探班其实花不了多少钱,也看不到几眼,送礼也不收,想要表达支持好像都挺难的。很多热情粉丝甚至都因此觉得亏欠了秦巍不少,她们是早习惯了成千上万的给偶像砸钱的,现在想花钱居然都花不出去,只能买买秦巍代言的产品——但这也属于是日用品什么的,算不上什么支持。
裸照风波前,粉丝当然不会把买【韵】算作是支持喽,那时候琪琪这样的甚至可以被算作是党性不纯洁,要被开除的。但现在情况又有变化,很多人——对秦巍的肉体不是那么垂涎,意淫他的心思不是那么迫切,对他的描绘在哥哥和恋人、孩子之间来回游移的粉丝,现在已经是把乔韵视为第二本命了,很多人都把危难之中站出来拯救哥哥的嫂子,当作了自己理想的化身,因此对【韵】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至少已经是当作一家人对待了,现在听说服装秀因此可能开不了?——不管将来是不是真的开不了,很多人都在下决心,新季要帮【韵】冲一下销量,虽然很贵,但大衣买一件穿好多年,其实也还是可以,去看演唱会什么的,一张票就是一两万出去了,这两件衣服还是支持得起的。
“直播地址出来的话,群里说一声啊!到时候冲一下在线人数什么的。”要说追星,没有比这群粉丝更在行的了,支持偶像那都是一套套的,“哎,你们说,等哥哥的《六央花》上映的时候,如果嫂子刚好要开发布会,我们可不可以买个报纸广告位什么的,刚好也炒作一下话题,帮哥哥冲票房,嫂子冲销量?”
“我看可以!”会发言的粉丝就一定不是五味杂陈,游走在脱粉边缘的,立场当然坚定,也真的是发自内心地在为乔韵担心,“天啊,一想到嫂子为了哥哥,事业上遭受多大的损失,我这心真的就难受!嫂子那个品牌又不是她自己的,外国人入股了,她也有业绩压力吧?嫂子这样回来会不会真的影响到事业啊?”
“妈的,那个黑手孽真是造大了!”
“嫂子那边的发布会该什么时候公布最后消息啊?不可能真的不开了吧?真不开,嫂子公司那边应该也得有意见吧?”
“如果还在东京的话,最晚也就是这几天应该要公布名单了。”这群粉丝可会挖料了,“就等那边的消息吧!如果嫂子真的没法在东京开了……那我就去买她们家最经典的【大飞行家】!”
大飞行家正是【韵】最开始出名的那件经典拼接夹克,现在已经涨价到七八千了,群里土豪之声顿时响了一片,琪琪看在眼里,不由微微一笑,望了衣柜一眼,却是也不做声地打开了网购页面,浏览起了【韵】的夏装。
“要么还是买一件?反正也需要……”她想着,“只希望说买的都能来买,这样,至少应该能缓解一下嫂子在公司内部受到的压力吧……”
#
“秀真不开了?”
同样的流言,在粉丝中激起的是心疼,在同行中激起的就是八卦的欲望了,【笙歌】的马总现在就很惊讶——说是惊喜也并无不可,但他故意伪装出失落的语气,“真是的,我们还等着看秀呢——今年的秋款风尚,就等她国产领军品牌来带了,这秀怎么说不开就不开了呢?”
什么等着带风尚,这是等着抄款吧……【韵】的崛起,本来和【笙歌】没多大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利好消息,她们做即看即买才真是戳了【笙歌】的肺管子,马总就眼睁睁地看着淘宝那帮山寨店吃到了新流行的头啖汤,他们要上新款至少等三个月,到时候季节都不合适了,还是只能延后半年抄款,损失多大?服装业日新月异,半年足够流行变为经典,也足够让跟风变成过时。马总不知多少次骂过【韵】,现在反倒来惋惜了?
——不过也是,晚就晚了点,但有得抄总是比没得抄好。小设计师把腹诽藏住,脸上依旧堆着笑,“好像真的是因为秦巍的事情,乔总对新季的设计并不满意,说是如果赶不上那就真不开了。他们公司内部正因为这个事着急上火呢,那个陈总急得连夜从南通往回赶——偏偏雷暴又被困在机场,昨天的事,您看距离东京那边报名截止也就是一两天了,这秀可能还真开不了。”
【韵】开不了秀,【笙歌】终究是乐见其成的,更开心的是见到【韵】内部因此出现问题,马总沉吟片刻,“这个陈总,就是你之前和我提过的那个对吧?主管生产环节的那个?”
“对,就是挺神秘的,一般很少在公司露面。”小设计师毕恭毕敬,“我们试用期也就见了他一次,连墨镜都没摘。还有一个傅总,管的对外公关什么的……”
想到他离开以后【韵】面临的局势,他忍不住一咧嘴:整个团队全被炒掉,即使明白自己实力也有缺陷,但恩怨,终究是结下了。“如果发布会真开不了,我估计傅总是要发疯了——傅总手里时尚资源也很多的,好像还有些背景……平时什么事都管,感觉在三个总里,公司其实是最离不开他。”
“噢?”那看来,这傅总也是重要人物,不过他有背景那就又不理想了。马总思量许久,仍是决定,“——还是先联系陈总吧,你有途径能约他出来吃个饭吗?”
傅总固然重要,渠道固然高端,什么第一民族品牌,外国奢侈品集团入股,应该都是傅总自带的资源。但这不是【韵】最让人忌惮的地方——甚至乔韵虽然重要,设计固然新颖,却也不是马总眼中的症结,【韵】之所以是个无解的问题,其实正是因为他们可怕的供应链,如果能挖断生产环节,就等于是斩断【韵】的一只脚,恐怕在找到下一个陈总之前,所谓的第一民族品牌,也只能跛着脚,一路跳着前行。
“做生产的人,我最清楚。”马总低沉地笑了起来,“什么都已经布置下去,发布会忽然不开了?——呵呵呵,我猜,就算原本没有,但现在的陈总,恐怕也起了一点跳槽的心吧……”
☆、第145章 造雨人的特权?(上)
“这发布会,真不开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别看N市和B市之间相隔千里,但这个流言在当地早已经传开了。而且各厂负责人都异常关心,就连洪哥都特意放下手里的事从乡下赶来,把陈靛从机场拉出来,接到附近的宾馆里,两人之间摆上点小酒卤菜,完全是谈心的架势。“青哥,你可别糊弄我,大货马上就要出厂了,要不是因为发布会的事,你这时候会回B市?我们厂会放你回B市?”
以洪哥的身份,他也的确有资格这样说——【即看即买】,不仅仅是对品牌一方提出的挑战,实际上是整条供应链的革命,流水线出来的大货,动不动就是几千件起,以前要是质检出小问题,没说的,组织人手返工,只要多宽限一星期两星期,不是什么大篓子,基本都能让订货商满意,毕竟从收货倒上货还是有几个月的时间,提前量足够。但【韵】不一样,即看即买,到货周期必须是提前做好预估,错了一天都不行,从生产到物流,每一天都要算好,怎么抠也看抠不出一周的时间给你去返工,这种晚一天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生意,真必须严格按照合同条款去履行,质检没通过,真要打官司去细抠损失,厂子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一般的小厂,甚至不敢接这样的单子,到时候真出篓子要打官司,谁说得清?
也就是在中国,工人肯吃苦,能加班,厂里够疯狂,野蛮生长,什么样的生意都想接。在欧洲这一套根本就很难有生存的空间,工人要准时下班,要度假,所有人都要悠闲生活,直接的结果就是效率低下。只能按多年的老规矩,提前大几个月慢慢地来。——即使是在中国,在N市,洪哥这样的大厂子,机器好,工人素质高,才敢延揽这样的单,但即使如此,这种单也让技术主任异常紧张,事先都是和陈靛说好的,根本来不及把样品寄到B市,出大货的时候陈靛人就必须在厂里,现场检查,这样发现问题才有修改的余地。否则按老规矩,快递发过去都要两三天的时间,隔了千山万水,也不能确定陈靛是否及时看到,留给厂子的时间那就真是太少了。
“发布会确实是出点问题。”陈靛也知道,这和洪哥的生意息息相关——都知道这是为发布会准备的商业款,发布会不开了,即看即买模式,这些衣服怎么卖?而且这都是应季的衣服,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年。洪哥现在可以说,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厂,还有N市这里所有敢于延揽【韵】生意的厂子在发问:发布会不开了,衣服怎么办?这批衣服没销出去,那【韵】这里,还能准时结账吗?
瞒是瞒不了,而且没有任何意义,发布会就在半个月以后,此时满口保证,到那时候要没开出来,自己的信誉也跟着没了。即使是满嘴的苦涩,青哥也知道自己不能说谎,他坦然地说,“可能是开不了——也可能会开,所以厂子那里还是不能松懈,您放心,洪哥,钱一定还是按时结。她们【韵】,这点信誉那还是有的。”
“哎,这点小钱说它干嘛。”洪哥得了准信,像是放心点了,开始说客气话,“——但这发布会怎么开不了了呢?是出什么问题了?看得起兄弟你就和我说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衣服都有了,总有途径可以解决。”
“其实并不是场地的事,是原来的设计款出了点问题,”这更加没法矫饰什么了,青哥叹口气,“乔乔想重新设计一下今年的秀款,所以整个进度要跟她这边的进展来定,如果一直设计不出来,那就……”
“那就一直不开发布会?”洪哥轻呼,“以前不都好好的吗,这一季的设计款也出来了吧?忽然要换设计款,这些商业款怎么办?照卖?”
“只能是回京去商量了,努力沟通个办法出来消化吧。”陈靛今天也是少见的烦躁,不但只穿了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乱糟糟地,罕见地Gay品失格,而且说话也不如以前注意,脱口而出,就泄漏了自己在【韵】本品牌里也有职位的事实,片刻后才找补,“反正,这是她自己的品牌,她要因为感情上的事情耽搁掉……我们能说什么呢?”
感情上的事……她和你什么时候分手了?
洪哥呵呵一笑,看着青哥的眼神也有点复杂:身兼两家,青哥在N市根本瞒不了人,先下单做正品,然后就下几倍的单做仿货,正品是负责联络生产,仿品就是最大的批发商兼渠道商,他一年到底赚多少?
很多人都深信乔韵和他是真正的恋人,同秦巍反而只是炒作——如果不是这样,乔韵为什么对他这么信任?眼红青哥的人不少,N市这边的员工是不敢信任,估计来往全是他的人。但很多人都曲里拐弯地提醒乔韵别那么信任,据传话人说,乔韵只是一笑了之,根本没动过疑心。
生意场上当然只看钱,陈靛在N市越来越吃香,他能把一株摇钱树吃得这么死,那是他的本事,当然没人会在他面前说三道四,最多也就是私下感慨世事的离奇,甚至很多人还开始怀疑秦巍和陈靛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包括乔韵本人的取向问题,否则实在很难想象,一个正常的异性恋女子居然会选陈靛,而不是秦巍,这都不是个人魅力的问题了,完全取向那就不一样啊。
在洪哥这里,他是彻底看不明白了,别人的所有疑惑他通通都有,而且他也始终没想明白,乔韵那天晚上到底是在演戏骗他,还是当时和陈靛真的是恋爱关系,之后才分手去和秦巍一起。
如果不是恋爱关系,难以解释她异乎寻常的信任,更会推导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那就是乔韵本人其实从一开始就知情,和她们品牌有关的所有仿单,其实都是品牌这边,主动在做——即使这好像也很合理,仔细琢磨下亦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的利益(当然除了品牌本身),但洪哥依然是将信将疑,这条思路委实有点惊悚,而且问得太深好像也不符合他的利益,有买卖做,那不就行了?一两年了,和【韵】签的订单从没有差过款,周期永远比别的品牌要快,签订的合同上,盖的也都是【韵】公司的公章,再漂亮的姑娘能比得过几亿的营业额吗?就算那次酒后搭讪未遂的事件是乔韵蒙他的,洪哥也应该感到庆幸,【韵】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现在找谁生产不行,当时要真酒盖住脸做了什么事,这些利润谁赔给他?
当然,这也是从前的事了,现在发布会似乎开不了,【即看即买】前景一下就模糊了不少,洪哥这会儿就对青哥和乔韵的真实关系很好奇了,其实他也不要求知道全部真相——陈靛因为发布会的事焦头烂额,对乔韵很有意见,他们俩并不是恋人关系,只要知道这几点,对他来说也就够了。
“就是,大不了,换个品牌合作呗。你手里生产工艺的水准拿出去,营销的水准拿出去,哪个国产设计师不能捧红啊?”他呵呵一笑,给陈靛斟了一杯酒,“我说句实话你别介意啊,青哥,其实设计师是谁,很重要吗?咱们做服装的哪不知道啊?基本款就那些,哪个品牌最卖,还不都是看营销?”
陈靛没吭声,端着杯啤酒漫不经心地呷着,他这反应洪哥亦不意外:陈靛要是早有心想走,那他也早就知道了。
“Coco妖妖不做了,豆豆不就起来了?乔韵不做了一样也会有别的设计师,中国这么大,有才华的人那还少了?缺少的是把才华变现的能力,”他就当闲聊似的给青哥画饼,“营销你有了,生产工艺管理你有了,销售渠道你有了,生产厂家和本地的政府关系我有了,哪怕给我们一个麻布袋,也能卖成今年的淘宝爆款啊,设计师是谁真的很重要吗?”
“当然了,你是个重情义的人,乔韵是和你一起做起来的,没有特别的理由为什么要放弃呢?就像是Coco妖妖一样,要不是自己不想好,谁能撼动她第一网红的位置?情谊是情谊,生意是生意,做生意一定有规矩和流程,不然不可能做大,她自己要闹情绪问题,不好好做下去,这个品牌就不可能做得大,作为我们正常的企业家来说,另谋高就是无可厚非的选择。如果因为她和你有什么感情,或者是什么知遇之恩,就留在品牌里一起慢慢式微,这其实对双方都不合适。”
“说实话,设计师的资源,我这里也有,N市是整个中国时装工业的核心,哪个设计师不要和我们合作?怀才不遇的设计师实在太多了,就是有丰富从业经验,跳出来想自己开品牌的设计师也是大把。创业的钱,我家产不说多,一两亿也拿得出来,况且,一般人做品牌,前几年是亏钱的,我们不一样,有你营销的渠道,头一年就能实现盈利,如果你能把傅总拉来就更好——乔小姐忽然间180度的转变,傅总感觉怎么样?”
火急火燎想往回飞,又遇到大雷雨,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和他做对,陈靛心里是真烦,可能也喝多了几杯酒,自我控制松弛了不少,有意无意就给洪哥露了点底,“傅总心里肯定也不会痛快的,本来家里出事,大家都能理解,傅总特意飞到纽约去换她回来,结果她直接放弃了纽约那边,投入多少资金,现在全放弃了。傅总人是跟着她回来了,但这段时间一直阴着脸,她回来后又说要换秀场款,那即看即买的转化怎么做?现在又说可能要取消时装秀……”
朝令夕改,不管这是不是设计师的脾气,和这样的人合作的确不痛快,洪哥心底也是暗喜,“这个傅总,就是你们拿到国外投资和政府支持的关键吧?如果他也一起跳出来的话,再起炉灶也是分分钟的事啊,青哥,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设计师当然都有点情绪化了,乔小姐这么做是为什么?艺术追求吗?其实她有什么艺术追求也可以理解,但这种艺术就是小众的,让她继续做小众化,那也是求仁得仁,我们出来做大众的东西,大家都有各自的发展,说不上谁对不起谁……”
换个设计师,最大的变化,就是洪哥他也参了一股,从单纯的上下游厂商关系,变成了这个日进斗金的新经济模式中攫取更多好处的‘造雨人’——这个词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但不论用什么词去粉饰,也改变不了核心,那就是利润,利润,非常多的利润。
想要获得这些利润,就要有相应的筹码,从前在【韵】蓬勃发展的时候,洪哥自忖最拿得出手的‘背景’这个筹码,在乔韵的靠山面前不值一提,人家手握设计能力和政府背景,不分蛋糕再正常不过。现在她出了问题,这个机会洪哥如何会错过?这也是他上车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他手里的大厂虽然稀缺但却并不唯一,一旦错过没能占上坑,谁知道下次机会出现在什么时候?因此他非常尽心,正说反说明劝暗劝,一晚上和青哥喝了整整一件啤酒,喝得青哥下飞机头都还在痛,B市交通又堵,司机开开停停,他晕得不行,在后座赶紧扒拉了个塑料袋,翻天覆地把昨晚的小菜全都吐了出来。
“陈总,没事吧?是不是病了?”司机也吓着了,从后视镜里嘘寒问暖,“要不我给乔总他们打声招呼,您先去医院?”“没那么严重,”陈靛吐了反而舒服点,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他揉着太阳穴,“不过还是先回家一趟,我洗个澡,换身衣服,这样也没法开会——傅总已经到公司了?”
“没,可能还在乔总那吧。”司机很随意地说,看到陈靛脸色又连忙补充,“乔总在赶秀场款啊,一闭关就不见人,傅总要开会就只能磨着去那里等,昨晚就没见上,不知道是不是等了个通宵,反正工作室那也有地铺,傅总可能就在那对付一晚上了。”
公司三个合伙人,就数他最低调,平时都很少在公司露面,就在N市也从不正式以【韵】负责人的身份出面,陈靛一直以来也确实都把自己当小弟看待,从没想过谋求更多的话语权。乔韵有生产力,傅展有运营能力也有背景,【韵】内部的纷争,更多的是两个人在争抢话语权——这倒不是为了钱,乔韵和傅展各有各的强硬,两种意志总要发生冲突。
对青哥自己来说,【韵】和CY这几年发展这么快,他有种上云霄飞车的感觉,晕乎乎的很难回神。平时杂事多,CY基本都是他在管,也算是有自己的小天地,生产和批发的渠道又都在N市,和总公司这边业务交叉不多,对公司员工作威作福没障碍,乔韵和傅展的矛盾不想也没资格参与,大多时候他都以一个听话的小弟形象出现,傅展和乔韵两边博弈完了,告诉他一个结果,顶多在执行细节上扯扯皮,大方向,他没提出过太多意见。
当然,不是公司的每个决定他都认可,但陈靛一直有种后学末进的自觉,很多时候市场的反馈也证实了他的见解的确并不成熟,或是乔韵,或是傅展当时的看法也自有其道理,这就更加深了他自己学习者的感觉。一直到昨晚和洪哥喝那顿酒以前,青哥从没很清楚地想过这一点:其实,的确,且不说【韵】这块吧,就说CY那边,当时离不开乔韵,是因为她也掌握住了CY的第一生产力Coco妖妖,即使其余所有环节都是他在搞定,乔韵只是拍个照而已,但……核心生产力就是核心生产力,乔韵就是要理直气壮地拿走50%,各方面而言,他也都只能顺着乔韵的思路走。
但现在,Coco妖妖不做了,豆豆那边……虽然各方面的影响力还都是远远不如,但也勉强能算是如今的第一网红了,她对CY种种运营的依赖度可是要比Coco妖妖强得多。等于说CY这边,完全握在了他手心——也就是说,这条营利能力远远超过了【韵】本身的生产线,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完全属于他私人所有了。股权上当然并非如此,但,营销的、生产的、销售的发货的,所有环节都是陈靛自己建立起来并一手扩大,剥离掉他,整个机制完全无法运转,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已经成为了CY事实上的主人。不说多大的话语权,但以这些年CY和【韵】之间存在的债务融资关系,甚至是对【韵】爆款的炒作营销能力来说,至少,也已经具备了发表自己意见的资格了吧?
有了资格,该说些什么,他却一直没拿定主意——当然他最希望一切回到以前,妖妖不要再捣腾‘设计师的坚持’,不要再说什么放弃过度商业化,大家一起好好地把【韵】做大,可如果连他都能说服乔韵,那……David是突然变笨了吗?他会说服不了吗?
也许,如果他和David一起联手反对的话,妖妖那边会改变态度……青哥是这么希望,但也知道自己想得太好了,以妖妖的性格,走强硬路线,最大的可能就是大家一拍两散,到时候两家公司会变得如何那就不好说了。但要他什么也不说,就这样看着公司逐步走低,原本大好的苗子就这样枯萎……他心里也真的过不去。发布会改了款,那些日常款的销量怎么办,会不会受影响?这本身已经很过分了,要是连发布会都取消的话,公司的现金流一下就会出问题,弄得不好,这一波栽下去公司就再也起不来了。
必须要回来,这是他最强烈的想法,可回来了以后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乔韵了:乔韵心里一直忌讳他和傅展搞联合架空他,青哥是知道的,他也不否认,有时他确实会有这样的想法,傅展是有这个需求的,他可以感觉得出来,不是因为他觊觎CY的利润,【韵】内部的权势,而是他想要把一切都掌控得更深一些,对妖妖事业上的方方面面——他没有直接表露过,但如果自己去靠拢,可以预想到傅展不会拒绝,也会给出一些甜美的回报,以他的为人,这些回报也一定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效忠是值得的。
因为他动摇过,所以青哥并不觉得乔韵的猜忌是多疑,他心甘情愿地承受这种不信任,但他心里自己清楚,自己一直都没有迈出这一步,就是因为他一直记得,当他还是个淘宝小店主的时候,是谁毫无疑问地‘钦点’他走上了这条快车道,是谁一手把他扶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从前的理想,在上亿的现金面前还能坚持吗?是否早被淡忘?从前的感激是否也会消失?妖妖想要的模式,David已经转述得够清楚,洪哥说得也其实都挺有道理,如果双方的理想已经发生分歧,分道扬镳将是唯一且不能避免的选择,但他还是回来了这一次,还是想去见一见乔韵,他实在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又想听到什么,但他非回来不可,回来了又近乡情怯,开始下意识地回避最终摊牌的那一刻。
跟着她胡闹下去,让【韵】就此式微,做不到,太可惜。可离开她,离开【韵】,舍不得,陈靛在走廊里徘徊良久,才按下了门铃,到这一刻他还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来了来了。”乔韵倒是没让他吃闭门羹,很快过来开门。“飞得还顺利?听说昨晚你们那边下暴雨,好多地方都发洪水了。”
“是发了洪水,不过还好,没耽搁飞行——David走了吗?”
“走了。”乔韵做了个鬼脸,青哥一看就知道,傅展走得肯定充满挫败,自打从纽约回来,他就不断地努力,想要改变她的一系列决定,但这些交锋也毫无例外,总以他充满挫败的退却而告终。“估计是发现我已经没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发布会真开不了了?”青哥也可以想象傅展离开时的心情。
“各大时装周肯定是都赶不上了,具体的时间还没定。”乔韵说,“开是想开的,但是只能等我的设计全部成熟再开了。”
连具体时间都定不下来?青哥可以想到傅展处理相关事务时该有多挫败,就像是他现在也让自己别去想今年那些日常款的销量一样,他有些压不住的火气:事情真不该是这样做的。又有点绝望:连傅展都没办法,他能怎么办?
难道公司就只能这样充满怨气地一路走低,最终难看地解散?
“妖妖。”他脱口而出,“事情一定只能这样子吗?”
他是不想这样的,可难道只能被逼着这样吗?就真的一定要走到这样吗?他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这样的。
‘这样子’,是个很模糊的表述,他最终想要的‘这样’又是个怎样的这样?陈靛现在真说不清楚,但乔韵也不必他进一步的说明,她本来似已做好了再被人‘攻克’一番的准备,但现在,在陈靛的真情流露里,她的表情也一下就柔和了起来。
“青哥。”她把陈靛按在了沙发上坐好,忽然扔出了一个炸弹。“我把CY的股份都送给你,你觉得行不行?”
☆、第146章 造雨人的特权(下)
怎么挽留一个萌生去意的重臣?
对敌人,乔韵当然有很多手段应对,甚至对手下,她也绝对不是没心得去参考,《如何管理你的白痴上司》,这终究是比较小众的管理学书籍了,《如何管理你的白痴下属》,《如何管理你心怀叵测的下属》,这才是多年来厚黑学书籍最热衷的主题。驭下需要一些手段,适时地给予恩惠就是重要的技巧,原始股、分红,公司配车甚至是生活助理都算在内,不过直接把整个分公司都送给陈靛显然不能算在其中。即使要给,也应该分步骤,有技巧的给,一次给得太多了,不但不会让属下感激,反而容易令其感到惶恐,之后也会养大他的胃口,以后该送什么来笼络他的忠诚呢?
乔韵给股份,其实并不是想要借机驾驭他什么,她甚至其实都不想挽留陈靛。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参加时装周吗?”回忆创业初期胼手胝足的往事,也是打感情牌,化解心里疙瘩的好办法,但乔韵倒并没有想软化青哥的意思,她确实是挺怀念当时的感觉。“但那时候的感觉真的挺好的,虽然累,但简简单单,想做的就只有眼前那么一件事,大家有的都很少,所以互相也不容易起猜疑。”
人真的很健忘,仔细算算,那时候到现在不过是两年,但两年前的事已经模糊,两个人怎么绑着口罩,在小小的店面里四处奔忙,汗流下来湿透了脊背,困得要命也只能吃完盒饭匆匆打个盹,人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会加滤镜,苦都被淡化掉,留下来的只有怀念和叹息,青哥的表情也变得很柔和,他似不再掂量乔韵的用意,带着笑意说起,“你还被当成看店小妹,记不记得?那个设计师,叫什么,蒋什么?还过来和你套话,盘我们的底。”
“记得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改行了吧,上次时装周见到他来看秀,寒暄了一下,他说他现在去做市场营销了。”
“这行就是这样子的,做点自己的东西真的不容易。”
一句话,似乎把旧日回忆带起,当时两个人坐在哪里?疲倦不堪,却又那么满足。
几年来曾有的龃龉与猜疑,似乎都熔平在相视的笑里,陈靛和傅展到底是不一样的,傅展加入【韵】,自有他想得到的东西,她仿佛只是被迫选择,是被他择定了的棋子,但青哥的加入,却只是因为他们想要的东西一样,因为他们都想做点自己的东西。现在是她先离开这个梦想,乔韵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做出补偿。
“【韵】继续这个路线,商业上肯定不会和以前这样成功了,但CY不一样,乍看之下,CY的超额利润仰仗【韵】的引流,但其实模式做出来了,真正的现金牛不会在乎谁是源头。”她不知道自己的看法和洪哥不谋而合,“这个模式和即看即买一样,以后应该都会是主流。即看即买有传统的时装周模式做对手,可能还会有点坎坷,网络红人营销面对的是一片空白,CY已经抢占了这片蓝海,继续扩大下去,这里面的利益很难估量。就像是网约车……”
她自失地一笑,换了个说法,“就像是B2B、B2C,一片蓝海,真的有太多利润了,不管这片海的面积有多大,这都是个非常有未来的市场。CY我一直挺着没让傅展染指,但他肯定也意识到了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如果他想和你竞争……你玩不过他的,不如分他点股份,大家一起做,傅展的吃相,我看还可以,利益分配模式不会让你太难接受。”
曾有一度,CY全力承担了给【韵】输血的职责,但在GA投资介入一会后,情况有所改变,现在光是每年从CY的分红,就已经让乔韵和陈靛积攒了上亿身家,而这还仅仅是两年时间而已——这还仅仅是刚开始而已,以后CY的盈利将达到多么恐怖的级数,乔韵就无法估量了,在她原来的时间线里,也没有人如此针对性地抢占市场,在一片蓝海中形成垄断。不过可以想见的是,和【韵】相比,怎么看,CY的前景都会更光明。“股份都给你,你分配一些给傅展,剩下一些先保留在自己手里,将来蛋糕越做越大,说不定还是要分出去的——这就当是我对你负过责了吧。”
“负什么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怎么了呢。”青哥笑了,他探究地看着乔韵,看来不满已比之前少多了。
“是该负责啊,”乔韵说,“你可能已经忘了,但我还一直记得。你相信了我,才加入的【韵】,路那么多,你却选了这条来走,那我就得对你负责。”
“你已经对我负责了。”青哥说,他的眼神沉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挣钱的路子虽然多,但有哪条能挣到这么多?”
“那不一样的。”乔韵笑叹着说,“这不是钱的事。”
屋内安静下来,陈靛一时没说话,过了一会,低声问,“为什么?”
一句话,蕴含了太多情绪,几乎让人无法招架,最浓烈的是不甘心。这种被背叛的感觉也许才是怨恨的主因,他曾信任过她,相信两人有一样的梦想,但她却变了,变得猝不及防。
乔韵也是真的抱歉,她更抱歉自己没有主动说明,也许拖延不是因为时机未到,看不清陈靛的心意,也是因为她还有点软弱,下意识不愿面对分离,曾经志同道合的伙伴被她背叛,这份愧疚感不是她为他带来上亿利润就能洗得清的,真的是她说的那个道理,这不是钱的事。
“因为我想做自己的东西。”她依然用这句话来回答,“而那是不容易的。”
没有钱,仅仅是诸多阻碍中最简单的一项,钱、时间、人脉、意志力,这条路越走越远,需求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上百万的利润也许还能弃若敝履,上千万,上亿呢?荣誉呢?友情呢?爱情呢?
“曾经我以为,设计本身就包含了某种程度的妥协,最开始都想要做出被人认可的东西,赚钱就是最简单的方式,你的设计成功不成功,一个人、一百个人说都没有用,赚到钱就是成功——最开始我是这样想的。”
“但其实这也是一种怯懦,因为恐惧评论家的看法,所以把评判的标准交给市场,这一样也是一种逃避,因为市场是可以被引导,被欺骗,被糊弄的。它没有审美,就像是个单纯的小婴儿,只要你掌握了方法就能轻易地操纵。这个答案可以满足所有人,但满足不了自己——可以满足所有设计师,但满足不了我。也许别的设计师真觉得自己的设计风靡是因为实力,因为本身的优秀,他们只管设计,市场营销另有人选。他们看不到魔法发生的地方,但我不一样,我的衣服是我自己推出去的,我清楚地知道它怎么变得流行,一旦没有任何奥秘可言,这种认可对你来说就一文不值,市场认的是设计还是营销?赚钱的永远都只是那么几种款式,你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成功?”
“到现在我都记得【太极】那一季被否定的心情,那好像是我第一次触碰到真实,当然David说得有道理,品牌要求设计风格稳定,但就因为他说得有道理,我才看到这其中的不可调和,不断的重复同一风格的设计,就像是不断地在同一片土地上挖掘,一开始很轻松,足以兼顾市场和自我满足,但越往下就越核心,有一天你会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你到底是在设计品牌,还是品牌在设计你?你在不断的变化,你想要的东西在不断的变化,但品牌却跟不上这速度,你是要背弃自己还是背弃品牌?”
“这是个艰难的选择,因为品牌本身不仅仅代表荣誉、金钱,也代表了和你一起奋斗迄今的人,他们当时加入,都是因为和你怀有一样的梦想,也一直努力到了现在,你要把他们抛弃吗?为了品牌的发展你做出过的所有承诺也会成为约束的一部分。你能不能背弃他们,背弃那些因为梦想和你在一起的人?”
乔韵笑了一下,“当然每个人的反应都是做不到,我们总想保持和最开始一样。但这欺骗不了自己,就像是一段不幸福的婚姻,荷尔蒙已经没了,再多其他的东西也弥补不了。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拥抱改变,否则在品牌和自我的碰撞中,毁掉的只能是自我。当然,品牌活下来了,再找个设计师就能重新出发——这总算不是双输。”
“所以我最终可以抛弃了我们旧有的品牌,因为我比较自私,但我也并不是完全的自我中心,那些因为金钱加入团队的人只能选择忍受,但你不一样,青哥,傅展加入团队有他的目的,但你不一样,你可能已经忘了,但我一直记得,在那一刻你选择跟我一起做,是因为你也想做点自己的东西——所以,傅展要走,他就只能和我撕破脸地走,但你要走我得为你安排好后路,CY可能不是那么好,但我也只能给你这些了,你还是可以再选一个设计师,一个更商业的设计师,你想要做自己的商业品牌嘛,不是每个设计师都和我一样,找个好苗子——我可以为你把把关,再好好带一段时间,好好沟通,你会获得成功的。”
她当然对他有绝对的信心,因为陈靛确实成功过,乔韵全心全意地为他打算,勾勒出美好未来。“有CY做底子,一开始就走中平价路线的话,你们可以做成淘宝第一间上市的服装集团都未必,想要高端也可以复制【韵】的模式,有傅展在,官方机会不会少,镀金无非那几条路子,你分点股份一样会做成功——”
“那,【韵】呢?”陈靛打断她,紧盯她问,“【韵】那时候在干什么?——今年的发布会不开了,那批衣服你打算怎么办?”
乔韵和他对视一会,挪开眼神。
“【韵】可能应该在走下坡路吧,人才都走了,这个摊子肯定是维持不住。”她有点自嘲地说,“如果你能给我培训个接班人,那就真谢谢你了,当然,毕竟你的股份还在,它也可以继续给你赚几年钱。至于今年的这批衣服,我想好了,直接官网上新,发试装视频,将来可能搞直播,日常款就做直播间发布会,不再强制都要和T台秀对应,缩减为只做经典商业款,如果T台秀有大热的元素,我再引入到日常款,加量生产。”
这等于是回到了经典大牌的模式,只是加入网络元素作为点缀,战略、概念上都有走回头路的感觉,估计不会再像是【即看即买】那样讨投资人的喜欢,把秀场款和商业款割裂到这程度,后果也很难说,毕竟营销环节里,大秀直播、明星引流这都是已经初见雏形的模式,忽然都放弃掉,观众还会热情去买吗?陈靛的眉头紧皱在一起,乔韵也看得出他的可惜,就像是一个小孩养到半大,要你放弃他,这真的完全不是钱的问题了。“真的必须这样子吗?”
“如果不这样子,我就已经没办法继续了。所以即使知道结局也不得不做这样的选择。”乔韵诚实地说,其实她也有点遗憾,有点不舍——谁能真的舍得呢?“傅展好像也放弃说服我了,他应该已经开始接受现实了吧……等个一两季,业绩下降了,评论再一直唱衰,我被买出局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倒那时候,你还是可以再回来,有CY在身,【韵】这品牌,应该还能再顺着你们想要的模式重新做起来的。”
“到那时候,你还剩下什么?”陈靛不依不饶地问,他像是还有些迷惘,“CY没了,【韵】没了……你创造出的东西都没了,你还剩什么?”
这远景似有点凄凉,也抓住人性弱点,曾经她最恐惧就是如此,她一手创造出的东西,如果最后都失去,那她是多么失败,她还剩什么?所以她要全都紧握,但现在它已无法击破她一星半点,乔韵被问到这反而开心起来。
“我还有我的设计啊!”
她有了点献宝的心情,絮絮叨叨一下变得话痨,“当然,现在再回去看【黑夜里的火】,实在是太幼稚了,技法还可以,但思想的表达真的不成熟,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做得更好,还有【荆棘里的爱】,都过于哗众取宠,艺术上充满瑕疵,但是这两季设计在做的时候是很开心的——痛苦也是开心的痛苦,明白我的意思吗?那时候对市场因素的考虑只是一点点,更多的想的都是艺术上的东西,怎么表达出我自己,表达出我的情绪。其实设计就是这样,表达情绪,表达你对美的理解,在这个环节就引入市场和营销,等于就整个毁掉了它所有的乐趣,那种痛苦是没法形容的痛苦,和做想要设计时候那种焦躁完全也不是一种感觉。就像是现在,当然也不是说不痛苦,不痛苦的话早就拿出新的秀场款了,但是这种痛苦也是很愉悦的,是很享受的,就是在打磨自己的脑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要考虑的只是自己的情绪是否表达得足够简洁——”
对不懂设计的人,她说得有点多了,乔韵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跑题,而且很不照顾陈靛的心情,她讪讪地收住了滔滔不绝的倾诉,“反正,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大概明白了。”陈靛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之前展露出的怨恨和不解,全都被他自己吞咽回去,他点点头,再和她确认一遍,“CY的股份,真的给我?【韵】里我的股份你不要,我还能自己留着?”
其实,他在【韵】的股份也被洗过,当时也是怕CY曝光,所以两家公司的股份都是通过空壳公司代持,包括乔韵在CY的股份也是一样,只要把空壳公司转手就行了,乔韵说,“你要愿意,我做完这辑设计我们就去办变更。”
“那我等你变更完了,就联手David把你买出局呢?”陈靛紧接着咄咄逼人地问。
“只要你能说服GA,我没问题。”乔韵怎么会没想过这点,她哂然一笑。“CY的股给你就是给你了,不含任何附加条件,你放心好了。”
【韵】的股权结构,GA最多,乔韵其次,傅展和青哥加在一起也没过半,但投票权上有几年的AB股规定,乔韵的投票权,只要在剩下三个股东里抱住一个,投票就能过半,不过她真没想过这些,也没想到青哥还在提防这个——又或者他还只是在试探什么,想要测试她的决心。
他现在想要什么?看重什么?过去几年里,生意越做越大,他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说是想做自己的东西,但最多的工作还是在和山寨打转,钱是够多了,没少过,但勾心斗角一样越来越多,诱惑和变化,乔韵有面对,他也没少过。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太好的老板,不配享有属下的效死之情,归根结底,他们的商业模式也没有什么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来培养感情,这种模式本身就充满了诱导、谎言和对人心的拿捏,怎么去要求团队内部简简单单团结一致?
她和白倩是交心的朋友,和青哥要模糊一些,交心过,但因利益纠葛又始终若即若离,陈靛会怎么选,他注定是复杂的人,也有自己的野心,这几年一直默默经营CY,把那一块当成自己的地盘,【韵】这块抓生产和网店,也是不可或缺,出去可以单干,但也有一条最近的路就是把她掀下来,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因为他并没有改变,他想要的东西还是一样,要做自己的品牌。变了的人是她,想留下是她的任性,被赶走也应该接受这样的结局。
但他一样也有感情,她带他走上这条路,一路指点许多,乔韵自己想过控制青哥,但没以恩人和导师自诩去理所当然地要求这份忠心——她实在没这么大的脸,不过她知道,陈靛心里多少觉得欠她什么,也许他会为了这份旧情给她几年时间,在【韵】里置身事外保持中立,等到傅展把她买出局,再回来接受这个已经颇有资本,优势无可取代的品牌也未必。
她好奇地盯着陈靛:他会在本分和情分间做什么选择?
“真的?”陈靛好像还有点不太肯定,又问一遍。
“真的。”她再三予以保证:他会马上赶她走,还是多少给她留点时间?
陈靛也思量再三,清秀的脸上掠过太多思绪,大多她都看不分明,他最终还是没马上做出决定。“我要好好想想。”
也许依然对她有盲目的信心,害怕离开以后就无法分沾她再创奇迹的红利?现在还没鼓起自立门户的勇气?
乔韵不能说自己不好奇结果,不过,门一关,大概也就是五分钟,她就又把一切都抛诸脑后,全心沉浸在设计里:傅展昨晚还想再和她谈谈,重新提出方案,开玩笑,她哪有时间理他。时装周近在咫尺,能赶得上当然要赶,当然,日常款和秀场款分离的想法也是被他磨出来的,但是,但是——
本来的设计,是在去纽约以前仓促赶完的,自己来看,真是处处充满敷衍的痕迹,多看一秒都觉得伤眼睛。傅展提出过拿【太极】来充数,下一季在推新,但乔韵毫不犹豫地否决,距【太极】至今已经过了一年多,她对设计,对人生都有了新想法,甚至审美都随阅历有了改变,想表达的情绪更早非当初,今次的设计,她只想要回顾一路走来的心路,想要传达的是一种统一的感觉……
一旦投入工作,时间就如飞流逝,并不是说获得了内心的平静,设计就会纷纷浮现出来,对灵感去芜存青,将作品删繁就简,再由简增繁,这一样是个痛苦的过程,想法重要,表达想法的方式也重要,这就像是个塔防游戏,似乎总有个虚无缥缈的最优解,不断打乱元素重新排列,这过程枯燥而痛苦,但对玩家来说,激励机制又足以使他们沉迷。现在没了任何掣肘,乔韵每次都玩到脑汁都干掉才暂时出局,她伸个懒腰,差点没从桌边栽下去,“哎哟哟哟,我擦……已经九点了!”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小时没吃东西了,一回神胃就饿得咕咕叫,她弯下腰匍匐前进,到处去找手机:设计期间一般都关静音,就连想打个电话找它在哪都不行——噢,傻了,找的就是手机,怎么打电话找?
好不容易在沙发边捞到,已经没电了,插上电充了几分钟,乔韵按下开机键,一大堆短信立刻跳出来,广告短信,业务短信,陈靛的长短信,家里人发来的关切信息……陈靛的长短信?
什么时候发的,是昨晚吗?好像不记得上次什么时候看手机了。她赶紧翻回去看,手指卷到最上方,逐条读下来——是今天谈过以后发来的信息。
【你说我忘,但我没有忘记,一直都记得,走这条路,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做自己的东西,真的不容易,你知道最不容易是哪一点吗?是你并不具备生产这些东西的能力。所以,生产者有资格任性,你就只能选择包容,陪她游戏,而你要恨也恨不了别人,只能恨自己,谁让你没才华?没有这方面的能力?没有才华,又喜欢这些美的东西,就只能认命,很多时候牺牲自己的利益,就为了能够参与到别人的奇迹里】
【你说得对,这条路越走越深,就会发现它越来越不容易,没有人甘当别人的配角,没有人甘心永远做包容的那一个。一开始吃的是苦,练的是身,现在,炼的是心,考验的是你的心,想要做更好的人,做更好的东西只是开始,其实如果想要得很简单,反而也许活得更容易】
【其实我真有点恨你,你只给了品牌两个选择,无原则的包容你,或者不和你发生什么关系,并没有中间的路给我们选,一点也不能妥协。凭什么你可以要求别人这样?这一点也不公平,我们谁也不欠你。我甚至想要把你推进泥潭里,好像这样才能让你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如果我只想要钱就好了,那反倒简单了】
【但钱能买断什么?金钱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当你拥有它以后就会发现它能买到的其实很有限】
【起码,它买不走我的梦想】
【我还是想做自己的东西,付出着,牺牲着,承受着,至少还参与着,至少,一直到最后一刻,还能离它很近】
【我甚至会尽量去拉长这时间,拉长这最后一刻来临的分分秒秒,我会一直努力到最后一秒】
【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他应该喝了很多,有点醉了,最后一句话反复发了好几遍,错字也有,如果是一封信,笔迹应该歪歪斜斜。乔韵把这些短信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既为他的恨皱眉,又不禁微笑起来。
【也许是因为我们只有这样才能感到自己活着】
她回过简短的信息,把手机按在胸口,往沙发上一靠,凝望着天花板。这么一瞬间情绪又放松又紧绷,就像是陈靛的挣扎从手机里漫出来,洋溢进了她心底,又经过她的脑海,转化成无以名状的画面和感觉。这种和她那么不同又那么一样的挣扎的感觉。
“这场秀应该怎么办?”忽然间灵感涌上,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因此涌现,乔韵眼前仿佛出现一幕幕画面,“要的就是这种挣扎的感觉……”
噢,这会很有趣的。她想,精力重新涌入四肢,疲惫一扫而空,突然又有了再干八小时的动力。从前也有过这样的设想,但没提出讨论就被她否决,那太超过了,当时她想办的是一场广告性质的大秀,需要照顾到受众的感觉——
“噢,这会很有趣的。”不知不觉,她说出了声,乔韵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边搓手一边找笔,“需要点时间吧……”
找到了纸笔,迫不及待地席地画起来,“设计又要全盘推翻修改了,舞台也需要时间去布置,只能等明年三月了吧……但为什么只有在三月才能开秀呢?”
想法迅速成型,带感到飞起,她边画边笑,“傅展一定会发疯的。”
“但光是想想就好开心啊!就这么干吧!”
“就不知道大众会是怎样的感觉了。”
没有计算,没有预期,没有压力,第一次,这么快乐的,单纯地好奇着,大众对她的设计,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第147章 忙里偷闲撕一下
“取消今年的发布会?”
商场混久了,见怪不怪,任何匪夷所思的状况都有抵抗力,不过凯文阿诺德还很少听说过品牌直接取消新装发布会的,就算是换设计师最青黄不接的时候,品牌也会七拼八凑,好歹把发布会给开出来——不开发布会,就等于是放弃自己当年的销售渠道,除非已经快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否则任何品牌都不可能错过这个环节,就像是一个人不可能不喝水一样。“是完全取消,彻底不发布新品?”
“不是,新品当然还是会发,毕竟日常款都已经完成生产,也经过物流发送到总部了。”通过实时视频和他对话的David,脸色似乎并不太好——对他来说,也就是唇边的笑容有那么一丝僵硬而已,但这已经让凯文注意到这个细节,并且暗自觉得有趣。“只是大秀就不开了,我们想尝试一下新模式,把秀场款和日常基础款的发售区分开。再加上Joe对这一季的秀场款有些疑虑,时间上来不及实践这些想法,所以大秀就挪到明年3月再开——当然不是从此之后都不开了。”
这还算是回归常识的解释,只发新衣不开秀,这基本就是把服装品牌自降到快消的档次了。凯文轻舒一口气,玩味了一下这个决定,又垂下头翻看了一下【韵】上个季度的销售数据,“这是你们共同的决定吗?”
David的唇角抽了抽,看得出他对这决策还有所保留,但仍很快地回答道,“是的,这是品牌内部讨论通过,一致的决定。”
听起来非常像是设计师本人的意志,只是对投资人依然要硬撑着而已——CEO在讨论中毫无话语权,怎么看也不能说是有面子。凯文扬扬眉,放过David,不去深究这点,用宽容的语气问道,“那么,你们取得一致的理由是?”
“Joe认定原来的模式会使T台秀过分商业化,失去品牌在艺术性上的立足点。”David显然也准备了一番说辞,“我们也研究了去年的销售数据,在这点上,【韵】和所有奢侈品牌的销售趋势都蛮像——成衣这边,还是以经典款为主,每一季新推出的元素款销量占比不多,如果每年都要把经典款和设计关联,这对秀场款的设计会是很大的限制,久而久之,品牌将失去吸引力。”
“当然我们并不想成为不断重复自己,被市场抛弃的品牌。”其实不论David准备了什么理由,凯文都是打算让他过关的,掌管这么多个品牌,不可能事必躬亲,只能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更何况当时投资时也做出许诺,几年内不干涉品牌的独立决策,这个决定虽骇人听闻,但也算在日常运营里,【韵】都没义务告知他,提前商量,是他们的尊重,凯文也无意再挑起冲突。不过,这理由意外地还算有说服力,“【即看即买】是从未有人涉入的新领域,当然我们会遇到所有人都没考虑过的问题,开放的心态和胆魄的确是关键,取消发布会——你们还真是没有禁区。”
他用略带赞赏的语气开了个玩笑,展示出自己的支持,又询问细节,“那么日常款的销售打算采取什么新策略?不开发布会的话,北美这边的时尚买手该怎么和你们接触呢?”
以他的身份,会如此关注细节,也是因为对这新模式确实好奇。傅展答道,“日常秋款已经在中国区上架了,目前欧美的买手对我们依然表现冷淡,国际业务主要通过网购进行,事实上,取消发布会对国际地区的销量并没有太大影响,我们的业务依然维持平稳。之前在买的客户依然在买,甚至还略有上升,这应该和我们采用的新促销方式有关——对这些客户来说,本来直播发布会的意义就不大,她们不可能看到直播,因此新促销方式反而有一定的提升,但并不是很大,毕竟,我们在海外的知名度依然相当有限。”
这就关联到好几个问题了,凯文一下来了兴趣,坐姿也调整得端正了些,他先问最要紧的一个,“在中国区的销量有因发布会受到影响吗?”
“没有,从目前的销量趋势来讲,业绩和去年同期比反而有30%以上的提升,这也出乎了我们的意料。”David的语气依然和缓,一贯的他,斯文俊秀,永远得体,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凯文居然听出了一点无奈。“这也许是因为Joe本人这段时间的高新闻性。”
“噢噢噢,对。”凯文想到未婚妻提过的‘黑天鹅事件’,乔韵就是因此中断了在美国的社交,他本以为David会接上,但没想到他人都飞来纽约了,居然连他都没见,转天又飞回中国。说他是马后炮也好,但当时他就已经隐隐有所感觉,【韵】肯定是要酝酿新一波变化了,“希望这些事都已经得到良好的处理。”
“目前风波已经初步平息了,品牌的知名度也因祸得福,进一步提高,这次日常款一上线就几乎全面卖空,很多都是Joe男朋友的粉丝在支持,当然啦,不好说这种支持会持续多久。但是的确,我们本来也没想到没了发布会的广告宣传,这次销量还能这么好。”David的唇角又抽了一下,他承认道,“这应该算是……一种运气吧。”
品牌销量好,这是好事,虽然对前几年的盈亏没有追求,但如果盈利节节上升,岂非更好?凯文笑了一下,也不去追问到底内部是怎么博弈,他在‘新营销手法’和‘欧美区销量’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先选择了欧美区这个更大的问题。“这非常好,但欧美区这块,你们打算怎么提高知名度?现在杂志普遍已经开始决定明年三月的选题,如果还要继续投资广告的话,应该乘汤还没冷之前快点回来了。”
明年三月正是秋冬时装周,消费者对品牌的兴趣也会比平时更浓,如果能在当月拿到封面报道的话,再多的广告费也值得。不过,当然啦,能省则省,适当的人情如果能省下数百万的广告投放,或者把做出报道的杂志再提升一个等级,那么凯文也看不出【韵】有什么矜持的必要——其实,比起【韵】一个品牌的海外销量,他更多的是想要看看【即看即买】这模式在欧美地区该怎么发展,这其中的战略意义,对其余品牌都有参考价值,从这点来说,不论【韵】本身的盈利多少,以集团的高度来说,这都是一次非常合适的投资。
“唔,这个……”提到这个点,David的表情就不仅仅是‘隐隐’变僵了,而是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即将说出口的话似乎让他觉得难以启齿,而这更点燃了凯文的兴味——他本人和乔韵的接触不算太多,当然,对漂亮的姑娘,男人总会有点特别的兴趣,但这种兴趣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快速消褪,留不长久,现在他反倒是因为David的表现,对她留下更深的印象:从他们同学时期开始,David就很少失去过掌控权,总是镇定自若。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Joe从各方面来讲,想必都非常的有本事。“这一点……”
一个品牌,只是事业版图的一小部分,关于它的海外发展,没什么能让凯文动真感情的,在他充满了耐心的微笑注视中,David总算是吐露出了品牌接下来的欧美战略——而这也让他睁大双眼,罕见地在一个小时内惊讶了两遍。
“什么?状告杂志?”他脱口而出,“这——这——”
和【即看即买】一样,这也是从未有品牌付诸于实践的壮举,没有任何一个品牌会选择得罪杂志,这可是它们通往衣食父母最好的渠道,这个充满了私人色彩的小圈子,在上百年的时间里一直决定着全球时装风尚的走向,也从未有人胆敢质疑它们的权威。如果说片刻以前,凯文还对取消发布会,改动营销策略的想法充满宽容和鼓励,想着所谓的‘Open mind’,欣喜于‘无禁区’的话,现在,他就完全是另一种态度了。“但这会毁掉【韵】打入美国市场的最后一丝机会——这个新模式已经全面得罪了买手,现在你们又要冒犯整个杂志界——e on!David,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虽然要告的只是一个时尚编辑,但毫无疑问,整个媒体界都会把它当成是对自己的挑战——”
“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想法,”David截断了他的惊奇,铿锵有力地说,“事实上,我也充分地对她告知过这其中的风险,Kevin,这一点你务必要相信我。”
他的无奈,因为另一人的崩溃而稍稍缓解,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凯文虽然也正处在讶然中,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意图:他似乎乐于撩拨自己的怒火。“但是——这就是Joe。她决定的事,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David摊开手,宣告自己的无能为力,“我已经尽了自己的努力,如果你想要改变她的决定的话,我可以给你她现在的电话号码。”
一直以来,David都全权包下了品牌和集团之间的沟通,这当然也是Kevin乐见的结果,设计师不应该把太多精力花在和投资人的沟通里,一直以来David也很好地充当了润滑剂和缓冲垫的角色,使双方的合作更加愉快,以他个人所见,虽然GA现阶段并非是苛刻的投资者,但David是以保护人自诩的,他最大程度地为【韵】减少着外部压力,可以说就像是呵护一个孩子似的,呵护着设计师发挥自己的艺术天赋。但现在,他的想法似乎有了转变,凯文可以感觉到自己已不知不觉地成为了他的棋子——David现在似乎是想让Joe感受一下社会现实的威力,而他被选定了成为那个坏人。
被利用的滋味当然不会太好,但他又一次很好地拿捏了分寸,凯文确实不能让这个天才的想法成真,他是乔韵的介绍人,乔韵的行为也会给他带来一定的压力,他必须阻止乔韵,现在的情绪也的确并不高昂。
但不能气急败坏,不能吼。他提醒自己,哪怕是看在David的份上,也要好好沟通,好好地和她讲道理,让她明白这其中的利弊……
他武装起冰冷的笑容,但David的笑却依然从容,他仿佛看透了凯文心中的坚持,也预见到了谈话的走向,这笑几乎可以用幸灾乐祸来形容,只是很难说是对哪一方。
“祝你好运。”报出一串电话号码,他说,“当然啦,她现在正在准备下一季的大秀,所以首先,你得先联系上她。”
他当然会联系上她,并非是《Coco》的Judy有多么要紧,而是这个决定可能会引起的不测反应,这是个充满变动的时代,一点小小的风浪都可能会引发大的革命,而GA在现有的体系里已经是大赢家,他们倾向于谨慎的,有限度的创新,保持着一直赢下去,而不是一竿子挑开天地,明目张胆地对旧秩序宣战,这完全不是能妥协的问题,他必须一定要打消她的危险念头,和这个比下一季的大秀简直无关紧要……
才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面就传来了轻微的噪音,David——那个从来不会失态的David似乎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后又骂了一声脏话,凯文此时已成惊弓之鸟,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袭上心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David刚才明显是切出了对话,查看着电脑页面,他过了一会才切回来回答。
“看看你的新闻首页吧,”他的笑容此时已没有面具,充满了无奈和苦涩。“看来,你们的对话已无需进行——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回答……”
“……”凯文打开页面看了一圈,也是无语了,他重新切回页面,和David默然地隔着屏幕交换了一圈眼神。“她已经完全失控了,是不是?”
这一问,抛下了所有社交面具,问到了David在今天的对话里一直绕着圈圈掩盖的问题核心,几乎带了一整个行业的心酸苦楚:设计师的才华当然好,但该怎么控制?他们这些没有类似才华,在行业里却起着同样作用的人该怎么去驯服?
挫败当然有,意外事故当然都会有,David叹口气,勉强地重新挂起笑容。
“还是有希望的。”他的眼神越过凯文,似乎是望到了他背后的宇宙,幽幽地,喃喃地自言自语,“只要等下去——希望总是会有的。”
——不得不说,这一刻,凯文还真有点被他的坚韧感动。
☆、第148章 直播的威力?
【报!嫂子新装刚上架又Sold out,要支持一下嫂子怎么这么难?】
“哎呀,又卖光了?”才刚打开贴吧,一眼就扫到了这个标题,李玫又惊又怒,不禁就抱怨了起来,“怎么回事啦,没听说今早会开直播啊,靠,中国经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啦,不是喊着金融危机吗,怎么奢侈品这么好卖的啦!”
“这一期又卖空了?”
“不是吧,现在才早上11点,现在的小姑娘都起这么早的?”
周五上午,例会开完就没什么事了,经理带头摸鱼,跑到李玫办公室来吃点心,Nancy一听李玫的话就跳起来,“搞什么呀,这是奢侈品呀,不是淘宝爆款好不好,搞什么上架秒空啊!接下来是不是还有黄牛出来加价的?”
“早就有黄牛了,你不会不知道吧Nancy——不过到底这个买黄牛还是不大好,自己账户积分好一些,变成VIP是真是有特权的。”
“我知道呀,不就是因为你说的才没找黄牛吗?VIP可以提前买,所有人都找黄牛,那最后最先拿到的就肯定是黄牛了呀。”Nancy看好的一件衬衫,其实都是上一季的水晶元素延伸下来的基本款了,谁知就这么好卖,实体店根本订不到货,到货周期一样慢,想在网店抢现货,几次上架都是秒光,她店里样品都试过好几次了,满心里要买,却几次都失败,一听上架卖空,立刻就暴躁起来了。“根本不讲理啊,不兴这样的,一点诚信都没有,不买了不买了。”
“别急呀。”说话间,李玫已经点进去看过了帖子,她有点好笑,“这个是过时的消息了,她把前天上架的那次当做是今天了,下次上架时间还是今晚没错的——我说呢,每次上架都好几百件上千件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早上9点多搞个直播就卖掉的。”
“这可不好说。我要买的那件,我看半夜两点上都能秒掉。”Nancy一面是抱怨,一面也与有荣焉——毕竟是她挑的衬衫,还有一面,也不禁有点疑惑,“话说回来,中国的有钱人现在真这么多了?三千多一件的衬衫,居然真是要抢?上一批抢一批?之前的新品都没这么夸张吧。”
的确,这个速度也让李玫觉得是有些离奇了——和这一季比,之前【韵】的衣服根本都不能算是难抢了,一开始,当发布会取消的新闻出来的时候,粉丝团还真心实意地心疼着嫂子‘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取消本季大秀’,纷纷组织了要给嫂子撑场面,连重点衣、亮点衣什么的都分配好了:售价较低的潮T系列,买得起的粉丝人手一件咯,都买同一款的,这样这款的销量就会一枝独秀,方便品牌那边发新闻,【单件销量xxxx,韵新季销量真爆了?】,之类之类。至于大衣什么的,比较贵,可以独立承担的粉丝数量不多,当然也鼓励自己买了,买不起的粉丝也不要着急,可以集资么,一人几十块,几十上百个人就一件大衣了,买下来的衣服送到粉头这边,转过头也可以拿来做《六央花》的宣传活动,等到电影上映的时候,转发晒票根抽奖什么的,反过来带动电影票房,如果能被当时集资的粉丝抽到,也算是一件美事。
一人几十块,对现在的粉丝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了,就算是粉群内部自High的门票也不太贵,再加上——这一点当然是李玫的猜测了,因为她毕竟不是秦巍的铁粉,只是在贴吧蹲着看看贴,八卦一下而已,反正以她的感觉,秦巍的事件之后,很多铁粉心里憋着一股劲,好像是要给别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似的,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所以参加这一次团购非常的踊跃。都是摩拳擦掌,就等着吧务组挑款了。
当时从帖子来看,吧务组的核心思路是这样的,什么款不好卖就买什么款,不和正常消费者争抢,甚至她们还研究了一下上一季的销售情况,找了一些自认不会太好卖的款,比如说朴素无LOGO的衬衫啦,设计较夸张的流苏T啦,打算找这种类型的单品来冲销量。还有到天涯等大论坛去打广告,还有去别的明星贴吧外交回访,为【韵】和《六央花》做宣传,这样的细节都已经全盘计划好,光是【忧心!嫂子这次日常款宣传只有在线直播】,这样的造势贴都不知道开了多少,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为【韵】撑场子了——结果,根本就没人想到,日常款上线当晚,还要什么应援啊?直播一结束,这边刚上架,所有款全都秒空,据说就连网站客服都是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卖。
太好卖,实在是太好卖了,虽然往年也好卖,但今年真的明显整个热度都不同,不光是网站上的感觉,就连现实中也都忽然间很多人开始谈论【韵】这品牌,好像秦巍的绯闻事件到最后,大家记住的除了秦巍的那几张照片之外,还有就是他有个非常霸气,自己经营着一个奢侈品牌的女朋友了。
“啊你之前买的那件T是不是就是这个牌子的?”
“听说这牌子的大衣做得很好,版型比得上欧美那些一线大牌,是真的?”
“看价格和【笙歌】什么的差不多啊,是有比它们牛在哪里?”
李玫、Annie、Nancy,生活中多多少少都遇到了这样的问题,甚至包括同事里对时尚异常无感的直男也在问,“所以国内品牌的售价是超级不合算的咯?”,而她们作为小圈子里的前卫人士,也免不得一遍一遍地给同事们科普:是的,那件T就是这个牌子的,正品——是有点贵,但是正品,因为这牌子是没有一比一山寨的,对,听起来很离奇,但就是没有,确实没有,真的没有……
大衣的确做得很好,这家衣服的售价是这样,冬装很贵,大概是国内【笙歌】这些牌子的两倍,但是做工和用料、设计来说真的值得,对,你看这个照片就能看出来了,【笙歌】什么的真的还是洋溢着一股难言的土气啊……夏装的话,潮T也就是一千多两千,和【笙歌】差不多。其实国内这些牌子,很多售价是虚高的,为什么会显得便宜,是因为一线大牌在国内的售价是这样的:首先,把美元价格乘以十,然后再加上50%的关税。对,对,所以在国内买名牌真的很不合算,真的只有煤老板才会买吧。
至于说【韵】,她的定位就是那种二线靠近一线的品牌啦,价格就是这些一线品牌的美元价格乘以七这样,然后没关税,所以还挺便宜的,可以说价格是最靠近本质咯。挺有意思的,这牌子反而在国外卖得更贵点呢,因为卖到国外就有关税了么——不过还好,这个往外卖就是服装类,好像不走奢侈品,所以在国外的税没这么高……
质量,质量是真的不错啊,你摸一下就知道了,这个料子和一般的牌子真是没得比,当然了,这也要看款式,T恤买名牌其实也没必要啦,就是穿一两年的东西,不过大衣什么的好像有必要买件好的,其实算算也就是贵一半吧,或者一倍,款型好那都是值得的。还有衬衫,对,衬衫很必要,对了,你知道吗,真正高级的衬衫,领子都是有讲究的,领口这边都会有活动领撑,当然女士衬衫有时候是不需要啦,不过【韵】就是送的金属领撑,上面还有自己的Logo,听说仿货就没送,有的有送的也要大几百了,而且普遍说仿不到原版那么好,据说穿了几水也会轻微变形,不像是正版的,都是特殊面料,别的山寨根本仿不出来……
这些知识,还真都不是由广告里看来的,而是这几年来经由各大山寨店主在淘宝页面分享的山寨心路,形成的一种印象,再加上论坛中的repo、评价,包括自己购买后的体验,这种推荐的效果应该来说是比较好的,不过以个人来说,一个人认识的有钱人毕竟有限,东西虽然好,但这个定位还是让大多数人都感到囊中羞涩了,几个女孩子也好,粉丝群也罢,谁都没想到这种询问度最后转化出的购买力会是这么的强,甚至火爆到连品牌方都吓一跳。
“也可能和直播有关吧,虽然没发布会了,但感觉反而更好。”
“从这个角度讲有道理,发布会毕竟是针对专业人士,对我们来说无非是看个热闹而已,甚至可以说大部分元素都看不懂,说是喜欢韵的秀,也只是喜欢这种即看即买的新鲜感而已。”她们的公司业务范围也包含了营销这块,虽然和服装领域不太搭嘎,但分析起专业相关,不知不觉也就有些认真了,Nancy提出个观点,“这种直播的营销手法反而更接地气,我们如果将来涉足B2C,也可以借鉴。那种直接互动的感觉,比发布会要更好。”
“对对对,更接地气呀。”
“而且得到的都是更有效的信息呀,我们关心的内容都可以直接交流的。”
“实在,又不是那种电视直销那样专门吹嘘,挺客观的。”
“非常客观了,感觉比柜姐还客观,尤其是小莫,优缺点都有点评,你们知道她不?新晋一个网红,好像不是官方请的,官方请的都是那些模特,小莫是自己也喜欢这个模式,所以自己开的直播。她虽然好像照片不如豆豆她们好看,但上镜不一样,镜头里真的蛮好看的,这要比豆豆强啊。”
“没诶,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小莫?我还是喜欢模特,她们好高啊,而且还能听粉丝的话自由搭配衣服,好像在玩真人芭比娃娃,互动感好强哦!”
“对的对的,真的就是真人芭比娃娃,自由试,随便试,感觉比去专柜逛还开心。对整个衣服的优缺点和搭配风格都了如指掌,完全不会犹豫说会不会买错,看着直播就能定下来目标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攒钱了。”Annie幽幽地插一句,两个女孩子都笑起来,“就是,种了太多草,接下要做的就是攒钱了。”
“上次我给你们发的录屏看到了没,我喜欢的那个《瑞丽》女模特,MM,她试穿盔甲大衣的,穿着好、好、看、哦……”
距离午饭还有半小时,Rosy升职了也有自己的办公室,不怕别人看到说闲话,听Nancy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打开了链接,余下两个人迅速地找好位置,茶水瓜子都拿出来了,“噢噢,是她,这个录屏没看过,什么时候直播的呀?视频实在太多了,都看不过来了。”
【大家好,我是MM,今天由我来担任在线试衣的主持人哦,大家看我身后这个大大的试衣间,还有成排成排的衣架,这都是现在网店有在售的款式,大小从我能穿的最小号XS到XL都有,欢迎大家打开网店,在线挑款,让我来为大家试穿哦。】
“这么高还穿XS,这些模特实在都太瘦了。”
随着笑容甜美,身材高挑——但不是175以上的那种高挑,而是一般人群中165-172的女孩子常被形容的高挑——的模特出现在屏幕上,熟悉的音乐也随之响起,光线明亮又柔和的试衣间也出现在大家面前,MM做了简短的开场介绍,就明显地停顿了下来,眯着眼睛似乎在阅读网友的留言,过了一会,她就笑了起来,“好啦好啦,大家不要着急,新款也就几十件,有足够的时间给大家介绍完的,噢,有人打赏了,谢谢亲,你想看盔甲大衣搭配阔腿裤?是这件阔腿裤吗?网店上的编号是?”
“大衣搭阔腿裤上次不是有人试过了?”
“这个人没看到吧?哎呀,要说还是看直播好啊,可以直接和主播说话,参与度更强——我想看内搭手印衬衫会不会更酷。”
“那样元素多了点吧?”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女孩子谁不喜欢玩芭比娃娃?这些模特真在现实中由她们打扮,可能会因为不熟悉,身高和容貌被压制等等,不够尽兴,但隔着屏幕,这些顾虑都不存在,真是开心得不行,一个个瓜子磕到飞起,“下次直播你就去刷屏,要求这么搭配,都是爆款,一定会满足你的。”
一边七嘴八舌的讲,一边MM已经走进了试衣的黑屏风后,过了一会,果然内搭穿着手印T,外披盔甲大衣,穿着阔腿裤就走了出来,为了方便换装,她的头发绑成一个素丸子,脸上大概也就只有粉底和口红,妆容相当的简单。刚才穿的是白T和牛仔裤,显得挺清纯的,现在衣服一换,一抿嘴,气势凌厉,又有点御姐的感觉,再加上摄影棚的明亮光照,大衣上的线条更加亮眼,走出来真有点大变身的戏剧感,想必评论里也是惊叹一片,因为MM摆了几个Pose以后,就捂嘴笑了起来。“谢谢大家夸奖啦~~~”
“唔,这件大衣是M码,因为我比较瘦,所以虽然身高在,但还是只能穿M,L的话就有点太空了,我现在给大家穿穿L,大家看一下感觉啊。个人呢觉得,腰线比较明显,还是要贴身一些效果更好。”和观众互动了一会,这段看录像是有点无聊的,因为看不到观众的说话,不过MM很快也就回到了正常的主持模式,一边扯着袖口一边给大家介绍了起来,“料子还是很柔软,这个不需要说的,羊毛羊绒混纺,不可能粗硬的。这件大衣的羊绒含量在30%左右,我有个疑问哈,好像和售价比,这个羊绒含量是不是有点低呢?问一下工作人员,看能不能解答。”
“这个含量再高的话,价格会更贵,而且羊绒比较娇弱,含量过高容易起球,不适合大衣这种穿着年限很长的衣服,百分百纯羊绒的大衣很难存在,高羊绒含量大衣也只是给一些穿着不会去到太多场合的群体准备的。以我们品牌的定位来说,这个含量是比较合适的。设计师也是经过多方考虑才选择了这样的面料。”在镜头边缘,戴着墨镜的工作人员做着回答。其实这都是柜姐也掌握的知识,不过由视频里说出来,不期然好像就多了几分可信和有趣。
“噢,还有这样一说。”Annie一边看一边就被科普了。
“是这样的,高羊绒都是定制服装才有,你要有百分百羊绒的毛衣,摸一下就知道了,太容易起球,而且非常轻软,不适合做外套的。”Nancy就明显被种了盔甲大衣的草,“30%算厚道的了,哎你们看,她穿着好看不好看啦?身高和我应该挺接近的吧?身材也差不多的。哎哟哎哟,好想买哦!怎么办,你们快来阻止我,我要控制我自己~”
“这么大件的衣服,就算很喜欢,也去柜台试一下比较好吧?”
“柜台连样品都卖掉了,这边的柜台是代理商啊,还给你留样品?肯定是多卖点多好的。【韵】真的应该在S市也开个旗舰店的,和B市那样不好吗?大家凭网店的ID去预约进店,或者门外排队,就进去试衣服,需要的话在那边预定或者在网上买啊,S市这么大的市场,就那么几个柜台像什么话。”Nancy说着挺生气的,这种直播的方式,甚至比之前的【即看即买】还种草——穿在模特身上的匆匆一瞥,放出来的试装花絮,怎么比得上这样直播介绍得仔细?甚至连缺点都说得很明,屏幕里现在就在放,【但是说这个大衣呢,就有个问题,为了线条好看,感觉还是浅色底对比更明显,但浅色底是不是爱脏啊?】
【当然爱脏,而且脏了一定要拿去干洗,所以穿着出门的时候要注意卫生,大衣一年洗一次够了,洗多了也不好的。】
可能很多只打算买一件好大衣的消费者会望而却步,但对Nancy来说,因为这缺点她完全可以接受,对品牌质量也有信心,这种诚恳却是更加种草,诱惑力更强,再配合上屡屡断货,屡买不到的挫败感,她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购买欲的漩涡里——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的确需要一件好衬衫,但现在连大衣都想要了,而瞄准了大衣以后,立刻又觉得阔腿裤不妨也来一条……
“哎呀呀,好想要啊,可都买了下个月只能喝风了。”她扑到桌面上大声哀叹:最可恨的是还买不到。“要不,我先买大衣和衬衫,裤子么反正很少有人注意的,买个一般像的山寨来穿穿?”
大部分人对大衣不要买山寨还是很认可的,至于衬衫,之前Rosy和Annie倒没觉得穿山寨有何不妥——这想法是在看过直播解释了领撑的存在,以及它为什么会被需要,为什么活动的比缝死的好之后出现转变的——这样衬衫领子就不会软趴趴地翘起来,而且可以取下的领撑反而能用得更久,其实算下成本会更合算,不会因为洗涤中被搅变形,或者老化断裂,导致领子歪扭,一整件衬衫就因此报废这样让人惋惜。所以她们对Nancy的决定还算认可,Annie更识趣,见Nancy已心痒难耐,索性关掉看了一半的直播,“你要么就用她电脑赶快搜搜有没有山寨。”
说起来,她有点喧宾夺主,但Rosy也明白Annie的焦虑——两个人一同进公司,现在她已经是小头目,Annie却还在原地踏步,她心里也肯定受到刺激,最近公司一个经理离职,Annie自忖有点机会,自然是焦虑于讨好Nancy这个VP了。
两人发展上的差异,也许是源自心态,她外地来沪,没退路只能拼,衣服都比Annie少买多少,Annie手里挎过好几个正品包了,她却直到最近才开始物色LV款式,Rosy觉得自己上位是有道理的,不过和Annie多年同事,总有点感情,刚看得兴起就被打断,多少有点不快,但也不唱反调,由得她去,跟着敲边鼓,“快看看快看看,真要有也要抓紧预定,不然怕不要等到年后?”
“好好好,马上搜。”Nancy开了个新窗口,一边等载入,一边习惯性地切到浏览器首页刷新一下。
“哟!”她忽然叫起来,“——又出新闻了噢?——标题还满耸动的嘛!”
“什么新闻什么新闻?”两个年轻女人立刻忘记了自己心底的那点小算盘,头马上凑过来。
页面上字太多了,一眼看不到,Nancy索性用鼠标比着,一边以略有点不可思议的语气,一字一字大声地朗读了出来:“《【韵】品牌纽约状告时尚编辑,嫖娼款报销不成,抹黑品牌抄袭,设计师乔韵:这是职务勒索,她要为自己的行为负上法律责任》?——哎哟我去,光看标题,这就有故事啊!”
☆、第149章 通往头条的一百万种方法
【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曾几何时,这是国足挂在嘴边的口号,二十年过去,国足依然未能成功地冲进世界一流行列,但在此期间,中国制造却已经成功地成为了世界制造业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重工业、轻工业、第三产业,大国崛起之路,就是对外输出之路,在中国企业‘走出去’的过程中,也面临着种种意想不到的问题,西方世界的游戏环境也未必如想象中那样的公平,这不,作为民族服装品牌的骄傲,率先获得国际权威集团投资,正向欧美扩张的‘韵’品牌,日前就遇到了一起出人意料的抄袭丑闻。
“这是完全的诬陷,而且我们非常清楚原因是什么。”品牌内部人士对记者透露,“简单地说,就是对方的无理要求遭到了我们的拒绝。”
这起风波是从年初开始的,当时国内各大媒体都纷纷报道了【韵】品牌被指抄袭的新闻,而消息来源正是欧美知名时尚杂志《Coco》的一名编辑,朱迪斯特德的博客。今年三月,她受邀参加【韵】品牌在首尔举办的春季秀之后,发表了一篇指向性非常明显的博客,暗示品牌有抄袭嫌疑,据她所说,在这场秀里‘并没有见到什么新东西’,这篇博客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抄袭新闻喧嚣尘上,而公司经过慎重考虑,也决定不再沉默,运用法律武器讨回公道。
“实际上新闻一出来,我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编辑到韩国以后,累计花掉我们超过十万美元的接待经费,但是她还感到我们招待不周,所以才催发出了这么一篇博客。真正矛盾的核心应该就是当时我们拒绝支付的一笔招待费,其实直接地说,就是支付她和高级伴游男公关之间发生的费用。”
根据内部人士介绍,国外的竞争环境也充斥着歧视和不公平,一样无法逃离重重的潜规则。【韵】作为中国品牌,在国际社会上一直受到冷待,“以我们在欧美网络的销量来说,正常的媒体早就找我们希望能看秀了。如果我们是日本或者韩国的品牌,衣服应该也已经早就登入杂志内页,成为新兴时尚品牌被广泛报道。因为归根到底,这也是杂志业一个最基本的职责,向读者传递时装业的新动向,我一个新品牌出来了,你有什么理由不报道呢?但她们就是不报,我们当时的想法是,既然你不报道,那我们就邀请你们过来看秀,给你们报销机票和住宿。这样我们联系了很多媒体,也请托了一些人情关系,最后就请到了这个编辑。”
据内部人士透露,品牌为编辑支付了往返商务舱机票,时装周期间五星级酒店的住宿,甚至在时装周结束之后,还为编辑支付了她在韩国观光旅游期间的旅费。“她当时对我们表露了相关的意愿,而且暗示这是国际惯例,我们也缺乏经验,将信将疑地为她支付了一部分费用。”
也许是食髓知味,朱迪斯的行为越来越过分,时装周期间时常花天酒地,更让品牌方穿针引线,为她介绍韩国当地的模特。“对,模特也希望我们能多介绍一些,像是文文这样的女模特不要,她指明要男模特。而且很夸张地渲染自己美国时尚杂志编辑的身份。想要从这些男模身上得到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碍于情面,品牌方设法满足了她的要求,但心底十分不是滋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而且也觉得这种事不合乎道德,虽然不违法,但这种行为还是让我们很不舒服。我们设计师知道了以后也非常不开心。然后在那之后她的行为又再次升级,把我们带到一间酒吧让我们结账,费用非常高,我们看了一下清单,有一些费用是正常消费无法解释的,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那些模特给她介绍了几个‘朋友’。这几天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一个韩国男孩子其实是要收取高价的有偿伴游。”
这笔费用完全超过了接待预算,而且也违反了当地以及中国的法律,品牌最终拒绝为朱迪斯支付这笔费用,双方不欢而散,朱迪斯当然没有报道品牌的春季秀,不久后还发表了这么一篇博客,无中生有地污蔑【韵】抄袭,给品牌方造成重大损失。
“她就去了这么一个秀,纽约那边也都知道她是被我们邀请去的,所以这个博客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是在说我们,给我们的商誉带来很重大的问题。纽约那边就她一个人来了首尔时装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证据都不需要有。导致我们在纽约扩展市场的时候也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这种阻力。”
海外市场一样有潜规则,一样有种族歧视和不公平,受挫以后怎么办?经过半年的准备,【韵】品牌日前正式提起上诉,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证据是完备的,我们也请了很好的律师,律师费可能都要比当时没支付的招待费贵上百倍,但我们无怨无悔,我们就是要挽回声誉损失,民族品牌不能被平白污蔑。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不是所有好东西都是西方人设计出来的,中国人一样能设计出非常好的原创作品。”
据悉,《Coco》杂志和编辑本人尚未回应,纽约州法院已受理此案,开庭日期将另行公布,届时品牌将公布第一批证据,“照片什么的都有,收据也有,人证也找到了,”内部人士说。“事实上,出庭作证的伴游还要起诉这个编辑,所以他特别愿意去纽约,因为朱迪斯最终也还没付这笔费用,和那个酒吧之间也还有帐没有算完。”】
【《Coco》杂志编辑被爆勒索?时装周背后的黑幕?新兴品牌崛起的辛酸史?昨天纽约州法院迎来了一起罕见的案子,来自哈德森和杰弗逊事务所的凯瑞儿杰弗逊律师代理东方品牌‘Yun’,起诉《Coco》的编辑茱蒂特德,这位大律师向记者表示,手中握有明确证据,显示该编辑在首尔时装周执行公务期间购买性服务,并要求品牌方付账,遭到拒绝后撰写博客实施报复。‘这将是我办过最容易的一起案子,各种证据都非常明显’,而同时,《Coco》杂志对此新闻拒绝回应,朱迪斯本人表示,这是无耻的污蔑,‘我从未做过类似的事,这是品牌方的炒作和报复’。
纽约许多独立设计师都对此新闻感到吃惊,大多设计师表示,从未听说过该品牌,并对朱迪斯的人格有信心,‘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本案将于近期开庭。】
和国外简短到近乎是敷衍,只有一则,再无后续的报道相比,这则新闻在中国,掀起的波澜要大得多。——打白条,去天上人间,各种提供服务的会所,说实话这在国内的官商圈子里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了,民间对这种销金窟也是多有传闻,甚至有许多相关的都市传说。不过高大上的西方圈子也搞这种事,甚至是这么难看的强迫买单嫖娼,而且买单不成还发文污蔑,闹到最后要对簿公堂,这种行业内幕迎合了很多人的审丑心态,也让素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议论纷纷,几乎是一夕之间,刚成立的新浪微博就涌入了数十万甚至是上百万用户,这些用户很明确就是冲着乔韵来的——他们加入后,第一个关注的就是乔韵,第二个关注的就是秦巍,第三件事就是到乔韵微博底下留言:能公布一下证据吗?很好奇伴游的长相!
想问个敏感的问题,[大笑],你有参与招待吗?也去了那些酒吧吗?
永远支持嫂子!嫂子之前在纽约就是处理这件事吧!心疼嫂子!
想问一下,你这个品牌能不能降个价啊!太贵了吧,能不能降到400左右啊,[拜托][拜托]
——林林总总,什么评论都有,乔韵的人气本来就涨得快,虽然微博开得晚,只是在秦巍裸照事件后才激活,但粉丝增长的速度却是不逊色于秦巍,现在秦巍潜心拍戏,没新闻点了,【韵】这边倒是新闻频出,先是取消发布会,然后又有网上直播爆卖的新闻——这种网上直播销售的模式,和现在正火热的凡客一起,都成为网络电商让行业热议的焦点。一个奢侈品,一个快消品,相得映彰互为对比,一时间,【韵】也是炙手可热,成为了投资人、行业媒体追逐的热点。
乔韵当然是明星人物,如今的网络公司,最喜欢就是捧出个天才作为代表来讲故事,故事讲得好,拿到天文数字的融资都不奇怪,而如果说别的公司还要在几个创始人中选择一个来造神的话,【韵】的中心人物,毫无疑问当然就是乔韵了。这个作风强硬的个性设计师,好像终于也摘掉了‘秦巍女友’的帽子,凭着【直播爆卖】这个让人惊诧的点,成为了传说中互联网时代的传奇人物——如果不是秦巍戴上‘乔韵男友’的帽子的话,至少,他们也已经是平起平坐的关系了。
“销量没造假吧?”
“会不会是炒作呀?”
“人气这么高,不可能光是炒的吧?”
“就是不买衣服的人都很爱看啊,之前直播的时候,我一个特别不赶趟的女同事都去看了,她才学会淘宝几个月!更不可能买什么奢侈品了——但也爱看得不行,还让我使劲帮她刷屏,要求主播换衣服,就是喜欢这种打扮洋娃娃的感觉。”
“淘宝现在已经疯了,韵同款天天都是挂在搜索框下面的红字,你们知道不,现在连做得好的山寨店都要抢——和正版一样!而且价格也低不下来。”
“怎么不知道?光是N市、Q市、D市那几个服装大市,这几个月都阻止了好几轮防盗版的清扫了,凡是号称能百分百复制的山寨主,听说全都被举报了,进去好几批!这是B市服装设计师协会牵头搞的活动,‘保护民族品牌,杜绝盗版’,什么什么的,这个牌子背后的投资人路子非常野,还真给他们弄下来了。”
“我靠,真的啊?那他们家不发展,谁发展啊?他们最近有没有融资计划?咱们去接触一下呗?”
小爆靠努力,大爆靠运气,如果往回看的话,即使知道结果,任何人也都无法从国民级网络热点的崛起中复盘出决胜因素——这种大爆,甚至连当事人都会很吃惊。就像是【韵】,之前已经搞了两次大秀直播了,网页上也早就放了试装视频,反响确实非常不错,但绝没有到红爆全网的程度。这一次请了嫩模来搞试装直播,不论是公司还是粉丝,一开始都只是当做是发布会取消的补救措施,谁知道一下就火成这样了?直播网站再三被挤爆,主播推荐款上架全秒,网民讨论度极高……公司现在都不公布销售额到底提升了多少了,知情人士推测,估计根本来不及统计,现在恐怕整个公司都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单量忙疯了,根本就顾不上别的。
是因为之前就吸引了一批喜欢看直播的粉丝,现在刚好戳到了她们的痛点?因为之前秦巍事件,导致乔韵也成为话题人物,网民关注度极高?这个奇迹是不是学到了直播试装就可以复制?有没有一定的原因是,除了B市以外,【韵】根本没有专卖店,所以导致消费者一开始就习惯了上网看试装?其余快消品牌如果仿效的话,效果会好吗?
当然,拿快消品牌来对比,是有点不伦不类了,但国外大品牌,绝无可能自降身价,在短时间内跟上搞直播购物,这对他们来说太像是电视直销了,而环顾左右,确实也并没有第二家本土奢侈品牌能和【韵】对打,应该来说,本土奢侈品牌业这就是个伪命题——只有一家能立稳脚跟的话,能称为‘业’吗?【笙歌】这种牌子,卖价倒是挺贵的,但你要说这是奢侈品牌,它们自己就不答应——定位成奢侈,客户起码要被吓跑一大半。而且他们主要的客户群基本也不上网,一看就不想是直播用户,估计更喜欢到专卖店试穿。
“中国真有这么多有钱人吗?”
其实从数学角度来讲,这应该是很合理的现象,有了国民度,基数就摆在那里了,哪怕100个人里只有1个能买呢,里面的有钱人也肯定是足够把【韵】的库存买空的。14亿人的市场,假使说有消费能力的人群在两千万左右,这也是很多小国的国民人口数了。这么大的市场,就问你怕不怕?
毫无疑问,本土奢侈品将迎来一波投资机遇,一旦市场被人发觉,后来的竞争者根本是无法避免,不过也得承认,【韵】作为市场的拓荒者,已经在这块蛋糕上咬掉了足够大的一块,现在也正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时机,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后来者想要撼动它的地位,确实也是有点难了。
面对这样的盛况,设计师本人有什么感觉?这些营销手段是否都是出自她的创意?对市场的未来,她有何见解?
之前一样有很多人想要采访乔韵,但他们问的都是“你和秦巍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否已分手”这样的问题,现在想要邀请她参加的,那就是各种高端大气的产业峰会了,世界忽然对她的智慧充满兴趣,当然,创业辛酸史也成为传奇的重要一环。连这样的造雨人都要受媒体的气,时尚行业是否已被媒体绑架?这种职务勒索在美国是否构成犯罪,是否已经是职业常态?这是否也是时尚杂志那重重黑幕的一部分?除了因秋裤而撕的那些黑历史以外,时尚编辑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丑陋一面?这样的潜规则,在国内也存在吗?朱迪斯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但,【韵】毕竟和凡客不同——这个奢侈品牌虽然在营销上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节操’,但需要的时候,还是把矜持抓得很牢,“基于品牌定位,乔小姐不便出席太多公众活动,她现在也正在全心全意地准备下一季的服装秀。”
婉拒了大部分媒体曝光活动,但还是有些推拒不掉的活动,问题总是会来的,在品牌高层出席的年度论坛活动里,该问的问题,还是被问了起来,而这段采访视频登上热搜的速度,甚至比一般明星的新闻还要更快。
“在美国请一个好律师是非常贵的,品牌受到的损害当然是她赔不起的,但我们还是坚持要告。主要就是为了澄清品牌的声誉,她用一支笔毁掉的东西,我们要用几千万美元重塑回来——但这都是值得的,乔小姐说:请粉丝们放心,这位编辑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位公司高管顿了一下,俊秀的面孔上浮现出微妙的笑,似有一点点无奈地说,“她还说,如果情况在预料中的话,这惩罚,一定会来得很快。”
一场官司打下来,旷日持久,怎么可能‘来得很快’?记者不以为然,又是心中一动,“公司除了起诉以外,是有打算采取一些别的行动吗?”
“我们也注意到,这个起诉的新闻在西方媒体没获得广泛的报道,是否是说对方的杂志动用了一定的关系,压下了这些新闻呢?”
“是否有准备到之后时尚媒体界必然的反弹?”
“现在西方媒体对于这起诉讼案普遍是什么评价呢?贵公司有没有受到投资人的压力?”
“刚才在论坛上,林总表达了强烈的投资意愿——对于国内投资人抛出的橄榄枝,贵公司是什么态度呢?”
对这林林总总的问题,高管傅先生只是保持微笑,他跳掉了所有敏感的问题。“我们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也非常需要大家的投资,来自民族的支持,是我们的坚强后盾,至于后续举动,就还请大家拭目以待了——请大家放心,我们的设计师已经说了,后续举动,一定是会来得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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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今天米歇尔联系我,说还没收到杂志社开出的支票。”
——其实,中国记者们多少也是有些高估《Coco》的能量了,西方媒体不关心这则新闻,其实再正常不过,法律摩擦在美国属于家常便饭,没有什么刺激性的照片佐证,被诉的也不是业界顶尖的那两本杂志,更不是主编,这则官司的起诉人和被告人在大众看来都是无名小卒,他们自然不会关注太多。但这并不是说【韵】没有给Judy带来什么烦恼——一个公司要告一个自然人,而且是一个不差钱的公司,请了纽约最出名的金牌大状来告一个自然人,用屁股想也能感受到这个自然人承受的压力。媒体虽然静悄悄,但朱迪这段日子的心情可不算太好,今天一早,她就来到办公室,敲响了主编的门。“e on,你答应过我会为我支付律师费的,保罗,你不能在这当口放弃我。”
不用眼睛看,她也知道身后的办公室早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一片嗡嗡细语响成一片,这其中有多少人在幸灾乐祸,Judy现在根本无暇去想,她觉得这十几天一直纠缠她的偏头痛又剧烈了点,只能不顾仪态,用力按住额头,深呼吸了几声,才从耳畔的嗡鸣声中恢复过来。“保罗,你知道他们只是诬陷——我告诉过你,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先进来,关上门。”《Coco》的主编保罗头也不抬,指了指办公桌前的客位。“坐。”
他淡定的态度,让朱迪有很不好的预感:她在杂志社内也算资深,即使只是造作,保罗也一直表达着关心的态度,这多少是为将来的同事关系考虑,也许也有些真诚的善意,现在这么事不关己……很有可能,杂志社是真的已经打算放弃她了,更对她的前景丝毫不看好,所以他才一点也不怕撕破脸……
“首先,我得说,朱迪,我真的相信你,我相信这是对方公司的报复——但你也不能否定,你的确在夜店留下了很多亲密照片。”保罗取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这个精明的小矮子,“我今天收到管理层的通知,集团正式决定放弃资助你的律师费,很抱歉,但这也并不是我能影响的决定,我尽力了,朱迪,但你从一开始就没法给我们这个承诺,咨询律师也只能给出这样的答复——如果我们为你出律师费的话,就证明这的确是《Coco》的职务行为,那么对方就可以把杂志社列为共同被告——”
在美国,公司对公司的诉讼标的随随便便都能开到百万,尤其是这种名誉权官司,对方的经营活动受到怎样的影响,是个很模糊的概念,定损就看双方律师谁的道行高了。而且律师多数都是从最后的赔偿金额中抽成,所以也很有动力把金额做大——这是一种很昂贵的游戏,【韵】赌一口气,已经明说了,亏损律师费也一样要告,但杂志社更多还是逐利,尤其是在己方编辑无法保证没有证据,事情闹大了,照片爆出后商誉一定会受到影响的情况下,首先考虑的当然是要撇清自己。
以这个案件来说,【韵】未把杂志社列为共同被告,已算是疏失,而对杂志社来说却是一次脱身的机会。Judy前往首尔的身份是很模糊的,她确实是以杂志编辑的身份过去,但回来以后却没有发稿,这也不是上司派遣的出差,只是她在出发以前向上报备,得到过Paul的口头认可。时尚圈很多活动都是这样,杂志管理得也松散,很多派对都是靠编辑的私人人脉发出邀请,下班时间过去,回来发稿,当然也不会给加班费。这算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里面有很多空间可以扯皮,杂志社完全可以说朱迪是请假出游,反正不论是请假还是批准,都只经过口头。
这种松散的组织,很多时候是方便编辑在里头找外快,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公司给与的福利,但此时却成为了杂志和编辑之间的裂痕。朱迪的律师米歇尔已经反复给她阐明过,让杂志社帮忙支付律师费,对她本人来说也非常的重要——杂志社想要撇清自己,但朱迪却应该抱住杂志社不放,这不仅仅是高额律师费的问题,还关系到将来的赔偿,否则,哪怕对方最后只拿到了十万美元的赔偿额,朱迪又该怎么凑钱来还呢?
“Paul,你准备在法庭上撒谎吗?”毫无疑问,事态正向最坏的方向滑去,米歇尔分析中最坏的后果已经在眼前展开——杂志社一旦拒绝支付律师费,那么米歇尔肯定不能再无偿为她服务,朱迪只能找便宜的律师,或者申请法律援助,而要从公司要到这笔钱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她还得再找一个律师为自己和公司斡旋。这就等于是身陷两个官司之中,而其中的一个纠纷方还正是她的衣食父母。
虽然平时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喝的是酩悦、拉菲,穿的也都是一线大牌,但这都是职位红利,朱迪过手的现钱却不多,对方多次强调手里有完备的证据链,证人都可以随时到纽约来,这种案子也没有律师愿意接受【预付+提成】的模式,如果杂志把她开除,即使没官司,她也很难维持三个月的体面生活,更别说现在还是官司缠身,下一份工作不知在何处了。朱迪真有种一脚踏空,坠入万丈深渊的感觉,说实话,从得知自己被起诉到现在的两周,她一直都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已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反常识了,她简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一个醒不来的噩梦里。
“Paul,你准备在法庭上撒谎吗?”语调刚提起来,就又被现实的重量给压了下去,她又说了一遍,带着哀求地望着主编,“你打算抛弃我吗?”
保罗移开眼神,默不作声地整理了一会资料,“朱迪,以我个人来说,我还是支持你的。我也非常反感这样的行为——”
所有朋友都相信她,也许会寻欢作乐,也许会和模特有些说不清的关系——这行谁不这样?设计师、资深编辑、买手……去看看那些飞快上位的模特,查查他们的情史,能有谁例外?——但花钱嫖妓?所有人都说,‘朱迪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陷害,一定是买通了那个模特,制造了证据,亚洲人在亚洲国家一定都有一些关系’,是的,所有人都很反感那个品牌,现在它更不可能登上欧美任何一间大杂志了,这完全是,纯粹的疯狂,它毁掉了自己在欧美发展的最后一丝可能性——Joe乔甚至连累到了她原本的几位好友,让她们在派对中承受着风言风语——但,朋友们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没人会为她付律师费,没人会再聘用她,谁也不愿沾染上职场性骚扰的丑闻。朱迪挣扎了一阵子,渐渐发觉前路怎么看都是一片黑暗:她之前的耀武扬威,只是建立在对方有所求,想要融入的基础上,她的所有优势,都来自于身后的社交大背景。而一旦【韵】把这一切抛诸脑后,一旦她完全放弃了欧美市场,个人和公司相比,其力量无异于蝼蚁,唯一的结果,只能是被狠狠碾过,挫骨扬灰。
甚至,她还能让她自己的亲友做到这一点。让她被自己工作了十几年的杂志社用性骚扰的罪名亲手毁灭……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她就像是一缕游魂,在杂志社里飘来荡去,身上似乎带了无形的臭味,所有人都对她避之惟恐不及,在茶水间里,一个小编辑为了躲避她,甚至撞上了墙壁,“Oops,Sorry,我这就去——”
朱迪没有用太多时间就下定决心,中饭时间,她躲到楼顶抽了一包烟,拨通了凯瑞儿杰弗逊的电话号码。
“我想要庭外和解,我愿意道歉。”她的声音被尼古丁浸透,嘶哑而苦涩,在杂志社决定放弃律师费以后,她已无退路,自尊再无生存余地——能否存活,就得看投降得是否好看了。“杰弗逊女士,我想请你转告乔小姐,我愿意对她当面道歉,能否请她给这个机会,我会……安排封面、介绍人脉,什么事都好,我愿意用一切力量挽回【韵】的商誉损失,包括在博客和报纸上以个人身份道歉——”
“特德女士。”凯瑞儿的声音非常冷静,对她的投降她似乎并不意外,朱迪不禁想到米歇尔的分析:‘故意遗漏被告,也许是对方的一种手段,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希望见到你和杂志社之间发生纠纷,进一步孤立你。这是一次非常私人化的报复行为——她就是要和你过不去’。“你终于打来电话了,很高兴知道你有了和解的念头,但是,我的委托人也想到了你会提出的请求,针对这一点,她提前有了答复——想要和她直接对话,你还不配。”
那个满面笑容,亲切殷勤的乔小姐——
朱迪不禁又有点恍惚,她晃了晃头,急切地说,“但——但我不仅仅代表我一个人——”
“您还代表了美国时尚圈,是吗?”凯瑞儿的语气依然平静,似乎到目前为止,朱迪的所有表现都在预料之中。“如果继续告下去,以如今的热度,不仅无法恢复商誉,而且还会对【韵】之后在欧美的发展形成阻碍,这就是您讨价还价的筹码,是吗?您对乔小姐来说,依然是有用的。”
“……难道不是吗?”朱迪不禁有一丝犹豫:以她的分量,根本登不上什么重量级的媒体,花费天价打这样一场官司,只是为了出一口气,也达不到恢复名誉的目的,这……真的值得吗?Joe乔要的,既是情绪上的宣泄,也是名誉的恢复,前者她愿意道歉,怎样都行,做一只狗也没问题,而后者她也能鼎力相助,更可以发挥出别人无法取代的作用——她所要求的也只是一条生路而已,这,难道不是她最后的出路,难道不是一个合算的交易吗?
“通常情况来讲,也许是的。”凯瑞儿说道,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刺入朱迪耳膜,淡漠、尖锐,和所有的律师一样,可以一边抽烟,一边将所有希望踩碎的那种职业性冷漠,“但乔小姐也委托我告诉您——她根本用不上你们的小圈子。”
“所谓的美国时尚圈,她他妈的一点也不在乎。”
她毫无起伏的语调,既像是荒谬的人工智能,又像是某种带有神秘力量的宣判,“乔小姐希望,你们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这是她的原话,‘通往头条的路有一百万条,别他妈以为你们有多了不起’。”
“综上所述,对于之后的诉讼方案,我们已有了既定方针……那么,特德小姐……”
朱迪不知道对方是怎样挂掉电话的,她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回到公寓,回到自己那满是华服首饰却无法变现的家里的,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持续了十多个小时,直到她打开邮件,打开米歇尔转发来的链接,她才仿佛从梦中醒来,第一次看清了世界。
“呵……”点燃一根香烟,她撑着额头,甚至自嘲地笑了起来,“通向头条的路,果然有一百万条。”
【百万美元,东方品牌‘韵’设下重奖,‘帮助’他们在诉讼中的对手?任何人能在十年内的服装秀中找到该品牌首尔时装秀‘抄袭’的证据,都将获得最高百万美元的奖赏】
【奖金已经公证,任何人只要能证明‘韵’有抄袭的关系,就将立刻转账到对方账户,百万大奖,等你来拿!】
只要有一百万美元,怎么能登不上头条?
不过十几个小时,乔韵就用事实强势地证明了自己的观点:的确,无须任何内线帮忙, 【韵】的新闻,也一样能雪片一样地登上各大媒体的娱乐头条——
☆、第150章 这小圈子已经死了
一百万美元对美国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大概还不能完全对等到一百万人民币在中国社会发生的作用——2009年末,2010年初,100万大约也就是小半套房子,甚至只是房子首付的分量。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只要能有平均水准的运气和储蓄精神,一辈子大概都能和这个数目相当的资产发生交集,就像是李玫,出身于最平凡的内陆工薪家庭,她现在名下的房子名义上也有一百多万的市值了,她当然很想要100万,但这个分量的钱倒也不是没见过——现在她手里就存着好几万的备用金呢,按这个速度,等到她(有朝一日)结婚的时候,小家庭内部净资产过百万应该不成问题。
但在美国,除了华尔街和洛杉矶的精英之外,大部分内陆红州的住民恐怕做梦都没想过能持有百万美元以上的资产,甚至让这些中产阶级一口气拿出五百美元以上的现金,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问题。一年两万美元的中位数收入,往上走走,三四万美元,最乐观的估计是两口子都在外工作,还没生小孩,七八万美元一年,房贷、车贷、房产税、家庭报税、401K,有些保险意识特别强烈的家庭还会在公司医保以外加购一些重病险,平时吃吃喝喝,加油买菜,买点衣服什么的是挺便宜,但人工贵,再加上西方家庭储蓄意识淡薄,习惯超前消费,一年下来能剩下的现金其实非常有限,甚至都看不到太多现金,日常生活中大量刷信用卡,下个月工资一到就还账,如此循环往复,在生活里,100美元的现金对他们来说已是大钱。200、300美元,够刺激得社会边缘人士铤而走险。
100万美元?该去哪里挣,除了中彩票以外,大部分人想都想不出来。就连很多电视真人秀节目,优胜者能拿到的现金奖励也就只有10万美元而已,像是100万美元奖额的《幸存者》、《百万美元密码》、《谁想成为下个百万富翁》等等节目,甚至会催生出专业选手——针对该类型的节目进行日常训练,长时间的准备,为的就是把这笔足以彻底改变他们生活的现金带回家。
当然了,这种节目的门槛也极为高昂,猜词节目肯定是要求背词典的,至于《幸存者》和《忍者勇士》这样的节目,更要求极高的体能素养。对一般人来说,百万美元的梦也只能做做就算数,哪来那么多时间做准备?总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百万美元还放弃日常生活来源吧?也就只有很少数豁得出去,或者各方面条件刚好合适的幸运儿,可以冲击这样高额的奖励了。像是【韵】这样直接开出丰厚奖额,而且门槛不高,理论上说任何有基本智力的人都可以挑战的品牌,的确是非常罕见。
一百万美元,想想看,能做多少事?没有人喜欢被信用卡账单追着跑的生活,一百万美元,是不是已经足够来好几次环球旅行,买一艘游艇,一辆豪车,还掉孩子们的学费贷款了?即使是再心如死灰的家庭主妇也不禁怦然心动。更别说是那些穷学生了,那些年轻人的欲望更强,也更需要钱。太多地方需要钱了,美国的中产家庭,只要有两个孩子以上,这些年轻人出社会时就基本都背着利滚利的学费贷款,他们怎么能不需要钱呢?
【一定藏着很多隐藏条款吧?就像是之前百事可乐的那次宣传一样,‘换飞机都可以’,但最后却换不了飞机,只是宣传噱头吧?】
这样的噱头,一定会上新闻的,毕竟有百万美元吸金,又是这样一桩带了性丑闻味道的冲突,媒体也要追逐销量和点击率。不过,没有进一步的广告费,各大电视台当然也不会免费为品牌提供宣传。这件事,按理只该在当时恰好看到新闻的受众中慢慢地扩散流传,甚至很多社会人都不会和朋友讨论这则新闻,并表露自己参与进去的意愿。——但,奇怪的是,就这么一则新闻,竟然一夕之间就在各大讨论版都扩散开了,Facebook出了小组,Quora上出了问题,Redit、4……当特别缺钱,或特别有挑战精神的中年人还落伍的在网址栏里键入着新闻中看到的地址时,年轻人早已在各大讨论版掀起了风浪。
在广告营销业如此发达的美国,以重金为诱饵的营销层出不穷,虽然奖金诱人,但群众也不是不由分说就为之疯狂。对具体的兑现条款早已燃起了戒心,【有没有人去研究活动条款?我记得有什么案例是对此进行规定的,厂商不能做出欺骗性规定什么的,e on,快来个快被学费贷款压垮的法学院学生!】
不过条款并没问题,现金已经打入了监管账户,规则也描述得异常清楚,只要是在过去十年,在指定品牌的服装秀里能找到类似的舞台设计、服装设计……和那场秀有关的元素被【韵】的服装秀借鉴超过两种以上,并可以证明录像曾往外传播,有被设计师团队看到的可能,那么这个幸运儿就能获得百万大奖,如果多人发现,则一同分享奖额。至于说怎么验证是否借鉴,元素是否相关,这一点也不需要担忧,公司请来了纽约知名律师凯瑞儿杰弗逊,她的律所会为冲击者提供法律支持,如果品牌方不认可冲击者提交的证据,她会出具法律意见,这一切证据都将在网页上公开,接受所有人的审视。而如果冲击者在她的帮助下获胜,律所则会在奖金中获得一份分成。
活动范围、获胜条件都被规定得如此清晰,甚至连怎么会在法律上被定义为抄袭,在网页上都有贴心的介绍和举例,处处留底,再加上对专业人士的信任(大部分人其实还是比较傻白甜的),网友们很快就发现,这个活动的奖金其实并不难冲击:说白了不就是把这些品牌的服装秀都看一遍,再和【韵】的服装秀进行对比吗?如果真有借鉴,其实也不可能看不出来的,这活动,没难度啊。
【这只是一次营销吧?会划定范围,就证明一定是有自信这些服装秀不可能证明它抄袭了?】
【不是吧,划定的品牌有200多个,基本囊括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奢华设计师品牌了,网页上都说了,设计师本人都没看过这么多服装秀。很合理啊,一年至少两次,十年就是4000多个秀,而且十年以前是1999年,那时候的中国有互联网吗?她该怎么看到?这个规则设定得对设计师不公平啊,即使只是巧合的话,只要符合游戏规则,她也得认账。】
【不管怎么说,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品牌本身肯定没抄袭,也就是说她们指控的职务勒索罪名完全成立吧?这挺可悲的,不是吗,一个品牌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无辜,而正规渠道完全无法发声。用一百万——甚至更多(这些服务人员当然都是有成本)的代价来洗刷自己的名誉,那些体制中的老古董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回到活动上来,当然了,划定范围里的服装秀多如牛毛,而且很多录像根本没有上网,有人知道该怎么获得它们吗?我觉得我们应该组成一个小组,彼此分工,获得奖金的话就均分。】
【附议,我可以负责找资料,这是我的专长,我想我们可以先直接索取,如果被拒绝的话,电视台方面肯定是有留档的。】
【我可以看秀,我是服装设计系学生,如果有抄袭,我一定能看出来……】
【插句嘴,我有个愚蠢的问题:所以,时尚这行业里到底存在不存在抄袭?之前我有听说过服装业不存在抄袭的说法,这样的话是不是这种指控一开始就不存在?因为我看了Gu**i的秀,好明显,和几个月前C***E的秀好像哦,如果这个业界都没被定为抄袭的话,那个编辑凭什么说YUN是抄袭呢?她总要在最近的秀里能找到一个原型吧?】
【种族歧视吧?隐性歧视?国籍歧视?你们看到最近对设计师的采访了吗?她没有明说,但挺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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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说我遭受到歧视,事实上,当我来到纽约探寻这种指控背后的原因时,我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她们对我关怀备至,但事实就是,我们是这几年远东卖得最好的品牌,我们的销量足以让任何一个老牌奢侈品集团动容。上一个这样的设计师来自日本,她很快就被邀请到巴黎开秀,然后是纽约,当然还有各大封面拍摄,杂志采用她的单品。但我们没有,我们完全没有。当然没有任何人对你冷言冷语,但事实就是我们连请编辑看秀都很困难,有个朋友对我们说,‘作为中国品牌,你要习惯这样一种待遇——那就是,如果一件好事最后落到你身上,那一定是因为所有人都得到了这个好处,再也无人可给了,他们才会给你’。一开始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所有事实都表明他说得对。】
【对,后来我们请到了一个编辑,但这却是所有不愉快的开始,很明显她想要的是完全不同的一种东西,她好像已经给我们预设了立场,那就是我们不可以创造出任何好的东西,那场秀她很喜欢,我看得出来,但以她的想法来说,‘噢,你做了好东西,那你一定就是在抄袭’。当然,职务索贿这是另一回事了,这些官司我们不愿多说,我们很快就要进入交换证据的环节了,还是让法院告诉我们结果。】
【听说对方正在寻求庭外和解?】有些严肃的主持人问道,她主持的《 Care》是一档定位较亲民的政经节目,主要对当前的热点现象进行跟踪采访,【这是真的吗?】
【对方的确寻求庭外和解,但我们不同意。】身穿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对外永远是这种打扮的设计师回答道,她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有些不屑地说,【我想有时候一个人的确需要受到一些惩罚,才能知道你做错事是需要代价的,OK,你可以歧视我,但你不能以为对你看不起的人做了违法的事情是不需要负责的。】
【但我想她的轻视只是你的想象,你并没有从她的口中得到证实,是吗?】主持人似乎对她的言辞不是很舒服,反问道。
【我需要吗?】Joe乔立刻回应,【她表现得难道还不够多?】
现场观众发出低低的笑声,主持人有些尴尬,但仍保持犀利的采访风格,【那么,你打算如何应对眼下的局势呢,按你的看法,如果整个时尚界都对你充满隐形歧视的话,你打算怎么应对呢?继续诉讼是不是会关上通往双赢的大门?毕竟,如你所说,时尚界不可以公开地歧视你——但他们可以冷遇你,无视你,而作为一个设计师——同时也是一位商人来说,你是不是需要对投资人负责,探索一条更和谐的道路,是不是你的职责?你的董事会对此又是怎么说的呢?】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不同,你说‘他们可以冷遇我’,用的是假设,但在我看来这已经发生了,他们就是在无视我,】设计师耸了耸肩,挑着眉翘起二郎腿,戏剧性地张开双手,【——而我完全不在乎。】
“噢!这也太酷了吧!”
电视机、电脑前,不知多少观众同时发出了大笑或低呼声,主持人也应声做出了有些受不了的表情,但设计师本人则不受影响,依然维持着她那满不在乎、高高在上的语气,【我不是在吹嘘,但如果你了解我们在中国的生意规模,就会知道我说得完全是实话,我们在中国赚到的钱已经多到这个程度——那就是我们可以花一百万美元来做这个悬赏,我完全不需要担心董事会对此提出异议。说实话,钱完全不是我现在考虑的因素,我们‘哔——’的实在是太有钱了!】
直白的脏话被消音了,口型也被遮上马赛克,但观众爆发出的大笑和掌声则依然说明了一切——炫富、高调,这原本都是黑人的作风,亚裔还是勤恳、低调为主,这个出身红色中国的年轻女孩在节目上直接爆粗炫富,观众才不管对错,很容易想到,他们只是喜欢这种突破了刻板印象的刺激。
【但投资人的意见呢?难道你们没有想过寻求投资人的帮助吗?】
【你是在说GA吧,当然,凯文很热情,他并不歧视我们,否则也不会投资,这件事让他很生气也很失望,他希望能维持和媒体的良好关系。但我们的品牌保持独立运营,所以他的意见不起决定性作用。】
【换句话说,他反对了,但你没采纳?】
【你可以这样说。】
【你不担心这样会对品牌进一步扩大经营造成影响吗?】
【噢,】设计师大笑起来,【亲爱的,也许我该再说一遍——‘如果你了解我们在中国的生意有多大的规模’,你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我们会担心没有投资人注资吗?我们会担心上级集团不满意我们的经营吗?Yun是个成立两年的年轻品牌,而你应该看看我们今年的财务报表——不,我们‘哔——’的一点都不担心这个。】
这实在是太狂了!连续两次,全国性全年龄节目爆粗!主持人无奈地摇头浅笑,观众们却捧场得不行,被设计师的大话刺激得直吹口哨,设计师做了几次安抚的动作,现场才渐渐安静下来,而她也收起狂傲,语调恢复专业冷静地说道,【事实上,我和我的同伴认为,世界经济模式现在正处在一个拐点上,互联网会不同程度地介入整个世界的经济,不同程度地改变我们的交流。尤其是在时尚这种强营销的行业里,营销终端的改变会彻底改变这个行业,由传统纸媒、权威买手和设计师组成的闭环正在被打破,其中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纸媒不可避免的衰弱,同时在网络购物崛起以后,时尚买手这个行业也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这种冲击既是机制上的,也是文化上的,当然商业机制上的讨论,我想我们都进行过很多次了,本质上,时尚买手和传统纸媒编辑为消费者解决的是高信息成本的问题。在1920年,你住在伦敦,旅行去巴黎需要一周,你需要一个可信赖的人告诉你,这个秀有什么衣服值得买,而它到底好在哪里。】
【而时尚编辑和买手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总算是进入正轨了,主持人眼睛一亮,明显对设计师多了几分尊重。
【事实上,他们解决的只是第一个问题,我好像已经很久都没看到有哪个编辑能告诉我们,一件衣服到底好在哪里,为什么值钱了。】在笑声中,设计师说道,【但在互联网之前,这是OK的,在网络之前我们的选择并不多。而互联网改变了一切,这种极低的信息获取成本,斩断的是他们存在的本质。我住在巴黎,而我想要看到伦敦时装周的新品,我只需要拿起手机,用十五分钟轻点屏幕。】
【当然,惯性的力量还会让这个行业继续运转一段时间,但我想,很快所有人都会彻底进入到网络时代,而品牌营销也会成为一种全新的东西,在这种新体系里,现在传统的评价机制完全可有可无,设计师直接和消费者对话,所以,】才正经没多久,轻视的表情又出来了,Joe耸耸肩,【会不会担心对品牌经营造成影响?——我想我刚才说的已经足够回答你的问题了,我为什么要惧怕一个正在死去的行业?他们根本不会对我的商业模式造成影响。】
【你知道你正在否定的是北美目前最主要的宣传销售渠道吗?】
【我们目前在北美大部分销量都是网络创造的,这和我们在中国的比例差不多。这也是我们想说的一点,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和以往不同了,这是个前所未有强调个性的年代,年轻人不再会进高档百货商店去购物了,有多少钱也不会去,用装修和服务来吸引顾客的手段注定将过时。当然我们每个人都不喜欢被排挤,所以在过去,人们的审美很容易达成一致,很多事情非常容易就全民风靡,但互联网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同伴,任何个性都不孤单,所以可以想见,所有市场都会越来越细分,而年轻人也会越来越以自己的个性选择为傲。】设计师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而主持人也不禁听得越来越入神,【也许不一定是Yun,也许是另一个本土崛起的品牌会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成为网络时代的新型奢侈品,但它一定会是未来,我不认为任何人能改变这点,我也不认为少数人的偏见能阻碍Yun进入美国市场,‘少数人来决定多数人买什么’,这样的时代已经完全结束了。Yun也许会因为设计不够出众,产品不够精致而被淘汰,但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失败。这个小圈子已经死了,他们决定不了任何事。】
这个小圈子已经死了!这句话立刻激起了阵阵口哨声和惊呼声——掌声倒是没有多少,就连主持人都惊笑了起来:这宣言是如此的狂妄,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真是个疯子!”
挥舞着鼠标,Cece有些愤愤地关掉了网页,重复着说了一遍,“真是个疯子!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说的都是什么,这圈子已经死了——拜托!她难道真以为说说就能成真了吗?”
她的愤怒是有理由的——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对任何人来说都有点玄幻:不但告,而且是要往死里告,不但往死里告,而且【韵】还出钱搞这样的营销,摆明了就是要揭开时尚圈的底牌——哪个设计师在江郎才尽的时候不会做出类似纸媒‘洗稿’的事情呢?当然,稿洗多了,人事肯定也会变动,这不会影响到衣服的销量,但也不意味着各大品牌乐见大众把每一年的秀敞开来这样做同期比较。
几乎是活动才刚开始,网友就发现了很多97、98年设计师互相‘借鉴’的事情,小牌借鉴大牌,大牌中疲倦的设计师借鉴同档次品牌的灵感……廓形、图案、舞美,灵感来源,如果不以法律标准,纯粹用感性来判断的话,能抓出借鉴点的秀真是多不胜数,很多吻合度之高,用巧合已经无法解释了。【韵】的秀没找到灵感来源,老牌设计师的底裤倒是被掀开不少,这等于是掀翻了整个行业的脸面——朱迪斯还有脸说她抄袭?网友已经扒出了不少封面策划,责编就是朱迪斯,而上的单品明显就是有借鉴前几季的痕迹!
行业内部的规矩,该怎么和网友解释呢?如果说流行的传递分先后,这种一般不认为抄袭,那就是把老朱迪往死里坑——这就说明她的‘抄袭说’完全是诬陷,的确是勒索不成后的报复。如果说【韵】是真的抄袭……那好,原型找出来,网友帮你辨认,找不到原型就挺,你是不是小圈子的一份子,排斥【韵】是因为歧视她的种族和国籍?
政治正确在如今的美国是绝对的主流舆论,尤其是云集了LGBT的时尚圈,反歧视更是一条不可碰触的高压线,你可以在事实上歧视红色中国,但绝不能公开发表这样的观点——这其实是很讽刺的现象,因为指责你歧视中国的人可能同时也歧视中国,只是她绝不会公开这么承认。但目前的实情就是如此,杂志社也好,友人们也好,谁都不敢帮朱迪说话,甚至许多人都提心吊胆,生怕成为一旦吸引到网友的注意力,瞬间沦为歧视者和抄袭者。——其实,即使什么都不说,随着百万美元风暴的逐渐发酵,也没有人能逃过这场轰轰烈烈的起底大行动。
应对这样的局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事态逐渐变冷——网络控制不了,那就让网络仅止于网络,至少权威媒体要装聋作哑,绝不扩散影响。但时尚圈在这样的时候就显出了弱势,权威媒体哪管这么多?时尚圈平时在娱乐业倒是挺吃得开的,但政经媒体这块完全是一抹黑,‘中国’、‘网络经济’、‘迅速崛起的中国企业’,北京奥运刚开过,全球经济疲软的时候,这些热点哪个不是受众关心的话题?一百万美元,赌一口气,说扔就扔,美国市场,她无所谓,‘如此他妈的有钱’,乔韵说得越多媒体越高兴,采访邀请频发,谁会为了区区一个官司,一个被搞得灰头土脸,冒犯了政治正确这条红线的小圈子止步?要说这个小圈子就代表了时尚圈?——至少从明面上来说,一个编辑和她的朋友们而已,最多再加上一本杂志,这就代表时尚圈了?这圈子,也没这么小吧。
的确,明面上只牵扯了这么一点人而已,但哪个圈里人没有感到被羞辱的愤怒?这圈子已经死了?拜托,她怎么敢这么说?不论是否是朱迪的朋友,没有人喜欢听到这种话,这个圈子现在前所未有的抱团,对Joe乔的看法也前所未有的一致——这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她应该同唐纳德川普做朋友,反正他们的嘴巴都一样大!炒作的手段也都一样低俗!
这样的风气,当然让之前对Joe示好的人群处于不利地位,伊莲娜直接跑路到欧洲去避风头,她的未婚夫也呆在法国,看来完全打算置身事外,在事态平息之前都不准备出来当夹心饼干,Cece之前和Joe关系最好,在纽约偏偏还有工作,现在已成惊弓之鸟,派对里看到两个人在窃窃私语,就觉得人家是在议论她,这对她来讲简直是天降横祸——人好而已,有错吗?忽然间就被坑成这样,那个Joe,回次国,表现得就和之前截然不同,之前那都是装出来的吧,都是在骗人的吧?
……真是个疯子,完全在利用善心欺骗、伤害别人!Cece是真的感到被利用了,她感到脆弱不堪,心力交瘁。——而她甚至还再有脸再来和她接触!
瞥了垃圾桶一眼,才看到那张请柬的边沿,Cece就仿佛被刺痛一样,立刻把眼神收了回来:居然还是这样的敷衍了事!没有一点私人的话,只是寄来邀请函而已,潜台词太明显了:爱来不来,Joe非常盼望你的出席,但其实并不在乎。
简直就是疯子,难道她有可能去吗?她不会也给别人寄了这些邀请函吧?别人会怎么回应,直接撕碎了扔到垃圾桶里,和她一样?
真的有别人收到了吗?Cece忽然一下又不肯定起来:收到的人真的不打算去吗?如果不去的话,肯定会把这件事说出来表达自己的不屑吧,这本身也是上佳的谈资,但她完全没收到风声,这也就意味着……收到的人,都还在犹豫着去不去吧?
时尚杂志和买手文化已死,这种话当然让人非常愤慨,但……她没提模特、IT Girl和设计师,不是吗……
犹豫间,她又点开了社交网站,当然还有论坛,打开了#Yun#这个标签——不管小圈子怎么想,这牌子在年轻人中真是已经有存在感了,年轻人就喜欢这种高调张扬的感觉,更喜欢‘年纪轻轻就创造奇迹’的传奇人物,Youtube上Joe的那段采访,点击量超高不说,留言里很多人都说自己【完全被攻克了,已经成为这品牌的粉丝】。再加上百万美金悬赏,注定会引来数十万人关注她的那场秀……不用查看任何数据,Cece都知道,Yun的官网流量肯定是一再上升,要说销量没有增长,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这个小圈子已经死了……网络时代,经济模式会和以前有非常大的不同……这块蛋糕注定有80%以上的奢侈品牌吃不到……
20年内,这行业会迎来快速洗牌……
看看表,已经快到派对时间了,Cece起身准备去换衣服,走到书房门口,站住脚,反复犹豫了20多次,还是回身从干干净净的垃圾桶里拿出邀请函,压到鼠标下面。
“Cece!”
“Helen!天啊,我好喜欢这个新的Faye。”
“是限量版的!这是真的蟒蛇皮——”
时尚派对,先夸穿着,接下来就是说八卦了。“今晚《Coco》是不是完全没人来?”
“是的,听说整个编辑部都有麻烦了,我有个朋友在反歧视委员会工作,最近他们组织了一次对编辑部的调查,董事会非常的不开心……”
“这完全是因为那个疯狂又毒辣的Bitch,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胆量到纽约来……”
“是啊,是啊,”Cece有点心事,回应得漫不经心,她又说,“对了……Helen,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邮件?”
“啊?什么邮件?”凑过来Diss Joe的编辑愣住了,有点跟不上话题。
但Helen、Julie和Ian却没有跟着迷惑,他们和Cece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色,脸上浮现出了心知肚明的暧昧之色,意味深长、含含糊糊、嘟嘟囔囔地互相试探了起来。
“是啊……你收到了没有……”
“我……我没什么看法——你的看法呢……”
☆、第151章 品牌气质
【这感觉真是太酷了!我是说,很难想象一个中国人居然也这么自信——当然,我不是说对谁有刻板印象,但你得承认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性格——还是说我这么说一样是种冒犯?但这视频完全让我对这个国家改变了看法,你看得出她来自一个稳定、富裕的国度,并且对自己的国家很有信心。】
【这只是又一个红色贵族而已,你们应该看看这个国家平凡人的生活,对大部分人来说,这种自由依然是奢侈品】
【如果你没有来过中国,我建议你闭上你的脏嘴,我就是这个国家的平凡人,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任何不自由,谁给你自信,让你跨越大洋评价一个有13亿人口的国家?】
【伙计,你们真的应该来上海看看,我简直爱死这里了。奇妙、开放,有趣的城市(当然,黄山、绍兴等城市的公共设施还有些落后,但依然非常美丽!),而且我得说,Qiao Yun非常完美地代表了中国正在成长起来的一代人,这些年轻人的自信和开朗程度完全不输给美国,而且有一点我认为非常重要(出于我的职业,我是一名中学英语教师),那就是他们的校园里并不存在过多的欺凌,有,但不如我们国家多见(这在我们国家真的成为一个大问题,最悲哀的是无人重视),而这些年轻一代努力的程度是我们的学生完全无法比较的,这简直是一群怪物,我认为他们将来将会把我们打得满地找牙】
【那么你应该去我们的私立学校里看看,无意冒犯,但你在国内时恐怕很少接触这一块——我们国家未来的精英都在那儿呢】
【我只想知道,这番‘Trump’式的狂言到底是自我吹嘘还是真材实料?有没有人来说说,她在中国真的有这么赚钱吗?】
【Man,这真不是吹嘘,也许那些留学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无法跨洋看到直播,但我之前说过,我在上海的一间中学做‘waijiao’,我在课上和我的学生播放了这段视频,作为口语对话的范例——发音标准,语法很简单,没有太多的俚语,中国相关的内容,这是一段合适的教材,女孩们看完视频以后变得异常兴奋,她们告诉我,现在这是年轻女孩中的大流行,通过直播玩一种可以叫做‘真人芭比娃娃’的游戏。而她们中有许多人已经购买了这个牌子的T恤,我是说,的确,奢侈品在中国只能占据一个很小的市场,因为中国有太多人还没有富裕起来。但在它的目标客户群里(我在一所贵族高中任教,哈哈,只有这样的高中才能负担得起外教),它正在快速走红。而就像是她说的一样,以中国庞大的人口来说,即使是很细分的一个市场,也足够营造出让人头晕目眩的利润了】
【谁说留学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在她登上之前,乔韵在中国已经快家喻户晓了好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脾气一直这样强硬——她和她的明星男友在艳,照风波中的表现就完全足以说明问题了,毫无疑问,她已经在中国非常有名了,而且是一毕业就已经成名了,大约在两年前,中国最当红的明星就已经穿过她的礼服,从那时到现在,她的衣服就完全要靠抢的,但之前她在中国很少接受采访,所以,的确,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知道她原来这么有钱,但我想她的确没有必要说谎,即使她没有,她的男朋友的富豪程度应该也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噢,真是酷。”在屏幕跟前,琼恩喃喃地说,她托着腮饶有兴致地阅读着Youtube视频下方的热门评论——除了常见的‘美国崩溃党’、‘中国崩溃党’、‘亚裔歧视党’之外,讨论串里还是有很多有趣的信息的,“衣服买了几件,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设计师这么有个性。”
说起来,她也算是【韵】的边缘顾客了,除了被本命偶像带动,买的潮T同款以外,还买了一条水晶裙,价格是贵了点,但效果让人超满意,那一年都是派对杀手,就是现在也可以穿去婚礼什么的隆重场合撑场面——琼恩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加州,用不上大衣什么的,所以也就是每几个月去官网看看潮T和裙子,她对这个品牌的印象就是‘价昂质优’,而且很不好买,在美国这边认知度很低,买手百货每季都只有寥寥几款单品,好像最近这两季都没继续引进,而让她去网购的话,第一没地方试穿,始终有顾虑,第二,不好买,经常过去看的时候都是Sold out状态,下个单等送到,一个月时间都快过去了。
一个牌子而已,虽然好,但购买不方便,不可能长时间记得,再加上JJ之后也没再穿,IT Girl身上更是绝迹,久而久之,记忆也就慢慢地模糊了,只留下一点含糊的好感,直到看了这个视频,被卷入到【百万美元Cat Fight】之后,【韵】的品牌形象在她心里才一下子清晰起来——啊,确实,虽然也有水晶裙这样的作品,不过乔韵这个设计师的气质,同血手潮T、黑色紧身裤和那些拼接大衣一样,真的是很尖锐,很刚硬啊。
这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就像是在浏览网页的过程中,对衣服本身、网页设计和宣传照拍摄等种种细节解读出的印象,在潜意识里和乔韵合上了——水晶裙那是例外,也可以理解,设计师也会谈恋爱么,或者也需要一些商业款。不过大概来说,那种逼近边缘,有些危险和失控的张扬感——这种感觉,看她历年大秀都能感觉出来,只是之前还很模糊,就像是少了点催化剂,现在设计师一露面,再对照一下采访,立刻就恍然大悟了,啊,原来这就是品牌的气质,她的气质。
“真的挺酷的呀。”她又念叨了一句,不期然就打开了【韵】的网页。——在这之前她都一直是Red Valentino的忠实客户,毕竟要支持偶像嘛,不过说实话,琼恩其实对于所有的大牌都不是太感冒,当然不是她不喜欢,她也很喜欢看到偶像穿着大牌礼服在红毯上露面。但只是……说到华伦天奴、LV、爱马仕、香奈儿,这些品牌传递出的那种印象,那种生活方式,甚至包括是那种售价,都让她相当的……无感。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至少她和她的朋友,没有人喜欢那种衣冠楚楚、杯觥交错的场合,也不觉得盛装打扮去看画展、看歌剧有什么乐趣。什么低调、奢华、贵族,这种强调阶级和历史的感觉,和她根本是格格不入。琼恩虽然家境富裕,但她在互联网上有无数家境一般的朋友,她们共享一样的兴趣和喜怒哀乐,她从没有觉得自己和她们有阶级区别,需要做出阶级区别,追星、户外运动、旅游、电脑游戏,这才是他们的时尚,买个香奈儿的包和买个新iPhone比,完全是后者带来的满足感更多,包就只是包而已,而一个新手机可能代表了一种全新的体验,完全颠覆了生活中的某个环节——这些,包能做到吗?传统名媛的生活方式是不是也有点落伍,已经不酷了?
当然,这不代表奢侈品就没了市场,人都喜欢拥有好东西,只是在西岸,在湾区这边,好东西的定义有了改变,新技术的电子表胜过陀飞轮的古典贵族范儿,而比起新公司,老牌奢侈腕表商怎么可能即时跟上革新?整个硅谷就是这样,完全和老牌奢侈品格格不入,不追求精致、奢华,越新越酷,越边缘,越危险,越有吸引力。
这种大方向的文化氛围,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琼恩这个上东区女孩,在这读书久了,人都很慵懒,有时候根本是穿着运动服瞎混,只有去派对才会打扮一新,虽然倒也想打扮得漂亮点,但对传统的名媛类服饰又失去兴趣,太四平八稳也太隆重了——不过,她也不想‘堕落’到A&F的层次,一件长背心一条压缩裤走天下,对那些玩叛逆的摇滚潮牌,也一样兴致缺缺,硅谷喜欢的是一种新型的时尚,健康、理性、前卫,和硅谷人一样,充满了改变世界的自信,强调传统的老式名牌充满暮气,根本格格不入,这不是它们找什么年轻的设计师能解决的,一向引以为傲的传统,现在成了它们的包袱。
“互联网已经改变了一切……这个小圈子已经死了……”
“我当然可能是错的,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哗众取宠,但在我和特德女士的官司里,有一个人是不了解情况的,即将被时代抛弃的,误以为从前几十年间形成的潜规则会一直继续的,另一个人知道规则,并且知道该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知道这时代向什么方向发展——我知道谁是那个了解局势的人,而谁不是。”
惊人、犀利,嚣张却又冷静,Youtube下很多人都讨厌她的高傲,直接叫她Bitch,眉毛高挑,眼神锐利,好像随时发出冷笑,好像一眼就把别人看透,对任何不如她的人都会发出耻笑。的确,琼恩不否认乔韵个性是强烈,发言也充满争议性,也正是因此,她没和身边的人讨论这视频(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另一种趋势是,人们只喜欢在网上讨论网上的新闻——这似乎成为一种新型生态圈)。她只是觉得,她的话的确很惊人,但并不愚蠢,态度很咄咄逼人,但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而且是对方挑衅在先,张扬回应又有什么不对?
“真可惜,她因为这场官司直接取消了今年秋季的大秀。”一边浏览着网页上的秋季新装,琼恩一边想着:听说中国对直播试衣非常的热衷,她也试着看了几个视频,但并未能欣赏,语言障碍是一点,还有就是她好像不太能分辨亚洲人的长相。怎么说传统的服装模式会消亡,心里也还是能看场秀的,不是看衣服,更多的是喜欢她的艺术风格,喜欢她的个人风格,她那犀利的言谈把人带入的调调——尖锐的,却也是充满希望的,有种吸引人的笃定:好像她对未来一点都不恐惧,反而充满信心。
谁不想分享这种感受呢?虽然购买她的产品就能获得她的品质,这只属于一种可悲又无益的心理暗示,和传统宗教的偶像膜拜是同一种机制在起作用。——但,但——
在美国大城市,快递服务还算是方便,她买的又不是爆款,而是夏季出的潮T,两只手抱着一颗大红心的图案,不需要等,配货很快,仅仅是一周多的时间,琼恩就穿上了这件她颇喜欢的新衣。当然,质量还是很好,但她现在对这衣服的喜欢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它身为产品的那一面了,它所象征的东西——那种虚无缥缈但又非常重要的东西,才是最让她喜欢的地方。
“哟。”经过走廊,一个陌生人忽然对她打了声招呼,“很酷的T恤。”
“哟。”眼神聚焦到他身上紧拥的血色双手图案,琼恩也会意地笑了起来——虽然双方素未谋面,但这一刻,却因为选择了同样的T恤感到一点亲近:也是上一季的图案,他是不是也看了那个视频?“你也一样!”
就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没有任何人公开表达对那番激烈言辞的赞同,甚至也许在某些场合,他们还分享了对这番狂言的鄙视,但,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身着血手潮T的人越来越多,并不止琼恩一个人在默默地搜索着新闻,有些好奇地想着——
“明年春季的T台秀,什么时候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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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啊啊,明年春天的T台秀到底什么时候开啊!”
和国外顾客淡淡的好奇相比,国内消费者们的情绪就要兴奋得多了——他们对《 Care》的反应也要比外国佬更激烈,不仅仅是秦巍粉丝和乔韵的顾客,一般的网民也对这段视频‘关怀备至’。毕竟,在2009年末,2010年初这个时间节点,能在外国节目里如此强势地为中国品牌发声的成功人士,可谓是少之又少,比乔韵成功的人当然大把,但他们却并没有如此强烈和正当的动机。
“太解气了!”很多小年轻把乔韵的发言奉若圭臬,反复重温,甚至连很多老外不喜欢的Bitch face也让他们大声喝彩,“太提气了!就喜欢这种感觉!就是要这样说出来!妹子,这微博我就服你!”
“口气还是有点过激了,呵呵,你已经有钱了,西部人民呢?你觉得他们有钱吗,他们幸福吗?”这是现在还没得名的‘体亏屁思’党——虽然还没得名,但他们发言的语气多年来却是从没变过。“听说你男朋友很有背景,在你心里中国当然已经很好了。你真能无视中美之间的差距?”
“嫂子棒死了!妈惹,我已经从哥哥粉变成哥嫂粉,现在快成为嫂子粉了怎么办!整个霸气冲天啊我去!什么时候开秀啊!嫂子能不能上国内的节目啊,买买买,买买买啊!我想要买嫂子设计的秀场款!”——这是因为秦巍而关注上乔韵的那帮小粉丝们,她们已经冲了一波销量,按说现在热情该消褪了,但却因为这个刺激性的新闻一下就又聚集到了一起。其中还真有一些人成为了乔韵的粉丝。
“哎呀,贴吧乱了那么久,都是些不懂事的孩子捣乱,也该恢复正轨了吧?”说话的人不会介意自己也曾笑看贴吧乱象。“哥嫂的贴吧应该互相添加友情链接啊!外交组也要每天互访才对。”
“有没有人开帖整理一下哥嫂以前的恩爱日常啊?”在乔韵贴吧,和恋爱有关的帖子真的一点争议也没有,一下就开出了高楼。“希望嫂子快点开秀啊!——哥哥至少应该会去这个活动吧!好久没看到哥哥了,好想他哦。”
“对啊对啊,自从《玄夜洞天2》杀青,哥哥就消失了,也完全拍不到嫂子,好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啊~~~~~会不会是在~~嘿嘿嘿~嫂子要好好安慰哥哥哦~”
“有人说他们已经分手了,你们知道不?这些传播谣言的人真讨厌!秀赶快开吧!哥哥用实际行动粉碎谣言,正式宣布回归!”
在秦巍贴吧,真的发自内心拥护‘哥嫂’CP的人也许不是那么的多,但这个论点完全没人反对,所有人都在赞成——在艳照事件以后,秦巍还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采访,基本处于人间蒸发状态,当然在事发后,这是很正常的应对,但这种自肃的状态要持续多久?很多人都在担心他会迟迟无法回归,甚至从此退出娱乐圈,这种不安的心态让他们迫切希望秦巍能露面证明自己一切都好。这让她们比乔韵自己的粉丝还要关心新春秀,“一定要开呀!时间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已经关注过乔韵,对她有基本认知的圈内已为视频轰动,圈外就风平浪静了吗?不尽然。
“哥,你知道那个乔韵不?就是前段时间那个裸照啥的那个女朋友……”
“啥?啥裸照?”
“奏是内个演戏的小年轻,演内啥,特火的一个电视剧,就那个电影,哎呀,那个啥,《钢铁心》!《周郎演义》!——哎呀,不说了,你咋啥也不知道捏?就说这个视频吧,看了挺带劲的……”
如果说之前的裸照风波,让她第一次成为了大众知名人物的话,那么这个访谈视频,就让乔韵的知名度甚至跨越了秦巍本身的局限,进入到了那些对国内娱乐圈漠不关心的网民视野之中,中年人在茶余饭后间议论这段对话,有人被激起热血,‘江山代有才人出!’,有人不以为然,对未来有些忧心忡忡,‘还是太年轻’!
——不过,不论是赞成还是反对,说完了也都是若有所思:这个牌子,真这么红,难道自己已经弱了潮流?不知不觉间,中国经济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新的增长点,已经转移到了第三产业?
【万千网友震撼!炯哥落泪!小日本看了浑身颤抖!中国巨龙崛起!美女设计师霸气宣言当场吓死老外!】
和中年人不同,那些原本不知道乔韵是谁的年轻一代,有些是因为实在太小,有些则是实在退潮流,他们至今都还停留在QQ空间时代——但,这批人也是最易被煽动的,乔韵最积极、最盲目的拥护者也来自这批人,点进这吸睛的标题,看过被多次转压上传,已经十分模糊,不知被谁做了字幕的视频,第一反应就是长啸一声:“我草!太吊了!”
第二个反应,大概就是去搜索【韵】的官网——然后在看到价格以后,先不可置信,再揉揉眼,悻悻然地、轻轻地骂一声——‘草……’
接下来,很多孩子就会死心搬砖了,但也有一些人会转向淘宝,民族品牌的觉醒让他们异常自豪,但同时,【所有贵价货都能在淘宝找到百元左右,质量和正品一样,甚至更好的山寨/原单】,也已成为他们的本能,它们可以把两件自相矛盾的事做得非常自然,并行不悖,甚至视为对乔韵表示支持的一种方式——只会隐隐感到一点点不对。
“啊,这件T好酷/价格还算合理/好吊哦!”
“会设计出这样T恤的设计师,果然也会说出那番话啊!/会说出那番话的设计师,果然就会设计出这么酷的T啊!”
不论如何,支持一个人、向往一个人,就会想在自己身上烙下一点印记,而潮T作为Logo醒目,价格相对合适的入门款,无形间就成为了各种人群共同的选择,2009年末,血手潮T不经意已成为街头常见的配搭,而所有人,不论是迫不及待,还是偶尔念及,心头都牵挂着这么一件事:乔韵的新秀,还开吗?如果开,到底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在你的微博留言,想说非常喜欢你!很期待你的新秀,如果方便的话,可否透露什么时候举办!还有,秦巍会去吗!】
【亲,衣服收到了,很喜欢,麻烦对你们老板转达我的支持,顺便可不可以问下,新秀什么时候开啊?】
【掌柜,问下哈,你们厂子有米有内部消息捏,韵的新秀什么时候开啊?】
【喂,你好,哎对,我是876892号用户,对,VIP7,我想问下,你们新秀什么时候开啊——我都V7了,能不能给张邀请函啊,我想去现场看来的……】
【哎张女士你好,我是北方日报的小李,我想问一下,贵公司明年的大秀……】
种种渠道,重重声音,从全国各地潮水一样地涌来,甚至全世界都有许多双眼睛,以各自不一的心态注视着这个中国品牌,他们最关心的问题目前只有一个,甚至用翘首以待来形容,都不离奇。
这种期待的心情,反复酝酿,几乎已经要把客服堤防冲垮,形成更恐怖的声浪——而在2009年的最后一天,【韵】也终于做出了回应。
官网、记者会、官方微博以及设计师乔韵微博同时发声,在支持者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正式宣布——
2010年新春发布会,确定3月29号,准、时、召、开!
☆、第152章 惊奇秀场
“刘姐,周老师那边打电话来问邀请函拿到没有?不是说让小廖上午去拿吗?——说是小雅姐今早已经问了两次了,让抓紧跟进一下。”
“小廖上午出外勤,现在应该在吃午饭,那我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
“好好,拿到的话让她看一下邀请函上的位置,你这边能不能也问一下【韵】那边的宣传,看下小雅姐身边都是谁,还有,小雅姐之前有问,想知道谭老师这次去不去。”
艺人在外地拍戏,身边一般也就一两个助理,在本部对接的工作人员却得有一大堆,刘姐心里叹口气,语气仍维持殷勤,“好的好的,现在就再去问问——他们家宣传现在忙得不行,本来就没几个人么,这次秀又这么热,之前问话都是很久才回的。”
“呵呵,辛苦刘姐了。”电话那头的助理不为所动,一切以小雅姐的需求为准,又说道,“对了,可以的话,问一下秦老师去不去吧?如果去的话,小雅姐最好是能和秦老师坐在一起——这个倒不是她说的,是我的想法,总是尽量帮我们的人争取曝光率么。”
这又不是娱乐圈的什么盛典,请艺人来是撑场面,【韵】这公司——看设计师就知道了,什么时候把影后放在眼里过?从前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就敢手撕两个影后,现在人气高成这样还会对你低三下四?刘姐不以为然地笑了下:艺人要求这么高,难做的反正都是底下人,工资不高,气不少,娱乐圈真是不好混。
奇怪是,人仿佛是有些贱的,第一次被强硬对待会很不习惯,甚至有点不可思议,感觉对方非常不自量力,有受辱的感觉。但随着对方公司一次接一次的撕,规模越来越大,规格越来越高,到最后习惯了也就觉得理所当然,感到对方有这个实力和立场,反倒觉得自家艺人要求太多,有点认不清自己的咖位了。刘姐嘴上仍是笑,“好好好,知道了,那我马上给小廖打电话。”
这边挂断,她根本没给小廖打电话,自然也不找【韵】的宣传,哼着歌打开抽屉,一把外卖单摊开来仔细研究,在老鸭粉丝汤和桂林米粉之间犹豫不决,正把两张单子拿起来比较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刘,你们家小雅拿到请帖没,”这回是同行打来的,“我听说这次都是你们自己的人亲自去拿的啊,不是送上门的?我靠,真要这样,那我们也要主动过去拿。”
“是过去拿的,那边说只能安排快递,我们这个不知道在想什么,很着急要,只能叫人去拿。”不管明星关系怎么样,同行间互相照应,八卦起来,明星也无非就是另一个难缠的客户,“坍台不坍台?就这样还要我去问消息,我根本电话也不打,你都这样了,人家干嘛要告诉你?”
“是是是,他们家现在红得不要太厉害哦。”电话那头也来劲了,八卦兮兮地讲,“刘,你知道不?谭影后这次不去!”
“真的呀?”刘姐声音高了八度,这么说传言——
她又有点将信将疑,“是不是行程排不开啊?”
“对外肯定这样讲咯,但有什么行程一定能排到那天的?从前在东京都去,首尔也去,这一次家门口开,为什么不去?”同行嗤之以鼻,“肯定是有理由的喽,你看这一季,【韵】的衣服她啊一次没穿过,往年都穿的,今年这么热啊,连赞助都要不到,只能自己买,要是关系好她会不穿?”
噢,原来别的一线居然真的连赞助都没有,那这样看来,品牌对小雅还真是有优待。刘姐居然有点感动,表面当然不动声色,压低声音,“这样讲的话……秦老师照片的事情……”
“你说喽?华威新片本来女主不都定了她吗?忽然间重新开始选角,总是有原因的吧?还有马驰,听他们说,他本来加入的见面礼就预定是这部片子,现在忽然间黄了,他却闷不吭声,不说不闹,你讲这是不是他们团队的风格?如果没有事情的话他吃不吃得了这个亏。”
很多事,永远不会有官方答案,但大家都在行里混,这些内幕根本经不得分析,刘姐啧啧啧了十几秒,“以后还有人敢和他们合作?太狠了,太毒了,谁不怕被坑啊?”
“就是啊,现在任何团队不敢用他们俩,也不知道他们付出什么代价乔小姐他们才没告。”这种行为的确足够引起公愤了,同行乐见其成,“我听说现在谭家帮整个在讨好秦巍的团队,用那什么词来形容——跪舔,完全就是在跪舔秦巍那边,因为乔韵那边分分钟就可以把这件事捅出去,谭玉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问怎么才能平息这件事,乔韵那边就说了一句话,‘秦巍满意了这事儿才算完’,所以他们现在真的一整个团队都在拼命求秦巍,给他找剧本,联系导演,伺候他比伺候正经主子还用心。”
“该!秦巍够厚道了,要是我们家小主遇到这事,她……”同行说了几句,自己也笑了,“算了算了,我们家小主可没乔韵这么好的女朋友,这事且闹不到这样,这乔韵,真会撕哈?实在太厉害了,秦巍修了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说他们其实已经分手了呢。”说到桃色新闻,刘姐不免压低声音,“说是秦巍考虑退出娱乐圈——他《玄夜洞天》以后一部戏也没接,好像都没回B市,乔小姐没出B市一直在准备时装秀,秦巍没戏拍也不回来,上个月直接去国外了。出事后这都几个月,小半年了吧?就见过一面是不是?听说去横店看过一下,然后就没了,你讲是不是,很可能已经分手了?”
“啊——不要呀!”同行叫起来,居然真有点惋惜,“我很喜欢这一对的,都说是娱乐圈里难得的真爱——唉,难道还真要输给时间?”
“到底是不是,看秦巍有没有回国看秀就知道了。第一排上要是没人影,那就不好说。”刘姐化身情感专家,言之凿凿,听到门口声音又慌忙挂掉电话,“不和你说,干活去了——小廖,回来啦?”
“嗯,刘姐,邀请函拿来了——好家伙,他们公司和春运似的,哪哪都是人,乱得不可开交!全都是熟脸。”小廖一边进门一边比划,“都是过去要邀请函的——这次想去的人太多了,都想争第一排,哪那么容易啊?这次场地倒是挺大的,但第一排人数也就那么几个呀,我听说还好多外国名媛要来,个个都第一排,谁坐第二排呢?”
“外国名媛?不是说国外圈子排斥咱们这个品牌吗?”
“那也不能个个都排斥吧。中国人这么有钱~”小廖说着也与有荣焉,“我听他们公司的张姐给我吹,这次国外过来的客人一律机票自理,恕不招待食宿!就这样还好多啥IT女孩来呢,第一排真不够,说座位都排好了,就在邀请函里,不愿意可以不来——真牛气!大公司多了,没见过他们这么强硬的。”
“他们不愁卖啊,现在是谁蹭谁的热度还不好说呢,当然有底气啦——香奈儿的秀你看还有没有想挑位置的?真是,要我说就该这样硬气,就是这样人家才不敢给你作妖。你看现在谭姐那边团队都乖成什么样了。”刘姐很有代入感——这多少也是因为她是已经拿到第一排了。“——我们的位置你看了没有?是第一排吧?”
“是是是,我过去的时候张姐刚好出来要吃饭,我就说请她一起吃西贝莜面村——她不去,不过和我说我们的位置就在中心,特别靠近中央的位置。”
小廖很高兴,刘姐听了也舒心,“要说这公司也是哈,挺恩怨分明的,我都没怎么说,平时不打交道,也给这么好的位置,周姐的支持人家都记在心里呢。这种品牌以后要多合作。——诶对了,地址呢?在哪个会展中心说了没有?”
“哎呀,就看座位,忘记看了。”小廖一拍脑袋,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了一个信封,展开来大声朗读,“2010年3月29日晚7点,北京市西直门外大街137号北京市动物园动物大舞台……北京市动物园???”
“北京市动物园!??北京市动物园?怎么可能?”刘姐把请柬抢过来看,“啊???这——??还真是……动物园???”
“动物大舞台……不就那个表演馆吗?我小时候还去过呢,”小廖也是满脑袋问号,“八几年建的,挺破的啊?这个场馆拿来开秀,他们怎么布置啊?”
“对啊,我记得那个大舞台……是那种碗型的场子吧。”刘姐不明白了,“这样开时装秀?别是写错了?”
“不可能吧?”
两个人讨论了半天,不知所以然,刘姐又给同行打电话,“董,你拿到邀请函没,里面的地址……”
“对对对,我也觉得奇怪,还特别问了那边公司的人——没错,就是这个地址,那到时候红毯怎么走?摄影记者什么的怎么弄?那边说反正都弄好了,拍照区就在动物大舞台前面……”董姐也很不可思议,“会装饰得很漂亮,可以做采访区。”
“那我记得动物大舞台那好像不能过车吧,能吗?”
“肯定过不了很多车的,那边说嘉宾可以……”董姐自己都说得荒谬得笑了,“可以从动物园门口走过去!”
“啊?”刘姐也惊呆了——想想那场景都觉得特别黑色幽默,好几百个型男索女,穿着和动物园氛围绝对格格不入的潮服,甚至还有些踩恨天高的,就这样从动物园门口,仿佛来逛公园似的……一路这么迈着模特步逛着过去?
“真的假的啊?”她其实已经信了几分,但还是禁不住这么问,因为一个凡人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大概也就是这么高了。“——玩得这么大啊?”
“当然是真的啦!”董姐严肃地说,“人家乔小姐才不会炒作噱头呢——她可是说到做到,从来不开玩笑的!”
她是对的,时间过得很快,仿佛在特效声中的蒙太奇,寒冬、新年在快进中转瞬即过,2010年3月29日晚七点,北京动物园大门前名车云集,上百个名流嘉宾,在鼎沸的人声和不可思议的尖叫声中,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句话——乔小姐从、来、不、开、玩、笑!
☆、第153章 2010年3月秀(1)
“起码这个秀场和我们看过的所有大秀都不一样。”Cece对Julie说,她有些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环境:其实,从道路的宽度来说,肯定是足以行车的,就算没有足够的停车场地,也完全可以做好引导,即停即走。这种安排已经有点行为艺术的感觉了,沿路过来没有强光照,周围点点的暗绿色灯火像是野兽的眼睛,给足了心理暗示,“感觉上……很前卫,浸没式的时装秀?”
“浸没式是很恰当的用词。”两个IT Girl也算是见多识广,和那些明显吃惊、惶恐,甚至在远处传来的动物啸叫中显示出畏惧的中国嘉宾不同,作为合格的上东区大小姐,她们几乎是在各种各样的艺术展里长大的,那些现代、后现代艺术,哪个不是古灵精怪?MOMA的展厅从1960年以后就很不好懂了,如今这种开胃菜,作为时装秀来说虽然让她们动容,但就艺术展来说又不算激进了。“你知道吗,最近Mandy的一个朋友正在策划类似的戏剧——当然不是动物园,但在浸没式的概念上应该都是一致的,《Sleep no more》,听说正在筹划剧本,幸运的话,九月可以进行正式排练。”
“浸没式戏剧?”Cece玩味了一会这个词组,又回头看了看一片黑暗的来时路,她背后已经有人拿出手机来照亮了:虽然每个嘉宾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在三月底轻寒的天气里,大多数人都裹着【韵】的盔甲式大衣表示礼貌,但她们却没有多少战士的勇气,所有盔甲带来的安全感和优越感,精致的妆容、昂贵的服饰,手中的邀请函——这所有东西附带的社会属性,在黑暗中,在远处的动物声响中似乎都层层褪去,余下的自我分外孱弱,让人再也无法维持良好的自我感觉。Cece能够明白这些嘉宾们脸上的惊慌缘何而来,她其实也有一样的不适感,只是凭借之前看艺术展的经验,还能伪装。“这的确是一种全新的形式。”
“我恐怕之前Judy确实太小看她了。”Julie在想的又完全是另一件事了,浸没式哪怕现在在纽约也是个很前卫的概念,而Joe完全没和相关人士有过接触,却和纽约最先锋的艺术家一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浸没式的表现手法,这足以说明她的艺术造诣——而这也让她更加可怕了,因为她不但有想法,而且还有充足的金钱和社会影响力,能把自己超前的想法推广出去,“我们来参加这场秀应该是正确的选择,事实已经说明一切——她并不是个江湖骗子。”
两个女孩都是第一次来到中国,她们用了几天时间游览首都附近的名胜古迹,但对这个国家依然缺乏了解,Cece谨慎地说,“只能说她的确拥有一定的人气——当然,这是个人口超级多的国家,而她是这个国家的李奥纳多的女朋友——”
她太保守了,Julie轻笑起来:她知道Cece一直为自己的决定患得患失,这次来中国,她并没有得到走秀的工作,连路费都是自己出,和她一样只是单纯的看秀嘉宾。如此一来,对传统势力那圈形同背叛,于Joe之类又没得到任何许诺,她的模特事业未来已因为这决定处于一团迷雾中,更让人担心的是,和她合作的是个心机深沉,脾气又不稳定的疯子,完全不能以常理揣测。
以Julie而言,她对Joe倒是越来越欣赏,在道上混就一定要有自己的名声,就只有这样别人才不敢无事生非。再说,她也和艺术圈走得更近,对时尚圈更无所谓。仅仅是这段开场路,已经让她对这场秀有了很不错的印象分。“不管衣服本身如何,至少已经很有想法了,以Joe的年纪来说,别的细节都可以再磨练,这份敏锐才是最难得的。”
走过长长的夜路,周围的环境开始热闹起来,摄影记者、镁光灯,工作人员,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平时,只有嘉宾们笑容中未褪去的惊容残留着刚才那段预演的痕迹。Julie和Cece作为外国面孔,自然受到格外的关注——这对她们来说倒是家常便饭了,客气地应付了几句采访,她们就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场内,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还能闻到动物的味道。”
“这个场地……看起来完全没做改动啊?”
即使语言不通,也可以看得出来,场地里逐一就坐的嘉宾们也对整个场地有些困惑:这种表演场馆,当然都是碗型设计,观众们居高临下地看着中间舞台的表演。这样的场地要做时装秀,除了灯光以外,自然还需要在整体结构上做一定的调整——现在地面还是砂土,模特怎么在这样的场地里走秀呢?还有返场口,一般也都会稍作遮挡,至少不那么显眼吧,不可能和现在这样,好几个返场口黑洞洞的,根本不知该往哪看。
Cece以前没来过这个场馆,但也看得出来,对场地本身的工作应该做得不多,甚至连LCD大屏幕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绚丽灯光了,当然暖气、空调更是从缺,这真的完全就是个动物表演的舞台,Julie环顾全场,没见到太多兴致勃勃的欢快面孔,反而大多数人脸上都有些说不出的尴尬,好像身下的塑胶座椅长了刺,让他们如坐针毡:如此的场地语言,和入场道路的意图一样,都是进一步剥离她们的安全感,让她们感到自己来到了错误的场所,从而重新审视自己的装束、优越感,甚至是原本毫无怀疑的价值观。出席奢侈品服装秀,对很多人来说是值得陶醉的事,证明了自己的成功,是社会地位和消费成果的体现,仿佛增强了自我价值。但通过这一系列的安排,反而逆转了她们的情绪,让他们不再对自己的服装感到自傲,不再自我沉醉,而是尴尬地意识到这种奢侈的廉价——只是场地的转换,这种良好的自我感觉就在片刻间被清除了开去。
当然,不会有太多人清晰地意识到这点,Joe的意图也许并不是自己解读到的这样,这就是现代艺术,永远没有标准答案,大部分人感受到的都是模糊的情绪,和一般人能够意识到价值所在的古典艺术比,现代艺术越来越私人化,也越来越先锋,越来越专业,行外人根本很难分辨好坏,就是行内人也很难说自己已经看懂。就像是现在,Julie虽然觉得自己感受到了Joe的意图,但也认为场地准备是粗糙了点——原生态和原生态艺术毕竟还是有点区别的。
“是不是来了很多明星?”
她们的位置倒是很不错,在最靠近舞台的第一排,是较平视的视角,Cece发现这设计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入场人数能比平时多很多,第一排也不再稀缺,这么一环下来,比平时起码多了两到三倍,可以慷慨大放送。“我昨晚在大堂吧和一个很可爱的中国男孩聊了一下,他告诉我有很多明星都会来,据说一张邀请函已经炒到了几千美元。”
明星是肯定有来的,她们进场时已经有许多人落座,之后进场的嘉宾有不少都引起小小轰动,Cece还看到了纽约的熟面孔,“Amy和Helen居然也来了。”
“真的,她们居然舍得路费吗?这对她们来说应该是一笔开销吧。”
“还算是有点眼光。”
阶级的差别大概就体现在这里,虽然都出席一种派对,但却绝不是一种人,这些平民Ins girl做任何新尝试的经济成本都要比她们高——但Cece和Julie也不会太过傲慢,因为她们根本就不怕得罪时尚编辑,机会成本却要比她们小。她们露出笑脸,隔空和两个熟人招呼了一下,又拿出手机比了比,彼此在社交软件里惊喜地寒暄了一番,成功地营造出了‘我很忙,我很重要,我在这里呆得很自信’的氛围,竖起社交防火墙——在秀场,永远不要和邻座随便攀谈,每个来看秀的嘉宾都是世上最孤高的花,就连明星出现都绝不会有尖叫,大家比的就是谁的自我感觉更好,谁在这样高大上的场合呆得更自在。
这是一次很沉默的秀,在等待过程中也没放音乐,只是沉默地进行着准备工作,偌大的场地飞快地被填满,很多人坐下来搞明白形式之后都露出诧异表情,显然,这绝对不是他们心中的时装秀。
工作人员逐一就位,在嗡嗡的议论声中,气氛显得更加玄妙漂浮,忽然间,没有任何前兆,灯光一盏一盏地灭掉,只有舞台中的一圈轮廓灯还亮着。整个场地一下陷入了迷蒙的黑暗中。
如果是以前的时装秀,伴随着音乐的变化,观众都会变得很兴奋——毕竟这是大秀就要开场的明确信号,但,这特别的舞台,毫无音乐铺垫,和这种古怪不堪的环境,让一瞬间很多人发出了真正的惊叫,场地一时显得混乱不堪,很快,一声‘嗡’响,表演馆上空,一盏幽幽的暗光灯亮了起来,更助长了这阵混乱:在幽光下,砂土地上很多地方都发出了淡淡荧光,这情景,也很快让人联想到了——
“鲁米诺反应——这是血迹!”
斑斑点点,或大或小,像是一朵朵花溅在地上,有些地方重重叠叠,有些地方疏疏落落像是被飞溅,随着这盏暗光灯的挪移,一个又一个血腥的故事无言地被叙述出来,这是谁留下的血迹?是真是假?是在这里被喂食的牛肉滴落的吗?还是那些在这里接受训练的狮虎被鞭打出的嘶吼?有多少动物为了满足人类的癖好,在这里度过了抑郁的一生?当你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还能不能心安理得地观看着驯兽表演——坐在这里看秀的你们,和观看动物表演的心态又有什么不一致呢?
“这是假的吧,为了秀场效果设计的吧?”Cece身边有人低声用英文说,“如果是真的的话,那就太让人……”
“很难做判断,太自然了,也许就是原本留下的血迹反应。”她的同伴回答,Cece扭头看了一眼,赫然发现自己身旁不远处的空位,不知何时已经被凯文阿诺德和他的未婚妻伊莲娜填补。但两人都没注意到她的眼神,而是驻着下巴,认真地看着舞台,凯文的表情尤其严肃,而伊莲娜则是以反感居多。
“真是让人不舒服的一场秀。”她轻声说。
但对话未继续下去,因为音乐终于响了起来,在幽咽又断续,仿佛是林中鬼魅幽语的哼唱声中,另一组灯光亮了起来,在地面上投出了变幻莫测的,盛开血色花朵,这犹如水墨的笔触,让这花朵又像是氤氲血迹,又像是被画出的花,在朵朵盛放的血花中,那个云朵缠绕的品牌Logo渐渐浮现,随后又一闪暗去,留下了那大片大片的血迹底色——看起来,如果模特不出场,这让人不安的背景,应该就一直不会消褪了。
“有点恐怖片的感觉……”Cece嘟囔了一声,但出乎意料,没有抱怨看不懂,或是这设计让人不适,而是伸着脖子观察起了几个出入口,“模特会从哪里出来呢——”
“会不会走出来了才打灯?”Julie也很有兴致地推测,这样坐在后排的观众肯定就无法窥见返场口的场景了——这些门平时都是设计给成百上千个观众出入用的,四个门都很大,不管怎么走进来都不好处理,要是被看到工作人员的话,那就是设计上的大失误了,这种穿帮会在瞬间毁掉一个秀,让人从沉浸的状态中出来。所以更好的办法就是,保持黑暗,门开一条线,模特闪身出来以后再走入灯光区。
话音刚落,细微的响动声就闯入耳膜,两个女孩都不自觉地侧耳聆听,推断着方位,也瞄着每一扇大门,但却都一无所获,这声响,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下被推动一样——
‘蹭蹭蹭’,几盏灯伴随着电流声晃悠悠地亮了起来,还有些电压不稳的闪动感,而几个工作人员——绝对是工作人员,他们还带着耳麦,穿着冲锋衣呢,一拥小跑进了灯光里,把Julie关于‘工作人员不能曝光’的理论打得粉碎,在人们的议论和惊呼声中,平时出入猛兽的小门缓缓打开,工作人员上前齐心协力,用力将一个铁笼拉了出来。
“嗡”地一声,场内的议论声浪顿时爆发了出来,刚才还是低低的骚动,转眼间已转变为快掀翻屋顶的呼叫,很多人甚至站起了身子,踮着脚往下张望,“不会吧!”
“怎么可能——”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Cece和Julie也都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固然,动物园,表演场,这是一条很顺畅的思路——但,谁也没想到,乔韵会真的把模特装在铁笼子里,蒙着黑布这样从动物用通道里拉了出来!
“太疯狂了吧!”
“好有隐射性啊,这个秀太行为艺术啦。”
“黑布揭不揭啊?”
太多她们听不懂的议论声在四周嗡嗡地响着,Cece也握着嘴发出了一声尖叫,半探着站起身子,关注着Staff揭黑布的动作——但Julie反而没有和她一样投入,在最开始的震惊、欣赏和惊艳之后,浮上心头的疑问,让她扭转身子,反而看向了不远处的凯文。
“不是说即看即买,是【韵】成功的秘诀吗?”她狐疑地想:“这个秀本身的艺术性是非常不错,不管衣服如何,都非常有想法,但……这样的秀,怎么做‘即看即买’啊?即使不考量销量,不能身临其境,那些看直播的观众……能看得懂吗?”
“啊!”
在她的疑惑中,工作人员已把黑布揭开,伴着铿锵的金属碰撞声,全场的惊呼犹如潮水,才刚褪去,就又因为笼中的模特而齐齐沸腾了起来……
☆、第154章 2010年3月秀(2)
【????】
【这是在玩啥啊?不懂?】
虽然来自海外,对中文一窍不通,但Julie的商业嗅觉亦是堪称敏锐,她的疑问是对的——当场内的嘉宾们喧哗一片的时候,网上直播的评论区里也在拼命地刷着问号,陷入了全员懵逼的状态中,【这……太高级了吧?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都已经做好了秒杀抢单的准备了……】有这样想法的并不只是忠实粉丝,还有那些有意倒卖的黄牛——考虑到这个售价,除非是那些土豪买家,不然大部分粉丝其实还是持币观望,非得有中意的款式才会下手秒杀,但对黄牛来说,只要准备好比较多的VIP号,大可以先拍下来转卖,如果转卖不出高价,平价转也行,甚至卖不出去的话,还是可以退货的,只是退货率太高的话,会废掉积攒不易的VIP账户,所以最后一条路也是最后的选择,大部分时候,平价或者略亏一点,也都能转得出去。
但这种转得出去,是建立在【即看即买】、【秒空】这些元素不变的情况下的,大秀漂亮,种草,放出的日常款实用,秒空,这样才有黄牛运作的空间,而……【韵】的这场秀……从一开始就……有点诡异啊?
他们不知道现场的观众看到的是什么,但这边的秀在开场前,在明星特写之后,是插入了一段录好的VCR,以舞台砂土质的地面为底,大片大片的荧光血迹,还有野兽的哀鸣,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当然,大部分人都看过恐怖片,不至于连这点抵抗力都没有,但,和恐怖片不一样,这种画面勾起的是心底深处一种本能的不舒服——太过真实,让人想到太多了,反而没法说到底想到了什么,只能回归到简单的‘不舒服’判断。
“【韵】的秀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们以为她真是那种贤良淑德的中国好媳妇啊?”今年的直播页面开辟了一个评论区,还和某个新网站合作,如果电脑配置够好,网速够快,甚至还可以让这些评论实时显示在直播画面里,叫做什么……弹幕?当然,大多数人为了网速考虑,还是单刷评论区。“呵呵,也不想想,真要那么贤良淑德,能直接发博客怼谭玉吗?”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当事人公开承认,但这段时间,网上的谣言不胫而走,都说乔韵的博客,句句其来有自,说的就是和秦巍多次合作的谭玉,证据就是在事发后多方的种种动态,比如说谭玉这一次连秀都不来看,还有《玄夜洞天》剧组成员在微博上发表的一些感慨和宣泄,包括导演在接受采访时一些意味深长的言语,以及谭玉本人在去年的风波以后,忽然间从常常穿着【韵】的衣服现身,到再也不穿着【韵】的礼服出席任何活动,年尾那么多‘盛宴’类的活动,一次也没穿过,种种在有心人眼里都是证据,而乔韵不能明说的理由也是昭然若揭,现在网上秦巍粉丝已经把谭玉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三句里有两句要黑她一下,而谭玉的粉丝——
这种国民女演员有个弱点,就是国民好感度高,但死忠粉丝却不多,在网上也只能被骂着玩了,现在都没任何一个人出来为她澄清反驳的,只能让评论区里的疑问扩散出去,不过更多人的焦点还是聚集在那阴森的画面上,“知道她一直是这种风格,但……这一次是不是过了点?以前那种风格……”
以前的秀,当然也阴郁,【韵】的LOGO不就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乌云?但那是一种精致华丽的阴郁,处处整齐、审美简洁的场地,美得让人屏住呼吸的灯光,还有那尽管滴着血,却依然赏心悦目的脸庞,这阴郁是一种得体的情绪,只在脑海中点亮这片区域,让你知道设计师表达的是这种情绪,而不像是,不像是眼前……
“太像是动物园卸货了。”当工作人员上前拖铁笼时,评论区里很多人都这样说,背景音乐几乎轻得听不到,反倒是铁链的金属碰撞声大得刺耳,在全场低声议论的嗡嗡声里,她们不像是在看一场大秀,而仿佛是在偷窥着一场让人不舒服的斗兽,这些细节——别的秀也有运用过,但在这场秀里确实过分真实,让人几乎很难把视线聚焦在屏幕中央。“啊!——”
和现场嘉宾一样,当黑布揭下的那一刻,屏幕前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这——这是不是也——
低矮的铁笼,让大多数人都预设到了模特的姿势肯定不会太有尊严,如野兽般的跪伏也不会让人太意外,那个口本来就是为了运送狮虎类的猛兽准备的,自然不会太高大。但,谁也没想到,这个模特的身份根本无法辨识——
是的,她的头一样被粗麻布给蒙住了,运送动物,为了避免惊慌,会给笼子罩上黑布,而运送犯人、人质时出于种种考虑,一样会为犯人带上黑头套,模特就是如此,头扎黑麻布,伏在笼内,就像是一只被绑架了,介于人和动物之间的生物。听到满场的惊呼声,她弹动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笼门已被打开,伸出手摸索着,艰难地从上开门笼子里站了起来。
“看不到。”
“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到啊!”
“这……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评论区就炸开了锅,所有人似乎都遗忘了自己是来看衣服,看广告的,而是完全被这一幕吸引了——但这种吸引并不能说是好还是坏,因为这场景……实在是太让人不安了,一张空白的脸,一个被扎住头的人,蹒跚摇晃着从笼子里走出来,明显因为嘈杂的环境感到不安,她环顾了一下周围,似乎是想要辨明方向。没有露脸,但肢体语言,那犹疑的步伐,晃动的肩膀,却是明明白白地透露了她的不自信,而一片空白的头部,和她的衣服——大泡袖的竖条纹西装,仿佛是监狱栏杆一样的印花,在膝盖处收紧的窄腿哈伦裤,这整个喧嚣热闹的夸张设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材曲线越Drama,就越显得头部那片空白的可怕,头部的缺失就像是无言的呐喊,把所有人的心都一把攥在了拳头里,他们甚至无暇去发觉设计细节(当然也不能欣赏),而是死死地注视着模特:头被蒙住了,她该怎么走?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周围的声音,自己面前是一片黑暗,甚至连方向都没有,她该不会崩溃吧?
在陌生的环境里,嘈杂也许是敌意,自己处于绝对的弱势,只能任人审视,这种不安、脆弱,是人类最本能的反应,在模特身上忠实地呈现了出来,她花了几秒才能站稳,尽管极力掩饰,但仍可看出迈出一步时对方向的不自信,她的台步显得软弱多疑,整体画面更仿若灵异片一样让人不适,这个被扎住头的人在场内漫无目的的游走,光是画面就已经——
“这里,这里。”也许是看不下去了,现场观众忽然有人喊了起来,顿时所有人都加入了附和,“向左,向左。”
“向右,向右,这儿!”
四个出入口,谁也不知道哪个是返场口,所有人都做出指示,场面更显得混乱不堪,原本还在试探前行的模特又犹豫不决地收住了脚步,直到这些观众意识到了自己好心帮了倒忙,尴尬地逐一收声,让场地重回凝固一样的寂静,模特才重新举步前行——这一次,她似乎已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虽然仍是什么都看不见,但却已经挺直脊背,高高的抬起头,昂首阔步,重新走回了专业的模特风姿,直直地往前走去。一直到切到场地圆弧形的边缘,这才调转方向,一手扶着墙壁,这样当墙壁出现空缺时,她便顺畅地拐了个弯,走进了大门处弥漫的黑暗中。
在幽暗的环境里,追光灯默不吭声地跟着她跑,黑光灯也未熄灭,地面的血迹若隐若现,在视野边缘徘徊,这高挑的身形,少了脸蛋的点缀,似乎也失去了人格化,沦为一个象征,一道剪影,伸出的一只手很离经叛道,从未有人这样走秀,然而配合着大收腰的设计和哈伦裤的蓬胯,伸出的手似乎在几何学上又达成了平衡,她高抬的头所展现出的骄傲,那种异样的美感,让现场陷入了绝对的安静,这一幕在屏幕上看来又更增添了诡异,仿佛这些沉默的观众也成为了秀的一部分,他们高高地坐在两端,沉默地俯视着蒙面前行的模特,也成为了某种象征。
【………………】
【????】
当模特消失以后,评论区里不知不觉,已经被这样的符号刷屏充斥,好像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模特吸引,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已失去。甚至过了十好几秒,当工作人员再次出现在灯光区域,弯腰去拉出另一个铁笼时,评论区里还有大把人没回神。
【这场秀的主题叫什么来着?探险?我……我还以为是丛林探险那样的风格……】
【看不懂!就觉得看了很恶心,很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弄,衣服也不好看!毫无意义!】
【???弱弱地说,没懂……】
【太震撼了……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生,不就是这样的探险吗……】
【我都看哭了,嫂子一定是从哥哥的事件里得到的灵感……】
各式各样的评论都有,没看懂的,反感的,感动的,迷惑的,不舒服的——其中还是以不舒服为最多,【不知道该怎么说,邪门,看不懂但是又移不开眼睛……】
【这就是艺术吗?还真是阳春白雪啊……】
【那啥,大家——商城重开了啊,即看即买啊!】
【啊啊啊啊!】
经过几季的发展,可以说,网民对于【即看即买】的重点,实际是放在‘即买’上,‘即看’更多的可以说是一种大型买家秀而已,主要是为她们提供参考,判断这套服装的元素上身好不好看。Look出来以后判断一眼,有兴趣的话,就赶紧去刷刷刷网页,刷到新款上架以后就赶紧买下,这秀本身好看不好看——当然也重要,但却不如刷网页那么重要。琪琪抢了几次,全都是这种模式,不管氛围多阴郁,衣服都是美的,都符合她的口味,都让她有想买的感觉,可这一次,她却是傻傻的盯着屏幕,直到瞟见了这句提醒,才猛地弹跳起来,抢过去开网页。
早在之前几天时间,官网就暂时把所有商品全部下架,商城也挂出了全新改版的提示,一直到秀前都没开放,此时一刷新,果然页面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分类目录就有了改动,明确分为【时代经典】和【当季风尚】两个目录,琪琪创建个新窗口,把两个目录同时打开——“啊,之前买的所有款现在都是时代经典了。”
肯定不是所有上一季的款式都进入时代经典,很多限量版就没进去,比如流苏潮T就已经完全下架了,时代经典这边的目录做得很清楚,盔甲大衣、潮T、拼接夹克、黑色紧身裤,都有几款单品入选,其中也标识了是2010年春季版——可想见每一季估计细节上都会有点变化,但大体设计是不变,应该也不会再和当季的T台做衔接。这个改动倒是在预料之中,而且让人更觉方便,毕竟很多基础款,要的就是这种经典和不变,还有随时都能买到的安全感,否则一年以后,如果别人夸你的夹克好看,你怎么给别人介绍引路呢?
而当季风尚这边,还是和之前的模式一样,树枝型的目录,刚出来的竖条纹西装Look就链接了好几件单品:条纹西装、长裤,还有哈伦裤、白衬衫。其中白衬衫已经没现货了,条纹西装的现货库存也只有十多件。
“啊啊啊,买买买——”任何人在这种抢购的紧迫感前,判断力都是有限的,琪琪在这一瞬间沦为只有掠食本能的野兽,下单选型号,在一秒内瞬间完成,直到进入付款环节,这才猛地回过神:西装5000多,正常价格,对应一线大牌来说甚至还很便宜,只是……
作为秦巍的铁粉,为了表示对嫂子的支持,这一次她也的确规划了购物预算,大几千的额度都在计划内,不存在舍不得的感觉,又难得抢到了现货,似乎没任何理由不买。
但——
之前的每次秀,看完了都会很想买,不管氛围多阴郁也好,衣服本身,模特本身依然是很美的。而这一次的秀……
浑身发毛,应该不是什么很好的评价吧?本能的反应真是骗不了人的,不管对乔韵本人的感觉多好,但,这个秀,她真的无法欣赏——刚才的秀场款,看了并没有买的冲动,甚至她都不想再继续看了,她觉得这不是她愿意观看的一种表演,勉强自己会有很不适的感觉——
这西装,买,还是不买?
面对着滴滴答答的付款倒计时时钟,琪琪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第155章 2010年3月时装秀(3)
“我靠,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这一场秀,让太多人都喊出了一样的感言,不论是花重金买黄牛票混进来的粉丝,还是各大时尚杂志编辑,甚至是那些从日韩过来参加订货会的买手,都对这场风格突变的大秀感到适应不良,甚至就连毫无艺术素养的狗仔队都觉得如坐针毡,谢哥身边的小张本来还在不断地偷看不远处的两个金发大美妞,开秀以后也不得不对模特做出反应了,他不断低声地骂着脏话,显然对这种诡异的场面适应不良,“这就是TMD艺术?我草,太渗人了吧,搞几把毛线啊,这群有钱人疯了?”
连续不断的脏话,让身边的嘉宾不少投来了不满的眼神,小张一一挑衅地瞪回去,“想打架咋地?”
“行了你。”谢哥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但没像小张似的,受惊过度,比平时更有攻击性,他制止住跟班。“好好看秀,秀看不了就好好找人,哪这么多废话。”
“这不是她们看不起人……”小张含混地为自己分辨一两句,干脆连美女也不看了,咕嘟着嘴四处张望,“这些读过书的都不是好人,整的啥万一,就没一句实话,哥,那个乔韵肯定骗你的。”
“别废话了行吗?”谢哥的眼神还胶着在场内,他心不在焉地轻轻说了一句,“能干你就干,不能干你就滚。”
这话奏效了,小张再不敢说话,只是变本加厉地将所有因这番对话而望过来的眼神都瞪回去——当狗仔的其实收入挺好,但就是自我认同感特别低,本身也觉得这行业上不了台面,再加上会做这行的学历都不高,自卑之下更是变本加厉地自傲,蹲着明星又看不起明星,仇富情节也重。亲眼看着明星是多容易的挣钱,偏激点的如小张这样的年轻人,就会把有钱人都看成,为富不仁、欺世盗名却又自我感觉良好的傻逼。把在这种‘有教养的场合’说脏话,以及和这些人发生冲突,看作是一场小小的胜利——只是这种胜利却不能让人开心多久,短暂的成就感过后又是更深的空虚。
他的情绪,谢哥其实也理解,他一样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和明星接触久了,如果不会自我调节,心态早晚失衡。——一样是底层走出来的,用尽全部努力去奋斗,有了一点小小的东西,是不是应该感到幸福?其实小张现在的收入,对他老家来说已经算是高薪了,五六千,很过得去,在大城市也有了一席之地,但只有自己明白那份不安,仿佛现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朝不保夕、风雨飘摇的梦。最不幸的是和有钱人接触太多,开过太多次眼,就算是想闭着眼睛蒙骗自己,获取片刻满足都做不到,可要改变现状,该怎么做?
这样的绝望包围着,想不愤世嫉俗都难。其实就连谢哥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在小张看来,也许谢哥拥有得已经够多了,有车有房,一年大几十万上百万,手下小弟走马灯一样地换,可和那些明星比却又是九牛一毛,狗仔这行业,能给他带来一些精神上的满足,有钱又怎么样,在他‘纪检委’面前还不是没有权力?在同行眼里他已经是个成功者,但他和小张的心态有时也没什么不同,什么明星,男盗女娼,一群高级三陪,什么艺术片导演,光会睡小姑娘,什么艺术品拍出天价,洗钱的吧,那些所谓的艺术家,不就是给有钱人提供给方便的江湖骗子吗?撒把豆子在地上是艺术,自己脱光了,再找几个又肥又丑的女人来拍照片也是艺术,照片还能拍出天价,这明眼人一看就是利益输送啊,什么艺术品那都是给傻子做来看的热闹,忽悠的就是接盘的人——
什么奢侈品,找些人来走莫名其妙的秀,再找一群人做感到状,追捧状,然后就把100一件的衣服卖到一万,傻子们也就信了,还抢着买,往心里说,设计师自己知不知道这就是诈骗,知不知道自己的东西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看不起明星和艺术家这个行当,倒不意味着谢哥对秦巍和乔韵就充满反感,这一对还是和一般的骗子不同,也算是这个混乱行业里的一股清流吧,就说谭玉这事情,他冲独家新闻,暗地里把证据给了乔韵,其实给过去以后谢哥也有点后悔,他选边站了以后就没法回头,就怕乔韵过河拆桥,反而对他比以前更薄。——没想到乔韵始终还把这份情放在心上,过去半年没照片,那的确是因为她和秦巍没见面,这没什么好说的,双方行踪,有问都能诚实回答,包括这次大秀,自己也就是提了一句,那边立刻就给了两份邀请函,直说了,“邀请函是早给过去了,但不是在第一排,双方都不希望模糊焦点,所以即使来了也不是VIP席,不知道到底坐哪,你们可以进场自己找找。”
甚至包括这第一排的票,都说得很清楚,这一次第一排席位多,所以没那么珍贵。——倒不是事先大作人情,到现场一看,满不是这么回事。虽然半年了照片还没排到,让小张很有话说,但谢哥心里,对乔韵还是充满了好感,这场秀虽然也属于骗钱行为的一种,但他也打算看在这份好感上,不多加评论。
但真没想到,平时在电视和电脑上看到的感觉,和现场看的感觉完全不同——不就是一个没头的人在场子里胡乱摸索吗?一定要这样概括的话,确实是如此没错,这也能叫艺术?和那些赏心悦目的水墨画,耐听婉转的琴曲比,这简直就是瞎胡闹吧?但,当身处其中,走过那条长长的道路,在这幽暗的环境里,在大片血迹上看着模特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摸索时……他不知道,没词来形容,这超过了他的文化水平——但谢哥的确感觉自己心里有根什么弦被触动了,这场秀让他想起了一些模糊的东西,不是具体的某件事,就像是……就像是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笼罩他的一种感觉,就像是从家乡来京,一个中专生找不到工作,每天住地下室喝凉水,算计着五毛钱的开销,攒钱往家通长途电话时强颜欢笑的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情绪、感悟,或者是那种种无以名状的东西。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久到几乎早已淡忘,而谢哥也从来不讲什么情怀,甚至以自己的精明为傲,即使是现在,他也没被这种情绪的涌动感动着什么,反而更庆幸自己多少已拥有了一点东西——但这触动的威力也依然强大,让他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原来,这艺术……
还是很想说,这是骗人的,只是瞎胡闹,依然认为这市场充满了骗子,但谢哥真是一边看一边被自己的发现吓得不轻:原来这是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现代艺术,真的有些不是在骗人,即使是完全没受过相关的教育,甚至是大老粗一个,也可以在观看的过程中获得点什么——换句话说就是也可以看懂,可以真正的欣赏到什么。这个行业,原来还不能用‘全是垃圾’来形容,只能说是‘鱼龙混杂’,还是有真龙存在啊……
模特们一个个被运送进场,伏在笼子里,锁在鸟架上,服装再艳丽也全都被蒙住了双眼,被麻布袋扎住,精致面具的双眼被黑色油污封死,精致浪漫的水晶大摆长裙上蒙着眼罩,高跟鞋让她走得踉跄,蓬蓬裙碰着墙角,手扶不到墙面,她只能凭记忆踩着台步,但步行轨迹却不可避免地在幽暗地面上画出曲线,谢哥几乎是被魇住了,他捂着嘴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光怪陆离的画面,脑海中断断续续地浮现着不成链的思考:其实人很多时候就和动物一个样……哎,明星其实就是这样啊,钱挣得那么欢,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呢?他又知道自己真的在做什么吗?未来,他看得清吗?他也好,明星也好,那句歌咋唱的来着,在世间,难逃避命运,这么说的话,其实他们是不是也都和蒙着眼的模特没啥区别呢?
他其实不懂服装,女士服饰怎么穿好看压根没概念,谢哥就属于画艳色口红=浓妆,裸色口红=素颜的大男人,穿的衣服好看不好看,美在哪里他没概念,对这种美不敏感,倒是这种种的不愉快让他恍然大悟,对那什么印象派、后印象派也因此修正了点偏见:其实艺术也未必一定是追求个好看,有时候,好像就是要这种不快的感觉才能更进入到人心底?
挺稀奇的,这感觉,他玩味了许久,原本嘈杂的观众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场地重新回到了骇人的寂静里,像是大多数人都体会到了艺术家要表达的情绪,那茫然的、摸索的跌撞的步伐,让他们或是转开头,或是看得更深入——不论是什么反应,都再没了困惑。那一张张或是完全被蒙住,或是没有任何装点,连嘴唇都被涂得素白的脸在场内漂浮着,就像是一场场迷梦,而谢哥居然罕见地迷失在了这样的感觉里。
又是铿锵的铁链声,这一次,工作人员从返场口走了出来,手中牵着长长的铁链,模特双手被镣铐铐住,只能弯着腰,不无狼狈地碎步跟在其后。走到圆形场地入口时,几个人上前将她的镣铐解开,但当然没解开眼罩,而是在她身后一推,把她推到了场中。
夸张的大垫肩,就像是一根木条撑在肩部,撑出了漫画式的线条,这模特又穿回了开场时的竖条纹西装,只是把下身的裤子改为紧身马裤,也穿上了锃亮的红色粗跟高跟鞋,有点复古的感觉,连眼罩边沿都贴心地做上了蕾丝花样,只是这并不能减缓她的惊慌,这张素淡的脸在场地中久久地踟躇着,一如之前所有的模特一样举棋不定,每个人面对这种不安感,崩溃的方式都不一样,当周围是嘈杂声时,他人的存在让她们畏缩,但周围一片寂静时,这沉默的关注的重量仿佛更让她们不堪忍受。
被完全涂为肉色的唇紧抿着,这张脸依然带着让人不安的不快感,仿佛……在谢哥看来,就好像因为这口红,忽然间这模特已经不再算个人了——不是侮辱,就是心底已经很难把她当成人来看待了——她站在当地左右张望,迈出了一步却又缩回,似乎根本拿不准该往什么方向——
轻微的噪音发出,又有人忍不住想帮忙了,这似乎是人类的本能,虽然多次试验的结果已让他们知道,即使意愿再强烈,呼喊的声音也只能让她们更加迷失方向。这类于事无补的善心在骚动后又一次归于寂静,人们静静地注视着场地内的模特,她似乎格外胆小,已犹豫了许久,但却无人感到不耐,只有恨不得以身相代的着急。
音乐声依然幽咽,动物啸叫声作为固定的伴奏响了起来,而这似乎惊着了模特,她不管不顾迈出了几步,又很快缩回了原地,周围不禁响起了响亮的叹息声——眼看这场秀几乎就要无法收场时,她却又轻轻地拍了拍额头。
虽然被化成了和肤色一致的肉色,但凭借肌肉的运动,依然可以判断出表情,从腮线的移动来看,她似乎是笑了——
然后,模特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将眼罩推到了额顶。
一双明眸呈现了出来,伴随着全场的抽气声,这张空白的脸在一秒钟之内又有了主人——国际超模杜文文,她双眸明亮,唇边带笑,仿佛自带着神秘的气场,连投在她身上的灯光都特别的亮。
音乐没变,场地灯也没变,血迹依然大朵盛放,但当杜文文双手叉腰,迈着潇洒的台步,自信地往返场口走去时,氛围一下变了,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带出一条光带,不再是严苛的逼问和审视,而像是她自带的光环,这一刻,她的背影美得倾国倾城,让全场惊艳至哑然,直到她快走下舞台,才后知后觉地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谢哥也成了鼓掌嘉宾的一个,他在开场时都只是敷衍地轻拍双手,但此时却拍得双手生疼,依然无法解释原因,但他骇然发觉自己的眼角已有些湿润,他无法对自己否认——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仿佛被触动到了什么,那一刻,那个模特好像并不只是那个模特,不止是杜文文,她还是点别的什么,和他也有一定关系的什么……
“啊?”小张却是对这热烈的反应莫名其妙,显然,他刚才都在全心全意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他猛地一拍谢哥,激得老板浑身一颤,他却浑然未觉,而是兴奋地说,“谢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秦巍?”
谢哥浑身一激灵,忽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都做了什么:他进场唯一的目的就是寻找秦巍,怎么还看起秀来了?
这秀是你能看懂的吗?附庸风雅!
在心底呵斥了自己一声,他几乎是吓出一头冷汗,矫枉过正地把刚才的所有感受一一斩断,“哪个里?第几排第几个位置?”
“咱们对面第四排,从左数到右第七个。”小张指明了,谢哥眯着眼就要用望远镜拉着去看,手伸到包里又改了主意。
“你等一下啊。”
像是他们这样常往外跑的人,手机银行都玩得很转的,谢哥打开手机,找到商城,比比划划几下完成了购买——现在他再也不怀疑走秀款秒空是品牌自己做托了——这才拿出望远镜,抖擞精神又进入了战备状态。
“我看看我看看……你瞎啊!秦巍要长那样乔韵还能看上他吗?”他一巴掌扇在小弟后脑勺上,却是也不敢看秀了,而是把握有限的时间,赶紧的完成工作:这场秀这么出位,对乔韵意义一定不浅吧,女朋友事业上的重要转折点,秦巍,他到底来了没有?
☆、第156章 2010年3月秀(终)
“亲爱的,你在看什么?”
下午两点,香榭丽舍大街是顶热闹的,游客们熙熙攘攘来来去去,手里多数还挂着奢侈品购物袋,塞纳河畔的咖啡馆要清静得多——当然,得避开左岸那些百年名店,沿河店面也难免招揽到游人。秦巍就是这么被吸引过来的,随便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坐在店外雅座,一边晒太阳一边用iPad,双手插在口袋里,长腿伸直了,盯着屏幕若有所思,不愿社交的态度应该已经摆得很明显,但还有人好奇地搭话,“可以问一下吗?这是什么类型的秀?”
“时装秀。”秦巍取下耳机,礼貌地把帽檐抬起来了点:和他搭话的是个白人女孩,听口音是英国人。还好,应该不是认出他的身份。在香街那边就危险得多,游人太多,真有上来试着要签名的,说不是本人都没用。
“时装秀?”女孩显然有些吃惊,看了一会才笑着自我介绍,“Sophie,抱歉打扰你。但我情不自禁被吸引。”
“没事,”秦巍耸耸肩,耳机分一边给她,“要听背景音乐吗?”
Sophie当然是要听的,她把自己的咖啡端过来,“你介意把刚才那段重放一下吗?我们都没有看到。”
“我不能,这是直播。”
“直播?就像是,电视直播?”
关于直播的话题简短地进行了几句,秦巍大概解释清楚:是的,他现在正联网看直播,是的,不能暂停和回放,所以最好把握接下来的直播时间。
“OK,OK。”Sophie大概是真被秀吸引,而不是简单找个搭讪的借口,她眯着眼靠到桌边,像是嫌阳光太刺眼,秦巍笑了下,挪开椅子,让她也进到阴影里,获取更好的视角。
今天巴黎是多云天气,大多数时候清晰度都够看清屏幕,只是氛围有点怪,幽暗的环境里,空白的面孔飘来飘去,在近乎一片寂静的断续音乐里舞动着,挣扎着,就像是一出莫名又蹩脚的恐怖歌舞片,他们俩都没有做声,只是专心地看,这仿佛就把这张小咖啡桌从春风吹拂的塞纳河畔隔离了开来。秦巍眯着眼看到一半,忽然有点后悔:他应该回国的,不管多不容易。
但悄然回国是不可能的,这半年来记者天罗地网的围追堵截已经让他清楚地知道对手的底细——一定是买通航管局或是类似的机构,查到航班了,当他们需要的时候,他每一次走出到达区都能看到怼过来的长枪短炮。一开始是好奇他什么时候正式复出,后来开始问谭玉,接下来是他和乔韵什么时候见面,是否已暗中分手——乔韵的身份证号当然也早外泄了,她如果飞动,也一定会在这些记者的掌握之中。
半年了,新闻热度未减,人们反而因为乔韵越来越有名变得越来越好奇,舆论风向很清楚在转,一开始他们都夸奖乔韵的‘贤惠’,但也不无嗤笑和怀疑,毕竟男强女弱,女朋友除了相信和体谅还能做什么?但现在,她越来越有名,越来越有钱,至少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她的富有,人们也慢慢开始质疑:事业受阻,秦巍真的配得上她吗?他自己也会感觉到压力吧,双方是否因为这种不合适,早已暗中分手?乔韵是不是应该甩掉他,去找更合适她的丈夫?他毕竟是明星,也毕竟得到了过一点提名,所以话不会太难听,舆论只是有所好奇。李竺多次对他说,应该接下华威给的大男主戏,“现在就差这么一个新闻,新闻一出,大家看,得,你压根没受影响,反而更上一层楼,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谁还继续抓着以前的事问?觉得你们俩得分手?出个新闻,记者有文发,这一篇就真翻过去了。”
她太希望他接下这部电影了,接下来就意味着他再没了别的想法,会安安分分地回去继续拍戏——谭玉的事情一直没彻底被压下去,总有谣言在网络的边边角角萦绕,是乔韵的安排,但她也没少出力。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在陈总面前的话,连秦巍都听到了,马驰和谭玉不可能一直被瞒在鼓里,梁子结下了,她只能希望他越来越好,再没了选择的余地。
“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很脆弱,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容易走出来。出国走走,给自己放放假,去找乔韵,都可以。”她极力劝说他——自从裸照事件以后,李竺就成了最热心的红娘,老念叨着乔韵的好,但也知道各方面都不能逼太紧,“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想想,都可以,但我就希望你能记住一点,秦巍——如果你不回来,那你就是输了。”
激将法,秦巍不至于听不出来,对此他也只是一笑了之。剧组真是小社会,演员这行做久了,人会超龄成熟,对利益关系能做迅速解读,李竺从来都是为了他好,但态度细微处的每一次变化都有迹可循——这其实也情有可原,世上又有谁真该毫无保留地为他好?
也许母亲算是一个吧,秦巍和她说过,拍完《玄夜洞天》自己想出国旅游一段时间,家里当然没意见,母亲往他的邮箱里发了一堆国外名校的深造资料,虽然注明仅供参考,隐隐又起的企图心清晰可见——但过几天又发邮件来,‘想做演员也没关系的,你一直想演文艺片,可以去国外锻炼几年再回国发展。事业上无需着急,家里经济实力支持得起,别给自己压力,你已经是家里的骄傲,做任何选择,我们都无条件支持你’。
这话真不像是林女士会讲的,从小到大,他一直受到另一种教育:父母的成绩和背景,不是他自傲的资本,反而是他的藩篱,家里条件越好他就越需要努力,自己不闯出一片天,别人怎会认为他配做秦院士的儿子?母亲这番的患得患失,可见一斑,秦巍几乎可以想到她的表情,束手束脚,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也许乔韵在其中也发挥了不浅的作用,秦巍问过她,李竺是否和她合谋在整谭玉,她是不是在追查那个连名字都不被记得的外围女,她有没有和林女士沟通?你也很忙,有必要在乎这些琐事,做到这程度?
【因为我喜欢你呀,就想要为你做到这程度。】她发来一个动态表情,是一只撒娇的猫,顶着主人的手指蹭来蹭去,这话是可以尝出来的微甜语气。【这些对我来说并不是琐事呀。】
甜言蜜语,哄人用的,一定有人在背后为她打理,谭玉是李竺,外围女是谁?是不是总对他欲言又止的那个狗仔?谢哥?秦巍太了解她,她自然是要抓住任何一个机会的,乔韵永远都是这样,她是太阳,只绕着自己的世界转,连服装秀都开始随便玩,以后恐怕真没有什么事能让她妥协了。
和这样的人相处很累,不太会有安全感,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责任感留着不走的人,还爱的时候,什么都会给你,你真的回应了也影响不到什么,不爱了她明天就会说分手,就是这么任性。当然这也不失为一种诚实,秦巍也没觉得这有多不好——这半年,他好像失去了对任何事情的好恶,已经清心寡欲到了一个顶点。
戏是还在演的,演技也有在磨练,导演都说,或者就找两个替身分别配戏,来回打镜头,把他和谭玉同框都露脸的场次尽量缩减,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大几千万都花进去了,总要对投资人有个交代。是秦巍说不必,他可以自己演。
——也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证明一下做得到。事实证明,他也真的做到了,剧组人员私下纷纷的议论,狗仔们意味深长的微笑,无处不在的盯守,这种长期异化的生活状态就像是秀场中的模特,蒙着双眼看不见,但你知道所有人都在审视你,你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他挺过来了,甚至并没有觉得艰难,就像是他性格中脆弱的一面忽然就已经消失不见——为了活下去,已经习惯了这种压力,他无视掉谭玉眼里若有若无的尴尬,一开拍就入戏去对待每一Cue,片场在这时候变成他的桃花源,在镜头背后一切变得很单纯,剧本上的人物,生活再复杂不会有他复杂。秦巍演他是降维去演,忽然间举重若轻,再没有丝毫为难。导演叫卡渐渐不再是因为他,业界对他的评价反而也在上升,乔韵也对他说过,【其实很多打击,过去以后未必是坏事,没杀死你就一定会让你更强】。
这是在深夜发的,她有时会在深夜里发一条短信来,简简单单的,像是絮语,有时候也像是把他当树洞,吐槽一长串,吐完了睡觉,他看到回过去,得不到回音——秦巍也不是很在乎,他现在就是这样,任何事情已不在乎,没有欲求。
拍戏的时候天天被记者追,无所谓,继续跟拍都可以,不要影响到别人就好。他的戏会不会被剪,什么时候能播,不关心,秦巍只希望能履行好所有的合同,赶快和世界切割,不是畏惧受伤,所以缩回自己的壳,就只是……就只是像他和乔韵一样,那些东西都还在,但热血已经死了,对任何事的激情都已经死了,他已经可以这样行尸走肉一样地生活下去,也不会感到有什么改变的欲望了。
他想做什么呢?做演员让他快乐吗?表演让他快乐吗?如果他不再拍电影,拍那些不知所谓的商业片,专心一致地去做真正的表演,他会快乐吗?也许也不会,他并不是那种天赋型的演员,再怎么刻苦,和真正的天才影帝比,演技总差了那么一口气。但他需不需要成功来保证自己?喜欢表演,但又缺乏天赋,可不可以一直继续尝试下去?就做一个平庸的演员好了,反正他又没经济压力。
秦巍一直以为自己有一点点轻微的大男子主义,很难忍受靠女人养,但现在他发现,这种想法不知何时居然已经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也许就像是林女士的改变一样,发生在朝夕之间,有时候他也会给乔韵发短信,问她,【如果我以后就去演话剧,一个月四千块,吃你的住你的花你的,不做家事,快速变肥,你会介意吗?】
他没说靠爸妈养,这是他最后的底线,当然也落不到这一步,走红这两年,身家几千万是有,他没什么奢侈的爱好,这些钱够活一辈子,再说他也会做投资——但这些都没说,已经成年了,一对情侣就是独立的小家庭,他没收入当然靠老婆养,乔韵赚的所有钱他花起来都不会有负担,婚内收入要理直气壮分一半。
【当然!】她这一次说的是真话,【那我就太开心了,能养到我喜欢的人,我多幸福啊?】
她其实是在养他,只是用不同方式,谭玉、李竺、林女士,李竺不可能忽然赞同他出国旅行,林女士也不会一下想通母子关系的症结是什么,乔韵在不动声色地打理他的生活,这是她爱他的方式。——她以前疏忽过,所以现在加倍小意弥补,不是做给他看,只是为了自己的满足。
秦巍明白,他其实也早已不生气,她有过状态很差的时候,他也有,因为自己也青涩,所以更容易体谅和放过,他只是——觉得现在也很好,没有去改变的动力,那个恨得咬牙切齿,爱得痛彻心扉的秦巍,像是在过去几年里蒸发掉了,现在,乔韵的秀依然想看,想看就看,不再无法对自己承认这份牵挂,已学会和自己和解。
但不想回国了,不想要模糊焦点——已经没有了和世界对抗的豪迈,只是在街角这样静静地看着也很好,秦巍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也许应该再想想办法,当然,他一落地,所有记者都会涌到场馆外,受他们带动,一半观众在看秀时会不停地找,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也许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不是因为秀,那汹涌澎湃的情绪他早已知悉,从她的改变里窥得蛛丝马迹,设计和品牌路线出现这么大的变化,她也有她的改变和挣扎,他们应该好好聊聊,只是总没有时间——似乎也不方便,事业是两条平行的线,太多感悟无法对外人解释,它很私有,藏在心扉间,无法化为切实的言语。秦巍当然明白她泄漏出的无助,摸索中的痛苦,他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但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Wow,很棒的秀。”耳边有人说,“很有争议性,有些过激——但作为前卫艺术来说真的很棒,我得说,至少我是被完全吸引——设计师是你的朋友吗?”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秦巍把帽檐压一压,含笑说。
Sophie把耳塞还给他,她耸耸肩,带些不遮掩的遗憾。“你在看秀时的表情很私人。”
“她算是我的女朋友。”秦巍承认,摸摸脸,“很私人吗?”
“很私人,”Sophie说,她向他示意一下,取得许可后,又拿起耳机,凑近去看设计师——模特返场,所有模特都取下眼罩,露出笑容鱼贯而出,设计师跟在他们身后出来了,“我还以为是前女友——你在看秀时是很遗憾的。”
“我是很遗憾。”秦巍承认,“我应该陪在她身边。”
他也望着屏幕,看着小小的乔韵从黑门内闪身而出,场内纷乱的掌声,有些零落,及不上前几次的轰动,大部分观众好像都没回过神。在这一刻——这半年来就是在这一刻,他的心再次跳起来,热血涌过全身,像是忽然间和全世界重新连上了线。
“为什么?”Sophie追问。“因为秀太棒,你遗憾无法分享她的喜悦?”
“因为这是一场商业大秀,却被你认为是前卫艺术,因为她的品牌不仅仅只属于自己,还有很多很强势的投资商。”秦巍自嘲地一笑——是不情愿的,却也有点认命的无奈,总是因为她,总是因为她可能需要帮助。他似乎就是见不得她不好,这是他永远的软肋。再恨也好,乔韵在危险的时候,他总想到她身边去支持。
但不论如何,那无可奈何的心灰意冷终是无可挽回地消散了,是因为她的秀所带来的不测前景,也许也因为她明明什么都明白,却还是要开一场这样的秀。秦巍忽然有点不服气,隐约间好胜心又回来了——乔韵为什么就这么豁得出去,这么勇?她就不怕自己的心血根本没法获得别人的理解?
他低下头按动手机,太多情绪,化为短短一句话,【真不担心销量?】
数秒后,已经走到舞台中心,接受渐渐热烈欢呼的设计师动了,秦巍就这样注视着屏幕,望着她公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手机,在这最不合适的时机中低头阅读。
——他看着她扬起微笑,这笑和刚才的笑不同,纯净而又深情,这么一瞬间,她的脸庞都被点亮,比身边的杜文文更美——在这一瞬间她似乎也才活了过来,似乎所有热烈的掌声,都比不上这条信息带来的笑。
“抱歉抱歉。”她说,再度拿起话筒。场地里已有人猜到什么,开始有人起哄,一边的杜文文偏头偷看,随后笑得开心,更令所有人明白他们猜测得不假。这一次的欢呼和掌声,分贝竟是全场最高。
“我平时从不带手机上台,但今天例外,”在这样山呼海啸的口哨声里,乔韵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开心得像个孩子,脚尖忍不住上下轻踮,高兴得忍不住,鬓发跟着跳啊跳。“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人——”
她忍不住满脸的笑。“他的信息,我要第一时间看。”
☆、第157章 暗潮汹涌
真不担心销量?
说担心有点过,但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一局游戏,也想知道到底能玩多久。乔韵整个After Party都在想这个事,她还想和凯文聊聊,刺探他的反应——尽管也猜得到,他的态度只会由一个因素决定,那就是这一季的销量。谨慎如凯文,在这个陌生的领域,恐怕结果没出来以前,都不会表明自己的基本盘。
“昨晚的销量怎样?”刚开过秀,第二天多少都会给自己放个假,乔韵却一大早就跑到公司,逮着青哥就问,“统计数字出来没有?”
“卖得好不好,对你来说重要吗?”秀都是晚上开,引发的购买热潮肯定持续到深夜,这和淘宝又不同,整个网店系统都是【韵】独立做的,今年访问量又创新高,青哥不放心,亲自盯在第一眼,一双眼都是通红的,他没好气。“开这种秀的人是你——现在又来紧张,矫情。”
不肯报数字,他问,“秀评价怎样?”
“没人关心。”乔韵说,倒是很平静,她早猜到了,也习惯了,“Cece和Julie反响倒不错——但她们都肯过来了,反响当然怎么样都要不错的,不然岂不是自己打脸?”
“国内媒体呢?”
《Voyage》根本没来,乔韵在纽约的狂言,直接后果就是连宋雅兰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韵】在这个风头火势上继续明目张胆地勾兑,只能暗通款曲,甚至连杜文文,出席这秀都是在拿前途冒险,不过她投资的胆量一向比Lana要大。除了杜文文以外,整场秀都是国模,海外名模一个没请,不是不想,而是请了都不敢来,全以行程排不过推脱。乔韵也能理解她们的担忧,傅展那边还提议,要不给Cece一个Offer,都被她回绝,事实上,居然有四个人敢来看秀,已算是意外之喜。
正规的时尚媒体没来,那寥寥几个能聊秀的专业人士当然更不会现身,留下来的都是什么媒体?乔韵耸耸肩,“他们唯一关心的就只有一个问题呀——”
“那个发短信的人是不是秦巍?”青哥瞟她一眼,连声啧啧啧,“说是不想被抢新闻,有什么用?他来,焦点是他,他不来,我告诉你,焦点还是他,你准备了那么久的秀,除了你以外,还有谁在乎?”
是真的没有太多正面的评价,乔韵昨晚睡得也晚——她可以不去受别人的评论影响,但依旧是忍不住有点在乎。时尚评论人不来看秀,Okay,买手反应冷淡,无所谓,她们已经不代表大众了。但——大众到底在想什么?这终究是个问题。
重看过直播当时的弹幕和评论区,也去了天涯、微博和博客,【看不懂】是主流论调,还有【画面太暗】、【恐怖】,【莫名其妙】,大部分人的反响都不正面,甚至有人开帖讨论,【这一季韵的秀是不是大暴死?这也太砸场了吧】,当然也有人表白,【超喜欢】、【简直天才四溢】,【完全脱胎换骨了,如果你不喜欢,觉得看了不开心,那你就错了,艺术并不一定是为了取悦观众存在的】。
但,这些人数量真的太少,甚至连架都吵不起来。90%以上的发言者,对大秀都有一种含糊的‘嗯……’的表态,【衣服好像是还挺漂亮的,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对衣服的品质还算认可,没把她算入那些完全不知所谓的江湖设计师中。
所有的差评,都曾在她的顾虑之中,又被她一枚一枚地从天平上清除掉,如今的这个结果,乔韵也没什么好不接受的,至少不会让青哥看出来。
“你呀,你不喜欢吗?”她回答得理直气壮,一下击中青哥软肋,他只能哑口无言——因此又变本加厉,继续吊她胃口,把话题绕来绕去,就是不肯说销量,“那,那个短信到底是不是秦巍发的?——都说了什么。”
乔韵忍无可忍,一跃而起,掐住青哥的脖子,“他在问销量到底怎么样,还有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掐死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两个人相识之初,青哥总以小弟自诩,在她面前诚惶诚恐,不敢造次,有什么情绪也都压着不说。到现在谈开了,他虽然决定留下,但反而不再遮掩自己的不满,他依旧是不喜欢乔韵的任性,总觉得能找到更两全的表达方式,甚而很希望销量能教她做人,也不排除如果形势变化——牌子实在无法支持下去,她的艺术他无法欣赏——就‘叛变’到傅展那边的可能。
他对乔韵这个人,她的工作态度都意见多多,但奇怪的是,乔韵反而比以前更信任他——现在,他如果去和傅展勾结,倒一定会告诉她的,看看她对梦想的坚持,能否扛得过这种打击。
这是一种直觉,人和人的关系变化起来也够玄妙,现在,他们相处起来要比以前要更轻松,更靠近朋友。乔韵呵斥他,“不要再吊胃口了,到底卖了多少?”
“你觉得会卖多少?”青哥现在手握主动权,屹然不动,还没玩够。
乔韵其实知道他想听什么,虽然气得牙痒痒,但无奈之下也只有配合,“肯定不会太好咯——这个秀,就算有人欣赏,总人数也不多吧,对别的顾客来说,很赶客的。只能看之后的直播促销能不能把散失掉的顾客拉回来了。”
“那要拉不回来呢?”青哥斜眼瞄她。
“这个季度还没事,要是一整年都这样,凯文肯定要介入了,还能有什么结果?”乔韵撇撇嘴,不掩自己心底一丝丝的酸楚,虽然早猜到,但总还有点期望,现在落空了,不会太沮丧,但总也不可能兴高采烈。“用的无非就是那些借口——卖不动,公众评价又不好——他现在可能已经在物色下一个代替品了,别提,帮忙的肯定是傅展,昨天的酒会上他们密斟两个多小时,说的绝对是这件事。”
这品牌和她绑定很深,为了维持形象,凯文肯定不能在海外找人,国内一时又没浮现出优秀人才,更大可能是组建个海外设计团队,找个国内设计师来压阵做傀儡。乔韵甚至有很邪恶的想象,她想如果傅展发现自己怎么也扳她不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去找Sally何,完成对她的终极打击。——这很狠,翻脸无情,但以他的性格来说,她觉得……如果真要走到这一步的话,他绝对会去找Sally何。
斗志熊熊燃起,她握住拳,已打算和傅展好好地斗一斗——他在冷眼等她栽跟头,他知道,他和青哥都屈服得不情不愿,现在也都有点冷眼旁观的味道,但心态和立场却完全不一样,她能感觉得出来。青哥在想,她能坚持多久?一个人能为梦想做到什么地步?他在从她身上汲取力量。而傅展,傅展更有耐心,更沉默,他想要的她可以感受,但却无法形容。——但不论如何,就算未来必败,她也要尽量拖延时间,把这一刻推后。如果能打肿傅展的脸,那就更值得去博。
“评论这一仗是已经输了,销量还可以努力一把,后续的促销一定要做好。”眉头一皱,好几个点子已经浮上心头,其中有些过分疯狂,几乎不计后果,但乔韵却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其实,评论这块是不是还能再努力一下,中国的时尚业刚度过襁褓期,整套机制都不成熟,在时尚评论这块近乎空白,以前都想着从海外打回本土,这样最事半功倍,但现在,如果永远受到海外忽视的话,那可不可以发展另一种机制……
淘宝网红、豆豆、Ins上过来的Helen和Amy,After Party上虽然她们对这秀也很茫然,但肯过来看秀,真的已表明态度……Coco妖妖……
乔韵低头沉吟了很久,忽然意识到自己完全被青哥带偏了。“销量呢!到底怎么样了?我靠,差点就被你糊弄过去了。”
青哥手握鼠标,高深莫测地看着她,乔韵的牙咬得咯咯作响,“还吊我胃口?”
青哥不说话,她忽然一下有些害怕,“——不会是因为太差了,不想打击我吧?”
“如果真就这么差呢?”青哥悠悠地说,好像还希望从她身上逼出些情绪——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后悔。
“那就赶快开会商量后续促销啊。”但乔韵只有不耐,她已经准备好了去打下一场仗——很奇怪,虽然为了这场秀已经连轴转了两个月,但她竟完全不觉疲惫,精力反而无穷。“快快快,是多是少,给我个数。”
“……”青哥的眼神,在她脸上游离了好一会,最终像也没找到想要的答案,他失望地耸耸肩,鼠标点点,干脆起来把电脑椅让给她,“——你自己看吧。”
“差得都不好意思说了吗?”乔韵嘟囔着扑到电脑前,把一溜报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青哥就抱着手靠在桌边,看着她的表情演变,一开始没啥反应,估计还在回忆去年的销量,然后——
眼珠运动,反复地重看这数字,嘴巴慢慢形成‘O’型,完全无法以‘小’和‘秀气’来形容的夸张,乔韵猛地抬起头,看看他再看看屏幕,看看屏幕再看看他,就像是他昨晚一样,完全可以理解她现在的情绪变化——
“啊————————”一道几乎刺破耳膜的尖叫,喊得办公室外的工位都轰动起来,玻璃甚至都有轻微的震动,乔韵的反应,是要比青哥还要更激烈点,青哥眼前一花,她就已经抓住他的肩膀一阵猛摇,“你骗我的吧——这个数字,这个数字——这,怎么可能呢???”
☆、第158章 福尔摩斯(上)
什么叫爆款?爆款可以预测,可以打造吗?一款产品的生命周期能被准确预估吗?广告营销是经验科学还是理论科学?那种种玄之又玄的消费心理分析,是理论指导实际,还是从现象中,事后诸葛亮般的总结出其中的规律?
任何一个产品运营都想要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但这些问题,却又注定没有标准答案。——如果这世界的运行真能完全按消费心理运转的话,那么也就不存在滞销货了,件件衣服都将是爆款。如果要让中国时尚工业的金牌营销来总结爆款现象的话,大概在几杯浓茶和一连串皱着眉头,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换后,人们将得到几声含糊的‘嗯……’,还有意味深长的总结:‘小爆靠人,大爆,那就得靠天了。’
不错,究竟什么款能爆,什么牌子能爆,爆到什么程度,谁都不能断言,有时候,连大爆品的打造者、购买者,甚至是市场本身,都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参与了一波新浪潮的涌动,得等被浪潮淹没的时候,才会迟钝地意识到,这个品牌,这件衣服,原来就是最新的大势风尚。
“今年的新衣,好像销量意外的还不错嘛,和往年比,售罄的速度好像没差很多。”对琪琪这样的外围购买者来说,根本察觉不到销量上的改变,甚至连公众认知度的改变都没多少——从大半年前开始,【韵】、乔韵、秦巍,就已经是三次元世界频频被提及的词组了,最近也没因为这场秀更增话题度,怎么看都不像是销量会大增的样子,事实上,如果不是从‘哥嫂’粉的忠心出发,她对销量的预判会更悲观,因为,尽管这不会影响到她购买的决心,但是琪琪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秀……实在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可以说是微微地有一些厌恶。
这种厌恶倒不是针对品牌和衣服,只是不喜欢整个秀的氛围,在秦巍的粉丝群和‘哥嫂粉’中,大部分人的感觉都和她差不多,不是完全看不懂,觉得黑乎乎的莫名其妙,就是更进一步,感到这种氛围让人全身发毛,甚至都没法看完整场秀,看到一半就关了。
“不过日常服看起来还不错的。”在大秀刚结束的时候,粉丝群里议论起来,对日常款还是认可的,很多人都乐观地觉得,“去年不是都没开秀嘛,就靠直播也卖得超棒啊,就算第一波卖得不好,说不定搞搞直播也不会滞销——”
这是依据大家的感受做出的预测:滞销。但在半小时后就被推翻,款式的售卖速度依然和去年三月大秀时的【既看即买】差不多,也和去年九月没秀时一样,新款上架就是十几分钟没,几个比较基本的款式,比如条纹西装什么的,几分钟就会卖光,甚至有一两个超热门款式,可以说得上是秒杀,刷新一下就连‘预约购买’的选项都已经变灰,就是想要预约,也只能等到下一次再上架了。
上架这么多次,【韵】的一些购物潜规则也被顾客们总结出了大半:一般说来,第一次上架的现货大概是100-150件,之后每周都会释出250-300件左右,可以一直预约到六周之后,等到六周的份额都售空,就会彻底下架,也就是说,最长的等待期就是六周。等到第七周再开启一个周期,但这一次,每周的上货量大概就会调整为300-500件,这也是因为一件衣服的生产周期是六周左右,品牌方根据当天的销量决定后续下单量之后,也需要六周的时间生产出来。如果不是非常长卖和畅销的基本款,大概在第三次上架之后就会维持相对充裕的存量了——那时也已经接近这个季节的尾声,差不多第三个六周以后也就过季下架,不卖了。
所以说,第一次上架,并没有给她们以爆卖的感觉——第一次上架就那么200件不到,统共连预约是2000件差不多,淘宝爆款看多了几千件瞬秒,不会觉得这有多爆,粉丝群在讨论的都是第二次、第三次上架时要不要组织冲销量的问题,毕竟上一季大家摩拳擦掌组成的冲销量小组根本无用武之地——抢不上,正所谓羞刀难入鞘,不冲一次,感觉很没意义。不过要继续组织也遇到一定问题:毕竟时间久了,很多粉丝太久没看到秦巍,开始打退堂鼓,不好意思说不饭了,不那么狂热了,给自己找些别的理由,秦巍已经很久没有和乔韵一起公开露面了,虽然昨晚嫂子那样说,大家都觉得打来电话的人是哥哥,但毕竟没有完全确定不是,要是他们已经悄悄分手了,小组现在做的事那就完全没意义了。
她们对销量有一点点的感觉,是从第二次、第三次上架依然是秒空的时候开始的,像是琪琪这样生活在大城市的小姑娘,也从生活里得到了那么一丝启示——忽然间,三次元世界中也开始充斥着关于【韵】的讨论,之前在和她说八卦的姐姐阿姨们,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披上了来自【韵】的衣衫,好像这是一件最正常的事,而当淘宝上关于【韵】的山寨服装,轻而易举地卖上五千、一万、一万五的时候,她们才模模糊糊地有了这样的感觉:【韵】的销量,好像压根没受这场秀的影响,是不是比以前还要提升了一个小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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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底卖了多少?”
比一般顾客知道得更多一点的,是服装业内人士——但他们其实也只能靠蛛丝马迹在猜,和以往的模式不一样,【韵】对代理商的依赖并不强,仅仅只是保证一个城市有一到两个高V客户,并不是依赖大规模的开设专柜而扩张,所以从共同的大代理商口中获得八卦,难度就大了,唯独能观察的就只是【韵】合作厂家的动向了。加班吗?加班次数频繁不频繁?有没有招人买机器?会不会分单给关系亲密的小厂家?
“今年应该是卖疯了。”有心人如【笙歌】马总,感觉就很明显,他每次到N市来抓生产,都会找机会和【韵】最大的生产厂商洪哥吃个饭拉拉关系,唯独就今年没见上。洪哥真的是忙晕头了,整个厂现在完全不接别的单,就是在三班倒地在运转,就这样还不够,还问小厂子借熟练工,工人进厂以后就不放出来,吃喝拉撒全都厂里包了,就叫他们节省下一切时间,把所有的精力都拿来做工。
至于【韵】另一个主要的下游厂商陈氏,陈靛挖不动,陈氏也一样挖不动,马总从没过去打关系,只是冷眼旁观——他们也比以前要更忙得多,不过,这个参考意义也不太大,毕竟陈氏从傍上【韵】起,就一直处于让人头晕目眩的扩张中,到底是否因为新款忙得脚打屁股蛋,这确实不好说。
“销量绝对比之前上了一个大台阶。”这是马总的判断,“这也说明一点——【韵】以前的销量肯定是有作假,这一次,单量提高这么多,但网上却没有比以前更难买,波澜不惊,那就是因为真销量把原本的水分给挤掉了。”
从官网上线到现在,【韵】的第一次上架一定都是几小时,几十分钟,甚至是几分钟内就下架,这几乎已成为一种自然常理——怎么会有这么多有钱人?为什么她们这么爱买【韵】?这些问题大众早都疑惑过了,也早已对此获得了平静,并不会去想太多。包括琪琪这些顾客,虽然对售空的速度感到诧异,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可能真的就有很多顾客是很忠实的,一直都是无脑买买买,抢单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就连这个秀也无法吓走她们。甚至还会嘲笑那些疑惑者:在房价飙涨,一线城市家庭身价纷纷翻番,而身家丰厚的接盘侠们逐一浮出水面的现在,眼界还和以前一样就有点小了,中国的有钱人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多很多,已经是共识了,几百万几千万的房子,一个楼梯一个楼梯的都被人买走,几千块的衣服又算什么呢?
但对于从业者来说,这种‘常识’根本是反知觉的,这么多SKU,每一件能售出数千上万件,以奢侈品来说,已经是让人瞠目结舌的销量了,一般来说,一线奢侈品的包和鞋才能走到这个数字,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而品牌旗下的衣饰销量绝对达不到这个数字,要再削减几倍甚至是十几倍,毕竟最简单的一点,包和鞋都可以连用一季度,衣服能连穿一个季度吗?
每次上线的数量,消费者会估量,竞争对手也在分析,马总是一直都怀疑是销量造假,饥饿营销,但也不敢肯定——【韵】毕竟是国产奢侈品做到规模化的第一人,她的处境是任何人都不能断言的,也许人家就能卖这么多呢?拿笙歌的情况全盘去套韵,是不是太经验主义了?
现在,他的一个疑惑似乎是得到解答了——也许今年,韵真的是卖出了那么多销量,但往年绝对没有,不可能每个SKU都秒空,他们的秒空,完全是和即看即买配合的一种策略,就是饥饿营销!
“呃……但也许现在的单量猛增,也不一定是国内的销量挤掉了水分——说不定国内的销量本来就没有水分,洪哥那边忽然忙起来,是因为海外的水注入进来,提升了整个池子的水平面呢?”
——毕竟是不在局中,外人来分析,都是雾里看花,手下一句小心翼翼的提示,又把马总的笃定给打回了原型,他咕嘟着嘴没有说话,半晌才茫然若失地说,“国外,我管不了……可难道国内的销量就一直都维持平稳?一点……都没有变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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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友商,这么大的市场,如此新型的销售方式,就连市场调研公司恐怕都很难准确预估出【韵】新季的销量,顶多只是对涨跌有个模糊的感觉,全中国大概也就只有【韵】公司内部主管销售的技术人员,和寥寥几个高层能知道这一季销量到底是有多夸张,甚至连他们也都不知道如此上涨的原因是什么,完全就处于懵掉的状态,乔韵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弄错了,或者这是某友商的计谋,再三要求重查,确定没有猫腻之后,还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
“所以,经过三四周的时间,现在我们的销量应该已经是没有疑义,确实……是已经达到了去年同期的八倍之多了。”即使是现在,乔韵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是没有一点实感,她轻咳了一下,“我可以告诉大家,这个销量里确实没有一点水分,和我们的营销策略毫无关系。事实上,今年的饥饿营销战略从大秀当晚就已经叫停了,这里的八倍,包含了来自海外的爆发性增长,和本土……”
“本土也是爆发性增长。”她一时纠结住了,找不到形容词,陈靛接上为她补完——这时候就看出来大老板的素质了,这样的销量冲过来,他没有欣喜若狂,反而态度要比以前更严肃。“销量是去年同期的数倍,在我们的宣传和营销策略丝毫没有变化的时候,忽然间全方位就有了这样的提升。这对我们实际上是提出了严峻的挑战,也使我们的工作质量不高的直接证明。——市场有这样的提升,就足以说明品牌本身的确蕴含潜力,只是我们没有找对方法挖掘。而如果我们一直无法掌握市场的G点,找到这其中的规律,那么这样的销量奇迹也不可能一直持续,甚至可能出现反噬式的下跌,影响到品牌健康发展的节奏。”
他双手搭桥,倚在下巴上,眼神从乔韵、傅展脸上滑过,环绕高管一圈,在乔韵赞成的点头中,凝重地说,“所以说,要说今天这个会关乎【韵】的生死存亡,我个人认为也不夸张,大家要发挥经验,结合数据,提出一条调查思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要和福尔摩斯一样,不放过一丝细节,全力破解这个疑案,找到【韵】本季爆卖,背后的根本原因……”
☆、第159章 福尔摩斯(中)
广告投放的效果该怎么量化?在互联网经济兴起以前,这注定是个无解的问题,因为某款广告,某产品大受欢迎,令某公司起死回生的传奇故事当然一直在流传,但要往下细究的话,则多数能读出这些故事中的夸张色彩——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某件成功的广告,如果能成为大众热议的话题,吸引到跨领域的关注度,那么其对于单品的销量提升,乃至整个品牌的销量和形象塑造,肯定也有极大的帮助。
“当然没有顾客会正面承认,不管这份调查是否匿名,作答者落笔时都将存在粉饰心理,更别说在这次销售渠道中增速最快的二三线以下城市渠道,我们和顾客的对话并不直接,必须通过小分销商——也就是内部分类中的SVIP客户来进行交流。这份调查说是匿名,但其实对她们来说形同虚设,身份是很明确的。你想,她怎么会在问卷上写:我忽然间决定买一件这品牌的衣服,是因为我从新闻上知道了乔韵这个人,知道她是秦巍的女朋友,也是中国第一奢侈品牌的设计师。我也不知道国外那些奢侈品卖多少钱,不过新闻上说这个是中国第一奢侈品,而且就在县城就可以买到——那我想买件好衣服的话,就出手呗。”
在中国做企业,对企业家要求很高,十几年、几十年的快速发展,使中国在一些急缺急需的领域高歌猛进快速超车,但也有更多配套的领域还根本是一片空白。很多时候必须由领头羊企业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地去做,不像是西方市场,商业领域高度发达,你能想到的大部分服务都有公司提供。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韵】,从做官方商城,实现‘既看即买’开始,青哥就一直在和国内最顶尖的一批IT人才打交道,一开始奢侈品公司对他们没吸引力,再高薪也没用,就设法和背后的公司谈合作,谈不了就开高价请人干私活,最窘迫的时候连和IT公司交换持股的办法都想出来了,甚至想要用自己的钱去投资IT业当股东,就为了能找到人才来实现这个乔韵的要求。还是最后傅展看不过去,动用私人关系找网购巨头家的高层一起吃顿饭——也不是用交情办事,而是找到个说服对方的机会,用报表来展示【韵】这样的企业一年能为淘宝提供多少交易量,这才最终是借到了一支出色的工程师团队,做出了这个即看即买的系统。至于之后直播、添加弹幕,这些天才的需求,乔韵是只管描绘的,怎么成真也得青哥自己去碰,傅展管公司日常运营,不可能事事伸手,青哥也毕竟不想只当个事事都要问策于大哥的小弟。
而这一次要市场调研,情况也是一样,中国这么广袤的市场上,就没有几家说得过去的市场调研公司,在几家资质过得去的公司里,对服装业有所涉猎的公司更是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对县城类市场,这些公司的了解说不定还没有已经完成下沉的【韵】多。国外的增长部分可以交给尼尔森去调查,但国内的部分市场让谁来做?一样也是尼尔森吗?中国奢侈品业才刚刚开始发展,网购更是独【韵】一家,几个高层都觉得他们的案例多数是给调研公司提供研究的样板,而不是能获取到什么有说服力的结论。
“二三线、一线城市包括网购数据的研究,可以满继续交给尼尔森去做。”青哥也是被锻炼出来了,【韵】的每一步发展,都要求他快学快精,从无到有——整个网购系统都能做上线,还怕这调研?他现在也是满口专有名词,脱稿上路演都不怵的大忽悠了,“但不要对他们的报告太有信心——网购这整个行业成形也就是五六年的事,任何市场调研都有滞后性,尤其是奢侈品网络销售,全世界我们都是第一人,他们做做实体市场还好,做网购估计也就聊胜于无——可能还不如淘宝能给我们的支持多。”
他不无神往,“如果我们的店铺是架构在淘宝基础上的就好了,我听说他们在发展一种大数据研究,可以很清楚地做出用户画像,而且非常精确,绝对和以前那种实体市场调查不一样,那种更接近玄学了,这种就完全是有依据的个人数据统合研究——”
在另两个合伙人的眼神中,他咳嗽了几声,扭回正题,“当然了,我们的品牌对这个需求不是很大,毕竟服装设计,讲究灵感嘛,某人是完全不会考虑市场的,也就谈不上用市场需求来指导设计了。”
为了转移跑题的尴尬,忽然怼乔韵一下,乔韵喂了一声,“什么啊,不妥协的只是秀场设计好吗,我也一样会听取市场需求设计日常新款啊。”
她决定道,“和尼尔森还是要继续合作,风尚是由上而下的引领,但很多细节是由下而上的反馈,抓住这些细节可能不会让你一下爆卖,但抓不住绝对会成为日常流失顾客群的重要理由。就像是这一次做的大口袋夹克,尼尔森调查出正反馈很多,理由是可以放大屏手机——这就是很好的范例,可能他们短时间内提供不了更多的东西,但这些也已经足够有价值了。一直合作下去,总可以把他们培养起来——这总比我们自己去培养一个这样的专精部门更现实,哪来那么多人才。”
“其实如果想要做大的话,自己搞市场调查部门是非常有必要的,外部公司最多只能做一种补充。如果想打造从奢侈品到快消品的全产业链……”青哥细细声地说,仿佛充满委屈:眼见到钱扑脚面,却因为话事人固执己见而不能赚。
“你觉得现在CY在干什么?”乔韵没好气地合上笔记本,再度怼回去,“你觉得我没有做全产业链的野心?——你要用CY的钱来搞一个这样的部门,我也不反对啊。”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外再怎么大尾巴狼,被乔韵戳几下还是打回原形,青哥一下有些慌张,给乔韵打几个眼色,又故作镇静,反而不去看傅展的脸色。“再说CY那也不是全产业链啊,还差的远呢,就是小打小闹、小打小闹……”
说不是全产业链,有点亏心了,CY现在的商品定位,已经把市场细分到很高的程度了,抄款的对象也早已不局限于【韵】,甚至在法律上都已是一个完全健全的品牌,反正他们抄LOGO从来不会抄到会被判抄袭的程度,至于说抄款,那还叫做事吗?本身出厂的时候,颈唛都是带CY注册的自有品牌的,至于说各大淘宝店主怎么拆标去卖,那是他们的事了。CY本身可是正规生产纳税的模范企业,经过这几年排除异己式的发展,已经可以说是国内服装业的一个小巨头,从2000元到100元,定位比很多知名度很高的大集团都齐全,只是隐身于互联网后,马甲重重,还未为人所知罢了。
不过,这崛起的集团,几乎是疯狂程度的利润,也带来另一个微妙的问题:CY发展初期,可以说是吸着【韵】和其余品牌的血成长起来的,虽然从法律角度来讲,没人能在法律上告出个结果,但对傅展这样讲那等于是把他当傻子糊弄,CY发展能这么一帆风顺,和早期在N市的扫荡有很大关系,包括之后组织的几次打假活动,【韵】和CY也是两头受益,韵遏制了可以乱真的假货存在,保证了正版客源,而CY靠90%、80%相似度的货源,又为【韵】打了广告,同时也磨刀不误砍柴工地赚进了大笔的利润——
这笔钱,不分给傅展,肯定不妥,不管他当时怎么想,这数字如今已经大到了不作妥善分配会出事的程度了,青哥甚至没有产生什么贪念,有些人是不可能糊弄和欺负的,该给他的一定要给到——傅展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狠角色。只是乔韵一直没提起这茬,他也只能敲敲边鼓,表明自己的态度。乔韵没个明确的态度,他也绝不敢承认CY的利润规模有多大——那不就成挑事的了吗?
“反正,是不是全产业链,你自己心里清楚。”乔韵对青哥的心理实则也洞如观火,她没后撤,反而故意逼近了一步,扬着眉似笑非笑,等傅展的反应:从纽约机场碰头的那一刻起,他又成了那个笑容可掬的问题解决者,仿佛从未承受过她那狂风暴雨式的发泄,没听过她话里有话的宣言,愣是没给她抓到一丝小辫子。这男人的心机和忍功,虽然如今已不再让她惧怕,但也的确让乔韵不得不由衷地说声佩服:不论她怎么迫,好像都从未让他失去过主动权。
就像是现在,对于【韵】在发展中带动的大部分红利都落入CY囊中,而【韵】的三个合伙人里,只有他未能分享到这份红利的事实,傅展也是丝毫不动声色,他就好像没听懂一样,笑笑地接口说道。“我赞成乔小姐的说法,成熟的市场必定需要成熟的配套,网购并不是个封闭的行业,迟早会有咨询公司进来。我们早一天培育出一个成熟的咨询公司,就能早一天享受到咨询带来的好处,更精确地去开发市场。即使是这一次的调查,尼尔森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线索。”
他翻了一下资料,“在海外部分的销量增长,他们分析出的原因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那场官司是最好的广告,很多参与到寻找证据活动中的玩家,都成为了我们的新顾客——尼尔森还注意到了我们在社交网络上的现身频率在快速增长,不过它们把这当成是广告效应的结果,他不知道我们在Ins网红中投放了一批广告,在知名度有明显提升,顾客对我们已有广泛认知的前提下,这种密集式的社交网络软广告对销量带动效果应该也非常好,因为我们的网购分量提升很快,尼尔森的调查也显示出,我们在北美的顾客群几乎完全以年轻人为主,和网络使用人群的年龄分布基本一致。”
受益于【韵】的官司,它们的知名度有了数倍、十数倍的提升,乔韵算是靠自己的过激言语在北美打了一次很好的广告,彻底树立起了品牌形象——她有收到风声,据说北美艺术界对她的秀评价不错,但到目前来说这也只是Julie传回的一些风声,主流杂志和媒体对她仍然是彻底的漠视状态。全美国也只有萨玛利丹在继续进她家的货,这还是因为他们毕竟都是GA旗下的自己人。这明显限制了【韵】在成熟年龄层的发展,不过还不算是完全丢掉这块市场,毕竟,萨玛利丹怎么说也是全球第一奢侈品百货,在美国的门店数目,对一个发展初期的品牌来说也算是够用了。
不过,从购买数据来看,她的影响力还是更集中在年轻人这一块,这也是事前就预料到的结果,没人对此感到诧异,青哥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你看,尼尔森根本对奢侈品网络营销一窍不通”,很有优越感地佐证着自己的观点。
“那是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大客户,他们没有全力去做,不然你以为他们会注意不到这些?”
“等到友商都进来以后,我向你保证,他会用一秒钟的时间补上这个疏漏的。”
乔韵和傅展几乎是同时说出类似的内容,他们不禁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眼神,乔韵有点不太开心,傅展唇边的微笑加深了一点点,他继续说道,“对国内城市实体店的销量增长,他们认为是之前GA投资后一系列新闻报道,以及中国经济高速发展,还有最近和乔小姐有关的社会新闻,这三种曝光共同作用的结果,对这点,陈靛是很不认同的,从他刚才举的例子来看,他觉得销量增长主要是因为乔小姐的社会新闻,也因此对尼尔森的调查质量失去信心。”
他一直没发表意见,只是在介绍情况,不过青哥仍然忍不住插嘴。
“GA投资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新闻了,最近又没后续,你说市场的反应这么慢,我的确是不信服的。我们都是做过营销的,中国这个市场,反应真的非常快,你不可能一个新闻到一年以后忽然间开始发威,衣服开始大卖,这不合理。”他摆出自己的观点,“要说就是对你和秦巍那些新闻的直接反应,那件事以后我们发了两季衣服,每一季销量都是在涨——这样才合理,一开始是城市,大家消息灵通点,销量涨了,后来扩散到县城,信息嘛,传播速度总是越向下越慢的,到这一季开始回馈,越是大基数市场,反馈的结果当然也就越汹涌,所以就有了这次异常的上涨。”
“按你的理论,我们就最好接受之后的销量肯定会乍然回落的结果了,这种绯闻式销售肯定无以为继啊,”乔韵翻个白眼,而且她也不是很认同这个答案,“再说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信息传递几乎没成本,而且我们国内销量最高的增长点,是直接网购的年轻人,这些人对新闻是最敏感的,如果是因为绯闻爆,去年就该爆上天了,如今这些新闻都快过气,哪可能因为这个爆?”
做调查不像是刑事探案,没有什么惊悚刺激的动作场面,也不存在灵光一闪,‘真凶就是你’,大家客客气气坐下来抽丝剥茧,一条一条地讨论,“国内经济发展的刺激的确是有,经济好了,有钱人多了,对奢侈品消费需求有所增加很自然。尼尔森分析说30岁以上的顾客新增是受大环境影响,这我认可,我觉得我们在二三线城市和县城的销量提升和这个有关系——但这不足以解释网络新增销量。”
在她们面前始终未动的是一张销量数据分析表,【韵】的即看即买系统优点就在于此,完全整合了整个销售链,不论是城市代理,还是小县城的SVIP客户,都要登录系统网上下单,这也使得他们可以非常容易地拉出各种表单,某种程度上的确削弱了市场调研公司的作用。在这条销售曲线对比表上,几乎每条曲线的走势都找出了原因,陡然上升的海外网络、实体销量,一样是上扬态势,但曲线不是很陡峭的国内实体销量,这其中又有细分为城市和县城,两者的走势没有完全重合,但曲度差不多,可以看得出来县城是有个滞后的周期——而这其中只有最陡峭,几乎是一条大直线的国内网络销量,到现在也没讨论出让大家信服的理由。
绯闻说、经济发展说、新闻说、口碑说、直播营销说,调研公司和【韵】内部的分析都一一被推翻,至少是无法和曲线完全吻合。比如说直播营销,看似是最大的原因,但这一次的爆卖是直播还没开始时就已经爆了,直播肯定很重要,但并不是主要的变量。同理还有网红营销什么的,也是早已存在的手段,不能说是致胜的那一招。【韵】到目前为止还是对突如其来的胜利懵懵懂懂,没法复盘出某个特别的理由,似乎只能接受‘这是多理由共同作用结果’的说法,但当然任何人都不会被此说服,乔韵和青哥讨论半天,气闷地翻着报告,“唉,居然连一个新鲜的观点都没有——好歹刺激一下我的灵感啊。”
眼看会议就要陷入僵局,青哥又给她打眼色,带她瞄垂头整理文件的傅展,乔韵跟着看过去,怔了下才意识到:傅展整场会议,看似是积极参与,但仔细想想,多数在引导讨论,调和气氛,仔细想想,自己的意见是一次也没发表。
这是在闹脾气?
留心想想的话,从纽约回国到现在,大半年了,他好像从没对她的决策发表过任何一点意见,完全安于执行者的角色。乔韵之前觉得他是不想掺和,‘就看你能闹多久’——虽然对两季爆卖,她也很懵,但能打到他的脸依然值得高兴,不过现在她需要意见,也就不会和他继续赌气——也许以前会,但现在早超越了那种狭隘了。
“David,你的看法呢?”她问道,语调明确暗示她不准备为傅展的智慧低声下气什么,他肯说当然好,不肯说也无所谓,反正是爆卖,不是爆死,大不了不持续,那又如何?
“我确实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傅展好像吃到了她的暗示,扶扶眼镜,倒没拿乔,顺势就自然下台。“不过没有太多调研佐证,只是自己的一点猜测,所以之前也没有说,既然现在乔小姐问到——”
乔韵和青哥当然纷纷表示言者无罪,鼓励他大胆放言,这也是客套话,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傅展是不是的确想和她们讨论一个设想,还是早有了一套完备的理论来解释这现象,刚才的说法只是谦虚。
“乔小姐刚才说,中国的市场反应很快,这个观点,我是很赞成的,中国现在什么都快,市场反应快,工程建造快,舆论变化快,社会风气的变化也一样快。”傅展也似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一如既往,充满风度地笑笑,继续说,“当然,快慢都只是相对而言,一年的时间,对一个新闻来说,已经是一生一世了,要说GA投资的新闻,到一年后才有所反应,这当然很荒唐,但社会风气的变化,如果用两年的时间来转变,则是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
“我想,【韵】这季度的爆卖,当然是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但根本的原因,是不是社会风气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他总算端出了自己的观点。“【韵】的迅速发展,是不是只是因为,我们正好是在这个合适的时机,站在了消费主义起飞的风口前?”
☆、第160章 福尔摩斯(下)
“专家没有灵魂,纵欲者没有心肝,一个废物幻想着自己已达到前所未有的文明程度——这是资本主义发展到最终阶段的社会景象,当然,目前来说还只处于预言之中,但毫无疑问,回顾一下每一次经济危机之前的社会风气,‘专家没有灵魂,纵欲者没有心肝’,这是一句生动无匹的形象,标普的专家,华尔街的纵欲者,所有人都活在巨大的骗局里,用骗来的钱狂欢——这就是两年前的事。”
乔韵没有说话,但青哥面露怯生生的不解,傅展换了个角度,通俗易懂地对他解释,“知道什么叫拉动内需吗?人民群众要改善生活,释放市场的内在需求,就是说不再规定什么样的生活对大部分人来说是足够好的,把这部分需求释放出去,带动社会经济的发展——这条路走过头就是消费主义。我给你打个比方,iPhone4出来了,你原来用的是诺基亚,现在换iPhone,这叫拉动内需,但如果你用的是iPhone3GS,半年时间后出了新,你又换了个iPhone4,这就叫消费主义。”
青哥上学时候肯定不是什么好学生,他听得还是有点迷惑,没说话,但疑问摆在脸上:这和【韵】有什么关系?“就算人家换,那也是因为人家有钱乐意啊……这消费主义,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吧?”
“这种追新症正当化的现象,就是消费主义思潮的表现,‘女人一生总要有个好包’,‘一双好鞋能解决所有感情问题’——所有这些把感情、尊严和人格同消费品关系在一起的舆论,都是消费主义的诡计。”傅展的语气很中性,“我把书上的一些观点介绍给你听:典型的消费主义往往和宽松的经济政策、高速发展的经济结合在一起,中产阶级的壮大也伴随着消费主义的盛行。简单说,暴富者越多的社会,炫耀心就越强烈,消费主义也就越流行,而消费主义的流行也往往和女性地位的弱化紧密相关,越是消费主义盛行的时代,对女性在审美上的要求也就越来越单一和严苛,女性身为消费品和消费者的一面被强调……我说得再简单点,听说过四万亿吗?”
“听说过。”
“这是不是宽松的经济政策,或者说直白点,量化宽松?”
“是……吧?”
“从2000年到现在,我们国家的经济是不是正在飞速发展?”
“是吧?”
“去掉‘吧’,”傅展平静地纠正,没有表现出对青哥的鄙视,“从乔小姐在美国节目上公然炫富开始,这个国家的经济正在飞速发展就已经是事实了。四万亿大多进入房市,房产会再猛涨几轮,是不是造就了许多新兴的百万富翁?房价越来越高,拆迁价位也在猛涨,基建大拆,是不是造就了许许多多的暴发户?他们的炫耀心是不是很强烈?”
“是,”青哥也渐渐明白过来了,“这都能和书上对得上是吧?也就是说,未来几年,消费主义……”
他有些费力地咀嚼着这个简单又陌生的词儿,“消费主义,会成为社会上的主流思潮?”
“你觉得不对吗?”
“是有点……”青哥明显被搞懵了:野蛮生长的后遗症,太忙于实务,充电的时间过少。“咱们国家传统不是艰苦朴素吗?要不淘宝那么火热呢,就似乎因为都想买便宜货——”
他扬扬手机,“我刚看了下,消费主义不是比起性价比和使用观感,更看重商标、价格和附加的社会属性吗?”
“你有多久没听到‘艰苦朴素’的口号了?”傅展反问他,“这和拉动内需不矛盾吗?”
青哥被问得无言,傅展依然没失去耐心,“社会思潮的发展总是有滞后性的,但一旦成型以后发展速度又会很快,而且几乎无法被扭转,这是受经济形势和国家政策滋生的社会心理,它体现的方式当然很隐蔽。不会有人告诉你,‘我就是消费主义,我就是要鼓舞你们去提前消费、预知消费,把大量的金钱消耗在无用的仪式感和被创造出的需求上’,消费主义的陷阱是很隐蔽的,‘你看一个男人多爱你,就看他愿不愿意为你花钱’,‘结婚想要个一克拉的钻戒,过分吗?一生一次,不想亏待自己’,‘晒晒亲爱的送我的包,最近很辛苦,婆婆病了,忙前忙后,从医院出来他二话不说把我带到专卖店,拿下这个铂金,28万的礼物我会一直铭记,谢谢亲爱的,感恩我们拥有的爱’——把爱和钱、钻戒、铂金包挂钩,你可以说这是现实,我们都是俗人,爱不用这些庸俗的东西来体现,用什么?但在商家的角度,这种价值观就是我们最喜欢的消费主义价值观,这样的客户就是我们会疯抢的猪仔。”
他随手打开论坛,摘取了一两段对话朗诵,青哥听得欲罢不能,简直有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啊,这都是营销贴吗?背后都是谁在营销呢?”
“这就是社会思潮的有趣之处了,没有人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坠入消费主义的陷阱,也不会有人觉得自己在传播某种主义,很多人都只是在真诚地分享自己的生活,但人的自由意志在社会大潮跟前根本无足轻重,大多数人都是极容易被影响的动物,就比如说‘好女不过百’,‘要么瘦,要么死’、‘美貌才是硬道理’,‘美女的人生和一般人注定不会一样’,这些论调全都是把女性的自我价值和外表绑定——但你真的就会看到太多人因为这些话去自虐减肥,瘦到不健康的程度。说‘要么瘦,要么死’的女明星也是在分享自己的人生经验,她真的认定自己是因此才获得成功的,维多利亚的秘密也不是为了推广消费主义才择定那些腰臀比夸张到让芭比娃娃相形失色的模特,她们不会去管这个年代的‘正常身材’标准是否高得可怕,商家和消费者,都是无意识的一枚棋子,她们互相促进:女性的自我价值和外表绑定,女人会更喜欢让她们闪闪发亮的东西,配件首饰、化妆品市场因此蓬勃发展,强调品牌和商标,奢侈品攫取走巨额利润,一个小羊皮包的成本价不过零头,消费者多付出的数千美元就是在购买商标。”
“‘做个小女人太幸福了’,‘出嫁是女人第二次出生’,‘家庭主妇怎么了?家庭主妇就一定很惨吗?我结婚后就做家庭主妇,平时在家除了买买买什么也不做,老公工资卡上缴,每个月都买包包’,这些会成为下个时代女性成功的表现,到那时候,群众回想不起十年前成功女性的标志。”青哥听得目眩神迷,傅展介绍得却很愉快,他好像觉得这些现象很好玩,嘴角不禁上勾,“这对于女权来说也许是倒退——到那时也许会有其余的政策来促进这样的倒退,不过,对我们这些奢侈品商家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的发展机会。”
“就像是【韵】,一直以来我们采取的营销手法,就是非常消费主义的——‘网红’所象征的那种生活方式,就是消费主义的极致,从长相到身材都符合‘精致、纤瘦、柔美’这些标准的年轻女孩,手拿花式翻新的名贵坤包,身穿当季最新服饰,出入豪奢场合,她浑身上下滴落的每一点元素都和‘需要’无关,拨动着人们‘想要’的心弦。可以说这个行业的命运是被经济政策决定的,她们就是消费主义的晴雨表。从将来一段时间的经济形势来看,网红的发展速度也许会比今天还要夸张,它会真真正正成为一种社会现象。而【韵】作为在网红发展早期就已经深度介入的品牌,也就随之赶上了攫取红利的收获期。”
这是实话,在座三人都清楚如今【韵】在网红圈子里的地位——Coco妖妖穿【韵】,这是因为她能从中得到最多好处,豆豆穿【韵】是因为CY大把大把地撒钱,但很多新入行的网红呢?她们是没拿到一分钱广告费的,她们一样也穿【韵】,她们在谈论【韵】时候的口吻,和谈论Coco妖妖、豆豆身上穿戴的其余大品牌是一样的,这是一个奇妙的倒因为果的过程,大网红都穿这个,所以这必定是好的,必定是能吸引到眼球的。甚至比起一线大牌,她们还更喜欢买【韵】,每次推出新品都自带抢购话题,能买到至少会有人来问怎么抢的,而且价钱也相对便宜,常常换新亦换得起。一来二去,【韵】在她们嘴里的感觉,倒是和一线大牌不相上下,甚至在审美上犹有过之了。
“往常来说,国产奢侈品总是难免背负上中国制造的历史包袱,但【韵】已经通过几年的营销跨过了这道坎,甚至成功地捆绑上了网红最爱的其余一线大牌,取得了相似的品牌认知——但我们的定价依旧低于这些大牌,这就让我们很容易地成为‘第一件奢侈品’,每个人的消费都是有连续性的。一个人不会在转身间就完全进入消费主义,都是由俭入奢,一步一步。【韵】的大衣和一个Neverfull的包一样,性价比高,总价不贵,很适合作为整个生活奢侈化的第一步,”傅展的语调很轻快,“而我们在去年推出的直播促销,从这个角度来看,更是模范式的消费主义,直播主完全消灭了自己的人格,成为一个完美的芭比娃娃,在极其丰沛的物资中展示这些‘非必需品’。去年我们没有大秀,也没有新增的广告投入,但业绩依旧上涨,也许理由就在于此,而今年的销量增速,则是这种迎合了时代潮流的营销取得的效果,只是这种成果有一定的延时性,而且在新款上架以前,我们的商城整修了两周,被压抑的需求在新款上架后爆发,才造成了这看似让人瞠目结舌的结果。”
这的确是好事,如果按这理论的话,市场上水越多,印钞机开越快,奢侈品消费就会越来越蓬勃,而【韵】将成为国产品牌中唯一分享到这份红利的一个,青哥咂摸了半天,有点懂了,但还不无犹疑,他试探性说,“那……是不是说,我们之后的营销,可以进一步往这个消费主义上靠。比如说……嗯,下一次搞直播,更淡化官方色彩,就说这些衣服是她自己买的?再搞一柜一柜的其他奢侈品,什么红底鞋、双C包什么的给搭配。进一步强调她个人的财富,就是……那话怎么说来着?——就是光用钱来判断一个人……那叫什么?”
“金钱在价值观上的唯一化。”
“对对对,之后也可以在推新网红的时候这样搞,就是有钱,就拿有钱做卖点。然后玩什么‘霸道总裁’,还有那什么‘土豪’范儿,比如现在微博不是渐渐在火吗,毫无理由抽人转发得现金,这样聚拢来的人气肯定都是什么拜金主义、消费主义的,一下就瞄准目标受众。”青哥不是不聪明,只是没什么文化,傅展一解释明白他立刻就举一反三,思路一条接一条,溜溜的,“再让这种博主做营销,不要那种广告味道很明显的,就是和傅总你说的一样,做价值观营销,带上品牌,‘博主,我的男朋友不肯给我买【韵】的T怎么办,也不是很贵,正在打折,就几百块,我自己也能买得起。他非不干,说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可我就这个爱好啊,他说不节俭的媳妇不能要,大家怎么看’——不是说消费主义反女权吗?反而可以把这俩绑在一起,下面回复肯定都是赞成买买买的。”
“或者让男朋友来根据衣服猜价格,营造一种女孩子有几百件衣服很正常的氛围。只要带起这个风气就行了,之后【韵】自然会出镜的。关键就是要让观众不断地接收到这方面的信息,大众都特容易被洗脑,衣服的流行不就是这样传开的。”
“还有,一款衣服ALL图案、ALL颜色,这很正常,这种价值观也得给传递出去,反正【韵】已经占有优势地位,只要消费主义越来越盛行,水涨船高,我们肯定受益。”
他做网红营销是太在行了,搞服装的,天生就是要诱惑女性心中的物欲,和节俭的理念做斗争,信手拈来都是金点子,傅展也点头肯定,会议气氛更融洽,但青哥说着说着,反而自己有点不肯定了,“……这听起来确实都挺好,但……这些钱都流入我们奢侈品行业了,别的行业该怎么办啊?”
这话,他问得也怯生生的,好像吃惊于自己的主人翁精神,但傅展倒不吃惊,他很宽容地笑笑,语调温和地说,“这就是消费主义的终点——周期性的经济危机,还记得吗?‘专家没有灵魂,纵欲者没有心肝,一个废物幻想着自己已达到前所未有的文明程度’,你猜,这些纵欲者的结果会是如何?”
屋内一下陷入了一片寂静,青哥讷讷的,像是被吓住,欲语又无言,傅展宽慰他,“每个人都要根据自己的身份做事,不要有太强的负罪感,既然大势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最明智的做法,当然是经济上行时攫取到足够的资本,等到经济下行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去开拓新的国外市场了。”
他对青哥绽放出温暖人心的笑,“所有大品牌都是这样一步步地开拓市场的,我们也不过是在复制前辈们的轨迹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多的是前例可以照抄。”
“那如果全球经济都不行了呢?”乔韵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她突然有点挑战地问,“如果全球经济都不行,去哪里开拓新市场?”
“如果发生全球性大萧条,恐怕大家都只能苦熬着等战争了,”傅展知道她这是在找茬,回答得依然从容不迫,“到那时候,问题就已经不是一个行业倒闭,甚至一个国家的灭亡能解决了——不过,当然,必须承认的是,到了那一步,奢侈品行业一定是先被挤掉的泡沫。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经济上行周期赢得大量利润,或者更应该说,既然社会思潮是由经济周期决定,个人的意志根本无足重轻,我们才应该在上行周期多挣点钱才对——毕竟,会对这种营销手段感到不安,已说明我们还有点社会责任感。”
他像是看透了青哥的不安和乔韵的沉默,贴心地说,“社会财富集中在我们这样的人手里,至少比集中给那些无良的同行好吧?再怎么说,被我们赚走,钱还是留在了国内,给跨国企业拿走,利润可就回流本土了。”
这还玩上民族主义了,自己在美国节目上的那一套,现在被傅展调转过头对付自己,乔韵也有点啼笑皆非,她可以想到这对话前进的方向——她会说这种价值观营销会让大量经济实力根本配不上这种消费层次的年轻人受到影响,甚至毁掉她们的一生,如果她能提起裸贷就好了,那些女孩子的裸照里就有无数价值观营销带来的重重阴影,而傅展则会笑着告诉她,愚蠢是最大的恶——他本来也就是这样认为的,这些所有营销本意都是为那些有消费能力的人准备的,就好像美妆博主、服装博主也只是在给和她们经济实力相近的同阶层分享心得,绝不是在鼓吹什么,要怪只能怪她们蠢到无法认清这点,只能怪网络打破了不同阶层交流的藩篱。营销活动本身怎么能因此感到罪恶呢?我们并没有特意营销给你啊。连YSL都买不起,还上什么微博呢?还不赶快去搬砖?蠢成这样,又怎么能怪别人毁了你的一生呢?
这话也不无道理——资本总是很有道理的,乔韵本意也并没有要在道德上把他批判一番的想法,她正是缺乏这样的立场,才在傅展对未来做出精准预测时,虽然满是不舒服,却只能全盘哑口无言。当然,从这种思潮中受益,和拼命去宣扬这种思想,这是两种不同的感觉,青哥的犹豫和她一样,后者仿佛跨越了一条至关重要的底线——哪怕它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错觉。毕竟,事实摆在眼前,【韵】的发展,或者说任何奢侈品的发展,都依托于消费主义,整个服饰工业都建筑在人性的虚荣之上,反消费主义、反虚荣对于服饰设计师来说根本是个伪命题,哪怕仅就现在的局势来说,就算是不去鼓吹消费主义,【韵】的I地位难道会因此发生什么改变吗?一样会有无数女孩节衣缩食甚至是走上歪路,就为了去博那一件对她们来说过分昂贵的大衣。是否顺应风潮进行营销,区别只在赚多赚少,对大局能有什么影响?
这就是傅展成竹在胸的原因吧?如果说他还有什么不确定,那也只是对自己判断的犹豫,在2010年,缺少足够的论据和细致的调研,谁也说不清消费主义究竟是会大行其道,还是随着中国(已被预言了二十年)的崩溃而一并坠入深渊,他关心的并非是那些因这种风潮而陷入窘境的家庭,而是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他的品牌,能否在上行周期获取到应有的利润。
她扫过傅展的微笑,明悟忽然涌上心底:傅展和她、青哥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并不存在底线这种东西。也许,在他心底,他们的这条底线,也是矫情和愚蠢的表现。
“听起来是挺美啊。”没有任何犹豫,乔韵在顷刻间就下了判断,“但这样,和我创立这品牌的初衷就不符了呀,【韵】是给拥有足够经济实力的女人设计的品牌,我想要的也是有质感的营销,这样的闹剧我不需要。”
什么闹剧?【韵】自己之前准备的营销难道就很有质感吗?这分明只是个借口,青哥却明显松了口气:看得出来,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但傅展之前提出的思路,也让他本能地有所挣扎。
傅展的眼神扫过青哥,停留片刻,又移到乔韵身上,和她对视片刻,乔韵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分毫不让,他敛了敛眸,睫毛低垂下一瞬间,又抬起时,眼里又蕴上了笑。
“乔小姐说得对。”他从善如流,带有如历史车轮般厚重的泰然,在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氛围中,退让地说,“这也是我私人的一点想法,如果因此部署品牌政策,当然是不够慎重,就当是没事闲聊。”
不部署又怎么样?这根本只是一时矫情意气,不忍也只是自我欺骗、妇人之仁,就按往日的步调走,【韵】也还会是大赢家。他退让了这场争斗,赢的却是这整个大势,又何必争一时之气?别看现在让步的是他,但赢的人却未必是乔韵。
青哥明显就是这样感觉的,而且他也因为自己的不专业很羞愧,就像是每个还有点理想的人在现实跟前的表现一样,不太敢继续留在战斗现场,会议既然已经进入尾声,找了个借口就匆匆溜走,留下乔韵和傅展单独放对。傅展也不以为忤,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和乔韵说海外的事,“陈靛英文不行,海外营销应该提拔个专员负责,或者是对外招聘?以如今美国那边的销量来说,也应该适当地增加专门美国业务的员工了……”
“这个你定好了。”乔韵却不像青哥掩耳盗铃,她知道自己也许是矫情,但那又如何?她做事,不需要任何理由,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仅仅是因为想,这个原因就够了。“关于刚才说的价值观营销,我要先告诉你——你也许是对的,但我并不赞同。”
傅展抬起眼看她一会,视线又集中到屏幕上,他和缓地说,“哦?”
“所以我会对此做出一些反应,这些反应,未必有利于公司的发展——这一点得先告诉你,征求你的意见。”乔韵往后一靠,盘着手逼视他,说到这里,她哈地一笑,刻意傲慢,“——其实你反对也没用,青哥是一定会支持我的。”
“……哦。”傅展波澜不惊,拿下眼镜,取出眼镜布开始擦拭,“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告诉我,可以直接去做。”
又是这样,每一次她的直球,都被他无声无息地消解,乔韵承认自己有引狼入室的感觉——甚至连最开始引他加入公司,都不是她的本意。越熟悉傅展,他就越让人惧怕,他对未来的猜测,准到几乎算是预言,这样的双商,这样的忍耐,他加入【韵】,怎么都不走,撕破脸了都不走,他是想做什么,想得到什么?
再一次试探受挫的愤怒和不耐烟消云散,乔韵忽然又冷静下来,重新充满了耐心,她心平气和地说,“CY那边,欠你三分之一的股份。”
这话题的跳跃让人摸不着头脑,傅展接得却还是一样波澜不惊——在纽约那次骤然的爆发后,他很快又找到了应付这份疯狂的新办法,总是这样,善于应变。“所以?”
“我应该给你的,我也知道你想要。”乔韵双手撑在桌上,看进他琥珀色——在阳光下更靠近橙黄色的瞳仁,慢慢地说,“但我不会就这样给你。”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给我?”傅展从善如流地问,对她寸寸的逼近,看似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双手依然平稳地捏着眼镜腿。
“今天很好,你分享了一番见解,这是你很少和我们共享的东西,”乔韵说,她把自己的武器之一——精致的美貌,武器之二——无法无天的锐利和疯狂都肆意挥扬出来,在空气中播散,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但这样还不够,你告诉我的还不够。”
傅展睁大眼,这是在距离逐渐靠近后要维持对视的本能反应,但除此之外,他的回应依然坚硬得没有一丝颤抖。“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一清二楚。”再靠近,就真要有肢体接触了,乔韵从上到下,把他快速扫视一遍,笑了笑后撤开:这试探,又失败了。
但没关系,态度表达过就好,至少傅展已经知道她不会再受他的糊弄。她直起身挥挥手,转身走出办公室,几秒钟时间就把他忘掉:他也许想用这份神秘吸引别人琢磨他,但她可不会踏入陷阱。
不过,乔韵亦不能否认,在回到自己办公室的一路上,她都在想消费主义这档事——她虽然比他多了几年经历,但的确是在傅展的一番话之后,才从这个角度开始看待问题。不管她认不认可这种价值观,是不是在想着对这种价值观做出自己的回应,但,她也始终都在考虑着傅展的智慧。
这让她亦多了点恼怒,归根到底,傅展所代表的一切都让她很不喜欢,尤其是他的泰然——市场不可能被个人意志影响,消费主义的兴起是大势所趋,谁也改变不了,言下之意,当然是她就算反感,但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对的,就是这一点最让人不喜欢,乔韵确实做不了什么,任性地开秀是一回事,在营销上和潮流对着干是一回事,服装业本来就是消费主义的产物,该怎么反主义?难道直接结束品牌运营?那其实也不是战胜,而应该算是一种逃避。品牌从产生的那一瞬间就真的不再属于自己,它自有运行的规律,乔韵从未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韵】在一方面浸透了她的痕迹,但在另一方面又早已超脱了她的控制,拥有了独立的命运。
但难道真要对傅展让步?难道,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件事现在似是变成了她和傅展的又一次对决,她的沉默和品牌的成功,都将变成他胜利的筹码,让他成为那个无形的赢家。
傅展一直说自己想要帮助有才华的设计师建立品牌,这是他加入的原因,他也一直扮演着一个优秀的‘忠臣’角色,从品牌的角度来讲,乔韵对他的付出不是一无所觉,也有感激之情,但另一方面,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几乎从不违逆、从不强硬的隐形助手也是个强敌,是潜伏在肘腋间亦敌亦友的对手。他们间的棋局也许在她不知情时就已开始,对弈的赌注包含了【韵】,但又不仅仅只有【韵】,还有许多许多别的什么。这是一局她毫无信心的对决,每一步都似乎可能成为最后失败的伏笔,而她在较量中全方位落后,社会关系、智慧、忍耐,傅展什么都比她强,她所能凭借的,只有自己的痴与狂。
而她一向是最不喜欢输的。
这么危险,她的肾上腺素熊熊燃烧,可又要强行保持冷静,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走来走去,这天晚上,乔韵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对策还没想好,倒是误打误撞,先做好了下一季设计的几张初稿。
☆、第161章 别人
“这件条纹西装搭蓬蓬裙?恐怕不太好吧,大家觉得怎么样?Lo裙和西装外套觉得不能搭哦。”
明亮的背景灯光下,豆豆虽然仍冲摄像头露着笑脸,但心底却是冷哼了一声:这什么奇葩搭配?该不会是看她排名上升了,别家主播雇人来砸场的吧,真是够Bitch的了,她才加入直播几天啊?就算是有之前的人气积累,势头猛了点,也不需要抱团来对付她吧?继续内部撕呀,别来她这裹乱啊。
她回过身装模作样地在衣柜里挑选了一番,像是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给粉丝面子,这种示弱的表现是很容易激起粉丝们怜香惜玉之情的,更有助于鼓励她们消费,果然,刚一回头,屏幕上空就飞过了几架飞机,标红不标红的留言也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着,【别瞎配,豆豆别听她的,我们要看你穿条纹西装一套!看下小个子穿起来是怎样的效果!】
【就是,别以为自己丢了几个飞机就是老大了,怎么还威胁上了啊?飞机谁不会丢啊,想看豆豆出丑?从哪跟来的黑啊】
“亲们,别吵啦。”网红圈子混久了,口是心非都点到最高层,除了不参加活动,不表演以外,说起场面话就是真正的艺人,现在开了直播也就是多锻炼一下颜面演技,口条是早练好的了。豆豆笑在心底,脸上却无奈,“大家都乖乖等我换衣服回来哦,都想看这西装搭配什么发型呢?”
她施施然闪到屏风后,一边换衣服一边就听见打赏声响个不停,偶尔还有大额打赏的轰炸音效——虽然还真不缺这份钱,但听着也不禁甜甜的,豆豆甚至有点飘飘然了:这直播,也不如我想得可怕嘛,还是蛮好玩的?看来,眼睛做得真不亏……
的确,踏入直播行业,并非是豆豆的本意,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选择——说起来,她也的确是不怎么走运,第一网红没做多久,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大半年的时间,产业更新换代的升级感真就让几个大网红都感到危机了。发的新帖,回帖人数越来越少,论坛里提到的名字,说起的八卦,不再是她们这些老牌网红,而是【韵】聘请的那些嫩模主播。从前豆豆的黑历史,她出席时尚活动时的黑照片,三不五时都能在论坛里掀起一番大战,可现在?上个月她参加了什么慈善周活动,打呵欠被人拍下来放到新闻网上,还起了个黑标题【网红呵欠连天毫无仪态】——就这样论坛里都没水花,甚至没人来转载这个贴!
从前被天天黑的时候,看到这种新闻真是眼前一黑,现在没人黑了,又有强烈失落感,说实话,这几年她也攒了几千万身家,网友打赏就是一天几千几万,豆豆也不看在眼里,她为什么要以大神之姿重新转跑道,走到新领域来做新人,对着镜头陪笑脸,以前正眼也不看的小粉丝,现在打个几十块钱就要喊亲道谢?
不是说一定要赶这个时髦,豆豆也不喜欢这种有点类似卖笑,服务意味更明显的感觉,但是被形势所迫,不是你不动这个行业就永远不会改变的,入行才几年,每年都有变化。以前会化妆,会PS就行了,后来发展好了,行业得到正视,要出席公开场合了,就不能光化妆,玻尿酸起码得打几只,还有眼睛也要做一做,不然根本没法露脸,一露面粉丝群就散。到现在,整容恢复期刚过,【韵】弄个直播营销,一窝蜂就全去搞直播,大半年时间,新开好多家网站,整个行业从无到有,估计出国读书的人回来都得懵:国外Youtube还没玩直播呢,还都只是在玩视频博主,中国已经先一步搞起网络直播了?
的确是太快了,几乎是眼睁眼闭中,一条产业链就这样从无到有的成型,光是豆豆粗浅的了解就有各种分支——有打游戏的,游戏直播,有擦边球的,艳舞直播,听说还提供VIP单人间,给足了钱,让主播干什么都可以,什么读书的、一起看电视的,甚至听说还有直播写文的——这也能直播!当然还有他们这样直播穿衣服的,直播化妆的,几乎是想得到的都有人在播,也都有一夜暴富的传说。不过就她自己了解到的,真的月入百万估计也只是炒作,或者是平台贴钱,或者就是有擦边球服务了。像是她这样换衣服的博主,拿的就是粉丝的打赏,做得最好的也就是一个月十几万罢了,收入算丰厚,但和她们这些平面网红依旧没得比。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了——流量变了,价格早晚会跟着变,平面网红估计不会被完全淘汰,因为很多人没时间跟直播,也没耐心看视频,更喜欢浏览图片,但从【韵】开始推直播以来,豆豆就感觉到,和她一直合作的大老板态度也在变化,对平面网红的投入是在变小,甚至和她也有点若即若离的,说是忙,但也只是托词罢了,注意力转移去哪里了?当然是直播!还怎么需要网红推款?现在大老板那边根本用不着再自己找人宣传!本来网红补充的就是顾客对‘素人’穿着的疑虑,现在直播里各种素人给你3D展现,任何款只要被她们穿过,能卖就肯定会爆卖,大老板还找网红干什么?
钱是赚够了,当时入行也没想过做一辈子,怎么说都是青春饭,现在淡出好像也不失为一个体面的收场。——豆豆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但其实心里也早猜到自己不会这样选,本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人有时候是真的很难改变自己。不然,她去做眼睛干什么?早在那时候就会选择淡出了。
说做就做,豆豆心里也是赌了一股气,自己看了几天直播,琢磨出一点门道,也就把自己的团队拉起来了。她这么多年在圈里总是混出了不少人脉,大老板是不管她了,但之前认识的摄影师、化妆师、打灯师,现成就是个小团队。豆豆又有钱,大别墅就她一个人住,平时觉得孤单,现在倒方便,灯具一布就是摄影棚,至于衣服更简单,做网红的,哪个不是满坑满谷的衣服?山寨的、正品的,自己买的品牌送的,第一天直播她带大家参观自己的衣帽间,当晚直播间观众就破三千,大部分人被两间打通,50多平方米的衣帽间镇住——这就是她的优势,除了跟【韵】签约那些嫩模以外,野主播谁能比得了?
她没和【韵】那边接触,一面是有些矜持,希望品牌主动来找,一面也有点心虚:这些年没少给大老板做广告,虽然没有再明着发链接,但纸包不住火,她不信那边的工作人员看不出来。靠【韵】山寨赚得盆满钵满,在正版生产者面前总是觉得丢脸,官方不说话,她也不敢自己靠过去。
一开始是这样想,后来又觉得不靠拢也好,签约嫩模个人人气涨得快,因为摄影棚打光好,不会亮到刺眼,但光打得有水平,很美颜。豆豆的妆发灯光差一点,但胜在自由啊,什么牌子都能拿来搭,光是各品牌包包都一柜子,有真有假,她拿真的,观众叫种草,拿假的全是在求购买店家的,再加上她本来就自带粉丝,还时不时可以搞搞秀过的款式大回忆,人气真是扶摇直上,一周搞两三次,不到几周收入就排行网站前列。豆豆毛估估算算,一个月五六万是蛮好拿的,不过这些收入也就付之一笑了——她那些衣服要都按市价来算,怕不是要几百万?再加上衣服始终会不断出新,如果没有便宜的衣服来源,收入高,开销一样是大。
不过,不可否认,这份工优缺点的确都明显,要对观众时刻笑脸相迎是个缺点 ,可一样能直接接收到拥趸们的崇拜——这和论坛留言、Q群聊天完全是不同的感觉,当看到崇拜的言语从屏幕上划过,礼物刷屏的时候,那种被崇拜的感觉……已经是很接近于真正的明星了。
【豆豆姐,好好看哦!看上去好职业哦!太种草啦!】
条纹西装一如既往是好评一片,没白瞎她找了一双白高跟搭配,豆豆当然不会说香奈儿高跟鞋穿起来多打脚了,斜靠在小圆桌边上让大家看,“这双鞋搭配起来更职业哦?我们小个子女生,穿职业装一定要搭配高跟。高跟鞋就一定是要去专柜试穿,否则打脚,粉丝都知道,我个人是喜欢——”
【Roger Viver!】
屏幕上不知多少人打出一样的回答,豆豆第一次觉得原来当老师也挺有意思的,“对,对——哦?有同学问我有没有这件西装的秀场款?”
她声调扬起了一瞬间,在心底掂量着这是不是黑的提议:除了黑以外,谁会想看她穿这个?一般的观众就和她一样,哪里还在意秀场?又不是漂亮的高定系列,暗摸摸的奇装异服,和日常款也没联系,大多数人看过都忘了吧?讨论度低得不行——之前好多次的秀场视频,点击率都是名列前茅的,这次秀在数据上跟以前的差距就不小,这应该算是【韵】罕见地失败之作了。那种衣服,模特穿了都只是勉强好看而已,她穿着会是什么效果,对方真不知道吗?
“不好意思,秀场款超级畅销哦。”依然保持着微笑,她客气地回答,“完全抢不到。”
【就是啊!完全抢不到,连山寨都要靠抢的!】
【还以为豆豆姐会有不同呢,你应该是他们家的超超超VIP了吧?这都抢不到?】
【豆豆姐,有个问题太好奇了,能不能问问你,你别介意啊?我想问,你这么有钱——这些钱都是自己挣的吗?】
“当然了!”豆豆第一就挑了这个问题来回答,她对这种话还是满敏感的,不过也知道不能单单用自己家里有钱来解释——她的家底,可是早都被扒烂了,有没有富裕到这地步,很多网友都清楚。“家里会给零花钱啊~还有就是自己也做些生意,有投资的,其实我和大家的起点都一样啦,也是一步步慢慢起来的。”
【真的啊真的啊?】
【有些人心思收起来,别那么肮脏好不好,笑死人了,你在怀疑什么啊?是不是每个白富美你都要怀疑人家有问题?有钱人得罪你啦?我们豆豆就是又有钱又美,不服憋着!】
她不必说什么,忠实粉丝就跳出来维护,这感觉也的确不错,豆豆不让自己笑出来,只是眼角眉梢的变化也控制不了:很奇怪,真的会有很多人因为她有钱而崇拜她,而她也特别喜欢听到别人夸她的有钱——她当然不会去想,这是不是因为她除了有钱以外,似乎别无什么成就,所以更珍惜自己的富有,只是觉得自己一看到这些话就止不住的开心。
她选了另一条留言念,【豆豆姐,你觉得韵的正品和仿品真的有区别吗?】
这问题,还需要考虑怎么回答吗?现在大老板都不理她了,她难道还件件都真去原价买?总是要考虑一下该怎么和正版品牌打好关系吧?豆豆毫不犹豫,“的确区别还是很大的,我觉得怎么说,女人呢,小件衣服可以随便,但大件衣服还是对自己好点,西装、大衣,这都是挑好的买没错的,说白了,就当投资呗,一件衣服能带给你自信,这就值。而且确实正品和仿品区别很大,万一被识货的人看出来是仿品,那可不就尴尬了?所以我还是建议,这种衣服,大家还是尽量去买正版,就价格来说,四五千一件也不能说很贵啊,你想,也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但你能穿几年呀。这就又是我常说的理论了——”
【包和大件以一个月的工资为标准!】
还是没等她说完,粉丝们就整齐划一地抢答上了,豆豆扑哧一笑,“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当然要是真的喜欢,那就存存钱呗,这都什么时代了,难道大家还真出不起这么几千块钱啊?再不行拉个卡呗,做个分期,几个月也就出来了。”
她没毕业就开始干网红,自己家里也殷实,从小到大真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缺钱,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却也是真心实意,看着直播间里当下就有一排排的【已种草!】【求抢单攻略】,心里也是愉悦:论号召力,自己恐怕也不会输给官方聘请的那些嫩模吧?就算之前有过一些偏见,看在她的引流能力上,也许过段时间就能一笑泯恩仇了,到时候,不说别的,如果能免费供衣服的话,直播这行就还有得做,仿【韵】的大老板不来了,她还和做香奈儿、RV、Manolo的老板有合作,正版货源不愁的,车马费也能收些,到时候广告费、打赏双管齐下,一年两三百万,是不如以前,但也还能算是殷实。
就是这个鼻子,到底要不要去做一下?现在上镜前每次化妆都是患得患失,光打得眼睛快瞎掉,就是因为这不争气的鼻子……
介绍完衣服,换几身搭配,再炫一下自己的包包,分享下使用心得,讨论下最近的新款包包,给大家种种草,一小时多的直播结束,大家都意犹未尽,很多人移到q群,或是豆豆的微博下方继续聊。豆豆先盘点下后台收到的打赏,再看看自己这直播在网站冲到的名次,不禁大有成就感:也难怪别人要联合起来对付她,这成绩的确不错,后来居上,已经隐隐有网站服饰美妆类第一人的势头了。
【豆豆姐,这是我抢到的衬衫,那天看了你的直播以后果断入手!质量真的好棒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正版的感觉盗版真的无法比,穿正版有种说不出的自信!】
微博不能发图片,很多人在群里repo,讨论得热火朝天,【我靠,好羡慕啊,怎么买到的?】
【咱们群都是人生赢家啊!】
【没有没有,拉卡的啦,穷死了,卡奴一个,实在很喜欢就买了,当是这段时间加班的安慰吧。】看得出来,repo的人也是很得意的。【下个目标就是正版Lady Dior了,这可是从妖妖时代就种上的草!】
说到这个名字,群里有一瞬间的寂静:这一定是近期入群的新粉,才会这样随便地提到妖妖。虽然现在已经不像是当年,妖妖是过去式,豆豆成了第一网红,但受到从前多次大规模掐架的影响,这在老粉中多少还是个禁忌。尤其是Lady Dior,提到这个包,简直是有点不懂事了,那时候豆豆还是跟风妖妖的小网红呢,当着别人的面提到这种款,有点不合时宜。
老粉膈应,豆豆倒是没觉得什么,看着这个已经不那么时尚的包款,甚至多少有点唏嘘的感觉:想当初妖妖退出的时候,其实她也就差那么一步迹象就想走了,想想生活也是奇妙,就是这么一念之差,一年之差,两个人的生活现在是有多大的不同?究其根本,却也不过是当时她率先接受了网红参加时尚活动的主意,而妖妖却始终不想露脸,而现在时代的发展,也已证明了谁的眼光更加正确。
就算是第一网红又如何?就算她当年的影响力大到如今的自己的确也无法重现又如何?人,很难和时代的大潮打对抗的,妖妖之所以站到她无法比较的高度,是因为她起来的时候,赶上了网红崛起的第一浪,没赶上时代的脚步,就算第一网红,不也转眼间就被抛弃?那样隐退,倒还不失为一个体面的结局,真要留下来,也只能是渐渐过气。
【哇,好样的!棒棒哦!】她敲击键盘,现身群里回上了话,【衬衫图真是美呆了,真为亲骄傲!】
【豆豆来了!】群里顿时炸开了花,一瞬间刷了几十页的喊声,豆豆的电脑也几乎随之卡死:就是这么一会,她的私聊窗口已经开出了十几个,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中。
如果是以前平面时代,她的人气可没这么旺,人在视频里现身以后,好像就会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叫人很容易兴起崇拜的心情。就连老粉丝对她的现身都更兴奋,豆豆对此,当然感受很深,她唇角含着无奈的笑意,一个接一个地回话过去,【嗯,谢谢你!我会一直努力!】
大部分留言,其实也都是单方面的表白,或者是想知道衣服价格和购买渠道,偷偷求山寨淘宝店推荐,因为知道豆豆已经不公开做广告很久了。豆豆对粉丝们倒是非常耐心,一一回过去,都尽量满足她们的要求。【这个要等我找一下哦。】
【抱歉,这家店的宝贝已经下架了,我把店铺地址给宝贝哦】
【豆豆姐,冒昧打扰了,我想问下,请问你知道学生想办信用卡的话,该去哪里办吗?我真的好喜欢你上次推的那件衬衫,感觉面试的时候一定能用上,但是我没有信用卡,请问学生能办卡吗?】
连着回了几个问题,突然跳出来一个问办卡的,豆豆怔了下,一时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喜欢她推荐的东西又买不起的人很多,不过大部分都会退而求其次,像是这样特别想要正品的还真不多。
办卡?从没想过,她以前都用家人的附属卡,现在也是现金豪买,豆豆回了下,【如果很喜欢的话,就试着用家里人的卡买吧?办信用卡需要一段时间的,可能是来不及哦。或者问朋友借一下卡?抱歉,可能帮不上忙。】
【没啦没啦,豆豆肯回就很感谢了!那我再想想办法,问同学借点好了,哈哈,就是这学期已经借了好多次了,有点不好意思再开口了,可没办法,管不住自己呀,呜呜呜……】
这个网名陌生的女孩不在意她的回答,兀自说得兴奋,还发了几个笑哭的表情,豆豆倒对她的回答很无语,梗着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这好像也挺正常的,谁都有想买什么,家里不批问朋友借的经历,但……就是,怎么说呢……
这其实和她关系不大吧,怎么说也是上大学的人了,不能控制自己的花费,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豆豆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也觉得是这个理,不过这无法阻止她的心情变得莫名低落,连群友的信息都没兴趣继续回复,托腮坐在电脑前,发了好一会呆,才打起精神来处理那些未回的工作信息。
【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好吗?】
以前她的广告邀请就很多,现在做了直播,更是一大堆人跑过来问价,豆豆回得晕头转向,第N次考虑是不是要找个助理,打字正打得晕头转向,看到任务栏里头像跳动,心里却是一凛,赶忙打起了精神:是【韵】的大老板来了。
做山寨,是有风险的,老板都不喜欢被打听底细,合作这么多年,豆豆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以前还想问介绍人妖妖,但现在妖妖都不做了,这也就无从谈起。但她对老板是很敬畏的:从人家手里拿了那么多钱,怎么能不敬畏?从自己拿的份额里,可以推测出他赚了多少,又怎么会不敬畏?
现在,这敬畏里又有了点幽怨,也有些扬眉吐气的快意——以前是只能靠他,难免有寄人篱下的感觉,现在自己做直播,也是风生水起,不管赚多少钱吧,多一个收入来源,起码主动权大增,不像是以前那样处处自危了。
【挺好的,你呢?】她回了个笑脸过去:这是看她直播做出成果了,才又来找的吧?
【特别忙,这阵子所以都没联系你了。】不知是真是假,但场面话也总是要说的,老板今天好像还真不是为了什么合作找她,单纯就是过来叙旧闲聊的,【最近怎么样,还做上直播了?感觉如何?】
【还行,和拍照差不多……】
两人七七八八一通闲聊,豆豆倒放下刚才那点不舒服,聊出兴致,她和老板合作这几年,多少有些情分,听老板说这个模式对销量促进大,连山寨都带动,可能整个盈利点不会仅止于促销,不禁就赞同,【是啊,还有打赏啊,平台的奖金啊,商业合作啊。】
她也不无炫耀心理,点着鼠标如数家珍,【就刚才还有好几家公司找我,希望我在直播里提到他们家的产品——竹子哥你说稀奇不稀奇,这都不仅仅是咱们服装业了,还有金融公司的人找我,说是做小规模贷款的,可以无担保放贷,希望我在直播里为他们提一嘴——开价很高,就提一句,就十万块钱呢。】
说到这,她自己一怔:无担保贷款?这岂不是正适合刚才找她的那女孩?
【模式成型得这么快?】竹子哥好像也吓了一跳,脱口而出,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但豆豆却没在意,这么一瞬间,酸甜苦辣,种种滋味流过心头,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懵懵懂懂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下意识地抵抗着这样的感悟。仿佛……仿佛如果真的明白的话,那么她就要成为,将要背负上的东西,也是她不想承受,又不愿承受的。
【……】
【……】
竹子哥不知在想什么,不约而同的,两人都发上了一个省略号,在寂静中隔着网络默然相对了一会,仿佛有些默契形成,却又谁都不愿说破。
【那,这广告你接吗?】过了一会,竹子哥问。
豆豆望着屏幕好半晌无语——她缺这十万块吗?
这好像不是钱的问题,她不想接,但又仿佛如果不接这广告,就等于是承认自己明白了什么,需要背负的东西就逃不掉了——她承担不起也不情愿承担,不服气承担的那些东西,就再也没法逃避了。她从事这职业的意义,必须背负的羞耻——可凭什么?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诚心——
不论‘是’还是‘否’,似乎都太过沉重,豆豆讷讷半晌,终于以反问逃避,【我不接的话,他们不会找别人吗?】
这问题,简单又直接,宛若一招妙棋,一下解开她的两难:是呀,难道别人会有她的犹豫?痴线,十万块一句话,也就是她已经够有钱了,那些刚起步的小姑娘,别说十万,一万一句都要抢破头,她不说,难道别人也不说?
竹子哥似也被问住,半晌无语,豆豆反而轻松多了,心头重担卸下,还觉得刚才的自己傻得好笑:真是傻,早想不通,还在那纠结啥啊?
等了一会,没再回话,她也放下心事,蹦蹦跳跳去洗澡卸妆,一两个小时后回来,竹子哥居然给她留了言:【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的话,那么,我们就都是别人了】
别人是谁?这什么话?有段时间不见,竹子哥还成哲学家了?豆豆故意装傻,她根本不懂得他是什么意思。
但在内心深处,她是明白的——她毕竟已不是从前那个小女孩了。别人是谁?是那个被看不起的人,是那个卑劣的人,是那些在人肉事件里给她发下限短信的人,别人是人性所有恶劣的集合,是那个下限,是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成为的人。
【豆豆姐,你今晚推荐的裙子……】
【豆豆~】
【豆~】
她的Q在响,微博粉丝在增,打赏在加,名次在爬,她现在还不是名副其实的第一网红——她知道和Coco妖妖比,她还不是,但她有信心,维持这势头,这也只是时间问题——事到如今豆豆终于愿意对自己承认,这其实是她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小野心。她身边的一切似都要进入一个最好的、繁花着锦的盛放期,只是,豆豆坐在电脑前,望着自己的欧式大双眼皮,她甚至无法遏制地为自己感到一点点荒谬。
——只是,她却为了竹子哥的一句话而心神不宁。
【亲】,迟迟得不到回应,小贷公司的人在呼叫她,语气和气,【是不是我们的报价太低了?抱歉,之前没进入这个领域,不知道行情,刚打听了一下,老板也觉得很抱歉,决定给您的开价翻一倍——20万,您提大概两三句就行了,就20万,您看,怎么样?】
20万的开价,会拒绝才是疯子,但这根本不是钱的事,豆豆把浏海一把撸到后脑勺,沉重的喘气:这是她想要做第一网红的事情。她要成为第一,这个单就不能放给别人做,人不能和大势逆着干——这是她刚刚痛彻心扉学到的道理,小贷公司这么有钱,她的观众里这么有市场——她不能和大势对着干!
在这时候她忽然想念起Coco妖妖,她想问问她,这是不是就是做第一网红的感觉,从前她是不是也做了许多不愿意的事,是不是因此,她才决定淡出这个舞台?
曾经在心中暗笑的愚蠢,又成了她自己的天真,豆豆几乎是有些惶然地想:有一天,她会不会也因为类似的原因,淡出这舞台?
不!不会的!她好不容易才有希望成为第一——这都是什么胡思乱想?就算她退出了,难道别人就真不做了?歪理邪说!会因为这种想法退出的那都是弱者!都活该输得一塌糊涂!任何一个有智商的人,都不该有第二个选择!她可以打赌,所有人,所有人在她这个位置上时,都会做这样的选择。
【呵呵,亲,这个,也不是钱的事……】她收敛心思,回着对面,娴熟地运用着讲价技巧:呵呵,越不是钱的事就越只能用钱来解决。这一点,小贷公司的人想必也很清楚。
历练这么多年,谈价格已成第二本能,豆豆不费什么心思就完成第一轮抬价,对方的回复则要等到上班时间给出。她也不着急——混这么久,早不会因讨价还价着急了。关掉对话框,她又打开群页面,扫了一眼未读消息数:9999+?比往常多了几十倍,是不是在她之后的直播又惹出了什么骚动?
应该不是,因为没人来小窗和她八卦,不过这也不好说,也许和她相熟的人都睡了,豆豆饶有兴致地打开扫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她就立刻倒抽了一口气。
刚才的种种不适,和这一刻的惊魂比都是小巫见大巫,心顶到了喉咙口,在这一瞬间比看恐怖片还颤抖,豆豆一下就站了起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对话框来回拖动着看了一下,她不敢相信她看到的是真的。“Coco妖妖???她——她怎么回来了?”
她现在回来干什么?现在回来又有什么用?
没用了,她不可能再威胁到你的地位了,大势已去,别人早都忘了她了。怕什么?不需要怕,别怕,别怕!
她不断地宽慰自己,可手仍颤抖,深呼吸好久才稳住自己——豆豆一边打开尘封许久的博客,一边低声自语,“回来还有什么用?你的时代,早已经结束……平面网红早就不吃香了,粉丝都散没了,还有谁记得你?”
她会怎么回来?也搞直播?很有可能,其实现在想想,Coco妖妖真的很有营销天分,很擅长带起风潮,不想通肯定不会回来,想通了,她就一定能抓住当下的大势和热点——
——小贷公司那边,不能再拿乔了。等待页面Load出的几秒里,豆豆快速地做了决定,之后才去看Coco妖妖的贴——先不看内容,先去看点击,嘴里说得好,但不亲自掂量妖妖现在的实力,她始终不能放心。
3500……不高不低的数字,发表十几分钟,按以前的水平来说,不高,但现在博客流量流失严重,也不好说……她的微博呢?
暂时没去微博那边看,她先点开了博客文章:“是直播地址吧?肯定是吧,刚才看群里一直在说直播直播,说不定今晚都先搞过惊喜直播了……”
但,才看了两行,她就知道,自己又错了。豆豆怔怔地望着屏幕,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和妖妖有关的事,好像就没一次猜对。
就像是今晚——
今晚,她就没有做别人。
☆、第162章 回归季(上)
“什么,Coco妖妖回归了?什么Coco妖妖,哪个?就是那个妖妖?”
嘴里还咀嚼着鱿鱼干,老妈嗔怪地拍她一下(“马上就要吃饭了!”),李玫扭着身子躲到沙发上,手机QQ还挂着语音,这个新功能还算是好用,和打电话差不多,在家里有WIFI就省电话费了。“真的呀??我不知道呀——我妈来了,昨晚我们看电视呢,看完就洗洗睡了——都说什么了?”
懒在沙发上等午饭,她不想奔去看电脑,但仍是有几分好奇的,“当时她是为什么走来着?——都不记得了,是不是一年多了啊?”
“对呀,”Annie在手机那头不无兴奋,也有点幽怨:当时她们两个人里,李玫是更狂热的妖妖粉丝,粉圈都混得比Annie资深,所以她一看到消息赶紧就来报喜了,没想到李玫的反应这么冷淡,多少有点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一年多了吧?当时是不是因为不愿意露脸走的?那时候豆豆刚上位要成第一网红呢,一转眼现在连拍照都不流行了,一个个全在搞直播——想想也就是一年多的时间。”
“好像是诶?”网络上每天都发生多少事?李玫都觉得自从接触网络以来,她的记性是差了很多,几个月前的事感觉都和几年前一样遥远,时间感好像都随着年龄去远了。妖妖也就是离开一年,感觉和走了十年一样,Annie要不说,她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那她现在回来也是想开了?准备露脸了?——那她的直播倒还可以看看哦,毕竟喜欢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点感情了。”
说到直播,她的语气就不是很提得起劲——不像是Nancy,完全被直播迷倒,每天蹲点去玩真人换衣服的游戏,李玫去年还很喜欢看,今年翻过年忽然就审美疲劳了,迁怒之下,连网红晒衣贴都已经冷淡掉,好几个月没看,算是已经半出了网红这个坑了。
主要的原因还是没钱,这个她也承认,看了好衣服,被种草又买不起,还要算着时间去抢山寨,这种体验对于刚出社会的小姑娘可能还行吧,对她这种年近三十的白领就有点——咋说呢,有点悲哀了?刚出社会,一无所有,很能接受这种抢便宜货的感觉,甚至还会觉得这是值得为傲的生存技能,但现在,好歹也是个经理,平时外快不少,收入已经是学生时期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在老家亲友们看来,已经是完全攀爬上了一个社会阶层,不折不扣是成功者,也不知道再往上一步该怎么发展,自我感觉人生已经到了顶端的时候,却依然是做不到想买就买,还是重复着‘被种草、买不起正品’的自我否定过程,这就会让人觉得自己完全是个失败者,更极端一点,甚至比年轻穷困的时候还要更绝望,因为小时候还有无限的未来,但在李玫这个年纪,就会有种‘我的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的感觉。
就像是Annie,到现在还是小职员,买山寨就毫无心理压力,买来以后和正品做细致比对,很相似则欢呼雀跃,有明显不同便怒发冲冠,这对她来说是个非常享受的购物过程,她就很爱看直播,这有助于她锁定最热、最心仪的山寨产品,在不去专卖店的情况下浏览各大奢侈品专柜的当季新款。Nancy也爱看,因为她嫁了个有钱的老公,更可以毫无顾忌的买买买。就是李玫,不上不下,要买正品也不是不可以,所以每种草一件都要经过一番痛苦的纠结,买衣服不是买衣服,倒成了买负能量了。所以这半年来她的热情是肉眼可见的下降,对直播、网红,也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打从心底看出不好来了。
千篇一律是阿宝色,一定是P得妈都认不出来,凡是平面转直播的网红,基本都有个观众‘大吃一惊你是谁’的过程,或者就是消失半年以上再出现,视频里倒是好看了,但中间这段时间去干嘛了,谁猜不出来呢?就说妖妖吧,她走的时候李玫还舍不得呢,现在回来开直播了,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当时的不舍很可笑——当时借口要走,是因为中间这一年不方便拍照吧?直播里一定很国色天香,不然怎么对得起她忍痛消失的这一整年呢?
“不开直播,”Annie的语气是很遗憾的,“唉,真是的,怎么不开直播呢——我看那些人说她是说对了,真人一定长得很不好看,所以才怎么都不露脸。这假的还真是没法变成真的啊,你看豆豆,小美女一个,机会一来,立刻就上位了。”
“屁,她那眼睛分明整的。”李玫倒是燃起了兴趣,“不开直播,那她更新了什么呀?发照片了吗?哎呀哎呀,不和你说了,我妈叫我吃饭了~”
到底是留了个悬念在,李玫午饭都吃得比平时快,打个时间差,乘爸妈还没吃完饭,她先溜到电脑前坐好——最好乘机连洗碗一起逃掉。在收藏夹里挖掘了一番,找到蒙尘的地址,又埋怨自己:也就是几个月前,对直播倦怠的自己把网红群全退了,现在想看讨论都不知道去哪。真是太冲动了,可见人做事就是不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Coco妖妖都能回来呢,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哎,还真是发图了——但还是不露脸哈?”博客一打开,先粗粗一扫,李玫眉头就是一挑,“哇,这次更夸张,直接带面具了?”
是的,这一次的照片色调,好像和妖妖以前的风格都不同——不再是那种饱和度很高的阿宝色、糖水片了(这个概念其实李玫也是在掐架中明白的),这次照片给人的感觉更素净,具体细节她形容不上来:也许是因为背景不再那么奢华,而是简单的白墙,也许是因为构图上有了点艺术照的感觉,人不再是在正中央?总之,这照片看起来更加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MUJI那个,那个……性冷淡!这照片有点那个调调了,不过衣服和MUJI那种风格还是很不一样的,不是那种没曲线、大长裙的直筒性冷淡,依然还是妖妖那种小时髦的风格。
快入夏了,去年她最后一个照片就是流苏T,当时完全引爆了整个淘宝,李玫衣柜里现在还挂着淘宝买的山寨流苏背心呢,几个月前去泰国刚拿出来穿过,拍照也好,走在街上也好,跳动的流苏都给她带来不少赞赏,愉快的记忆还在,她很轻松就对妖妖的穿搭发生好感:白色裹身中袖,一袭红色的天鹅绒吊带裙,本来是暴露的贴身设计,里面加了个T,顿时又有不一样的感觉,俏皮又有女人味,还有点小复古,热情似火,再配上一双玛丽珍的复古系绊中跟鞋,虽然不露脸,但感觉就像是专业模特一样好看。
本能地先看照片,结果惨遭种草,李玫感觉自己也是栽了:“得,这又是哪家大牌的春夏新品啊?如果是韵的话,估计正品肯定是抢光了,山寨又得拼命去淘——别家的还好,等一等,总能有山寨出来的。”
虽然说半出了网红坑,但被种草也不能不买呀,她认命地去读文字,跳掉了所有‘大家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的客气话,直接看款式介绍——这一看,却是直接傻眼了,“我没看错吧?300块??这——这还是妖妖吗?”
【决定回来发帖,其实是经过一番挣扎的。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感觉现在发照片都没人会来看了,所有人都去看直播了,是不是?
哈哈,但三番四次,还是没忍住,拍了照片就想来臭美,没人看也无所谓了,是我自己想发吧。
再次出发,也有了一些改变,以前是尽量不露正脸,原因,看朋友们被骂,怕了,现在干脆点,后期处理,带个天使面具吧——如果有倒模的话,就做个明星脸带上去算了,哈哈哈。
坚持不露脸,这个想法是在休息的半年里越来越清晰的,除了不喜欢被骂以外,还有更多的一些想法,只是以前都是杂念,不是太完整吧,休息以后想得更明白了。开帖秀照片,一开始的心态都是单纯的在分享,那时候是最快乐的。后来,渐渐收到了一些广告的邀约,从那天以后,就感觉一切都变质了。一旦有立场,就不再是单纯的点评,立场不能完全客观,这种感觉其实还是挺痛苦的,因为在我来说,我只想要很单纯地推荐我喜欢的衣服,喜欢的秀,不想在其中掺杂太多的利益因素,这也是为什么我始终没有答应出席任何一个时尚活动的原因,在那个时期,我已经很确定自己不想做这种事情了,去了某个品牌的秀,拿了人家送的礼物,那这个包要秀吗?如果我不喜欢呢?也要秀给我的粉丝看,给她们做广告吗?
另外一个不喜欢的点,是我秀的牌子越来越贵,有时候也反思是不是走入了一个怪圈,在选择衣服的时候开始考虑品牌本身的价值,穿了香奈儿,就能变成名媛,穿了韵,我就是大女人。更便宜的品牌都不会去选,嫌穿着太low,掉身价,对不起网红的形象。其实,这不是很可笑的事情吗?大家关注我,是因为我会传达衣服,不是因为我是网红,大家喜欢我,也应该是因为我喜欢衣服的眼光,不是因为我有钱去买那么多正品,我为什么一定要长得很漂亮,为什么很怕别人觉得我不漂亮呢?我和大家的关系,是以衣服开始的,就停留在衣服本身,不好吗?
为什么要去找那些金碧辉煌的拍照景点呢,以前我带给大家的到底是衣服,还是一种生活方式呢?我觉得我以前不知不觉地走上了一条歪路,这让我看到大家的留言有时心里很痛苦,我推荐的包,大家说,‘好好看,但买不起怎么办?’的时候,其实我心里也很不高兴。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告诉大家的是,衣服本身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经济能力有限也不是罪,200、300、100,回到最初我开帖的时候,这些价格也一样能买到很不错的衣品。不是山寨,不是原单,就是正常的市场品牌,不知道该怎么说,嘴笨,也许我想表述的一点是:别让对好东西的渴望占据了你的心,别因为广告就买超了自己的钱包,衣服再好,那也只是一件衣服。
如果你还是学生,问问父母的意见,如果你已经工作,一个季度别买超过一个月工资的衣服。任何价位都有好衣服,都有体面的生活,LV也只是一种选择,韵就很了不起吗?在淘宝上一样能找到和她差不多的牌子,300块一件的T,穿着和血手感觉也差不多。
我的这身衣服,T恤来自CY,150元,厚实跟身,有弹性,很好的打底T,裙子是Zara的,做工还不错,天鹅绒的,450,本来是作为鸡尾酒裙推出,但我觉得这样搭配也很不错……】
150!450!这么一身才600块!完全不需要任何犹豫,也不用去淘宝苦苦寻觅,害怕买到了假货,妖妖给了官网链接!官网链接!
一股久违的幸福又充实的感觉,涌入了李玫心头,她几乎感动得双眼长泪流,毫不考虑就点进了官网——居然还有货,货源还很充足!
天啊,这简直是让人想仰天长啸!抢多了【韵】那种秒没的贵价货,她现在几乎有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了,李玫甚至真的狠狠地掐了一把,就像是——就像是一个痛点被凭空创造出来,又瞬间得到解决的感觉,她又觉得自己在做梦,又感到自己仿佛现在才回到了现实:本来嘛,其实说起来,她真的算是很高收入了好吗?就是她这样的收入,也不可能说看上什么奢侈品就买什么啊。人家的品牌本来就是为了极少数人而创立的,大部分人都买不起这才是常态啊。那种所有人都可以疯狂买买买,所有人都可以和Annie一样,两个月工资买个包,一个月买件衣服,一年的工资90%以上都在买买买,就她不能的感觉……完全是错觉吧?
她现在在过的,才是踏实的,正常的生活啊!购物之前可以从容考虑,不合适退掉,衣服就仅仅只是一件衣服——买不起不失败,买不到也没什么,就只是一件衣服——
李玫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就是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对妖妖的爱完全回来了,甚至比之前燃烧得还要更旺盛,好像这番话搬掉了她心头徘徊着的一阵乌云,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觉得自己并不失败,并不孤独——
几乎是淌着幸福的眼泪,她先下单买了那件打底T(女人的衣柜永远缺一件打底T),然后从聊天记录里找到了从前的粉丝群号码,重新递交了入群申请,并很快地获得了通过。群里果然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妖妖的回归——李玫注意到,人数比以前是要少了很多,本来是□□的超级大群都满的,但现在,无形间已经退得只有300多人。而且在她退群以前,群里大部分人都在讨论直播,已经从粉丝群转为时尚八卦群了。
【推荐的衣服你们看到了吗?挺失望的呀,居然那么便宜】
【我觉得不错啊,我已经买了,她现在又回来推荐这种低价品,可能是想和直播的那群网红走差异化路线吧?不过我觉得妖妖一样其实也收钱的,呵呵,就是收钱的厂家不一样罢了。】
【那如果想要钱的话,为什么不去做直播啊?豆豆现在做直播,不知赚了多少钱的】
【长的不好看呗,现在彻底都不敢露脸了啊,只能这样混口饭吃了……】
一年时间,再大的热情都褪色了,很多粉丝已经转了路人,而八卦时的言辞从来也都不是那么好听的,李玫看得直皱眉,久违的粉丝怒火燃起,她正要为妖妖说几句话,群里已经有一些厚道人出来打圆场了。【干嘛这样说啊?我觉得妖妖说得蛮好的啊,也挺适合我的,我就是买不起韵呀,LV,也不想买山寨,被人看出来觉得挺尴尬的,我觉得她现在的路线刚好适合我,推荐的几款单品都很合衬啊!】
【我已经下单买了那条T了,可以两穿感觉满实用,不得不说,妖妖的眼光真的独到,这些别的网红没一个比得了。Zara那裙子我在店里也看到过,普普通通,没想到那一搭看着一下就潮起来了,刚好放假,我准备一会就去把裙子拿下】
【就是啊,有钱人就去看直播喽,我们普通人看这样的帖子我觉得很好啊。妖妖这样不忘初心,我喜欢,而且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她长什么样关我什么事,我喜欢她挑衣服的眼光啊,个个都和豆豆一样去整眼睛你就开心了?】
【豆豆鼻子是不是也做了?】
【呵呵,你觉得好就好了,就怕是像你这样的人不多噢。博客本来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直播正热火,她一走一年,多少人还记得?就看她能坚持多久喽。】
插科打诨的、互相反驳的,分心八卦的,群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热闹滚滚,李玫却是已经无心旁观了,看到怀疑人气的说法,她心里一紧,赶忙去看点击量——确实啊!从昨晚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才二十多万的点击量,和上一篇退圈博客2000多万的点阅根本没法比,更别说动辄在线四五千人的直播了……
还有,Zara的裙子,CY,那个淘宝新牌子的衣服……好像都没售罄啊,这么说,妖妖的人气……
手忙脚乱,赶紧滚去留了个言,希望妖妖能坚持下来——她太需要这样一种接地气的,审美又值得信任的导师了。李玫又患得患失地陷入了忧虑: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现在直播是大势,博客已式微,最明显的感觉就是,豆豆那边,一点小八卦就能吵翻天,甚至是登上娱乐新闻的一个小角落,而妖妖这次回归,感觉知道的人都没多少,声势已经大不如前了,国民度完全被豆豆超越。就不说和豆豆比,重回巅峰,做第一网红了,就是平均水准的红人,妖妖……能达到吗?这种曾经辉煌,归来难再续的感觉,好凄凉啊……她,能在这样的寂寥中,一直坚持吗?
如果人气完全起不来,只有那么一两千拥趸的话,妖妖会不会心灰意冷,再次渐渐淡出呢……
这样的念头让她惶恐不安,仿佛她会因此失去的,并不只是合适的衣服选购指南,而是一些别的什么——李玫也知道自己的心理很荒谬,但还是不可控制的受到影响,甚至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总老惦记着这件事。第二天周一上班,一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去开博客看浏览量——找不到地址,这才想起来办公电脑里的收藏已经被她删掉了。
结果,才刚一键入COCO妖妖这个关键字,她就又傻眼了。
“啊?这……”
望着电脑页面上,《第一网红COCO妖妖怒斥【韵】,衣服只是衣服,【韵】真的很了不起吗?》、《网红回归质疑奢侈品价值观,【韵】首当其冲遭痛斥》,这些甚至在娱乐新闻板块占据到黄字小版头,而不是豆豆那种黑字正文的新闻标题,李玫是真有点懵了。
妖妖有Diss【韵】吗?好像就提了两句而已吧,并没特别针对。至于搞这么大的阵仗吗?这,这是什么情况?
☆、第163章 回归季(中)
《网红怒斥美女设计师,奢侈走远,呼吁回归艰苦朴素》
《网红排斥【韵】,正是这品牌让她成名》
谢哥越读越觉得有趣,不禁在电话里笑道,“乔小姐,这个Coco妖妖,哪里得罪你了?——哎我冒昧打听一下,你又是从哪里看到这篇博文的,该不会……你在私底下,也是她的粉丝吧?”
只要读过博文,都会为Coco妖妖喊冤,也都会意识到,这样一篇并说不上多么针对的博文,忽然间登上了各大门户网站,甚至成为新闻小标题,背后肯定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很多人都在猜是不是《六央花》的营销方在曲线救国,为《六央花》多添点话题:虽然影帝影后云集,但最近国内要说话题度最高,那应该还是现在人在海外的秦巍,他和乔韵扑朔迷离的关系,也是群众关心的热点,天涯那边三不五时就冒个谣言,分手了、领证了,乔韵出个国就是去见秦巍了……这就可见注意力还在,而为了让电影多获得一点关注,营销方有什么事不会做?利用这个炒点新闻,再正常不过。
但也有很多人认定,这是Coco妖妖在反炒贴热度——网红这个词,虽然在沿海地带的很多年轻人里已经家喻户晓,是个极有诱惑力的行业,但毕竟兴起才没几年,对于中国十三亿人口中的大多数而言,依然非常的陌生。这当然也包括了直播、嫩模……这么小众的行业,要往娱乐圈里靠,差不多的办法就是贴上一个有大众认知度的名人。这不是?一骂Coco妖妖,又是这么讨巧地找了个价值观质疑的点,触到大众媒体的职业神经,纷纷都跟进报道,这下看到新闻的人,心里对网红也就有概念了,而且先入为主地,也就觉得Coco妖妖是网红界的标杆,这些人要搜索网红,第一个就会搜索Coco妖妖,这关注度……不就又回来了吗?‘第一网红’的头衔,无形间,好像就又去掉了前面的‘前’……
这么娴熟的操作手法,背后肯定是站着某家知名的公关公司了,不少人都向谢哥打听——有些是听说了什么,有些是知道他消息灵通,业界人脉广,也是好奇地想猜下一步战略,不开直播,不露脸,这都是这一阶段的策略吧,都签公司了,总是要走向前台的,Coco妖妖是不是想进娱乐圈呢?
谢哥是知情人——乔韵就是托他找的关系,联系的各大媒体,否则一般的公关公司,哪可能把这种没爆炸性的稿件推到小标题?顶多和对待豆豆那种网红一样,上个小黑字完事。对,花多少钱都不行,这是媒体的职业底线——要上小标题,除了花钱以外,你还必须有点关系。能得乔韵的信任,他不禁挺胸凸肚,与有荣焉,但对她的用意也有些好奇:是动气了?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不是说你踩过就能算数的,惹她动怒的结果?不开玩笑,谭玉这会儿还焦头烂额呢,公安那边还有没有追查当时那个拍照人,不得而知,但乔小姐聘请的私家侦探,却是还在一丝不苟地行动着,三不五时就给谢哥打来电话,询问点线索——这也都是乔韵之前给他打过招呼的。
“谢哥您这也是说笑了。”脸上化着妆,乔韵是开着免提和他说话,“这不就是在炒点热度吗,眼看着马上又要开秀了,我现在这T台秀太文艺,带不动销量,得保留点争议性才能吸引眼球。”
“哟,说来是,今年的秀还在国内开吗?”谢哥不知信了没有,在那边半真半假地说,“其实您这秀我就觉得挺有味儿,特别有生活——要是还在国内,我还能拿到第一排的票吗?”
谢哥买了一件T台款,这个乔韵是知道的,她也不知他买来干嘛,但就感觉从今年三月的秀之后,好像找谢哥办事比以往要容易不少。好来好去,《六央花》上映在即,秦巍也许会回国参加活动,这时候她怎么可能不给谢哥面子?“当然,就是在国外,您愿意拨冗过来,我当然也给您票——就是坐第一排得和明星们一块,就看您觉得方便不方便了。”
这么给力,谢哥乐不可支,但又还要维持矜持,“这个我是无所谓,你看着来——那乔小姐我挂了啊,这新闻要不要继续发,怎么发,你们反正把稿子准备一下,给我发邮箱就行了。”
“哎哎,好,谢哥您忙。”
乔韵客气着摁下挂机键——手机才一回到主屏幕,嗤嗤的笑声就响了起来,孟泽一边摇头一边把面具递给乔韵,“姐,您这思路,绝了。”
打从设计师这边的事业有了进展,乔韵就很注意网红这块的身份保密,第一次合作的化妆师人品不好,后来想想她索性自己苦练,化不好的地方就靠P,Coco妖妖拍照就只带着孟泽,真实身份知情人的确非常有限——孟泽的人品也的确值得信任,这些年钱是赚够了,兴趣转向别的方面,别的网红轻易请不动他,Coco妖妖退休的那大半年刚好他也毕业,出国去拍野生动物了,但她一打电话,孟泽立刻就从国外飞回来:肯定不是因为缺钱了,只能说是重情义,做人也的确有分寸,不说别的,就说这些年,他被重金邀去拍过多少网红的照片,可Coco妖妖的真实身份,在网上从来就没有过一点传言,这就可见他的嘴是多么的严。
“是不是觉得很好笑?”乔韵也很注意维护和他的关系,“说说看,你什么感觉?”
“荒谬啊,行为艺术啊你这是,”孟泽不会往外八卦,但也有正常的好奇心,“姐,青哥和那个傅先生,你那边公司的人,没意见吗?说是炒话题度,可我也看了妖妖的博客,这要都和她说的一样,没经济实力的人就不买奢侈品了,就按你说的这个奢侈预算来,那你们公司的销量还不得下降啊?”
“他们肯定生气是吧?”乔韵说,“你是这么觉得的?”
“那肯定啊。”孟泽有点吃惊,“难道都没人找你抱怨吗?不应该吧?傅先生我不熟悉——可青哥没点反应?那不像他啊。”
“你对他好了解嘛,像不像比我还清楚。”乔韵调戏他几句,见孟泽不悦——对七大姑八大姨开这种玩笑常见的不悦,这才收手笑道,“是啊,是应该有点反应才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若有所思,本来只是闲聊,孟泽也没再留意,返身去拿照相机,一边走一边说着心底话,“反正我是挺佩服你的,姐,就冲你的那场秀,那篇文章,我就觉得我得挺你到底——呵呵,当然也不是说你就需要我做什么啦——”
他自嘲地一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就觉得,现在这社会,能为别人的利益牺牲自己的利益,这样的人真的已经很少见了——说白了,姐你这就是活雷锋啊……哎我这不是骂你啊,你说这世道,说别人活雷锋反而成骂人了,这闹得——”
他确实不善言辞,就和所有艺术家一样,更喜欢用作品说话,沟通起来,乔韵还没说话,他自己先紧张起来,挖个坑自己往下跳,在坑底可怜兮兮地看着你,求你饶命。和这种草食性男子相处,乔韵总是很想笑,“哪有你说得这么高尚,什么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你看你自己也意识到了,你这就是在骂我。”
“我不是,姐,我真不是——”孟泽急赤白脸地为自己辩解,两个人闹了好一会,孟泽就差把心挖出来给她看。乔韵这才安抚他,“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的确错了——哪有这么高尚,这么孤独啊,整得和悲剧英雄似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现在这个社会,这种孤胆英雄已经不吃香了——而且注定是要失败的。要和一种价值观对抗,去培养另一种价值观,那是一种长期抗战,要讲究策略,包装自己,就像是你反对的价值观把自己不断的推销开一样,你也要把自己的观念灌输到大众心里,这一样是需要营销技巧——也许还要比正当红的消费主义更需要。”
孟泽心里,仿佛《魔戒》第二部圣盔谷大战一样,数百人以粉身碎骨的决心大战魔多大军的画面轰然破碎,他有点呆愣,“啊?”
“当然了,这都什么时代了,你真以为英雄就一定要牺牲自己啊?恰恰相反——英雄不但不会牺牲自己,而且还会在这种对抗中获得不少好处。”乔韵合情合理地指出,“你想,你需要同盟,这些同盟他们必须也得到利益,至少是不比另一种价值观少太多的利益,才能站在你身边不是?反奢侈品,只是降低了【韵】的销量,但也许对另一间公司来说,却是极大的利好消息呢?”
陈靛和CY的真实关系,对孟泽来说还是个谜,他什么都知道了,却唯独不知道网红背后合作的生产链也早被整合,还以为陈靛只是在营销网红中抽头拿点利润。乔韵虽然信任他,却也不会对他和盘托出,她含蓄地一笑,没有把话再说下去,只是在心底默默地猜测着傅展的心思,估算着他还要让她等上多久。
他管不住她,【韵】的销量也许即将受到影响,利润的天平,将更向另一边便宜,而乔韵早已把话说得很清楚,傅展要获得他应得的那一份,就该要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时间越来越紧迫,他却始终还保持沉默,乔韵在想是不是她的手段还太温和了点,还没能让他感受到足够的压力——
乘着孟泽去布灯的当口,她又打了一通电话。
“竹子。”通话对象是现在和她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李竺,两个人一接电话就起了好一通腻,仿佛是失散多年的亲生姐妹,肉麻够了,乔韵这才吐露来意。“你之前不是说很多电视节目都想邀我去做访谈吗?——当时我说时机还没到嘛,再说,邀请我们的节目档次也不够,你看现在,《六央花》下周就上映了,你能不能努力一把,让咱们上个一线访谈节目,也算是为秦巍的回归再造造势,你看行不——”
☆、第164章 回归季(下1)
如果你要反对一种价值观,那么唯一一个有少许可能成功的办法,就是推出另一种价值观将它取代,至少是分庭抗礼,让潜在的受众有机会选择。这种对抗甚至不能说是博弈——并不会有人狂热地为消费主义代言,不论是痛骂还是追捧,社会思潮本身都不会有任何回应。而这场无形的战争所发生的地点——大众思维,更是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会关心的绝不是奢侈品存在的意义本身,更多的还是在关心有谁这么大的胆子,和天王嫂直接放对,而这个Coco妖妖她凭什么哗众取宠,凭什么这么狂。
“完全是看乔韵红了,就来碰瓷吧,自从我们嫂子红了以后,年中总有一百多个人说她不好,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不管她的观点有没有道理,和嫂子做对,她也配?”
“想红想疯了吧,故意和大众做对炒话题,她不一样是网红出身?遗世而独立,以为自己是白莲花吗?”
秦巍的粉丝和那些直播嫩模、网红的拥趸,反应自然是最激烈的,也有不少看客七嘴八舌地对她发表恶意评论——但让人吃惊的是,Coco妖妖获得的支持其实并不少,尽管在大众知名度上和乔韵根本就无法相比,社会地位也有很大的差距,她的论点,在网红这个小圈子里也属于极其不讨好的少数派,但一旦大众的注意力投注到这个小圈子里,舆论的风向立刻就转变了过来。就且不说不怎么上网的中年群体了,就是在年轻网民中,支持她的声音也占据了绝大多数——特别是以屌丝自居,活跃在帝吧、虎扑、大漩涡等地的宅男们,更是成为了她的维护者,对每一个质疑的声音说,“怎么?她说得不对吗?普通人就该过普通人的生活,你以为穿一件【韵】的衣服你就能变成乔韵?别做梦了,你想当乔韵还得看秦巍乐不乐意艹呢。”
“我觉得Coco妖妖这种网红才是真正代表最多数人最基本需求的网红啊,这完全应该是网红发展的方向才对,为什么网红变成炫富?这个世界也是不会好了。首先,穿正版,这应该是一个有尊严的人最基本的要求吧,我就不发散讲了,其次,在1000元内搭配出得体的一身,这才应该是值得赞赏的事情啊,【韵】的那些直播营销,模特一身搭配下来多少钱?两万?三万?我靠,半年的工资就这样出去了,这种女人谁养得起?你看这些直播干嘛我请问,干嘛?”
“就是啊,她说的哪句话不对?我就问哪句话不对?晒脸给你看干嘛?你会照着她的样子整吗?觉得人家廉价那你先学学人家的专业能力,你真活成那些网红样你看哪个男人要你,醒醒吧,你家没王冠你就别当小公主了,都二十几岁了还以为自己是灰姑娘?灰姑娘的爸爸也是大富豪好吗!”
这些话自然不中听,也自然会被反驳,【我爱看就看,爱买就买,花你钱了,求你娶了?】,但毫无疑问,比起以天才之姿出道,少年成名创业,人美声甜,男朋友还是全国知名大明星,浑身上下刷满了金光,甚至连意淫都需要勇气的乔韵比,Coco妖妖更容易获得这些‘屌丝’们的认可,而她所推崇的这种消费观,更是让他们大呼亲切,对她有了一种‘国民媳妇儿’般的好感。
两个当事人,一个发了博文就再没发声,完全无视雪片一样发来的采访请求,另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回应,仿佛根本不知道,记者把公司电话打爆了也没人接,据说‘公司已经因为扩产的事情忙昏头’了。就光靠媒体的报道和民间的讨论,已经在网上搅动风云,集结出了两派,最激烈的拥护者分别以哥嫂脑残粉和‘媳妇说得对’军组成,哥嫂脑残粉嗤之以鼻,“有钱买衣服关你什么事?腆着脸碰瓷,哟,好大一朵白莲花”,媳妇军则直接还以颜色,“你们家乔韵女神脑门挑染的绿头发洗掉了吗?”,“再女神又怎么样,男朋友还不是一样去大保健?”,“我们是不比乔韵噢,全世界都看过她老公的屁股了,这谁能和她比啊?”
无聊又低级,让人好气又好笑,但这也折射出了裸照门的影响——公众是健忘的,在记忆里,只有最惊悚的那个点会留下来,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讨伐那个醉后拍照的外围,没人好奇是谁在背后主使,更不会有人记得乔韵的澄清多有说服力,当时又有多少证据证明她的说辞,一年了,什么都淡了,留下来的只有一句话的印象:出门喝了酒,醉了以后搂着外围去了酒店,拍出裸照来还要女朋友帮着洗白……呵呵,这所谓的陷害,遮羞布吧?什么情比金坚,也不过是营业夫妇吧,私底下说不定各玩各的,也就只有粉丝才会抱着这样的谎话当救生圈了。
不管你有多少苦衷,从那以后,这就是和你绑定的永恒污点,对景儿就会被提及,这样的明星没人会邀请来做代言——除非是成人用品,可以说商业价值已经是大减,要说发展不受影响,真的不可能。《玄夜洞天2》上映时间遥遥无期,之后大半年了,再没接新作,之前华威一直说的大男主电影也没声音了,眼看要黄,《六央花》上映前还传出流言,说是秦巍戏份全遭删减,粉丝都快哭了,转头来片方辟谣,一刀未剪,和送展版本没有丝毫差别。
这可就是大件事了,因为《六央花》之前已经送到戛纳参展,还拿了一个单元奖,各大影评人自然不可能没看过国内的提前点映,风声早传出来了:秦巍在片子里有尺度很大的激情戏,据说是连屁股上的胎记都能看清,刚好和那批照片,对上了。
这就是为什么当时没否认吧,八卦群众恍然大悟,粉丝们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为艺术裸露,在这个年代已经没太多争议了,但这裸戏又被人和去年那件事联系在一起,这感觉……唉!
经纪公司是还没放弃他,这是看得出来的,通稿仍然在发,《影评人赞赏秦巍突破性演技:浴火重生,回归后他会是下一个影帝》,《秦巍回归影坛前途被看好,影评人:他是近十年最有灵气的小生》、《戛纳获盛赞,国际大导询问秦巍档期》,但势头真的和从前是无法比了,这阴影,洗不掉,擦不白,永远都在,是粉丝心里的隐痛,也是路人心里的标签,该怎么洗刷?真不知道,似乎根本就没办法。
对片方来说,倒也不是没好处,《六央花》因为秦巍的裸戏,平白多了不少票房,新闻没少炒,宣传活动却全程没带他,就这样等到上映的时候,票房都还不输给同档的商业大片,王导生平第一次尝到‘以文艺片标准拍摄,商业片标准卖座’的感觉,就是平时没有看电影,或者是看国片习惯的观众,都纷纷走进电影院,很多人就是为了窥探秦巍的那几场裸戏——那次裸照事件,似乎拿掉了秦巍身上通往裸体的界限,让所有人都不禁滋生出了一点不便言明,却又鲜明骚动的窥私欲:看过了静止的照片,动起来,又会是怎样的样子呢?
这样隐隐的心潮涌动,推动着《六央花》的票房,也推动着秦巍的关注度,事发一年多,他没在公共媒体上露面,现在人去国外了,连经纪人都联系不上,传媒退而求其次,转而骚扰乔韵——虽然【韵】这边一向也低调,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去问,希望总是会有的么。而且我未必就是为了秦巍请你,乔小姐您的品牌总也有宣传需求吧,本人新闻性一样强,最近被网红炮轰,是不是社会热点?您想不想以奢侈品设计师的角度来为自己发声?
诱饵都在丢,过来邀请的栏目也越来越多,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婉拒,业内人士都在八卦,乔韵是不是接收到秦巍的指示,不在这风头火势上受访,免得裸照事件又被提起——随着《六央花》上映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也越来越焦急,毕竟,节目录制和后期剪辑都需要时间,电影热映带来的关注度,最多也就持续一个月,如果不能在上映第一周之内录好,那就算拿到了采访,恐怕收视率也冲不高了。
“应该是不会接受访谈了,要不还是放弃了吧。”
正当这个想法成为业界共识,大家纷纷抱着高山仰止的心情,以‘所有人都失败了,那我放弃也很正常’的心情,准备迈过这道坎,迎来新生活的时候,一个对外人来说不算是太爆炸性的新闻,却又是在一夕之间,传遍了邮件组。
——乔韵要上节目了!
《你我有约:心中的声音》——国内评价最高、影响力最强,也是第一档推动网台联播的谈话节目,一周只有两期,迄今受访者不是天王天后,就是各界精英,甚至连杂交水稻之父袁老爷子都曾上过的访谈节目,曾在外交活动中被当成中国影视界名片被递出去的访谈节目!甚至连秦巍本人,都还没上过的王牌节目!即将为乔韵制作一期特别专访!
原来,不是人家不想上节目,而是在人家心里,要上节目就得上这样的节目……
要说心里不泛酸,那是不可能的,但反过来想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别看媒体关注她,多数是因为秦巍,但说起来,人家也是有上《你我有约》的资格了,怎么说也是把官司打到了美国的女强人,光就说自己的事业,也足够撑起一起访谈节目。——《你我有约》还真不一定会问秦巍,她们一向以专业严肃谈话节目自诩,虽然你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做访谈,有没有蹭热度冲一把收视的想法那很不好说,但到底底线还是比较高的,外边蹭蹭也就够了,如果乔韵那边有要求的话,说不定还真就不问了——体现一种人文关怀么!
独家访谈是做不了了,不过,能有跟风的新闻报道也是好的啊,至少能填满版面不是?在KPI的三座大山下,不知多少个编导眼巴巴地盼着摄影棚的方向:节目组是不抱什么希望,但……乔韵呢?这位可是超敢说的,她能不能,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再主动提一提男朋友,为秦巍的回归,造一下声势?
“一定要多说点和哥哥的故事啊!你我有约不是有时候会问问感情生活的吗,嫂子一定说说她怎么和哥哥相知相恋的!还有一定要澄清一下现在没有分手!”自从知道这个消息,粉丝们也陷入了兴奋之中,他们同样望眼欲穿,希望乔韵能说到一些秦巍的琐事——也不怪他们,过去一年里,公众媒体上,实在是太少看到秦巍的消息了。
“啥也别说了,娇娇,”李竺在电话里一样叮嘱,她自忖已超规格完成要求,有底气督促乔韵,“姐姐就把你老公回归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一期好访谈,真可以收到奇效,压箱底的人脉都上了,不管怎么说,你可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
“又利用我?”
在这万众期待的氛围里,就连身在国外的男主角,都不禁受到了感染,他难得地给乔韵拨去了电话,而不是以短信形式交流——才刚一通,他就不无严厉地沉声责问,“你是不是越来越难控制了,乔韵,精神分裂,自己和自己吵架就不说了——现在又利用我的新闻性上节目,说,你是不是又打算放点什么狂言?”
说是兴师问罪,也不太像,还有点担心藏在装出来的怒气后面,乔韵知道秦巍在担心什么——他猜她依然也还是猜很透,她握着电话笑一笑:不利用你上这个节目,你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嘿嘿嘿。”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以傻笑糊弄过去,她只凭着一听这声音,忽然涌上心底的思念发酵,不答反问,“我好想你哦,秦巍——”
她握着电话,恨不得把麦克风按到心口,低声地、虔诚地问,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问题。
——“我好想你哦,你呢?”
“你……想不想我呀?”
☆、第165章 回归季(下结)
这分明是个陷阱。
秦巍立刻就意识到这点——也随之明白乔韵根本就不怕他往下跳,她摆明了就是在撒娇:这游戏越玩越危险,随便想也猜得到,她上这节目绝不会说什么投资人爱听的话。现在白倩走了,傅展和她利益根本不一致,陈靛看似支持她,但其实摇摆骑墙,随时可能因利益被收买,她身边孤立无援,独木难支,一旦醉心于设计,放松了对公司的管控,被人在背后玩弄手段的话该怎么办?
理性考虑,乔韵好歹在时尚圈里也混了这么久,投资拿了,大秀开了,现在在公司里还不是倒行逆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告编辑,告了,要玩艺术,玩了,Coco妖妖说隐退就隐退,说复出就复出,只要是她想,仿佛怎么都玩得转,秦巍作为一个喝场酒都能被人算计得拍裸照的男子,担心她就好像一头小鹿去担心山顶住的喷火龙过分柔软——至少他知道别人是这样想,现在圈内早就没人当乔韵是攀龙附凤,反而纷纷觉得他在吃软饭,全靠女友这智囊在谋划星途,就说最近热炒的《Coco妖妖VS乔韵》,业内不知多少人在讲,这是曲线救国,为他找点曝光率,借着《六央花》的上映在推他复出。
——但对秦巍来说,操心乔韵永远是他的本能,别人看到那个强悍的背影,他却永远记得深夜里的崩溃,清晨微笑中的憔悴。他知道乔韵知道这个弱点,也晓得她是在利用,但心里依然一下就酸软下来,洋溢着无可名状的酸甜情绪,忽然间,家听起来不再遥远,那个意象代表的不再是无穷无尽潮水一样的闪光灯,而是甜甜的笑脸,惊喜的拥抱和思念的感觉。
“你是不是想我回来?”他问,故意沉着声音,“那我明天就回来帮你管公司,你去拼设计,我做你的贤内助,好不好?”
他也不是没招数对她,这样一讲,乔韵反而退缩起来:她最怕他失去梦想,放弃尝试。他好不容易选个表演课程,要是被她一扯后腿,又半路回家帮她打理公司,那就真是不打算回演艺圈了。——乔韵倒是不在乎他回去不回去国内演艺圈,但她是希望他不要就这样放弃表演。最好是两全其美,回国一边表演,一边又可以陪在她身边。
也可以理解,秦巍选课时也有过点犹豫:一定要在巴黎?其实回国也不是没课上,以秦家的人脉,国内哪间院校不能请到表演老师来一对一授课?他和乔韵快一年没见了,连联系都是断断续续,有时候他也会偶然在想,如果乔韵对别人心动了,她的爱冷却了、散了,又该怎么办?
也许就正是因此,他才刻意约束自己不要回国见她,就像是一只鸟,在被网又捕进去之前总还要挣一挣——再者,国内的表演理论还是俄式那一套,接触过科班出生的演员,交流下来他也觉得有些过时,法国是表现派的发源地,范立锋又为他联系到佛罗朗戏剧学院,可以直接入学参加短期培训课程——更重要的是,法国毕竟是非英语国家,表演更不是热门专业,整个学院就两个中国人,平时根本打不到照面。在这里,他只是来自中国的Vince秦,法语说得断断续续,不够流利,上着英语授课的表演课程,有过一定的剧组经验——就只是这样而已。
之前在国内,也请过表演老师,但行程不容许他抽出一整段时间回京进学院进修,而且说实话,秦巍毕竟成名过早,也见识过太多专业毕业生演得还不如他,他一度认为表演上天赋最重要,练习能提高得有限。但在佛罗朗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幼稚——这依然是一门需要天赋的艺术,但一样也是一门手艺,可以通过大量系统的练习提高,也可以通过另一种理论指导,转换心理准备的范式,更快地树立起坚定的信念和活跃的想象力。
短期培训课程基本以实战为主,这也是秦巍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舞台剧,他主要的课程内容就是和导演系、编剧系的同学合作,他们也有类似的作业要完成,编剧要把自己的剧本变成作品,而导演要物色好的剧本完成一出舞台剧,演员们挑剧本,物色适合自己的角色,试镜、排练,上演,除了给老师们留出位置以外,一样对外售票。整个产业链具体而微,当然,如果能加入到电视作品也不错——不过,欧洲学校没有太多助学金,学生们也都穷,舞台剧相形之下,场地免费,人员也少,是更实在的选择。
“Excellent、Bravo”,他收到不少这样的评语,一开始还不以为然:他和那么多知名大导合作过,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拍过?如果连小剧场都搞不定,那不如直接放弃,以后就当个爱好者算了。但作业越排越多,秦巍的想法,不知不觉间也发生转变:准备期就这么短,很多人还要打工,舞台剧排练的时间真的很有限,这和之前在剧组拍戏是完全不同的体验,理论课上学到什么,就要把什么快速应用到排练里来,他几乎是没挣扎地就洗掉了之前不成体系的表演心得,以表现派的理论把自己的表演方式重新塑造了一遍。
第一个感觉就是好用,之前在《六央花》,演得真痛苦,每一次都要自我催眠,完全投入进那种迷蒙的情绪,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喊过卡以后身心俱疲,会有自己并不适应这行业的感觉,但现在表现派要求演员保持绝对的冷静,用精心计算的肢体和表情来向观众投射情绪,这并不是说就没难点,一样要求演员有大量的生活积累,要求大量的排练、观察和自我修正——但对秦巍来说,这种力气活根本已不算什么。比起《六央花》,那都不是事,他完成得轻松愉快,甚至觉得自己还能一次接演更多角色,第一次有了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第二个感觉是……好玩,舞台剧一次成型,没有喊卡的机会,学生作品,预算有限,没有华丽的舞美道具,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人会看在情面上给掌声。演员和观众的交流是最直接最赤裸的,会来看学生作品的也都是老戏迷,对外表免疫,征服不了他们,他们就只会给出礼貌性的掌声。秦巍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这种纯粹的感觉,没有宣发、新闻、炒作,没有特效修饰,这作品也没有商业目的,唯一的目的只是用故事来唤起观众的共情,分享对人生的感悟。这里唯一重要的就只有表演,而他终于发现自己确实是喜欢表演的,没收入,没社会影响力,没人知道他是谁,除了身家还算丰厚以外,他和那些端盘子打工贴补生计,随时准备投入到试镜中的临时演员没任何区别——而驱动他们的并不是对名利的渴望,而是表演本身所带来的快乐反馈。他演了这几年的戏,反而是在现在事业停摆,未来晦暗不明的时刻确认,自己确实是很喜欢表演,而且也确实有表演的天赋。
这简直是小小的奇迹,换了个角度,忽然间一切都像是热刀滑进黄油里那么顺,演艺世界折射出完全不同的风景,导演、编剧、合作演员甚至是表演老师都在夸奖,‘你的表演和有灵气’,‘我能感觉到你的天赋,那种魔力’,甚至有人要给他介绍工作,‘你的嗓子很好,去学声乐机会会更多,不会也没关系,我们的戏剧界比以前更开放,没人说路易十四一定要白人演,下周有个面试,你有兴趣可以去参加,会有更多的演出机会来磨练你的技艺’。——但秦巍也并不一定是需要这些赞美来肯定自己,他终于知道自己以前的疑惑有多蒙昧:如果你真的喜欢一行,真的擅长一行,你不会感觉不到,你自己本身就会有明确的自信,你很擅长,你做这些很快乐,你应该继续往哪个方向发展。
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邀请,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下周招新的剧团他没听说过(当然),但同学都说这是在法国极有名誉的剧院,‘这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而秦巍也看到这个机会里的未来——他可以去争取一个职位,从龙套开始,小角色、替补演员、Swing、主角,这期间总会得到机会,他也许会去西区,去百老汇,这前景能收获多少经济回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可以一直在表演,和这一行的顶尖接触,从中学到更多,这对真正热爱的人来说,已经是足够的报酬。
但他也不无犹豫,他的犹豫是电话那头的退却:撩了以后又不敢面对现实,她又想他回来,又怕他就这样放弃掉表演跑回来,只能这样哀怨地宣泄着情绪,表达着自己的委屈。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思念和热爱?乔韵的表现是很作,但她的爱却不像是以前那么隐秘,那么坦诚,赤裸裸地放在那里,从来没有吝于表达。
他们都变了,但应该是好的变化,虽然相隔小半个地球,但却都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秦巍大部分时间都感到幸福,但依然有小部分,有那么很短暂的几个小时,他是痛苦而饥渴的,接到乔韵的电话之后,黄昏时分步履匆匆地经过协和广场,走向自己的公寓,在夕阳下忽然无端端地想起,‘不知乔韵现在在做什么’时,在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需求,他想念乔韵,表演并不是他的全部,它取代不了对乔韵的需求。
“我可以来看你。”撩了一次被一巴掌打灭,她不敢再戏弄他了,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计划着行程,“上完节目就来,我可以在这里做设计啊,你去排练的时候我就在公寓里待着,等开秀的时候再回去。”
这是永不可能实现的相聚美梦,她总有那么多事要处理,时差会让很多事都不方便,她毕竟不只是个单纯的设计师。这一件、那一件,会有不断的突发情况牵绊她的脚步,而她对此也心知肚明,他们依然忍不住遐想着相会时的甜蜜,但心底却都清楚:那分歧从来存在着,没有丝毫消解,虽然他们对此的态度一直在戏剧性的摇摆转变——他们的事业运行在不同的轨道上,走的路不一样,会把他们越带越远。
一开始她在强调这一点,他要强求,后来他想放弃,她不放手。不论是谁,想放弃时总是不够绝情,强求时又过分积极,现在也都没了再说分手的力气,像是处在一种无可奈何的消极里——只能任由这分离去消磨彼此的感情,活在思念的煎熬里,这样静静地等待某个契机来临,也许某一天醒来了,感情就不在了,磨完了,这条细细的坚韧的线,也就这么断了。但甚至连这分离也像是最后的挣扎,她去了纽约,回来了,像是投降了不再挣扎了,他呢?他会就在巴黎安下家,西区、百老汇,完全投入新天地,再也不回去了吗?
是不太想回去,就像是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他还没玩够,不想忽然间回到现实里。华威的大电影,李竺声泪俱下的来信——这些人情有牵绊,但他确实已经不太感兴趣,主要是家庭条件太好,自己之前又赚了不少,没什么经济压力,就算一辈子演话剧又如何?怎么也不可能真被老婆养。
但……老婆是谁呢?
如果他在巴黎真不回去了,他身边会站着谁?如果不是乔韵的话,未来某一天,会是谁呢?
“不用找零了,谢谢。”
从地铁边面包店里出来,他掰下一块法棍边嚼边走:一个人在国外就是这点不好,吃饭没保证,不可能天天去吃米其林,一般便餐小馆,吃几顿还好,吃多了真是无以名状。找保姆过分铺张,做饭又太麻烦,人在异国他乡,受不了的可能是这种一个人去买菜的凄凉。“你还不睡?”
“你要吃饭了?我陪你吃完。”乔韵在电话那头已经有点睡意了,听筒里传来轻微异响,可能是她在揉眼睛。“今天吃什么,又是法棍三明治?香不香?”
甜甜软软的声音,还是在吊他胃口,就是不提到底打算在节目上说什么,可能明知不应该,还想他回来吧。秦巍一边嚼一边笑,笑着笑着忽然涌起强烈的思念,忽然间,他也很想看到乔韵的脸,这冲动强过了一切,让他开始质疑自己之前的犹疑。
“吃法棍,没三明治。”
“居然连馅都没,越来越堕落了。”
“那你来给我做饭?——你会做饭吗?”
“小看我啊?我告诉你我——我还真不怎么会做饭……”
在轻微的笑声里,他们交换着只言片语,很奇怪,现在可能联系得少,但对彼此生活的了解却比以前多。只言片语的感悟都发过去,根本不怕对方看不懂,之后偶尔也能在对话中明白,是看懂了,而且还记在心上,从来都没忘记过。
一条法棍没吃完,说着说着,乔韵声音渐小,呼吸声缓缓均匀,睡过去了。秦巍挂掉电话,加快脚步打算在天黑前到家,经过地铁站入口,被人叫住问路。
“呃,抱歉,请问你会说英文吗?”在巴黎,这样的游客不少,都带着一张对非英语友好环境绝望的脸。秦巍先点点头,见她是亚裔面孔,又说,“中国人?”
“是——不是,但我会说中文,”女孩子一下放松下来,露出笑脸,她的口音有点ABC常见的含混,“我爸爸妈妈以前都是中国人。”
她长得满漂亮,现在放松了笑起来更甜,赏心悦目,秦巍也多看几眼,把她手里的地址条拿来看看:高档公寓,距离他的住处就两三个门牌号的间隔。“你要从前面走更近,我们刚好同路,我和你一起过去吧。你是来法国读书的吗?”
“没有,过来短期实习。这是我亲戚的房子,她不在法国,刚好借我住。”女孩子对秦巍帮她拿箱子千恩万谢。“你呢,是在法国读书吗?”
她一直在看他,好像觉得有点脸熟,但又不能肯定。秦巍现在倒是无所谓了,心想被认出来也没什么,课程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就算地址被泄漏,到时候……
他怔了一下:其实,如果愿意去北方剧院面试的话,他是依然可以继续在这间公寓住下去的。
两个人同路,总要礼貌性闲聊几句,女孩自我介绍叫怡宁,秦巍说了英文名字,这明显给她很大的挫败,她改为明目张胆地观察他,一段路以后终于忍不住问,“请问……你是不是姓秦?有点冒昧——但请问你父亲是不是以前在耶鲁读过书?”
“啊?”是被认出来,但完全是不一样的理由,秦巍也没想到。“请问你是——”
“啊,没想到是真的!——我妈妈是你爸爸的学妹,不知道你家里人提过没有,我姓年,我爸爸是……”
居然他乡遇故知,年这个姓稀有,秦巍真想起来了,年教授伉俪是父亲在美国的同学兼好友,年教授治学,他太太是波士顿出名的大律师,的确听说有个女儿也考进耶鲁,不过是本科,当时他申请上耶鲁后,母亲还计划着请年氏夫妇为他联系几位教授先行引见,还有当时他的实习投行也要靠他牵线。只是后来他根本没念,此事当然也就此作罢。
年怡宁也是因此才对他有印象,两个人小时候见过几次,她又看过他成年后的照片,所以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没想到真这么巧,在耶鲁没做过同学,现在法国又成了邻居,她一问路还问到他头上。“我妈妈一定吃惊得要跳起来!”
“我爸妈要听说,肯定也很吃惊。”应该是真的吃惊——在耶鲁那次就不一定,秦巍可想到林女士做这样安排时有什么隐藏的战略思考,她那时候太不喜欢乔韵,哪和现在一样,三不五时QQ发张乔韵照片给他,‘今天去店里试身,顺便和乔乔一起吃下午茶’。言下之意,算是在帮他看好这媳妇,让他该回来快点回来。
不知这样的安排,双方父母是否都会意,年怡宁本人知不知道。秦巍有点好奇,但当然不会找事的多问,这层交情倒是让他们更熟稔,年怡宁含糊知道他没去耶鲁是在国内演戏,听说他现在学表演课程,经常有学生作品上演,好奇地连说要看,秦巍也没法说不,他们交换了手机号码和信箱,在公寓门口止步,秦巍说,“那之后有作品我联系你——有空一起吃个饭,我带你逛逛巴黎。”
以秦、年两家的关系,他不这么表示是失礼,这么说也在情理中,不算过分热情,年怡宁笑着点点头,“要不要带上你的女朋友——如果她有空的话?”
啊,看来她是知道的,秦巍马上明白过来:这试探落落大方,也足够得体,表达了自己的兴趣,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怡宁现在应该是单身。
有那么一秒,他困惑于自己该怎么回答——他和乔韵毕竟没有确实地走过复合这个环节,对一个随机搭讪的陌生人说‘算是女朋友’与对年怡宁说,意义肯定是不同的。林女士如果从年家人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恐怕要开始安排上乔家提亲了——不论她支持不支持他的事业,母亲总是想要操纵他的生活,这是改不了的。更重要的是,与一个陌生人随意地承认,和对生活圈内的某人重新确认这关系,对他来说,意义是不同的。有女朋友,就要把她纳入到自己的生活里,就要和她一起去计划两个人的将来,而这正是他们正在避免去面对的,他们将来中的分歧。
但,如果乔韵不是他的女朋友,谁是呢?
在微暗的天色里,年怡宁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两块璀璨的宝石,她好奇地看着他,也有一点藏起来的俏皮,她脸上满是纯净,尽管风尘仆仆,在夕阳里也依然漂亮又清纯,带有被世间温柔以待的天真,欧洲高纬度,高对比的深蓝夜幕,像是一张油画的背景把她框在里面。而在这被无限拉长,以至于空气都稀薄的一刻里,秦巍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一步之遥的她,意识到年怡宁处处都是他会喜欢的型——她学识丰富,活泼有趣,温柔又有点小脾气,但精通社交礼仪,永远得体,她一定能令林女士相当满意,也可以做一个很好很不错的女朋友。事业心不太强,可以跟着丈夫跑,和她在一起,可以想象很多问题都不再会是问题。——也在这一刻他明白,他不想要任何一个别人做他的女友。
没有理由,乔韵也不是多好,满身缺点,尖锐又矫情,爱作,自我中心,她的缺点他可以说上三天三夜,但她就是唯一的解,他的模范女友就是要这所有的一切。如果这标准有什么缺陷,该怨他自己审美不行,就喜欢这对自己不利的缺点。这世界上所有其余女孩也许都很好,但她们没有活在他的身体里,他的心里,她们都不是乔韵,就不会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心疼。
也许他和年怡宁在一起也会幸福,也许在某个未来他真的会和她在一起——如果他和乔韵去了美国,如果他没有接触表演,还是从前的自己(而秦巍有时都羞于去回想从前的自己),如果他对这世界还是以前那样的认知,也许他和乔韵分手以后,会真的选择和年怡宁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在华尔街找个工作,长岛买套房子,等着适合的时候回国创业,更扩大自己的财富。而他们也许会有说得上美满的婚姻生活,会有他和乔韵从没有过的安宁、稳定和祥和。在这一刻他好像在通过年怡宁窥视着某个未来,在那个未来他也会获得某种似是而非的幸福,甚至也许也会很自我满足——
但在这一刻,秦巍清醒又平静地意识到,这已经永远不会是他的选择。除了乔韵,她们都是次好的选择——而这世上其实并不是真的有次好的选择,当你接触过最好,其余所有就全都失去意义,次好与最差并没有任何距离。
“我女朋友不在这里,她在国内。”他笑一笑,很随意地说。“还有一个多月,我上完课就会回去和她汇合……”
☆、第166章 语惊四座(上)
“你听说过六央花吗?”
秋风卷起芦苇荡,曲折蜿蜒的水道上,一叶轻舟慢慢地行过来,桨声是水面上轻轻荡开的涟漪,一个年轻人盘坐在舟里,他的剑抱在怀中,发髻有些凌乱,像是被风吹了太久,有几茎碎发掉落在鬓边。他的眼睛是忧郁的,像是笼着化不开的薄雾,船娘爱慕的眼光在他脸上流连,但他似乎丝毫也没有察觉。
“传说中,这朵花六十年才开一次,一开就是六十年。摘下这朵花的人,会在一瞬间做完六十年的梦,又将有六十年的时间都生活在梦里,”小邵的眼神依然透过镜头,望向那背后的空茫,他几乎是温柔地说,“这是我在这世上最想要得到的东西,我想要知道这六十年的梦都是什么样子。”
船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露出疑惑的笑,小邵望着她,也笑了起来,这一笑是这么的多情,蕴含着的风流与热爱,能让最矜持的姑娘都红了脸,这笑里还带了些孩子气的天真,像是个大男孩的得意。他的笑延展开去,蔓延在无边无际寂静的空气里,渐渐地又从空气中散逸开去,他的眼神也不再空茫,云朵散去,浮现出的是刀锋一样的锐利,小邵的身子往前一压,手握住了怀中的剑柄,但剑无需出鞘,剑意已经弥漫在空中,他就是一柄最锐利的剑。
“拔出你的剑。”
他说,镜头转到了船娘脸上,她天真的疑惑已经快挂不住,诗意的音乐渐渐响起,她的天真冰消雪融,手逐渐上移,触到了船桨的一头。镜头忽然又移了开去,照到了湖面上的剪影,夕阳下,两道斜斜的影子同时动了起来,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剑鸣,长长的剑影,已在湖面纵横成了一道大网。
“啊啊啊,小邵真是太帅了!”
虽然电影还在放映,但工作日午场,观众不多,而且也坐得很远,两个小姑娘可以肆无忌惮地花痴,琪琪这已经是看第三遍了,对剧情已没太多新鲜感,目不转睛地看完这段武打,就揪起同事的手激动地追寻认同,“是不是超帅的啦?天啊,感觉在这部帅出新高度了——还是拍电影好啊,大导演真的都知道该怎么把人拍得好看的!”
“是很帅。”同事也认可,“啊啊啊,刚才那个拔剑的镜头,真是帅爆了——不是说光长得帅,就那种气质——唉!这样看,那个裸照门也是有好有坏,感觉秦巍的气质和演技,在这件事后真是沉淀出来了。”
她不是粉丝,很自然就以为《六央花》既然是在事发后一年才上,那应该就是事发后才拍的。琪琪抽抽嘴角,没纠正她——她哪里会懂得粉丝们的心情呢?一部《六央花》,整个把秦巍的人气又聚拢回来了,很多之前原本渐渐淡出退坑的粉丝们,新作上映后都是本着香火情分去支持票房而已,结果一看之下,了不得,就不说秦巍的帅气了,他的气质,那种演技,无法形容,但是可以感觉到的那种人戏合一一般的感觉,还有在真情流露的时刻中的那种脆弱——立刻就忍不住回来了,现在天天都在贴吧叫,就是希望秦巍可以快点现身,快点回归,或者退一万步来说,《玄夜洞天》能快点上映。
“对了,秦巍是不是很有背景啊?听说他是广电局局长的干儿子,有这回事吗?”《六央花》明星云集,两人的闲聊也是一阵一阵的,这部电影,意识流的感觉很强,第一遍必须全神贯注,否则会看不懂,同事也是看第二遍才有空八卦,“都是照片门,人家Edison就无限期退出香港娱乐圈,秦巍怎么嗨能回归啊,而且裸戏还一刀未剪——背后肯定有关系吧?”
“这两件事的性质又不太一样的喽。”琪琪一边为偶像澄清,一边也有些自豪:嘻嘻,就是有关系,怎么地了吧?“好了好了,不说话了,小邵又要出来了哈。”
小邵毕竟是第三男主角,出场的时间是不太多,但琪琪感觉王导对他是有点偏爱的,每次出场,镜头的游移调度和特写的安排,都给足了小邵发挥的空间,这个人物虽然是配角,但一整条情节线和人物线却很足,不是那种只为了推动剧情的工具。而那段事前被当成卖点来炒作的激情戏,更是拍得缠绵悱恻——当然没露第三点,包括裸体的背部特写时间都很短,但是,小邵脸上的潮红,那种迷离和迷恋,情色涌动的感觉,却是水淋淋逼真得就像是从真正的床上运动里截取出来的,在那瞬间的脆弱、欲望和霸道、索取结合在一起……她不会对任何人承认,但琪琪来看三次的最大动力,就是这段戏码,这部电影真是让她一下又回到了当时刚喜欢上秦巍的时段,是一种喜欢到心发痛的感觉,在极致的迷恋中甚至还有点痛苦和妒忌:投注了这么多感情,但秦巍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她的存在,他早就有了感情稳定的女朋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像是隔了一条银河一样遥远。
“哎呀,真是太帅了。”走出影院,同事也还是赞不绝口,散场时三三两两的观众大多也在讨论秦巍,倒不是说别人表现不好,只是王导多年御用的几个演员,表现都很稳定,而论颜值,不,不能说是颜值,应该说是论那种年轻的,纯粹的,坚挺的还有精神上的魅力——他们确实无法和年轻的秦巍比较,而他的表现又仿佛是脱胎换骨一样的好,戏份却还不多,这就难免给人一种不足的感觉。“秦巍下部作品什么时候出来啊?这都一年没露面了吧?这么帅就该乘着年轻多拍点电影啊,就因为去年的事情不演戏的话,那也太可惜了。”
过去一年没作品,宣传期也不露面,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一旦重新燃起爱火,对秦巍的信息就很饥渴,同事不断问琪琪,“真的没节目啊?完全没露面啊?那他女朋友呢?也没提起过他吗?”
“嫂子平时也特别忙啊,好像最近又在闭关准备下一季的秀吧。”到底大了几岁,虽然还是爱到心发痛,但琪琪对乔韵已经没有敌视的心情了。她是很操心这一对的将来的。“不关注真不知道服装设计师也这么忙,说起来有半年,但真是从三月份一结束,就要开始准备之后的秀场了,还有好多日常款要设计——他们公司好像就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好像就除了明天的《你我有约》之外,没有什么别的节目吧。就是《你我有约》也不知道会不会谈巍哥。”
以节目本身的性质来说,的确不好说,同事想想也承认,“好像平时都说明星干嘛老找嫩模什么的当女友,其实也不是没道理,你看这个自己的事业这么成功,粉丝福利反而少哈?连上个节目都不能肯定会不会提男朋友——再这样下去,女强男弱,有得瞧了。”
她摇头啧啧啧,说的都是琪琪不怎么爱听的大实话,不过仍是打算去看节目的,“能讲一两句也是好的,不讲不吃亏——我也买了【韵】的衣服呢,不过是淘宝仿单,哈哈哈哈……”
买了【韵】的衣服,就一定会去看设计师的访谈吗?恐怕未必,苹果iPhone畅销全世界,也未见得每个消费者都会关心乔布斯的世界观。不过,看过《六央花》的观众里,很多人也都对秦巍发生或重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是抱着‘希望能得到秦巍的消息’,以及‘看看秦巍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心理,守在电视机前的,当然,还有如琪琪这样的忠实粉丝,以及看过预告,知道主持人有问‘Coco妖妖’问题,跑来看乔韵回应的淘宝八卦众也是味素不少。搞得这么一个严肃的谈话类节目,作为一个半公众人物的受访人,居然还取得了和明星受访差不多的收视率。
“一个从内陆小城中走出的女孩,从小特立独行,她是怎么一步一步成为家乡的骄傲。中国人要打入高端设计市场有多难,在今日的成就背后,隐藏了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大家好,欢迎收看《你我有约》,我是主持人小田,今天的嘉宾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女设计师,民族品牌【韵】的设计总监乔韵。乔韵你好。”
晚上9点整,伴随着熟悉的音乐声,以及那富有央视特色,措辞让人有些尴尬的开场白,主持人田蜜笑容可掬地引着导播把镜头转到了乔韵身上,“乔韵,和大家打个招呼吧?这是不是你第一次上这样的访谈类节目?”
“大家好。”乔韵今天依然是招牌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只是从前几年的黑色紧身裤,变成了阔腿裤的搭配,发型也换成了稍微成熟一些的披发,不再是发辫。她并没有一般人面对镜头的紧张,显得泰然自若,向大家挥手致意,“我是乔韵,很高兴见到大家——这的确是我第一次上这样的节目,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可以问为什么吗?”
“设计师还是要以自己的作品和外界对话,这是我本人的一种坚持。时装工业本身也已经建立了一套很完善的对话机制,我觉得贸然引入访谈也许也未必是件好事。你的受众最好是因为对品牌的欣赏来购买,把购买欲望建立在对设计师本人的感情上,肯定是不健康的。”
“非常有深度的思想——很多人不喜欢接受采访,是因为不愿在公众面前透露自己,可能这么形容不是太合适,但我个人觉得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思想,乔韵你怎么看?”
“我也许也有一点吧,可能这种面对公众的直播采访,会让很多人有一种不安全感。”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和采访对象之间的‘攻防战’,很多人都想要让这个采访它平安的过去,只坦白一些准备好的小故事,但真正的自己还是藏起来,但我们的任务就是让你给我们一些真正的感受,一些真正的自我。”
“哈哈哈,那我该说祝你们成功吗?”
“你这么说就是承认你也有这样的心态了。”
——不得不说,《你我有约》的确是国内水平最高的访谈节目,主持人田蜜的功底也很深,今天一开始的谈话节奏就让人有不同的感觉——以往很多时候,节目组采访的是德高望重的老专家,田蜜的风格就是温柔又舒缓,充满了尊重。对功成名就的影帝影后,她往往打怀旧牌,从年轻时开始回忆,这些当然都很令嘉宾舒服,但这种谈话节奏对一些年轻观众来说,就显得有点过慢,过于温吞水了。反而是今天,采访的是乔韵这个锐气十足的少年新锐 ,田蜜的反应速度一下也就上来了,两人以快打快,互相接话,坦白中又带着锋利,也给人一种与【韵】这个品牌的尖锐非常合衬的感觉,包括一些问题的选择也都非常的大胆,不谈以前,不搞煽情,可以说是刀刀到肉 。
“在上学的时候,有没有感到和同学之间格格不入,或者说因为你现在的成就已经到了一个高度,在你上学的时候是否也意识到了国内外行业的差距?”
“听说你是放弃了帕森斯的就学许可,留在国内创业的,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有没有背负很大的压力?比如说如果失败了,那么,鸡飞蛋打,你会一下就成为同学心中的失败者?”
“包括当时决定留下来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感情因素?你当时的男朋友——现场观众已经激动起来了,呵呵,对,就是秦巍——他应该是要去耶鲁吧?也拿到了入学许可,他是因为你留下来的吗?”
果然提到了秦巍!
访谈才开始不到十分钟,观众们的耐心还没耗尽,这时候提到秦巍,大部分八卦观众都是精神一振,就等着乔韵的回答:肯定是回答了,否则这个问题都会被删掉,而且,这样看,居然没打过招呼,说不要问秦巍,那之后会不会问他们的感情故事,或者至少问一下对裸照门的反应?
“他不是因为我留下来的,只能说很巧,当时他也很恰好得到了一个演出机会,就是张导的《钢铁心》,秦巍发现自己对表演也很有兴趣,觉得留在国内机会会更多,这样才机缘巧合地留下来进了演艺圈。”让他们更兴奋的是,乔韵回答得非常的直接和坦白——这女孩虽然长得非常的清秀甜美,说话也细声细气,但不论是飞快的反应速度,还是斩钉截铁的语气,都让人无形间感受到一股霸气,这和美国那次采访还不一样,说中文的时候感觉更明显。很多同时身兼秦巍粉和【韵】顾客的观众,已经不由得就骚动起来了——‘真不愧是我喜欢的设计师,真不愧是韵的设计师,那次美国采访完全是本色表现吧,她给人的感觉,真的非常锐利,非常【韵】啊’!
四平八稳早已不流行,那些说话滴水不漏的天王帝后,对观众来说已经过于乏味,新世代的口味就喜欢那种有实力又够张狂的公众人物,吹得起牛逼,也能把它变成真,这样才够刺激,所以乔韵大半年前在美国的采访引爆了QQ空间,给她吸了不少关注度,虽然那种虚浮的人气经过半年大概也散光了,但这次访谈一出,回忆被引动,那种燃爆刺激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这种直白、坦诚,你敢问她就敢打,完全不打马虎眼的访问风格,确实让人耳目一新,转而开始期待主持人这边,能给力地问出大家想听的问题。
“那当时如果他去了耶鲁的话,你们可能会分手吗?”——虽然不是现状,但好歹还维持在感情区域,虽不满意但还能接受。
“也许是会的,因为那样就是两条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无法相交了。”乔韵继续她坦白得要命的回答,引发现场一阵吃惊的尖叫,田蜜都有点吃不住了,一边笑一边说,“很少有人对交往中的男女朋友这样说的——如果当时去耶鲁了可能就分手了,这个秦巍听到了会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这是事实吧,要感谢的当然是命运,他没有去耶鲁,留下来了才有我们后续的故事。”
“但如果他选择去耶鲁的话,你会和他一起去帕森斯吗?换个方法开展事业?”
“不会,他去了耶鲁可能就不会回来了,我作为中国设计师,我的舞台一定是在国内,我不能把事业寄托在他一定要回国上,这当然对他也不公平。 ”
“也就是说,对你来说,事业要比爱情更重要了?而对秦巍来说答案也一样吗?”
“我觉得在我们当时那个年龄,你对人生是不可能有太明确的认识的,这个问题还不属于你会去慎重考虑的范围,因为你的人生自己都还是模糊的,充满了变数,也许他读两年书就回来,也许我会创业失败,再选择出国读书。这都是很说不清的事情,我们都是边走边看,要感谢的是命运在我们摸索的时候,还是把我们放在一个很近的距离,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不管感情有多深,当这种巧合没了以后,是很难再坚持的,因为爱毕竟也不是你生命中的一切,我和秦巍都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也去做,所以该感谢的的确是这种虚无缥缈,但又非常重要的命运。”
好像很少听到还处在热恋关系中的知名情侣,不去强调彼此的爱有多么的伟大和难得的,这种别开生面的回答让现场观众发出一阵骚动,田蜜也有点吃惊,想了一下才说,“重要的事是创业吗?你说中国设计师一定要留在国内,是因为华裔设计师在国外成功的可能更低?”
到底是严肃访谈节目,对感情的牵扯只是浅尝辄止,又回到了主题,观众也只能祈祷之后会有专门的感情访谈环节——既然乔韵的态度这么开放,不避讳谈的话,那就要看节目组想不想问这方面的问题了。不过,目前的访谈内容也完全说不上乏味,这多少缓解了等待的焦急。——田蜜接下来问的一系列问题都和创业中遇到的具体困难有关,乔韵的回答也很详细,这远远要比回忆童年对自己的影响要让人兴奋多了。
“那现在这个诉讼案,包括百万美元悬赏这个活动的进展是怎样的?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吗?”
“案子肯定是还在进行中,因为这种案子肯定是旷日持久,不是一年就能有结果的,对方即使想要庭外和解我们也不可能答应,因为当时那篇博文对我们的声誉当然有实质性的损害,必要的时候我们也会把杂志社一起列入被告。中国人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很多人也劝我说放过那个编辑,但对我来说,你不能让这样的事很简单地就过去,你反感这种风气,那就要和它作斗争,否则下一次我要做宣传,我要请人来看秀,会有更多的人来勒索我,因为她们会看到,那个勒索我的编辑好像也没有付出什么代价,只是丢了一段时间的脸,赔了一点钱……”
“会不会觉得做这种高端设计,华人品牌要面对比别的品牌更重的压力,国内外都有,国外这种对中国制造固有的歧视。国内的话,舆论对你的要求也比对外国品牌更高,就比如说之前有个网红,她对【韵】的走红是有意见的,她说——我读一下她的博文哈,‘如果你还是学生,问问父母的意见,如果你已经工作,一个季度别买超过一个月工资的衣服。任何价位都有好衣服,都有体面的生活,LV也只是一种选择,韵就很了不起吗?在淘宝上一样能找到和她差不多的牌子,300块一件的T,穿着和血手感觉也差不多’。”
这是当面打脸啊!田蜜一边读一边看乔韵的脸色,现场观众也忍不住发出了好像被击中的痛呼声,乔韵镇定地笑了笑,“我知道她,Coco妖妖,她是个很有名的网红,可能是业界第一吧,对,我读过这篇博文。”
“是,这篇博文之前也是上了各大新闻,其实在我看,她好像没有特别针对你的意思,但是各大媒体都是把这个新闻从‘网红反对原创品牌’这个角度来报道的,我感觉这好像也代表了我们价值观上的一种偏见,那就是好像外国的品牌走奢侈路线天经地义,国内的品牌卖得比较贵,那就是需要反对和批判的,乔韵你对这种现象是怎么看的呢?”
“还有这事?”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我怎么没听说?”
没人不喜欢八卦——大把只因为秦巍来看访谈的路人本来还是在等感情问题,现在也是真正被激起兴趣了,她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到Coco妖妖这个第一网红的名字,更多问题也随之而生,“什么是网红啊?很有名吗?连乔韵都知道?”
“不管她是谁,我觉得说得还可以啊,她说的那种淘宝上质量好的衣服哪里可以买到?”
“哇,真的问了真的问了。”与此同时,许多因为Coco妖妖来看访谈的淘宝圈八卦众却是早已兴奋了起来,花边新闻她们当然也感兴趣,但最期待的却还是乔韵本身对Coco妖妖的回应——这位可是不吃亏的主,之前豪掷千万怒告美国编辑,在全都盯着她去买山寨的淘宝圈早已成为轶闻,Coco妖妖也算是倒霉了,博文里捎带说了那么一句,就被拿来当枪怼【韵】,如果真的惹恼乔韵的话……说不得这复出才刚开始,就被迎头一棍,当成了惩一戒百的那根杀威棒啊……
虽然说不上讨厌Coco妖妖,但人性如此,看热闹不嫌事大,多少八卦路人看到群里的动态,扑出去打开电视机,多少人在群里尖叫着‘来啦来啦来啦——’,激动得屏住呼吸,只要稍稍了解乔韵和【韵】的人,现在都绷紧了全身,等待着她雷霆万钧的回击,就连电视机里的摄影棚,好像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她是个怎么样的人,看秀就能知道呀,居然有人想怼她?难道,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
对于这有形无形的期待,乔韵似乎一无所知,田蜜虽然丢出了饵,但她的面容却依然非常平静——开口以前,她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啊,我觉得她说得非常对啊,”她轻飘飘地说,“【韵】现在是有一批不符合标准的客户啊,当然,从一个经营者的角度来说,任何一个支持正版的人都该感谢——但从品牌本身的出发点来说,这些客户本来就是应该去买廉价的替代品,她们本来就不够格购买奢侈品啊——”
在全场夸张的吸气,主持人瞪大的双眼,以及电视机前的惊呼声中,乔韵眨眨眼,很无辜地问,“Coco妖妖的说法,有什么问题吗?”
☆、第167章 语惊四座(下)
“真是疯了。”
电视机前,陈靛‘啪’地一声捂住额头,笑声中都听不出是无奈还是释然了:虽然真是疯了,但……只凭乔韵事先不肯透露自己都说了什么,只是叫他们自己看电视,又有什么猜不到的呢?
“等等,乔韵,我没听错吧——这个真的的确非常出乎意料,你是说Coco妖妖传递的这种观念是正确的吗,还是全盘赞同她博文里的观点?我可能是问得细了点,但观众朋友们,如果你们读过这个博文的话,就会知道其中有一些观点它的确不可能是被我们的设计师认可的,比如说她就说到,说【韵】的衣服质量和300元的T恤差不多——”
“这个观点我也不会说她有错。”在惊呼声中,乔韵换了个姿势,随意地扔下爆炸性的言论,让现场的分贝变得更大,她唇边也因此出现了天真的笑容,就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回答会激起这样激烈的反应似的,依旧侃侃而谈,“当然,差不多并不是完全一样,但可以说,对于90%以上的消费者来说,【韵】的衣服和300元能买到的货品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这里要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性价比曲线这个概念,导播能给个插入图吗?后期剪辑的时候,主持人就先从我手机上看。”
在轻笑声中,一个简单的坐标图出现在大家面前,田蜜也从手机上看到了类似的图,“哦,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张图,很有意思,正常消费品反而是性价比最高的——公共消费和奢侈品消费的性价比都更低。”
“对,这是从主流消费阶层的角度去看的,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地铁,在交通高峰期,它的性价比就要比私家车更高,至少在咱北京是这样的,甭管经济实力怎么样,要准点到最好都坐地铁。”乔韵真的很会做访问,作为品牌门面,她确实很拿得出手,随意几句话就惹得观众都是会心而笑,仿佛这样就能冲淡她刚才撂下的是怎样不合适的话语——不是说这话不对,但这话真不该由她说出口。“但在大部分场合下,这个曲线是正确的,正常消费品的性价比最高,你从A地去B地,地铁2元,出租车30元,普通私家车的成本,折合了买车成本和油钱,可能只有20元,地铁虽然便宜,但并不舒适,出租车更贵,而且体验也不如自己开车好,所以如果你开的是本田飞度,这就是有性价比的选择。”
“但如果你开的是布加迪威龙、劳斯莱斯呢?如果你有专职司机呢?这段路程的成本可能就会上升到100元,但你获得的舒适度并不会比本田飞度多四倍,这就是性价比曲线的发展趋势,一旦越过临界点,为了更优越的体验,你要多付出的金钱要乘以十,甚至是乘以一百。所以,你说【韵】的T恤,售价1500,就真的比一件300元的T恤好5倍吗?不,完全不,它可能就只优秀上五分之一,我们的棉是外国进口的,会更柔顺,固色做得更好,我们的胸线设计更棒一点点,我们的售后更棒,服务态度也更好,包装袋成本更高——提升只有这么一点点,可能对大部分一般消费者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但顾客就要多付1200元去买这提升的一点点。”
现场观众都不禁听得入神,连田蜜的反应都难得有点迟钝,这可能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些新知识,也可能是因为介绍这知识的人,身份实在太荒谬了,“你的意思是,奢侈品大多都是名不副实吗?”
“这不能说是名不副实,只能说是目标人群不同,可能大部分的消费者,他们是喜欢购买到位于这个性价比曲线最高点的产品,有一些殷实的中产阶级就会把购买的需求定位到横轴靠右一些,更奢侈,性价比低一点,但不是那么低,每个品牌也都会为自己做好品牌定位。就比如说爱马仕,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在最右边这个档次,所以他的性价比一定是很低的,它就是希望卖给‘我愿意为了好10%的商品付出100倍价格’的人群,所以买爱马仕的包当然是很有门槛的,你要买很多他们的骨瓷、茶具、皮具才能买包,否则它宁可不把包卖给你,这是因为爱马仕在强迫搭售自己的生活用品吗?不是,这是因为——”
“因为爱马仕在寻找自己的目标客户,它希望自己的产品被日常会使用这些奢侈用品的真正有钱人购买。”她说得并不艰涩,田蜜当然能跟上,并敏锐地问道,“对这些人来说,这就是物有所值,但对一般的消费者来说,其实爱马仕的皮包就并不真的值得这个价格。”
“对,这就像是头等舱,就几小时,价格比经济舱贵三倍,实际这没什么性价比可言,但对于愿意花3倍价格来获取旅途舒适的人群来说,这种服务就非常贴心,足以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乔韵说道,“所以,Coco妖妖说得其实没错,【韵】的衣服好不好?作为我本人来讲我可以有自信地说,我们的质量是很棒的,我们的服务也会让大多数目标消费者感到物有所值。但对于一般消费者来说,我们的纯粹制衣成本就是和一般市面上三千五千的大衣差不多,余下五千的溢价,买的是我的设计,我们的服务,我们的品牌理念。而这些东西对于一个月薪5000的姑娘来说是很虚无缥缈的,我们的价格就是不划算,就是过高,就是没有性价比。”
“你的意思是,月薪5000就没有资格拥有好东西吗?”
“我的意思是,月薪5000的时候,奢侈品对你来说就不是好东西,在宣传中,奢侈品千方百计地赋予自己很多附加价值,让自己成为社会地位的象征,但实际上,除了单品本身以外,你什么也不拥有。我觉得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当你消费得起的时候,你买一件大衣,是你在消费奢侈品,当你消费不起的时候,当你需要透支信用卡去买这件一万的大衣的时候,那就是奢侈品在消费你。你没有穿这件大衣,是这件大衣在穿你。”
“哄——”虽然之前这对话的走势已经早显出了不对,但现场观众的反应总是有些迟钝,直到这句话说出口,才爆发出感叹声,纷纷地交头接耳起来,主持人的笑容也充满了惊讶——就是行外人都能为感觉到不对了,当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哪有什么奢侈品设计师,会在公开的节目上告诉大众,‘你不配来买我家的产品’?
“真是敢讲。”青哥这时候反而没脾气了,他刚才就猜到了乔韵会说什么,苦笑着摇摇头,给自己满上了咖啡,又征询地对傅展晃了晃手里的法压壶。
傅展摇摇头,他没怎么喝咖啡,眼神一直胶在银屏上——其实乔韵在节目里,并没有平时好看,明星上镜是正常胖瘦的,现实里就是脸小身瘦,能和秦巍一样上镜下镜头都好看的很少,乔韵的脸部轮廓没有男朋友那么有雕塑感,在屏幕里脸平白都圆起来,笑笑的,比平时多了点温柔。
嘴里说的话却和温柔南辕北辙,怎么点炮怎么来——没错,她说的是很浅显的道理,品牌都在乎自己的用户形象,Burberry就很烦恼自己的格纹成为英伦小混混的爱物,但即使如此,消费者和商家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关系,巴宝莉可以停产小混混爱戴的格纹帽,但不可以让主设计师在电视访谈里说‘你们不配购买巴宝莉’,这赶走的肯定不止那些游手好闲的潜在客户。奢侈品本来就很容易被人带上高冷、势利眼的帽子,这种话岂不是更加深印象?再说了,品牌形象是一回事,出来混,在商言商,谁不喜欢市场扩大,销售数字好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希望每一个用户都在档次上,股东自己心里清楚。只要不是滥觞到人手一个,月入五千的女孩子存一年的工资来买个包,又有何不可呢?不是正好让2.55做第一个奢侈品吗?好听的话谁不会说,消费者花钱来买你的产品,可不是为了听什么‘月入五千就别来买’的,她会为了这个包做什么,这个包对她来说意义着什么,这并不是厂家要考虑的问题。乔韵以设计师的身份发表这样的言论,可以说是严重的失职。
“只是这点感想?”他问青哥,语调仍和气,好像纯粹只是清谈,“没别的?”
“当然,我也是认可你的价值观的,有些人群的确不适合购买奢侈品,这个我可以说得更明显一点,因为我不卖衣服——我觉得消费不起还要买,这肯定是虚荣心的体现,但乔韵,你确定你的顾客里有你说的这种人吗?”
“当然确定,我们掌握了大部分新增顾客的资料,因为我们的生意还是以网店为主,结合国家公布的经济数据,我能说的就是,我们的顾客人数肯定是要比真正能承担得起【韵】的顾客要多,而且是多很多。因为【韵】才刚起步没多久,我们对一些目标顾客的营销根本只能说是刚开始,我们的业绩本不该有这么好的,但它达到这个量级,那就说明必然有很多目标顾客以外的人群来买了我们的衣服……”
“那你想对这些人群说什么?”
“可以去看Coco妖妖的博客,她的消费建议更适合你们。”
电视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炸弹一个接一个的爆,“那你是全盘认可Coco妖妖的论点吗?包括说喜欢【韵】,但是又承担不起的人群,可以选择那些抄【韵】款式,但更便宜的牌子,或者说是淘宝山寨?”
“山寨当然是不推崇的,这有个生产安全的问题,不正规的品牌面料安全都没法保证,但买替代品有何不可呢?抄款抄创意在服装业太常见了,只要不侵犯知识产权,没达到法律判断抄袭的标准,你不能说我出白T,其余牌子不能出,这是个必须接受的现实,那既然如此,我觉得没必要矫情,如果你觉得【韵】贵,去买替代品好了,其实就服装本身的质量来说,如果你对价格敏感,那很可能根本就不在乎那点差距,购买体验不会有任何不同,‘正品’穿起来不会‘就是不一样’。”
Boom,又是个大炸弹,先赶客,然后是这么直白的‘正品穿起来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傅展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青哥,扬起一边眉毛,像是在等他的表态:都疯到这程度了,完全是在自毁江山,陈靛作为股东,难道真就只有这么轻飘飘一句‘真是太敢’的感想?
陈靛和他对视一会,两个人都没说话,只靠眼神交流:乔韵爱猜忌,傅展和陈靛也要避嫌,两个人私下来往不多,今天傅展找他一起看《你我有约》,本身就是个明显的信号。陈靛既然应邀来了,那他心里,对乔韵的做法肯定也是有看法的。——乔韵能以很多手腕去压服陈靛,但利益立场摆在这里,傅展也不觉得陈靛能永远忍下去。她的话,影响的不仅仅是【韵】的正版销量,对品牌形象一样会有影响,顾客总是对正版怀有憧憬,才会去买仿品,被她这么一通怼,完全丧失品牌好感了,做仿货的CY也一样会失去市场。陈靛不至于想不明白这中间的道理。
“你会担心我们这期节目播出以后,你的顾客都跑去买仿品,正版经营不下去吗?”
“如果我的品牌要靠这种透支家人收入,透支自己未来来购买的消费者支持的话,那不是很可悲吗?这样的品牌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电视里,访问还在继续,麻辣的言语一句接着一句,陈靛却没再留意,他侧过头专注地观察着傅展的脸色,像是想要确定他的立场,傅展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给他更多的信心,他暗想陈靛的胆子是不是有点小,自己从利益上来说,更不可能支持乔韵的疯狂,但他却还是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交底。
“傅哥您的意思是……”现在还字斟句酌,欲说还休。“想要换人了?”
傅展没有马上给出答复,他避重就轻,“得不到你和GA的支持,我有什么想法都没用。”
这是实话,但不能掩盖他少见的虚弱,傅展并没携带一个解决方案:陈靛看得出来,GA和他也一样,现在的【韵】不能离开乔韵而存在,这是她所有狂行的底气,她用自己的言行塑造了【韵】的气质,也让自己和品牌更深地绑定到了一起。摆在股东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第一,驱逐乔韵,品牌很可能会立刻衰弱,第二,留着乔韵,让她瞎胡闹去,品牌就是要衰弱,那至少也要比第一种可能更慢一些。
目前这是个无法可解的死局,陈靛一直没表态,在等的也许就是他掏出的第二个国内天才设计师,傅展没拿出来,他的态度也就转为保守,轻嘘一口气,“即使我们都支持你,乔乔主意那么正……大不了,她不做【韵】了,转身去做另一个牌子,她有名有钱,我们能拿她怎么办?”
傅展没说话,青哥反过来劝他,“我是不知道乔乔和你在闹什么脾气啦,但其实她这样做,受损的本来是可以只有GA的,【韵】这里受损的,CY那边完全能补回来。甚至利润只会更多,我们私下谈起,乔乔也认为CY该有你一份。【韵】和CY,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一体化的企业。”
他拿起酒杯,和傅展碰一下,仍在打量他,仿佛在试探他的心态,“她那个人就这样,情绪化,挺任性的,唯独有个好处,再怎么任性也都能扛得住,不会让自己人吃亏。您要说我看着她在电视上这么乱来,心里很得劲那肯定是说谎。但……”
他这是在说真话,那略带恨意的无奈在傅展心里也唤起类似的情绪:如果乔韵没那么有才华就好了,如果乔韵没那么有心计就好了,如果乔韵没那么疯狂就好了。也许任何一个想要控制她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她很难让人喜欢,恨要容易得多,如果不是这样耀眼,这样多刺,又这样让人想要就好了——
“但,没办法,谁让她就是有本事呢?咱只能认怂啊。”陈靛说,他拍了拍傅展,“哥,有时候核心竞争力不在咱们这边,倔着也没用啊不是?晚一天进来,那就晚了一天的利润,谁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呀?”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傅展入局CY,他肯定是要让利 ,但陈靛丝毫也没有不情愿,一望即知,是被乔韵收拾得服服帖帖了。现在更是暗示着CY利润的丰厚,似乎这样就能增强傅展软化的速度。“哥,你也别因为这节目生气了,控制不住的,真的,反正播都播了,要挽回损失,就只有早点进入我们CY了么。我是不知道乔乔和你在说什么——她想要什么,你就给她好了么。局势是这样,咱能有什么办法呢?”
B市跑久了,不知道哪学来的北方口音,一口一个咱,陈靛又按了按傅展的肩膀,见他一直没说话,起身出去了。悄悄给他把办公室的门合上——其实也没什么必要,都这么晚,公司的人早走光了,也就是傅展,公司事情多,常常加班到这个时候。
傅展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深陷入真皮沙发,一盏孤灯伴着他,满室里只有乔韵的声音在说话,他双手撑在膝上,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尊低头沉思的雕塑。
“所以说她的博客说得很对,你喜欢【韵】的设计,但没实力买,可以去选择性价比更高的替代品牌,坐标左移一些,很靠近奢侈品,但还在那条线外,这种品牌可能不怎么宣传,优质、低价,设计以基本款为主,不强调LOGO,款式多数是借鉴大牌的经典款——你就找这些品牌借鉴【韵】的衣服,我不会有任何意见,我觉得这是很明智的选择。理性、优雅,又实际,这种克制的感觉是我喜欢的。”
乔韵想要什么,你就给她好了。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真相,她要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都做了什么。她想要划出一道线,把他们分开,让他失去除追随者以外所有的身份,她想要拿走全部的主动权——她想要的这些傅展心知肚明,她无言的要求他清楚,就像是他之前有意无意阳谋逼她一样,现在她也在用自己的疯狂逼着他。他越是不说话,她就越是高调地宣扬自己的那一套——她当然有恃无恐,陈靛刚才已暗示过,局势和他推测的不太一样,【韵】挤走的全被CY继承,甚至嗨有更多,这数字,足以让他满意。这像是一场沉默的战争,而她正用他之前的手段在对付他,用大势逼迫,用利益诱导——不知不觉间,占据上风的人,已经变成了她,无形间被摆布,找不到翻盘点的人,成了他。
说什么?怎么做?难道从此真变成她的小弟?可不这么做,怎么才能翻盘?他有很多办法对付她,但这些计策,也许会伤害到她,却不足以让她回到他划定的路线中来。
——是不是该承认失败?也许不必一直钻牛角尖,傅展第一次有了些退意,再斗下去,不是没底牌,但要付出的代价也许比他想得更多。只因为一个乔韵?一个藏品?这也许不够划算。他也怕逼得太过,乔韵的设计师生涯也会随之结束。天才是需要呵护,这是这游戏最烦人的地方,如果就此走开,也许还能有个不失体面的收场。
但……
他的眼神在屏幕上乔韵圆团团的脸上流连,她看似青涩的外表,略带羞涩的笑,从她清纯可人的脸上发现着那些细节,她唇边娇纵张狂的弧度,眼里任性疯狂的光,这火越烧越野,越亮越美丽,她天生就像是带了狠劲,越是做不到,她就越是要比所有人都做得好。真就像是她的设计,不经任何许可,直闯进心底,真可笑大多数人那么狂热地采购【韵】的衣服,却根本不去留心她的设计,她用场馆气氛和妆容服饰一起完成的艺术品,锋利得让他移不开眼,欣赏着其中的尖锐与残酷,还有用这样疯狂的战法创造出的奇迹。
这让他怎么自拔?
她做的所有事,都是别人眼中的不可思议,她惯于在惊呼冷眼中创造奇迹。
“还让大家去看Coco妖妖的博文找品牌推荐,你真不怕【韵】的客户都去买你说的那种品牌吗?”主持人不知第几遍在问。电视里的乔韵浅笑起来,真诚中略带羞涩,极惹好感。
“不怕。”她说,眼神闪闪发亮,整个访谈的尖锐都没了,余下的是叫人心底发软的憧憬,“会买【韵】的替代品,其实是我们很乐见的行为——从买替代品的那一天起,你就成了我们的潜在客户。我们非常希望能为你服务,‘为理性、优雅、富足、独立、睿智的女性设计衣物’,这是我们给自己的定位,当你有这个经济实力,当你通过奋斗,赚到足够的财富,成为愿意花10倍价格,追求15倍质量的高端消费者时——当你成功以后,如果你选择【韵】作为你的第一件奢侈品,那将会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我们不想做‘一件大衣,走向成功’的品牌,‘当你成功以后’,这是【韵】的Slogan,我们非常希望你能把对【韵】的喜爱,转化为奋斗的动力。”她对着镜头微笑着说,甜美、励志,在漫长的铺垫后如此撼动人心,以至于观众全数安静。“如果【韵】能成为你成功的一部分,那么,这个品牌才会让我们感到有意义。”
不在乎短期利润,如此精耕细作的品牌思想,这样的匠人精神,让全场陷入静默,随后爆发出最热烈掌声。屏幕里的乔韵笑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像是不惯于接受如此热烈的赞许,但他看得到她唇角的得意:很成功的采访,又一次带动舆论,推出了新的Slogan,稳固品牌形象,还推了她的另一个身份Coco妖妖。后续她还藏着什么?她的话,对【韵】销量的影响会不会有想象中大?对这问题她是不是也藏了些不为人知的盘算?
她是不是想借这次采访逼走他?把矛盾表面化?她在想什么?这个谜日益庞大,她变化得比任何人都快,反应永远出乎他的意料。这条鱼一次次从他手里滑脱,她每一次都让他猝不及防地挫败。
永远是谜,永远耀眼疯狂又美丽。
这让他怎么移得开眼?
“太棒了,这真是太棒了。”连田蜜都在鼓掌,“乔韵,我这是非常真心在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节目,采访过这么多优秀的人才,但,真的,每一次和你这样的年轻人做完采访,我是最高兴的,给我的触动真是最大的。真的,这么优秀,这么坚持,这么深刻的思想,让我感到未来真的是充满希望的——”
镜头又摇曳到乔韵身上,她捂着嘴笑起来,眼睛里闪着星星,看上去有多清纯,心里计算得就有多精准——
傅展猛地转过头,不再放任自己为她着迷,他捂住脸,深吸几口气,在田蜜热情的赞誉声中伸手去拿电话。
最后一次也好,是时候转变策略了。
☆、第168章 隆重登场
【你不可不知的奢侈品十大真相:中国第一设计师乔韵冒死为你揭开奢侈品骗局】
【乔韵怒斥奢侈品‘骗钱’,宁可品牌倒闭也要反对虚荣】
【理性之选,韵的新理念】
【‘当成功之后’,乔韵上节目畅谈事业与感情,暗示自己和秦巍关系正常】
【秦巍何时回归?女友乔韵知名度大涨,‘比秦巍还会惹祸’!】
严肃媒体、娱乐媒体、在QQ空间和微博、博客流传的自媒体文章,刊发的标题当然着眼点也不同,但相同的是,在这娱乐新闻的淡季,他们都在大肆炒作这番出格的言论,对网民来说,最直观的结果就是,他们又一次频繁地看到了乔韵、秦巍、韵这些关键字。标题或是哗众取宠,或是暗藏玄机,或是透着一股软文味儿,而在报道中附上的视频,有的是官方平台,有的则是被转压了许多次的模糊片段,很多人都被多角度的报道刺激得去看了一点,但更多的人还是匆匆一掠文字叙述,得到一个含糊的印象,“噢,乔韵自己说奢侈品的成本其实没那么高?只有真的有钱的人才适合买?”
这是最基本的观点了,而在大多数人心中,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有家有小,一家一个月就赚个一万多,房子有贷款,学区还不好,得为孩子攒着劲换学区房的家庭,哪个会觉得一个一万块的包是‘所有女孩都应该有的好包’?当然是身价至少好几百万的人家才能消费得起啦。不过,他们倒也对乔韵和这个品牌多了几分好感:“虽然是做奢侈品的,但也没昧着良心乱说话,还是挺实诚的。”
“当你成功后……”这样家庭的女主人想得多一些,看着屏幕,眼光投向沙发上翘脚看电视的老公,半有点埋怨,半也有些憧憬,“唉,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如果真有这一天就好了……”
她们以前不是没听过乔韵的名字,有个标签化的认知,但这样家庭的女主人,是不会去找网站看款,也不会找直播看秀的,看得多了有什么意思?根本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里,只是给自己带来痛苦,也只有现在,被中肯的言论惹出了认同感,又被‘当你成功后’,诱惑出了一点点对未来的憧憬时,才会心痒痒地键入关键字,去搜一下网站。——当你成功后,是啊,如果真的很好看的话,成功后买个十件八件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反正都是在做梦,就做得大点又有何妨,就先看看款,留个念想也好。
款是肯定要看的,很奇怪,女人看一个品牌都有共性,喜欢从冬天外套看起,大概是夏天的衣服太轻薄,品牌贵或便宜都看不出什么不同。看【韵】倒还好点,大概是因为设计师的言论,鼓励买不起的消费者去买代替品,还予以感谢,‘这样你就是我们的潜在客户’。话说得好听,好像也对消费者高抬贵手,给了一个心理出口,看款的时候就不会因为买不起而痛苦——不会觉得满足不了自己,喜欢了买不了是失败,反而可以开开心心地去找替代品,怀着对未来的一点期待——虽然有点阿Q,这种奋斗的动力也很虚无缥缈,也很廉价,但总是比物欲受到刺激后浮上的酸楚要好很多。
怀着这样的心态,看到【韵】的夏季单品,即使看不出昂贵,心态也好很多,不太会不理解,‘这就是乔韵说的性价比曲线,料子没那么好,就卖那点精致,还有那种设计感了’。
设计师说得对,精致和设计感对她们来说,肯定不值得这个昂贵的价格,有个‘当你成功后’的饼画在那里,道理说透了也不仇富,网络上有人骂乔韵势利眼,她们看了也在心里摇头,乔韵不是不尊重她们这种消费者,只要看过视频或文字整理稿都能感觉出来,是诚恳贴心的劝告。女主人们倒都没什么热情去和别人掐架,她们更关心的是替代品该去哪里找——会把【韵】的衣服一件件看过的人不是那么多,但基本每一个去过【韵】的新人接下来都会冲向Coco妖妖的博客:她们对网红圈一无所知,直播换衣秀更是冷漠脸,就只知道一个网红,那就是乔韵这个主流设计师都提到的Coco妖妖,而且从访谈里很明确地知道她会推荐很多一线大牌的替代品。
“如果能推荐一些山寨店的地址就好了!”更多人冲去的时候心里还这么想着,她们甚至连正品网站都没看,听到有这种便宜,就仿佛抢大减价般地冲来了:乔韵在节目里说了不推荐山寨、原单,因为没质检,无法保证质量和安全,这个很多人倒是不在意,生产环境脏最多洗几水,没质检的话——就看淘宝这边的口碑了呗。“毕竟正规品牌都是有成本的,要是能省掉这一块肯定更实在——当然咯,要是找不到山寨,那就便宜一些的替代品也挺好,总比买【韵】的正品省钱。”
中国13亿人,任何微小的数字乘以13亿都会大得可怕,所以有钱人永远比一般人想得多,有钱的程度也永远比一般人想得更盛,但与此同时,人数更多到恐怖的当然是中间收入的普通人。如果说金字塔顶端的人数已经多到让人害怕的话,那么位居中端的人数有多少那就更不可想象了。这些人群可能兴趣不一,对网络的浸入度更是不同,很可能平时也常上网,对好看的衣服更很有兴趣,但就是从来没摸着过买高性价比衣服的门路。论坛什么的遍地黑话,难以分辨广告和真正的repo,各种群难以信任,新人获取知识的门槛也高,朋友里没个引路的,真不知道该信谁好。
现在终于在电视上——在公信力这么强的节目里,听到主流设计师口中说出了一个名字。不管乔韵是什么观点都会有人过去看的,更何况乔韵好像还挺认可对方的业务水平,那还有什么说的?赶紧去翻博文啊!乘着老博文评论里的链接还没过期,逮着一个都赶快进去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衣服,最主要是质量要好,至于款式,那都是从现有的里挑了,从【韵】或者别的大牌里去找心仪的款式,然后按图索骥地去找替代品,这种好事她们是想都不敢想。
这股力量有多大?网红结合严肃传媒,进入主流人群的威力有多强?在Coco妖妖之前没人知道,现在看结果,所有人都惊呆了——Coco妖妖的人气就从未有如此爆过,节目播出后短短十天时间,她的微博粉丝涨了400多万,博文点击,最新一篇是800多万,之前的老博文点击量也是明显上涨,这个人气已经根本没有同行能比较了,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在怀疑,这位归来的‘第一网红’,现存的真实人气是否对得起她头顶的帽子的话,那么现在,这个疑问已经完全失去意义,那些走直播线的网红,虽然收入可能异常可观,但从知名度和单纯的人气来说,已经完全和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了……她不是第一网红,谁是?
同行妒忌吗?肯定有,但也没办法,谁让整个圈子里只有Coco妖妖在发表那样的言论,引起了设计师的注意呢?她和她的博文只是作为一个讨论的客体在访谈中出现,又不是设计师本身钦点力捧,只能说谁想得到乔韵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就是命,妒忌是真没办法妒忌的,也根本抢不去这人气,就算现在开始转路线,没有《你我有约》这平台也没办法,网红们心里肯定是不平衡的,这下Coco妖妖在业内是真没什么朋友了——她那些话,再加上乔韵的赞同,倒显得她们仿佛在鼓吹消费和虚荣似的,何必呢?大家你情我愿的,网红也没收谁钱啊,站在道德高地上你累不累啊?
“真是矫情透了,我有钱你管我怎么花啊?上网放松一下,还听这么多大道理不累吗?”和她们想法差不多的人也不少,大多都是直播和时尚论坛的类似用户,也未必都是被说中了痛脚,很多人只是不喜欢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而已,看完这些报道,之前被直播种的草,别的品牌的还好,【韵】的是真的拔掉了。“还买什么啊,都自己说了,没比平民牌好到哪里去,倒也实诚,自己承认,省得我们被骗了。”
至于说别的品牌是否如乔韵说得一样,那就很模糊了,这些人群是倾向于不相信的——‘国产品牌是这样,未必人家百年大牌也是这样?——那可是洋牌呢!’
Coco妖妖……的言论虽然也很讨厌,但却没和【韵】一样被株连,嘴里骂归骂,但还是重新把博客地址加入收藏夹:这些人终究也不可能大牌件件买,而且山寨买多了也难免吃药,吹着和正品一模一样,最后出来有明显不同,售后难解决的事情太多了。她们对山寨反而没有菜鸟那么追捧,如果Coco妖妖能找些很不错的正规替代品,价格就算贵一点,也比买山寨要好得多。
连严肃日报都来掺一脚,《网红与主流设计师的共识,孰是孰非,中国新兴的奢侈品文化》,居然发到了《群众报》上,忽然间,乔韵、【韵】和Coco妖妖似乎无处不在,就连各大商场和高级写字楼都多了不少品牌宣传海报——超模杜文文身着西装,外披了一件【韵】的招牌风衣,眼神朦胧地望着远方,下方则是那句已经很出名的Slogan:当你成功以后……
“杜姐也看过那则新闻?”
IFC写字楼下就是商场,倒方便不少上班族中午觅食,下了班直接逛逛商场,买买买解压。不过杜姐是刚从机场回来,出租车拎不清,把她放在商场门口,助理殷勤为她拖箱子,簇拥她穿过商场,回办公室继续加班。见杜姐脚步在海报前稍停,眼睛瞥过去,小助理很敏锐地问,“那个乔韵倒是满敢讲的,奢侈品质量未必有那么好都说得出口。我要是她的投资人,现在脑壳也要爆掉。”
到底是做这行的,看问题习惯性从资方考虑,杜姐笑笑,“其实说的是实话。”
一年365天,天上飞的倒有200多天,以前做路演,现在看路演,接触的都是身家亿万的牛人,杜姐自己也是真正把奢侈品当日用品在买的那种人,倒是网红、山寨和原单,对她来说很稀奇,包括【韵】这牌子,之前也只是如水过耳,没一次往心里去。直到这事件出来,她才知道原来国内有个奢侈品牌子已经做得这么好了——她在飞机上看报纸时看了个梗概,引起兴趣,商务舱能连机上Wifi,当即就查到了来龙去脉,顺带把品牌相关新闻都看了一通,就当是解压了。倒觉得乔韵说得很在理,买多了也知道,Prada的包,用一年就跳线,香奈儿的小羊皮,用一用也会有划痕,大牌衣服线头没处理好也不是新闻,买大牌买的还真不是因为质量,是因为……
服务、方便、心情、售后、设计,什么理由都可以,是因为她可以在上海买个包,到纽约走进去维修清洗,可以在办公室浏览当季新款目录,和了解自己情况的顾问商讨衣服选择,不必一次次和陌生店员沟通,是因为这品牌代表身份,能让商务会议的对接方用更短的时间确定自己的实力……也可能就只是因为她喜欢,她有这么个心情。
“挺有意思的,”她又点评了一句,便不再去想这个牌子——没什么好想的,有意思就买一件,‘当你成功以后’,这个营销做得还不错,明知是广告都受用,自己可不是已经算得上有点小成功了?
“我是应该买替代品还是正品?”与此同时,琪琪也在拷问自己:按自己的收入,毫无疑问,那当然是替代品,但如果从家庭的角度来说……
“我觉得要买就买好的,可能买少点,但买替代品,没什么意思。那个设计师说得其实很有道理,正品它就是好一点点,但就是那一点点其实最关键。”放暑假,罗老师到S市给女儿做饭,那期《你我有约》她是全程跟看的,觉得乔韵说得很有道理之余,更是反而感到自己的购物选择很明智,“你就说街面上那些牌子,那些大衣,穿两年有没有走样掉?还有那个毛料,那个光泽,其实人啊,眼睛很刁的,不要看就差那一点点,但那一点点就是能被看出来。所以宁可是贵很多,也要把一点点给买下来,整个档次,完全是不同的,是伐?”
她一边磕瓜子一边讲,又念念‘当你成功以后’,自己也笑起来:买件衣服而已,倒是搞得自我感觉良好。好像能随便买几件的家庭就已经够成功了——在县里活了一辈子,有钱藏着花,家境虽然殷实,但从没觉得自己成功过,现在倒是被个广告给讨好了,好像自己活得多么有福气……
琪琪却没理妈妈,想想还是打开收藏夹,跑去Coco妖妖的微博捞了一眼:妈妈说的那也是冬天的衣服,自己月工资就七千多,一件连衣裙五千多,的确下不了手,就是没这个节目,一年也买不了两件。就算妈妈能给买正品,那也要看看替代品的网址,毕竟,替代品能随便买,没有心理负担,那当然是多多益善,反正看看又没损失。
——众说纷纭,看法各自不一,但给予Coco妖妖的关注却是实打实的,自从节目上映,人气暴增到多可怕的地步?每天都有人在翻Coco妖妖原来的博客,从评论里找网址,这逼得淘宝大量山寨店直接就全下架了,唯独的一件宝贝,宝贝详情里也是在赌咒发誓,自己绝不是做山寨,而且店也早关门了——毕竟,做山寨怎么说都是违法犯罪,而《你我有约》带来的,可是社会大众关注的眼光,这里面除了潜在的顾客以外,可是还有公检法这些司法机器!造假售假,只能偷偷摸摸,怎么能当成一门正当的产业来做?前几年被抓的山寨主,有几个倒霉的还没出来呢!
乔韵说Coco妖妖推荐了一些合理的替代品,她没说到底是什么,当然在节目上也没提山寨,但从她的角度来说,不论是山寨还是替代品,其实都是对她不利的东西,只是公开说顾客可以去买山寨替代,好像太不成体统。但Coco妖妖以前也没推荐过较平价的品牌,所以逻辑上说,应该说的就是这些山寨店能提供合理的替代,这大概就叫普法视频做成了犯罪教程,大量潜在的嫌疑人看了新闻、视频以后,兴冲冲来按图索骥了,却发现山寨店几乎全关门,心里那份扫兴就别提了,只能留言催Coco妖妖赶紧多推荐些替代店铺,可别是牌子打出去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设计师给你划下道来,你却认了怂——虽然她们中大多数人完全是生平第一次踏进这博客,但从奢侈品VS替代品的角度来说,感情上,却似乎是早已经是把Coco妖妖当成了自己人。
【妖妖,第一次来你的博客,觉得你很棒!以前都觉得网红特别浮躁,不靠谱,但你的博文完全扭转我认知。希望你能多推荐一些店铺或者品牌,私信就最好,不要搞太公开,呵呵,免得他们又关掉】
【妖妖姐,看了节目以后,觉得特别感动,以前我也攒钱买名牌,但这几天想了很多,觉得自己是有点虚荣了,什么时候穿什么衣服吧。现在就穿替代品也挺好的,抬头挺胸,不觉得丢人。哈哈哈,我钱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推荐品牌了,(憨笑),你快冒个泡吧!】
【我们支持你妖妖,求发帖,求发帖】
【挺有本事的,都上中央台了,怎么不发帖了?还等着看照片那~~~】
各式各样的留言,挤爆了她的博客和微博,催促着更新的节奏,群众的饥渴燃烧成火海,把Coco妖妖架在了上头。在这样山呼海啸的期待声中,Coco妖妖终于更新了她的博客,微博同步推送——这条微博刚发出来十分钟,转发就已经过千,大部分转发,呼喊的其实都是很单纯的内容:终于等到你了!
【大家好,过去的几天,对我来说也是个震撼吧,没想到我博文里无心的一句话,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
Blahblah,这些感慨很合理,但对现在的群众来说,是废话。着急的人已经在拉着页面,寻找着网址和品牌关键字了。
【笙歌里有些单品,借鉴的味道很重,他们家的货……】
【H&M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市面上常见的牌子,看一眼就够了,没引起太多兴趣,Coco妖妖也只是泛泛地介绍而已,鼠标继续下拉,总算看到一个新鲜的牌子,伴着长地址和更长的介绍,读者精神一振,注意力更集中,仔细地逐字阅读了过去——
【此外,其实现在淘宝天猫也已经有很多非常正规的服装品牌店了,其中这家店,我就私心里留意了很久,也算是从小店一步步做起来的吧,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商标了。他们家的货,就挺符合替代品的标准的——没有自己的Logo,款式很多都是在仿制韵的款,价格也很合适,大概是韵的五分之一,用料挺扎实的,肯定是不如正品,但性价比已经很高了。
——这家CY服饰,是……】
☆、第169章 树大招风
在富有八十年代特色的供销社门口,一个小女孩懵懂地看着柜台后方挂着的白色的确良小衬衫,天真的眼神中浮现出懵懂的向往。而镜头一转,90年代初兴的百货商场里,十来岁的少女爱惜地抚摸着专柜中的连衣裙,查看着价签——虽然没有一句话,但她那依依不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光荏苒,穿着土气校服的少女,被快速涌动的人潮取代,而这栋低矮的大楼和周边的建筑,也在快放中被一栋栋更高更豪华的大楼取代,镜头一晃就进展到了现代,穿着职业套装的杜文文和女伴们嬉笑着走进了明亮宽敞的高档商厦,自信地迈步走进专柜,在女伴们夸张的吸气声,和店员殷勤的服侍中,她披上了红边收腰的盔甲式大衣,在镜子前有些新鲜地左顾右盼,照着自己。
画面移过,已经有些年纪,但风韵犹存的女高管,正在礼堂内对台下人头济济的观众们做着宣讲,人群里东西面孔都有,不过更多的还是欧美人种。一件长风衣被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镜头带过时,不经意地拍到了颈唛上的商标,当然,还有她身穿白衬衫的水晶装饰细节,亦是含蓄地暗示了品牌的身份。不过,除此以外,并没有更多品牌的元素腔调。
在悠扬的乐声中,画面模糊了,【韵】的Logo渐渐清晰,伴随着她们的新标语:破茧成蝶,一路相随。在右下角则还有主标语【当你成功以后……】,短片到此结束,周董按下了重播键,一边重放一边讨论地说道,“这个奢侈品服装上电视打广告,应该世界范围内还很少见吧?”
不算是太不懂行——奢侈品牌旗下的彩妆、香水,广告倒是常见的,但包、鞋就不上电视,只在平面上做宣发,而服饰则更是连大面积的平面宣发都很少见。这也是对应了各产品的消费档次,真正的豪华腕表,广告甚至连人脸都很少出现,更别说找明星来代言了,就怕主顾们认定被明星拉低了品牌层次,从此降低评级,不会再来光顾。【笙歌】一直以来做的都不是奢侈品这条线,周董作为投资人知道这些,算是见闻广博。马总赶紧给解释,“这个是概念短片,塑造品牌形象的,不算是广告片了,国外有些二线奢侈品也做这种广告。这个还算是中规中矩吧,就是要培育价值观,增强品牌认可度。”
“新鲜、新鲜。”周董连说了几声,“老马,你觉得咱们国内市场,已经到这地步了吗?这都开始培育价值观,正儿八经走奢侈品路线了?”
他是真的感兴趣,马总也看得出来——对投资人来说,友商之间是存在竞争,但也看重对方提出的智慧,在这点上,所有服装业企业又都是同盟,怎么把市场开拓到一种全新的形态,这种形而上的指导思想,看似虚无飘渺,但其实是企业主最看重的东西。就像是乔韵在访谈上发表的那通狂言,服装业是友邦惊诧,尤其是市场部,齐刷刷在微博上同情【韵】的公关,一边冷嘲热讽一边看热闹,幸灾乐祸的感觉都没藏——国内这几年就这个牌子做得风生水起,同行是冤家,心里肯定有点情绪。
但像是周董这种投资人,看了以后就完全是另一种态度,首先第一个,感到乔韵个人魅力强,节目的节奏带得非常好,主持人只能跟着走。第二个就是感觉到她在细分市场了,摆明了不是捞一票就走,而是想精耕细作,把品牌从这种盲目扩张的狂热里解脱出来。这种企业精神当然值得赞赏,但也让人好奇,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考虑,是嗅到了市场上什么样的先兆?第三个就是觉得品牌宣传做得好,从民族自豪感出发,把品牌崛起和国人大国意识的抬头捆绑在一起,这种营销角度找得够刁钻,效果也好,感觉上很可能是设计师自己的主意。
什么即看即买、直播购衣,这些种种闻所未闻的销售手段,要说都来自公司内部的运营人才,马总他们是不信的,【韵】抬头以后,同行肯定也有挖角的,挖来的小虾米也就是照猫画虎,执行者。真正高层的细节一概不知,之前【韵】的市场经理被猎头高薪挖走了,听对方老总反馈也一样,只知道一些运营层次的细节,算是给别家模仿提供了经验,但真正高屋建瓴的创新没见到,听说全都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不是他们那个傅总,应该就是乔总,应该不是存在感很低的陈总,感觉上也更像是乔总的风格,傅总听说比较管内部运营人事,生产物流什么的,。
会设计,会营销,会广告,这样的天纵之才,哪家不想要?没门路参投,那就搞跟随,宣传、销售,都争取紧紧跟上,吃到第二波红利。周董是不管马总心里怎么想,这几天很高兴,感到自己运气不错——乔韵夸Coco妖妖,Coco妖妖一下就成为公众人物,她又提到【笙歌】,说笙歌有些款是高性价比替代品,这几天看门店返来的流水,销量一下就有个提升,集中研究,全都是Coco妖妖提到的那几个SKU。
“就继续这个路线,扩大这种跟随,就把我们做成替代品。”在【韵】出现以前,【笙歌】给自己的宣传还是很高端的,也搞过服装秀,预算十成十往里砸,就是想做成国内第一原创。Coco妖妖说他们家是替代品,其实就是说他们抄【韵】,这是在往设计部门脸上挥巴掌。但周董却觉得能做,别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说穿了是好事。“要不然就单开一条线,专门跟着【韵】做爆款替代,【韵】现在的形象短片,女孩子在杜文文那个年纪才能买得起韵,之前穿什么?就穿我们笙歌。高端在前面闯,我们就跟着吃——这一块利润更大!”
“周董,全面跟随有个问题——法律风险啊,”马总蔫蔫的,从以前看不上眼,后来想着打压,又经历了挖角失败,现在全面被超越,【笙歌】只能跟在后头喝汤,自认是低档品牌,他的那点心气都快被打击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垂死挣扎,“任何有LOGO的,不能跟,盔甲那种,最多只能仿到80%,【韵】疯狂注册知识产权啊,过得还又快又顺,腰线肩线掐红的设计也被注册了,我们要改了就没感觉了。单开一条线,可能没必要。”
“不单单跟随她家,香奈儿、迪奥——策略在这里,怎么做还要我教?”周董有点不开心了,马总说是总,但是设计总监的总,真正的执行总裁也只是给董事长打工的,老一代企业家,对职业经理人说不上太尊重。“那个CY,我也去看过了,他们就是什么款都做,销量好上天了我看。随便一件衣服都要靠抢,30天销量过千,这个利润你去估算下,什么规模?”
虽然素未谋面,但她现在对乔韵和Coco妖妖都极有好感,唯独忌惮CY。“明年网店建设一定要跟上,淘宝天猫店感觉还是要开,多接触一下,找到给【韵】做网店的团队,自己的网络商城要有,淘宝那边也不能放过——不能给CY留下壮大的机会,这一块,我们肯定是要拿在手里的。他们专做淘宝,价格会比我们低,而且Coco妖妖重点推荐的是他们家,流量要全被吸引过去的话,我们要再做就来不及了。”
道理都看得透——淘宝店,没门店开销,人员需求少,不给提成,工资开销少太多了,这个成本不是【笙歌】这种大公司能去拼的,价格战实在打不了,再打就赔本了。马总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话又没出声:CY他也去看了,而且一看有点怀疑,就说一件点缀水晶的衬衫,一样是仿【韵】,版就要比【笙歌】自己做的正,感觉是内部直接拿到工艺书了。他有点猜疑CY背后,是【韵】的那个小陈总。【韵】对自己的代工厂控制那么严,最关键背景那么硬,N市老洪也不敢私下接活,给别的厂商供货,没有小陈总在,【韵】那边可能抹不平。
但小陈总凭什么就能抹平了?【韵】的背景现在都说是北京那边傅总的关系,小陈总自己私下出来做,顶多也就是给淘宝一些山寨店私下供货吧,其实【笙歌】那边生产端也有这样的事,马总不是不知道,但彼此双方也存在默契,不可能正大光明地搞。小陈总做的这家店,运营都两三年了,越做越大,【韵】那边会没注意到不对?
如果说公司内部效率低,吃公家的不当回事,但乔韵都注意到Coco妖妖的博客了,她都推了CY,作为设计师不可能不去看的,原单是服装公司的红线,CY被推了居然还不和那些同行一样关店,反而不断上新,好像要靠这股东风越做越大,做出个行业来?
水太深了,马总真看不懂,再继续往下推,很容易得出个‘细思恐极’的结论,那就是这整个舆论事件都是乔韵和Coco妖妖的双簧,CY背后也一样是【韵】的资本在运作。那他一头冷汗就要下来了:乔韵做事风格,他领教过,就一句话——姑娘厉害,小生佩服。当时才刚发展起来,自己就险些被玩残,现在做这么大,背景也找到了,名气也有了,只可能更霸道。小陈总回绝他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谢谢兄弟赏识,这件事我就不和乔乔说了”——把这个当人情送!她叫Coco妖妖在博客里忽然提笙歌一句,是什么意思?她已经知道了?她想再坑笙歌一次?
总之,什么可能都有,但不可能是白送市场给笙歌。替代品这个领域,周董都知道利润比奢侈品更大,乔韵会不知道?她自己把CY推出来了,就是要让它也占到NO1的位置,笙歌还想弄CY……真的碍到她的眼,恐怕周董被坑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马总一头的冷汗,但却不敢反对了,他要反对就先得明明白白说清楚自己怎么坑的乔韵,又是怎么导致笙歌当年被坑掉了上千万的利润。犹豫半晌,只能弱弱地说一声,“明白了,设计这里,我们也会立刻开始着手研究的。”
领导要作死,下属就跟着挖坑呗,刚才那点酸溜溜的不服气,这会儿全没了,马总压根都没提自己的怀疑,任凭周董在那口若悬河地给公关部布置任务,要他们务必得交好Coco妖妖,他只是在一边默不作声地想:这个Coco妖妖,她和乔韵到底是什么关系。【韵】给了她多少好处,才让她肯出场唱这么一出双簧?
之前好像听过一些荒谬的流言,是去N市的时候,在哪个厂听到的,说是Coco妖妖其实和乔韵是亲戚,也不是姐妹什么的……但已经忘记了是听谁说的了,就记得好像是那群做原单的小生意人说的。嗯,是谁,是谁,是谁呢……
回头去N市群里再打听一下吧,当时在场的人不少,现在【韵】这么火,CY又一下蹿起来了,想做跟随的何止笙歌一家,肯定也都在扒着CY和乔韵、Coco妖妖的皮呢,纸包不住火,总是有线索的,总是能扒出点什么的……
☆、第170章 傅展的回击?(上)
马总在打听Coco妖妖的底细,乔韵不知道,不过知道了也不会诧异——服装这行,别看大家各自在淘宝开店,好像井水不犯河水,业务机密把守得很牢。但其实只要在那几个纺织品大市混过,那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前CY开马甲店,零零散散几十上百家时还好,不显眼,大家没感觉。现在把各种山寨店一收,全部收拢到一家店里,交易量一下凸显出来,友商不可能不做点调查。陈靛和【韵】的关系,他为CY供货,包括私下是各种低端仿货最大供货商的事情,也随之有了暴露的风险,就看这枚炸弹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势爆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公司没上市,就是这点好,除了外国投资商以外,不需要对任何人做交代,N市那边也没法和GA搭上线——再怎么眼红陈靛也好,他始终也算是N市的自己人,应该很少人会跨越重重困难,把陈靛告到外国人那边去。就是真告过去了,也有得好扯皮的。现在CY和【韵】这边的股权,早就不是自然人持股那么简单了,各自都套了重重的空壳,想要追究到CY的股东,这更是要经过好一番调查。到时候如果有傅展帮忙的话,GA即使来兴师问罪,空手而归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傅展会不会帮这个忙,乔韵就没多想了,她正忙着为【韵】九月份的秀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当然也还有许多会要开,现在售卖这块分做日常和季节款两条线,但也不是说日常款就不需要添减或重新设计,而季节款的下单量也需要再三斟酌——说是季节款,又是即看即买,至少前几批的料要备足,不能说上来就等十几周,这里需要很深的统筹功夫,模式改了以后,工作量也变大,傅展新从香港挖来个买手总监,大家还在磨合期,会肯定要比以往更多开几个。
品牌越来越大,不可能什么事都是创业小组事必躬亲,乔韵还好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对企业充满掌控欲——她现在反而渐渐对很多事都开始放手,精力只愿集中在最感兴趣的几件事上,放权了也根本不怕底下人搞怪,反正公司上下还得靠她画出的路线往前走,虽然日常事务现在全都是傅展在管,但反而自觉比任何时候都对品牌更有掌控力,根本就不怕被人坑,她挂了【韵】也得陪葬,反正她不亏。
“会不会觉得这道摺边太累赘了?”她退后一步,一边审视假模身上的衣料一边问,有点漫不经心——设计师就是这样,给她们充足的时间就会犯选择障碍症,“但是又觉得加上了更能强调出那种仿佛是折纸捆扎一样的感觉——倩倩你觉得呢?”
赶工期,就算是难得的周末闺蜜聚会,也得在工作室里进行,白倩倒是很习惯了,以前她们就经常一起做作业。“要不要再横移一点,不要做对称——”
“不做对称,对称太丑了,你说内移几寸?那要做更大。”白倩已经转行不再做设计,但也还算是在行业内——前阵子乔韵状告时尚编辑,实在闹得太大,中国《Voyage》不敢再报她的秀,一样冷处理,宋雅兰都不敢越雷池一步,不过白倩是通过她进的杂志社。这点主编温萱也知道,但还是点头招了她进去,这大概也是隐约能说明几大杂志中国版的态度了。乔韵也觉得编辑更适合白倩,她创新力可能的确一般,但审美到位,否则也考不进美院,做评判者总比做创造者简单一些。
她上前取下钉针,绕到假模背后开始调整布料,设计师始终是和手工活打交道,一个最简单的调整也需要大量的手工。白倩在窗台上坐着喝奶茶,双脚一晃一晃地看她忙,“你是不是也该找个打版师了,或者请个助理吧,乔乔,品牌也做这么大了,总不能还是什么版都自己打,这样下去,你们一年能出几件新品?”
“现在不是在做走秀款吗?”走秀款有的也是设计师自己剪裁的,等到准备上架了才会打出生产版。乔韵又绕回来,开始扯布料,“再说了,国内真要有一线水平的打版师,我们的服装行业还落后什么?奢侈品行业刚发展起来,市场上怎么找得到类似的人才?”
科班出身的服装设计师不可能不会打板,但不是每个设计师都能打出好版型。可以说,在一般人理解中的时尚设计师工作,其实是由设计师和打版师共同完成的,而且打版师有时作用要比设计师更大——设计师交给打版师的,只是一张平面款式图,还有一些简单的尺寸,打版师要把这张款式图变为纸样,把平面立体化,把尺寸细节算出来,从中间型号推出S\M\L等Size的尺寸,有时还要择定面料和辅料、生产工艺,而且还要考虑到预算控制和大规模生产的问题。毕竟秀场款全都是人手工做的,当然足够合衬,可要把这份合衬维持到售卖款,那就一定要考虑大规模生产时的工艺问题了。
真正的高定,对打版师要求反而会低一点,大部分都是量身定做,全手工作坊,可以调整的余地太多。而一般的商业款其实也还好,对舒适性没那么在意,主要抠预算,打版师软件一用,再调整一下,主要必须熟悉工厂生产的方方面面,给工厂的工艺要尽量稳定,不能因为工人水平良莠不齐就出岔子。就是这种还是下厂生产的奢侈品,对打版师最有要求,因为客户买的就是版型上精致的、穿着体验上舒适的、艺术风格上统一那么一点点,所以设计师一般要么自带打版技能,要么自带合作多年的心腹打版师。这种打版师在公司里是可以直接怼一般设计师的,对设计助理更是不必说,完全碾压状态,公司拿钱拿分红供着,就连设计总监,平时嫌天嫌地,谁都给脸色的,和他发生冲突以后,也还得给点甜头安抚安抚。
乔韵倒不是拿不出这样的待遇,不过她起步时【韵】一无所有,没什么吸引人才的地方,现在做到这样的定位,对打版师的艺术造诣也有要求,而国内的氛围的确不如欧美——到底是变革的时代,人人都想出人头地,打版师始终为设计师服务,有经验、有艺术天分的打版师,很多都想转设计,毕竟可以出风头,报酬更是不菲。不像是欧美,那边阶层固定,中产阶级保障多些,即使艺术天分不错,也有人愿意欣然就读这个专业,一辈子都扎在这个工匠型的岗位上,把这行给摸透。
人才上的缺口是明摆着的,白倩也没好的解决方案,只说,“要不同学间给你留意一下,有哪家打版师想跳槽的,可以试试水平。”
自从即看即买做起来,【韵】就是各友商高薪挖角的重灾区,倒是很少去反挖别家,多数都是业内主动投简历过来。乔韵听着不置可否,她的眼光放得更远,“不如直接在纽约挖,现在汇率又升了,大品牌给他们开多少,我们照样开更多。”
“会有人愿意过来吗?”白倩还记得她离职前乔韵跑去挖角,灰头土脸回来的事情。
“别说打版师,现在连设计师简历都开始有人投了。”乔韵撇撇嘴,“这行就这样,说是Bully你,把你当野蛮人,知道你有钱又有销路,私下还不是一个个贴过来,欧美人只有更直接。”
“这么说,这场官司倒是打得好了?”白倩被她说得直笑,“打出了风格,打出了效果了?——合着这诉讼费公司出得值啊,根本就不是为你出气,是一场深谋远虑的绝地反击——”
“难道不是?”乔韵理直气壮,“这就是策略上的神来之笔啊,我跟你讲倩倩,你不要因为太靠近我就看不到我的优秀了——”
一边做事一边瞎扯,有个人陪着打屁,腰也没那么酸了,心情都好点,乔韵觉得自己脾气是好多了,以前死线前不见人的,压力太大,很容易无理由喷起来。——也知道是平时太寂寞,她朋友不多,白倩、陈靛平时都忙,秦巍又远在天边,每天和很多人说话,但却很久没和朋友在一起聊天了。
在工作中,想起秦巍的感觉也淡,没什么思念或焦灼,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她把大头针咬在齿间,手捏着布料,后仰去看效果,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一跳,差点把针吞下去。
“谁的手机?”白倩摸了半天,“不是我的呀,你手机赶工的时候不是都关着的吗?”
“是我的。”乔韵把针吐出来,“倩倩帮我拿一下——现在不关机了,开白名单,白名单以外的都打不进来。”
“人对社会的妥协啊。”白倩跑去把手机拿来,“——噢,是GA那边的人。”
不是大老板也打不进来,白倩识趣地跑去厨房切水果,乔韵接起来笑着招呼,“凯文。”
“Joe。”凯文和她互持手机号码,但私下联系不多,有事更多的是视讯或邮件,这回也不例外,打来是请她开视讯的,“你一直没有上线,听说你正在准备新一季的大秀服装。”
“是的,之前还问集团借了团队。”乔韵猜凯文是为了那起诉讼案打来——有钱的好处,就在于可以花钱请人帮你出气。那案子她请了律师就没怎么管,但《Coco》和Judy一样焦头烂额,她不愿庭外和解,坚持要把杂志社列为被告,胜算也高,毕竟Judy是用工作邮箱和【韵】联系,杂志社必须附上连带责任,私下再怎么对Judy求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企业实体有盈利压力,打官司也贵,《Coco》的高姿态能维持多久?迟早会屈服,到时候多数是托凯文居中说合,不过乔韵是推测他们会拖过一年半载,多开几次庭试探【韵】的决心,再走之后的棋。“这回应该是不会临时取消了——你和伊莲娜还有兴趣来看吗?”
“当然。”凯文和她寒暄几句,却没提到官司,而是很巧合地也说起打版师的事,“之前你们有提出过对设计师和打版师的诉求,集团内部恰好有一个人才调动机会,我们的一个打版师,本来是为LV工作,但他的伴侣要到中国来工作一段时间……”
这是瞌睡了送枕头的大好事,最难得凯文没让底下人对接,而是亲自致电关切,乔韵当然殷勤感谢,当场打开邮箱去看简历,看过几张作品就拍板定下,“这是大好事,对了,凯文,最近伊莲娜在派对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对来中国有兴趣的设计师?”
“有几个很有趣的小朋友,现在对品牌也很感兴趣。”凯文心情似乎也不错,微笑说,“你的悬赏营销,似乎是把一些设计系学生的兴趣也激发出来的——你知道这些未来的设计师,穷得就像是修道院里的老鼠,他们当然想用专业技能来挣钱。”
悬赏百万美元,为了这悬赏花的广告费都不止百万美元,但从各方面而言,收益却又是几倍超过了。海外的营业额上涨,包括人脉冰河缓缓的破局,都和这一百万有关,乔韵在心里记一笔:国内用民族情怀,结合价值观做营销,国外却不能采用同样的思路,也许还要更浮夸,回头还得和傅展开会。“如果能招到合适的设计助理,那么这悬赏的一百万,就算是给出去也非常值。”
“是的,就像是你在上说的一样,你们现在非常有钱,”凯文不无幽默地模仿她的说话,“‘我们支付得起’。”
笑过以后,他又说道,“不过,这种语出惊人式的宣传方法,虽然不能常用,但偶一为之,效果却的确非常好。你在《你我有约》的节目我也看了——找人做了翻译,但这是值得的,Joe,我得说,你的表现非常好,看起来你是个天生的公关天才。”
乔韵一怔,她没想到凯文私下对【韵】这么关注,但仍是笑开了——现在她的确不怵什么,几次发大话、搞出格,市场反馈都极好,就是这一次在《你我有约》直接炮轰消费者,【韵】的销量居然都没跌太多,只是不如CY那边猛涨得厉害,业绩上佳,在大佬跟前就还有很多次作死的机会,现在她的资本还厚着呢。
“你是打来教训我的吗,凯文?”她以退为进,倒也做好了听说教的准备,这番话确实不入奢侈品集团的耳,虽然不影响【韵】自己的销量,但也少不得被敲打一番。
“并不是,我倒觉得你的说法很正确,锚定目标人群,不追逐一时销量,这的确是品牌长期运营的思路。”凯文依然是笑着,隔着有些失真的屏幕,乔韵都能感受到他意味深长的注视,“你说的替代品选择、培养潜在客户,都是非常经典的运营手法,也让我意识到了投资的机会——GA虽然主做奢侈品,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只投资这个细分市场。”
他说到这里,乔韵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的心一下提紧了,气抽到了嗓子眼,凯文的声音似清楚似模糊,她居然不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个也叫做Coco的IT girl先放到一边——CY这个电商企业,GA就有投资的兴趣和立场,我们相信,你也有这个能力,可以给我们介绍投资……”
凯文知道了——
他当然不会明说,可乔韵一听就明白,他这一定是知道了,全中国几亿人没认出来的秘密,却已经被他给看穿。
至于GA的投资要求,这是题中应有之义,倒没什么诧异的,乔韵现在就是想知道,凯文是怎么认出来的?Coco妖妖现在已经完全不露脸了,之前那些照片和真人的差距,不是她盲目自信,只看这两个高知名度的名字迄今没被人联系在一起,就可知道有多大了。从Coco妖妖露面的第一脸开始,她就一直在做相关的准备,她不信凯文能在翻阅那些低精度的照片时一眼就看出她们两人之间的联系。
一丝怒气浮上心头:是傅展告诉他的?
难道,这就是他对她的回应?
☆、第171章 失控
否认没意义,询问消息来源更怂,如果自己先心虚起来,在之后的谈判中更是要任人宰割了。商场博弈和泼妇吵架不一样,双方都留有底线,事情不会做绝,但终究也是在撕。乔韵只犹豫不到几秒钟就说,“凯文,GA想入股CY,我可以帮着牵线——但要说GA有充分的立场……”
她笑了笑,很自信地说,“这是不是也有点夸张呢?GA对韵的投资,已经收到了良好的回报,我想我这么说,应该并不是吹嘘吧。”
凯文也无法否认这事实,他没和乔韵动气——也许是怕了她名声在外的脾气,他也露出微笑,“当然,当然——【韵】一直以来的财务表现都很良好,一些高管的个人行为,无法改变总体评价。不过,那也是在我看了那个中国节目之前了,不是吗?Joe?”
两个人的对话直白得不像哑谜:的确,之前乔韵不管怎么胡闹也好,推迟开秀、大闹纽约,哪怕是用Coco妖妖的身份号召人们别去购买奢侈品,这也都不关GA的事。于情可以关切,于理则无权干涉,但这一出双簧唱下来,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用乔韵的身份公然给CY引流,不管韵的销量是不是受到影响,终究有些损公肥私的意思了,深究下去的话,乔韵和陈靛的做法是否符合职业道德也确实值得商榷。——不过,乔韵就拿不准傅展有没有告诉凯文这么深,所谓的一些高管,到底是指她还是青哥了。
当时GA入股,【韵】态度强硬,还是颇占了一些好处的,从合同来说,没签竞业协议,她的做法就没违反合同。在国内也不怕打官司,不过被GA知道了,怎么肯善罢甘休?除非真的撕破脸,否则怎么看都得分出点好处,乔韵心里不禁就冒起一股邪火:自己人怎么撕逼都可以,把GA扯进来,什么意思?宁可被GA分走将来的利润,也不可能对她低头?
和傅展来往这么久,不是没发生争吵,但这是乔韵第一次动了真情绪,想要抓住傅展的肩膀把他脑子里的水都摇出来:除了扣住CY的利润以外,她怎么他了?这笔钱之后也不是就不给他了,傅展居然一杆子就捅到肉里,她和他到底谁疯?
“如果个人身份要受投资左右的话,”她果断换个角度,也和凯文一样莫测高深的笑。“那么在我们和纽约的纠纷里,凯文你是不是也该表现得更多呢?”
“这是在讨价还价吗?”凯文的白牙一闪一闪,语气很愉快。乔韵也跟他一起笑,“我也有情绪需要安抚呀,蜜糖。”
其实还是在讨价还价,凯文原本的表现说不上是大力支持,但也够意思了,至少在乔韵悍然状告时尚杂志的时候,没把他掐死。不过GA想要入股CY,自然得多付出点什么,现在CY可以说是才刚起步正规化,A轮融资都没开始(其实也毫无必要),能在第一轮就进来,不管股权多少,将来收益都只有赚的。凯文应该也没想过简简单单就能入股,他笑,“那你想要什么,蜜糖?”
她想要什么?想要的多了,想上六大杂,想把秀开遍四大时装周,想在世界各地盛大投放广告,毫无节制地燃烧预算满足虚荣心,想要拿到CFDA,时尚界奥斯卡奖,想要和秦巍一块去旅行,除了概念稿什么也不画,都丢给底下人完成。这些凯文都能满足?
就算他都能,她也不会这么提,乔韵含蓄地说,“问题不仅仅在于我想要什么,也在于CY的经营者想要什么。你得给我点时间,凯文。”
CY现在只是个网店而已,相对GA这个庞然大物来说,连细胞都不算。凯文当然也不着急,他笑着说,“当然——不过,如果你的要求里包含重登杂志的话,这也许不会太难。《Coco》已经放弃了Judy,不过他们依然想把自己从官司里摘出来,如果你能稍微抬起手的话,他们愿意从中斡旋,确保你在明年的这时候登上美版《Voyage》的封面。”
虽然杂志逼格不同,但同行未必是冤家,《Coco》和《Voyage》从属于不同的出版集团,但背后的大股东是同一个人。看来这件事的确在集团内部上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Coco》才敢做这样的保证。
排期一年,不能说没诚意了,《Voyage》这样的杂志,每年封面广告商分一分,重大月份主编指定分一分,再加上提前制作制,排到一年以后说不定已是努力的结果。而GA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就是确保杂志社不会因此食言。
以国外品牌,只身一人在纽约闹出这么大的声势,把局面一手扳到现在,乔韵心里说不爽也是假的,不过,凡是讨价还价,就没有照价全收的,她笑而不语,过一会才说。“这样的诚意,可能不是太够。”
心太大了,太疯狂,贪婪得理直气壮,视频里的凯文笑得无奈,像素有限,微表情含糊不清,只能肯定他并没有生气。
“我会转告的。”他说,看来已打算结束通话,“保持联系,有进展随时让我知道——对了。”
在切断通讯以前,他又说,“虽然我不能完全赞成你在节目中传递的价值观,但我得说,Joe——你真是个营销界的疯子和天才。”
他的语气又恼火又无奈,还含着些不情不愿、情不自禁的欣赏和喜爱,乔韵扬起眉毛,倒真没想到凯文会这样讲。她和屏幕里英俊的金发男人对视了一会,谁都没说话,在这一瞬间气氛似乎忽然有些古怪,直到乔韵切断这丝紧绷,笑着冲他点点头,按下了结束键。
“怎么了?”白倩从厨房那边冒出头,端了一盘切好的水蜜桃过来,“是美国那边官司有进展了吗?”
她英语水平很一般,所以乔韵根本没避着她,她摇摇头,不吃白倩塞过来的水蜜桃,几乎是屏幕才一变黑就变了脸色,她强忍怒气,“不吃了——我有点事要去公司一趟,你在工作室等我。”
白倩一看就知道她要去发飙,一缩脖子,先不敢说话,等乔韵开门出去才突然想起来,赶过去直喊,“乔乔,今天周末呀,公司没人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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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末,傅展确实不在公司,乔韵一路杀到他家里,他出来开门时还有点吃惊,“怎么气成这样子,出什么事了?”
说是吃惊,也只是吃惊她生气的程度,她为什么突然杀上门,他问得就很做作,乔韵再不怀疑是他告的密。她怒火更炽,直接把手包飞过去,“你再装,你再装。你有病啊傅展,不想合作就拆伙,这么给我找事你觉得很好玩?”
傅展退后一步,抓住她飞来的小包包,眉头微皱,看起来居然还有点疑惑,“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就告诉我,凯文那边是不是你去讲的?”乔韵根本不打算和他绕,“一个字,是不是?”
他再绕,那就是翻脸的节奏,傅展没有办法,双眉紧皱,他先说了声“是”,随后又说,“乔韵,你听我解释——”
乔韵压根就不想听,她现在又气又伤心,还有点不可思议:她和傅展之间是存在矛盾,一直以来都有心结。她防过他,欺负过他,排挤过他,但双方关系也始终维持在一根基准线上。乔韵再没安全感,傅展接管的事务她就从来没插手过,到现在【韵】整个办公流程,她抓设计和营销,陈靛抓生产,其余流程全都是傅展在管,他哪天要撒手走人,公司说不定就真停摆了。两个人再怎么斗(或者说她再怎么欺压傅展),公司内部也是不存在派系斗争的。她一直以为这是无需言明的默契,她扣着傅展不让他进CY,也不是因为不想分钱与分权,东西都准备好了,只要他服个软,立刻就会给他。怎么样她始终还把傅展认做是自己人,凯文相对来说,就是外人。
傅展呢?他找凯文进来施压,这倒没什么,却发神经病把CY和Coco妖妖都卖掉,这什么意思?他不想要CY,对Coco妖妖也不感冒,想要联合凯文压她,重新走回一心发展【韵】的正道?她把他当自己人,他呢?觉得她和凯文亲疏差不多,从来就没把她当做自己人看?
哪怕是傅展联合凯文、陈靛,把她买出【韵】,甚至不是买出局,而是把她告出去,乔韵都不会更生气,她不但气还很不解,有种被背叛的委屈,也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傅展,智商上很鄙视自己。“不想玩就别玩了,索性和GA多说点啊,怎么不再找个华裔设计师来,干脆把我顶掉,一口气全办完好了,分几步你不嫌烦吗?你把我当傻子呢?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心眼,随便你玩?”
“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傅展啼笑皆非,他也有点火气,声音高了,但还试着安抚她,“凯文刚才同你说了什么?你要发火也把事情讲清楚好不好?”
你听我解释,我不听——这属于很弱智的对话,但真有存在的道理,乔韵现在就是火到不想听解释,如果是和秦巍,早就没头没脑先揍了再说了。她勉强按住性子,“好,我就问你,你和凯文讲《你我有约》的事情,算你是日常沟通,你把Coco妖妖的事告诉他是想干什么?她和【韵】有关系,和你有关系吗?自作多情!”
气头上,说话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越是这样越伤人,傅展脸色更难看,也确实有点吃惊,“他知道了?他是不是想进CY?——我没有,这不是我说的,我只告诉他上节目的事——这是职务需要!”
他一边说,脸色一边更黑——乔韵瞅着他没有说话,可他最近说着也明白了:他确实很有嫌疑,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而且乔韵也根本没信,她对他就是没有什么信任。
“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几个?能接触到凯文的人有几个?”都被捉出来了还想敷衍,乔韵东张西望,又想拿东西丢他了。傅展过来想抓她的手臂,被她一把甩开,“我为什么要告诉凯文?他进CY对公司没好处,还要分走利润——难道那里没有我的一份?”
“你也觉得有你一份?”乔韵把手甩掉,恶狠狠地说,“你也觉得有你一份,那你还告诉凯文?你觉得有你一份你来拿啊,没胆来怂成这样,还想联合凯文压我,被我问到头上还不肯认!”
傅展真的从来没发过脾气,总被她压制,不管怎么不动声色地反制,她心里是觉得他有点没胆子的,就算讲的不全是真的,也越说越火:他玩什么不好,拿Coco妖妖来玩。马上就要开秀了,还来给她添堵。
“我倒是想拿啊。”傅展像也气得不再解释,他的声音也提起来,“你不让我进场有什么办法,你挺横的啊乔韵,怎么遇到GA哑火了呢?我让着你是我脾气好——”
“你脾气好个屁!你就是怂我告诉你傅展,你有本事倒是把我挤出去啊,你看陈靛和凯文哪个支持你,玩不过我又不想低头,就在那僵着耍小动作。”乔韵越说越火,傅展刚过来拦她没拦住,倒也没退走,她一下下就戳在傅展肩膀上,“你就一个字,怂!”
“怂个——”傅展真是连骂脏字都有点犹豫,更怂了,乔韵嗤地一声笑,转身要走,傅展抓住她的肩膀,“我怂还是你怂?你说你不让我进场是不是你怂?”
他从没和她吵过,总是让着她,总是维持风度,乔韵第一次见到这么不依不饶的傅展,又吃惊又想笑,“我怂?我道都划下来了,你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就能进来,我怂?——放开我,放开我!”
到底是男人力气大,他握住她,她真挣不开,傅展双眼就像是冒着火,他第一次揭开了那张温文尔雅世事通达的面具,怒火冲着天,一边说一边晃她,“我该交代的你有哪样不清楚?你是要我说清楚还是要我放弃?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一直在忍是因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两人相视着对视着,乔韵想笑又想抽他,是,她其实一直有感觉,一直清楚,但他不肯承认就一直没法说穿,她在逼的就是这个结果——傅展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他进来【韵】除了钱还想得到什么——或者说他不交代也好,总得承认,除了钱他没法得到什么了,她才会放心和他更紧密的合作。当时一时软弱让他进了这个局,从此步步蚕食总由不得她自己,现在想要摆脱他,情理上说不过去,现实中也无可能,退而求其次,总是想要掐灭他的心思。但她又动不了,傅展从来都是得体的、愉快的可靠的,他没有像现在这样,打从眼里放出慑人的光,这么激烈这么失控,他的怒火丝毫不比她低,气焰甚而更高,就像是一丛阴火,同时让人感到灼人的热浪和彻骨的含义,他对她甚至带了点恨意,“你一直在问,是不是就想听我说出口?就连最后一点尊严也不给我?你到底要把我逼到哪一步??”
“放开我,你捏疼我了!”乔韵挣了几下,傅展根本置之不理,他的手就像是钢铁一样稳定,反而还越捏越紧——她从不知傅展的力气这么大。
他越握紧乔韵就越是要挣脱,两个人缠斗,不知谁先失足跌了下去,差点滚成一团,傅展根本不管,握着她吼。
“你要怎么样才满意?你不是想听我说出来?那我就说,”他真的气着了,温润气质全烧起来,“我想要你,我就是喜欢你,可以了吗?乔小姐?我进公司为什么,因为我欣赏你的才华,因为我想靠近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行了吗?你捏着这点作践我这么久,还要我说出来,我现在说给你听啊,你听啊!”
她是吓着了,怒气在傅展勃发的气势里被吹得没了影,就像是龙卷风里的路人,被吹呆了,只剩下抱着大树的那点本能,傅展亲下来的时候乔韵都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一口咬住了唇,她痛得倒回了神,要挣开,傅展根本不许,他吻得野蛮又惩罚,像是要把乔韵说的每个怂字都扔回她脸上,乔韵快被亲缺氧了,刚才闹半天,现在一口气喘不上来,心跳得像是窒息前的恐慌,傅展越吻越热,她敲他肩膀他也不理——只是这吻到最后,终究慢慢地柔和下来,那把火烧完了,理智又回来了。
他手一松,身子不再压着她,她就没那么窒息了,但也还有点缺氧的乏力,晕乎乎的酝酿了好久,伸手去推傅展,傅展顺从地被推到一边,乔韵用最后的力量坐起来,盯着面前的地板,不动也不说话。
傅展也没出声,紧绷的沉默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空气仿佛充满了雷暴过后的臭氧味儿。
“所以,”乔韵最后讲,语气冷静,就事论事。“Coco妖妖的事,真不是你说的?”
“不是。”傅展也不再提及刚才的争端,他的语气还透着点虚弱,但也有斩钉截铁的冷静,像是下定决心,要把刚才的失控置之不理。
“好。”乔韵简短地说,她不再问是谁泄密。“那现在GA已经知道了,凯文想入股CY,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傅展要入局CY,这件事当然和他的利益息息相关,而【韵】该以此为筹码,向GA本部提出什么要求,能否从这合作中获利,这都是很需要头脑风暴的问题。乔韵同傅展商量了整个小时才回工作室,这件事一时半会没法定下来,大家都得深思熟虑,有得磨。
白倩已经走了,桌上留有纸条,冰箱里给她切好了西瓜。乔韵把西瓜端出来,坐在桌边一口一口慢慢吃,冰凉的果肉碰到嘴唇,有点镇痛清凉的感觉。
吃着吃着,拿出手机来想和秦巍说说话,看了下时间又放弃:秦巍现在应该在上课,他接了两个毕业作品,快上演了,最近都忙于排练。
课程9月初接触,现在已经8月中了,还没说回来的事,他在欧洲呆得很快乐,她能感觉出来,婉转拉了几次都没回来。是整整一年没见,都快忘了没隔着电波的样子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是不是,已经不会回来了?
乔韵反手擦了擦嘴,用的力道比应有的更大,一遍不够,拿起餐巾纸再擦,果汁早都擦完了,还在反复摩擦。皮都快破了她才停下,手不自觉按住胸口,好像还记得刚才的搏斗,她的心现在都跳得比往常快。
——其实她也知道,他回不回来不是关键,问题的关键,是她自己。
☆、第172章 雷暴后的空气
网络时代,真是什么都快,一种商业模式发展起来几乎就是一两个月的事。陈靛自己都觉得新奇,也感受到风气的变化——CY做的事,其实就是把之前的山寨店收拢起来,给个正规的商标,安上个品牌名字。新瓶装旧酒,要说商业模式有什么开天辟地的变革,他自己都不信,也就是乔韵在访谈节目上提了一嘴这种消费观,Coco妖妖又给营销了一下——营销毕竟是花活儿,也就是表面功夫,说不上有多少本质的变革,消费者趋之若鹜,那是因为营销戳了痛点,可同业也一股脑儿的凑上来,那就让人觉得浮躁了。也许互联网时代就是这样,大家都急吼吼的,就怕入局晚了,赶不上在蓝海扩张的好时候。
淘宝上竞品店忽如一夜春风来,一夜之间就多了十几家这种以代工、低价替代品为招徕的天猫店——天猫开店首先准备金就要好几十万,信誉也不是一夜间就能做起来的,刷单刷评论,买直通车做聚划算,有一整个套路来做推广才能养成大店。CY现在用的店铺就是养了好几年的,这些忽然出现的店铺,要么是老板决定转型跟进,要么就是直接被人买了个成品店,转换路线了——这背后肯定是有资本在的,可能听着Low,没【韵】这么高大上,但钱是实实在在的,关系也是实实在在的,指不定背后就是洪哥这种N市本地资本,有货源有套路,营销搞得好,做起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自己搞个店,如果没有团队合作还是操心,做竞品的有,更多人想直接投CY,甚至是买下来。其中甚至有知名的互联网电商——也有些想拉CY去自己平台,甚至是投资给他们自建平台的。2010年,智能手机浪潮刚开始,每个人都在说水果忍者一年几亿美元的营收神话,淘宝的手机APP刚发布没多久,不乏小公司想要弯道超车,精耕细作个APP出来,在手机平台上分掉一块网购的蛋糕。
陈靛这一阵子接触的全是投资人,听到的报价从百万到过亿都有,对投资收购已经有点麻木了,GA想入局他一点不吃惊,甚至觉得这也许反而最好——GA怎么说知根知底,晓得原本股东的筹码,给钱多,要的股权也不会太高。也不会多干涉CY的运营,别的很多投资商,抛掉那些完全不清楚行情,对CY这种规模的店铺开百万级数价格来收购的以外,即使是开出千万级别的资方,也说不上有多看好CY现有的管理团队,有的天真点的,觉得CY就是运气好,被网红看中了随口推荐下,成熟些的都默认他有Coco妖妖这个营销渠道,但也仅此而已了,对于公司化运营、扩大生产,他们没觉得CY能做好,也不觉得接受投资以后CY本团队还能有多少话语权,都想着要投资后参与到运营里,帮助CY正规化,有的甚至是已经想到了上市圈钱那一步。
“真的要接收投资,还是GA好点,很多事操作起来也方便。”他说起来和别人的事一样,“——不是替代品吗,GA旗下那么多牌子,未必只做【韵】啊,他们还是能提供很多优势给我们的。而且确实不怎么过问运营,老外办事是懂规矩,要比国内那群土老冒好得多。”
要说争取条件,他也有很多数据可以给投资方看,CY的爆发性增长,和同类店铺的对比,团队的应对机制和后续推广,青哥资料是都准备好了,就是犹嫌一个月时间太短,“要不拖一下,半年以后数据会更多,更有说服力,到时候CY的势头到底怎么样,大概也能看出来了。”
他这么说就是没打算再参与到这件事里来,接不接受投资,怎么讨价还价,底线在哪里,这些决定权陈靛是自愿放弃。——他要操心的事太多了,【韵】下个月要开秀,一样是搞直播,所有的技术活都是他的。流量预估是多少,之前谈的几家网站有没有做好预案,即看即买会不会受到乔韵在《你我有约》里那番话的冲击,服务器要不要扩容?大数据分析出的趋势稳不稳?当然还有CY那么一大摊子事,之前店铺分开,售前客服、售后客服、发货,山寨店不参加任何宣传活动,这样也能过,现在合并在一起,正规化了,那就还要有专职的运营——倒也不是没好处,工作合并一下,客服倒是多了,刚好赶上业务增长量,不过运营是急缺,得招人,还有公司人数多了,人事、行政都得跟上,必须有一套制度管起来。
CY的运营,乔韵和傅展都不管,乔韵从没插手过,是他自己一点点弄到这么大,每一步都是新的,还好【韵】就是这样从无到有,一步步走过来的,他跟在傅展身边把框架是都学会了。但即使如此,还是忙得想哭:我一个卖衣服的,怎么被逼着就成技术流了呢?
陈靛来开会都是揉着眼睛来的,也是互联网营销这块要他对接,不然他才不来,三两句对投资表了态,把锅推出去,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那什么,这次秀都邀了谁来看,上一季发布会的投放效果调查我发给你们了,看到没有……”
他顿了一下,才想到自己刚才的说法有点含糊:到底接不接受投资还没准,傅展根本都还不是CY的股东,没准他俩还在博弈呢。
真是忙昏头了,陈靛很不安,也不敢看傅展的脸色,赶快加一句,“投资的事情,乔乔你替我做主就行了。反正跟着你,我没被亏待过。”
也算是助攻一下吧,他说完了就赶紧讲别的事,“要流量还是明星带得动,但我有个想法,直播卖衣服,那些主播是不是可以也请一下,来个多重直播?这些主播本身就动态露过脸的,应该都整过,不怎么忌讳上镜吧?”
“这也不好说,不过豆豆肯定是愿意来的,还有些直播都挑角度呢,来了以后没法打光,场地里要合影,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效果了。”
“乔小姐才在《你我有约》里发表过反消费主义的言论,如果再请主播看秀的话,会不会吸引大众注意,认识到直播售衣和乔小姐观点中的矛盾?让【韵】在舆论中落入下风?”
刚才差点说错话,陈靛吓一跳,现在分外抖擞精神,注意力比之前集中,没一会他就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什么——David还是那客客气气的礼貌语调,乔乔也还是那有一点点专横的任性,他们的交流也很正常,甚至比之前更礼貌默契,但……就仿佛是有一些什么变了,只是他未能捕捉到其中的关键性线索。
——真是忙傻了,他们怎么和他说的他就怎么理解,根本没往深想,GA忽然间要投资,又知道了Coco妖妖的真实身份,他只看到了好处,倒没想过是谁把这事告诉那边。陈靛一边讲一边看傅展,David为什么要说?乔乔居然不和他崩?
他也毫不犹豫地就认定这必须是傅展告的密——以乔韵的性格,这完全就是不想再继续合作的节奏,肯定得大撕一通,指不定公司都能撕分裂。不过既然乔韵没打电话来统一战线,那可见她并不打算继续追究此事……他们是怎么谈的?
青哥好奇得不得了,但也不敢多问,甚至丝毫不敢表露出来,就当自己不知道,“直播换衣秀这个,现在很多都是民间自己搞,和我们没多少关系吧,再说,本来就热,大众舆论也一直没注意到,不可能因为来我们这看个秀,就忽然间进入大众视野吧?”
“后续倒是可以找人来揭发下这件事,负面炒作,再引起一定的争论,同时为【韵】、CY和直播做推广。”
“我不喜欢这种炒作方式,把大众当傻子。”
“哪种炒作不是把大众当傻子?”
“但就是这种不太好,至少现阶段不要。我们热度已经够高了,大秀要开,都在猜谁会应邀出席,没必要模糊焦点。”
两个人都很自然,讨论中该针锋相对也还是针锋相对,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是眼神交流比平时少了点,像是有一头大象在房间里,但乔韵和傅展都默契地不去看。陈靛插嘴说,“这是真的,所以我说,邀请函都发出去没有,一些重点人物是不是已经给了RSVP,这个还蛮重要的,比如说周小雅,来不来在天涯那边,引流能力就差很多。”
网络营销要做,正规广告也做,这和一般大秀不一样,直播还是追求在线人数的,也得靠明星来吸引观众,有些引流的广告不会用官方身份去做海报,但可以借一些合作商的口吻去搞活动,青哥所以很关心,尤其是一些能疯狂引流的焦点人物,关系到公事他必须问。“周小雅来不来?来的话安排坐哪里?”
“来的,坐第一排中间。”回答这个的就是傅展了,他管公关,这块和营销当然也是分开的。【韵】的衣服借给什么明星,借什么衣服,这都由他的部门来决定。
“凯文呢?他来不来无所谓,但他未婚妻来不来?——伊莲娜会不会来走秀?这一次还是不请欧美超模?”
“他还没回复,之前多数不来,但现在不好说,可能会借机来面谈CY的事。”
宋晴晴、官小雪……陈靛把一个名字藏在中间,轻轻地混过去,“那,秦巍呢……他来不来?来的话坐哪里。”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刀,一下把已经拉紧的绳子锯到岌岌可危的一丝,仿佛随时都能崩断。傅展看似没什么反应,还在那点键盘,乔韵的动作也就是顿了一下,但陈靛身上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就起了一层,连头发好像都刚过一道静电,随时要站起来。
有那几秒没人说话,傅展看乔韵一眼,仿佛置身事外、漠不关心。乔乔眼睫毛垂下去一点点,又扬起来,不到一秒钟时间,仿佛把眼神里的剑锋又拭了一遍。
“还是和上一季一样,不管来不来,位置给他备好。”她坚定地说,刻意瞟傅展一眼,仿佛在炫耀什么,提醒什么。“——两个,一个最好的位置,还有一个藏在后排——他爱坐哪个,就坐哪个!”
“……噢噢。”陈靛赶紧埋头,动作怪异地去摸键盘,“那还是不用他引流。”——他得知道的无非也就是这个。
“好。”傅展好像没听明白,依然是八风吹不动,淡淡的复述。“位置准备两个,一个在一排12,一个在4排76……”
键盘响着,各式各样潮水般的问题问着,时间滴答滴答飞快的走着,3月秀仿佛才刚结束,一晃眼,9月份的秀,就又已经近在眼前。
☆、第173章 2010年9月秀(1)
“哎,谢哥,你说秦巍是不是真和乔小姐分手了?真要这样那可就亏大了,您过去一年投在她身上的人情,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说话的不是小张——狗仔这行流动性太强,干几个月自觉出不了头,转行的很多,谢哥身边早就又换了新小弟,一如既往,机灵又短视——他当然也不知道谢哥为乔韵牵线找媒体,从中拿了多少好处费。
“人家能亏待咱们吗?”谢哥现在同手下人说话越来越不耐烦了,狗仔这行现在越来越好做,网媒都喜欢花边新闻,他去年赚得比过去十年都多。钱多了,屁事也就跟着多起来,以前从没觉得这些小弟有什么不好,现在就感到和他们对话很费力,想和一些层次高点的朋友多接触。“今年在传统场馆办,座位没去年那么多,还给第一排的位置,这已经很仗义了,知道不?”
是谢哥自己觉得坐第一排不好,他当狗仔的,对镜头敏感,也不想直播时被带到,凑巧成为话题,才要的第二排位置。不过【韵】那边的诚意的确没得说,小弟被这一说又有点不好意思,“那这样咱们还报他们的新闻吗?人家和您关系这么好,您还想蹲他们的新闻?”
“你这孩子,一码归一码不知道?”谢哥啧了一声,“我不但要蹲,还直接打电话去问你信不信——分手了必须是我们第一个报。”
当时要追查那个拍照女人的下落,乔韵是和他们做过交换的,就这样牵起了一条关系,谢哥当时也满以为自己人头广,一个外围的去向随便都能打听出来,没想到一年过去,那个外围再没回过北京,谢哥连人家的真名和身份证号都没打听出来,挺栽面子的。更没想到的是乔韵和秦巍居然一年都没见面,他连一点独家新闻都没拿到,一开始想爆风波后甜蜜约会,后来想爆国外密会,再后来想爆悄然分手,结果没一样能爆成的,倒是居中牵线找媒体赚了一些钱。谢哥都挺为自己的职业操守骄傲的,过去一年【韵】的秀场款他买了好几件,家里开了一个房间专放这些衣服,还收集了很多类似感觉的照片,算是有了个新爱好,也成为半个迷弟了,对‘本命’却还是公事公办,该蹲的一点都不留情。
其实这也就是这么说,做迷弟了待遇当然不一样,不管秦巍在哪个国外,乔韵一整年没去看他,两个人的感情肯定出了问题,她年轻漂亮,追求者如云,是不是低调交往了什么对象?
去蹲一下很可能有收获,但谢哥就没派小弟过去,居然选择相信当事人——乔韵都说了分手会告诉他的么,会信这个,这大概也是迷弟心理带来的影响,乔韵的衣服和她的秀就给人这种感觉,分手了也会大大方方的说,不可能瞒着大家。
“今儿人来得够齐全的,”小弟对老板的事情有点闹不懂,转开话题东张西望,“周小雅、官小雪,哎,那个是不是郑宝宝啊?好几年没出来了,今天也来看秀吗?以前来没来的?直播上反正没她——这【韵】也是厉害,炒作得这么凶,人脉还真是越来越广了哈。”
何止是一个郑宝宝?谢哥本身有兴趣就会关注,再加上这一年和【韵】走得近,多少更熟悉,扳着手指头在那算:凯文阿诺德来了,GA皇太子,倒是没带他的未婚妻。那两张外国面孔是半年前就出现过的国外网红吧,当时还坐他旁边好像,这一次改坐对面了,位置也好了点,彼此窃窃私语,很兴奋的样子……
要说【韵】发展得有多好,最直观就是看大秀了,年初在动物园开,当时有热点,一千人的场子都坐满。今年时装周组委会诚邀他们参加时装周,最后还是没谈成——时装周用的那个场地太小了,根本坐不开。【韵】自己租了大场子,最少也能容纳几百人。现在满满当当的,淘宝上大秀门票都卖好几千——还真有人买,也不知是想来干嘛的。
还有个感觉就是明星越来越多,外国人越来越多,时尚杂志没人来也一点不冷清,现在头排全是能叫上名字的人物,很多明星只能坐到二排和那些直播网红在一起——他们倒也不介意,不少人居然聊很投机。一坐下来就自拍的洋妞也越来越多,上去好像就来了四个,这一次十多个,组团来,说说笑笑坐在一角,前后排都有,她们也不在乎,凑在一起拼命自拍,好像在过节。
脸生的也不能小看,一般都是大客户,在各自领域也许都有名声,只是娱乐口接触不到,一角全是中年名媛,身边好几个挂工作牌的Staff伺候着,比对明星精心多了。全场也就是凯文这个大投资商能享受同等待遇——未婚妻没来,他身边也不寂寞,好几个翻译随从陪着,还不断有人从后台出来和他打招呼,间或亦有明星怯生生地过来问好,并被同侪报以羡慕的眼神。
对这行业有兴趣,凑热闹也去过几场秀,底下稀稀拉拉的,人都坐不满,除了订货商以外,很多都是拿了免费票来看热闹的路人,虽然打扮得也是型男索女的,但却怎么比得上【韵】整个会场几乎没闲人的扎实。谢哥放眼望去,也不无感慨:半年前的观众,恐怕有80%最关心的都是秦巍会不会出现,对乔韵的认知,还是‘秦巍的女朋友’,但半年后的现在,恐怕还这样想的人只有10%、20%了吧。
周小雅身边坐上了一位脸生的外国女孩,看来秦巍这一次也不会来了。谢哥想到乔韵的话,忽然又有点拿不准了——她倒是很实诚,也知道自己一年都没给消息说不过去,提前好久直接给他打的电话,说秦巍要来的话,或者坐这个位置,或者坐另一个位置,但来不来还不能肯定。反正她开秀前一定很忙,就算收到消息肯定会来,也未必想得起通知他。
这么看应该是还没分手,谢哥也知道乔韵没在花他,开秀前确实都忙,而且中年贵妇那个角落里,秦巍的母亲也在,他稍微站起来,往远处黑暗中那个座位瞄了一眼——那边还是空的,背后几排,位置不精贵,空着也不像是第一排那么引人注目……机场和海关都有熟人,到昨天为止秦巍也没回来,没机票没入关,看来是真的不会来了。
是不打算回来了?经纪人说他在法国进修,书一读就是大半年,《六央花》又带起人气,也没乘势回归,眼看电影下档,刚起来的人气又要散完了,除了那部尴尬的《玄夜洞天2》以外,真没存货了,难道……以后就真在法国,真不回来了?那他和乔韵怎么算,是乔韵去法国找他,还是一直拖到最后悄然地分?
男女间这回事,甘苦自知,外人不好评判。谢哥当狗仔的,明星间的狗血事见多了,秦巍和乔韵这算什么,但他喜欢乔韵的设计,不期然就有点立场:“这样真不好,拖泥带水,不该耽误那么喜欢你的女孩子。”
但想想,可能也就是因为这么喜欢秦巍,乔韵才有这样直触心灵的设计,他一样给她提供了设计所需的养分。
——一回想到半年前的秀,谢哥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有点起来了,人有了钱就会喜欢一些能触动自己的东西,更会为了这种感觉千金一掷。他从前真不理解,现在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飞到欧洲去听音乐会,去西区看音乐剧,为了芭蕾舞表演通宵排队。不管平时多么市侩,这一刻他看着满场谈笑风生的宾客,心里不期然就浮现出了一点感慨:对这些看秀的人来说,恐怕出现在此地,就已经完成了此行的意义吧。【韵】做得越来越大,宣传热点却都是直播、争议、花边新闻,半年前的那场秀,这么多人看了,直播也放了,反响却远远没有前几年那些糖水片一样的衣服来得大,就好像一闪的花火,根本没在网上激起什么讨论度,就那样熄了。
对喜欢的人来说,这实在让人惋惜又不公,场面越热闹越觉得寂寞,谢哥从不上网发帖,但这一次居然有看完秀上去找同好的念头——
当然,那也得看【韵】的大秀,能不能惊艳到他、触动到他了。谢哥的心态很复杂,半年前那场秀一面触动他,一面又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软弱——好像回到那对艺术无感,无知无觉的状态他会活得更自在更幸福,他是有些挑剔的,想从这喜欢的心态中解脱出来,但同时又强烈的期待着,想知道【韵】这一次的秀能不能再一次撼动他的心灵,让他投入到那种被深深震撼,短暂丢失自我的状态。
“如果在意的人没有多少的话,为什么要这样认真?为什么要这么尖锐,去刺痛别人的眼睛?”他一面也觉得乔韵傻,一面又在想,“她会表达什么情绪,这系列设计的调性是什么?上次秀她表达得很好懂,因为谁都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可现在呢,半年间她感受了什么情绪?注意力在哪里?”
这场秀应该能带来些什么,谢哥真是隐隐觉得也许能让他弄明白乔韵和秦巍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他自己有种感觉,乔韵迄今为止,每次设计背后都有秦巍的身影,这一次也许也不会例外。
通过设计去窥探设计师的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心虚,因此更显得刺激,他甚至懒得搭理小弟,双手握成拳,在心底倒数着时间,只偶然瞥一瞥那人群背后的座位。
不知是否太兴奋,灯光变暗时谢哥忽然间很想去洗手间,他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也觉得自己很好玩,大风大浪见了多少,一场秀开始前居然这么激动,真是没出息。
闭上眼自我调节一下,他这就错过了开场的瞬间,只感觉到灯光骤变了几下,耳边一片惊呼——谢哥懊恼得狠掐了一下自己,赶紧抬头去看——
他毕竟是名合格的狗仔,在看秀之前,职业本能还是让他在一起精准地对焦到了刚才已确认过几次的座位——
空的。
看来,秦巍是真的不会来了。
☆、第174章 2010年9月秀(2)
“Wow。”
和第一次来看秀时的惊讶不同, 这一次,Julie已经对【韵】的惊艳有了充分的准备, 此时此刻她是欣然投入到这出人意料的变化中, 一边捧场地给出惊呼,一边失笑地评论,“真是喜新厌旧,这么快就抛弃了浸没式了吗?”
说是这么说,但她也知道,时装秀和艺术展毕竟不同,作为主展品的服装,千变万化不离其宗, 而作为载体的表现形式, 则每一季主题势必不同。只是乔韵次次都能做到让人惊喜, 上一次是浸没式,而这一次就是让人惊讶的舞台设计——在开场的一瞬间,随着观众的惊呼,在返场口上方,忽然有个巨大的人面探了出来,一双炯炯的双眼注视着全场,随后又往下专注地望向了返场口,他的双手亦从打开的缺口处露了出来,长长的手指不安地快速爬动着,时不时垂下,在射灯处营造出一片阴影,不经意间将气氛渲染得更为紧绷恐怖。
伴随着幽咽的音乐,杜文文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返场口,她似乎丝毫也没有留意到头顶的动静,而这也让舞台的气氛更趋紧张——看到有人出现,那张脸似乎更为兴奋,他的手指积极地探了出来,双眼专注地目送她往前走,残缺的面具在灯光掩映下仿佛更显得垂涎欲滴,但杜文文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老大哥在看着你吗?”意识形态不一样,Julie肯定对这种意象更敏感,“这是她这一次也不请白人模特的原因吗?模特限定于本国,指向会更明显?这一次的秀,讽刺意味似乎很浓。”
“她的风格看来已经稳定下来了,”Cece也在旁边挪动了一下,低声地发表自己的感想,“追求整体感……舞美是服装重要的一部分,这非常的罕见。”
“非常先锋,非常有趣。”Julie亦喃喃地说道,“这种艺术表现形式本身就充满了冲突。”
对于大多数商业大秀来说,承载了对订货商展示效果,对大众宣传广告的使命,他们的大秀服装选择是非常审慎的,有时在艺术角度上,甚至可以用平淡、保守来形容。就像是所有高定秀,舞台、服装,都一定是只有一种效果,那就是精致和美,只怀有一种简单的‘取悦双眼’的目的,这当然是符合主办方诉求的,高定的客户群小,广告要做得更精准有效,不能错过一个传达信息的机会。而真正放飞想象力的,则是每年度各大奢侈品主线的大秀当然也有大牌会把大秀放在一些出人意表的场所,但即使如此,也很少有像【韵】这样,把款式和场地非常有机地结合起来,完整地表达一种情绪的形式。
“如果少一点点精致,就会沦为万圣节派对和恐怖秀。如果把一种想法玩上好几次,那就是让人生厌的重复,但如果所有风格都在变动,又让人觉得过分浮躁,不够成熟。”Julie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杜文文越走越近,平时在生活中笑口常开的超级模特,此时高抬着头,骄傲而又洋洋自得地迈着公主式的步伐,“她非常轻易地走过这条危机四伏的钢索——而且是自然而然地回避开了所有的陷阱,这完全是天赋的表现,自然流露出的才气。她真是天生的好品味。”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她已不会吝惜自己的溢美之词,并对自己身侧的朋友轻声介绍,“Joe的服装风格已经很成熟了,许多特点都一贯地延续了下来,这是很棒的,但她对时装秀的概念性革新我觉得更有意义,当然,现在这只是一个萌芽,也许她本人都未必意识到这一点,但我们的确在看到一些四大时装周上没有的新东西……”
的确,【韵】的服装风格稳定,这在商业上是好事,作为一个新兴品牌,她需要把一种风格维持得足够久,才能把自己的客户群固定下来。任何主设计师擅长并喜欢的风格其实也就是那么几种——【韵】是喜欢强线条、强冲突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引入了欧式古典的感觉,杜文文穿着一袭短裙,但下面又搭配了长裤和靴子,短裙在腰际炸开蓬起,有点洛可可时代束腰加裙撑的感觉,所以她走起台步,屁股一翘一翘、一摇一摇的,相当的俏皮,而她的发型也打着欧式发卷,只是不像是古典假发那么夸张,但上身的设计就更加刚硬,仿佛一袭盔甲,束腰部分完全是钢制的,还有铁包的圆护肩,和钢铁融合在一起的华丽衬衫,高跟发白的铁色长靴,这是【韵】一贯风格和欧式古典结合后混搭的产物,细节处华丽又精致,让人目眩神迷眼花缭乱,就像是视觉马戏团,有太多的细节无法在一眼中看尽——但整体概念上矛盾又冲突,合衬着颇有深意的舞台设计,让人不禁开始解读服装秀背后的情绪,这像是有个故事在里面,杜文文的衣服,表达的是什么情绪呢?
看过太多服装秀,对大秀的评价是多方面的,妆发是否精致,整体视效是否美观,衣服是否有足够的原创性和前瞻性,Cece多次笑着说,每一次看秀,透过那些标新立异的过激手法,仿佛都能看到背后那个揪着头发,被‘创新’逼得想自杀的绝望设计师。——但在【韵】这里,确实如Julie所言,感受到的是纯粹自然的流露,所有让人吃惊的戏剧化场面都并非是哗众取宠,有意为之,而是表现内心情绪的工具之一。但和那些空有表达欲望,却缺乏足够精细的技巧,无法完成自己的工匠活计,把‘一个有创意的想法’转变为‘一件很精致,很有美感的衣服’的设计师相比,【韵】非常幸运地拥有了一个技法上非常熟练,而表现手法上又如此充满创意的设计师,这使得整场秀充满了惊喜,而这种惊,确实,在四大服装周也难以寻觅。
“让人吃惊的是,她怎么还能继续开这样的秀,难道上次大秀后,市场反响很好?”外国友人确实是有些惊奇的,虽然乔韵一度是话题人物,但媒体的注意力来得快去的快,他们在本国并未看到太多关于上次大秀的讨论,虽然自己很喜欢,但自然也把它当作了市场遇冷,被可惜埋没的好东西。“不过,和上次相比,这一次的秀场款转化就更难了……这么华丽的细节,做复古式花边衬衫的话,只能转化为高定来做吧,而且很难说市场反响如何……”
但也就是这么心不在焉地考虑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就被第二款Look吸引了过去,“啊!‘老大哥’的手指已经快触碰到她了……”
和上一场大秀中,阴暗的氛围和更有张力的服装不同,这一次舞台环境虽然一样是晦暗紧绷,但服装却显得明艳而夸耀,模特的妆发都年轻华丽,在Julie看来——就像是锐利的少年战士,服装所传递出的是张扬、锐利而又沾沾自喜的感觉,的确有杀伤力,并非是纯洁无辜的少女,但却也并非是全副武装的战士,处处不合时宜地公然显露自己的梦幻。娴熟的技法使服装整体具备美感(这和简单的悦目是不同的概念),概念的表达也自然流畅,而复杂的情绪又让人充满了兴味——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得出,没有论据,当然也没有和设计师之前的交流,不过……
“我看过她之前的几场秀,”她又侧回来和Cece轻声细语——她知道Cece一定也看过,上一次来过这里以后,她们对这品牌都发生了浓烈的兴趣。“她在飞快地成熟,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在表达的都是……”
她在选择用词上陷入难点:是同一种情绪吗?并非如此,之前【韵】的大秀所表达的情绪有高昂也有低落,每一次的情绪似乎都有不同,但……可以感受到,基调是——或者说缪斯是同一个人,同一种情绪,她无法说明自己的观点是怎么来的,但这确实是在看过大秀后,自然而然浮现在心底的感悟。缪斯未必一定是爱人,也许是过去的某个情意结,也许是某个亲人,某个能激发灵感的小物件,但无可否认的是它总能唤起设计师心底最深处的那股火苗,而只有带着这原初之火的作品才最真挚,这样的成果不容错认,在审美上都可以轻易地同那些技巧圆熟的作品区分开来,甚至一些审美更细腻的观众还能感受到每个设计的不同。而Julie现在的感觉就是……
“韵好像换了缪斯了。”反而是Cece一语说破了她的纠结,“是的,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当然这也许是我们的幻想,但的确可以感受到,她的情感基调变了。这一系列的作品,仿佛在设计时更加的……”
这种感触难以言喻,她也犹豫了一会才说,“仿佛带有一点点的嘲讽?不像是前几个系列,像是从内心较为柔软的角落发出的心声,这一次的设计更像是带着武装,带着斗志——就像是在描述着她和那个俯视着的老大哥之间的一场斗争。”
“老大哥是世俗的象征吗?”专业就是专业,Julie立刻反应过来,“模特是设计师自己的写照?”
“唔……”Cece没有马上回答,毕竟这不是一场考试,没人会告诉她们正确答案,“也许,但如果只是如此的话,‘老大哥’这个噱头似乎除了出场时的有力以外,现在又渐渐浮于空虚了——”
“啊!”
“我去!”
她话音还没落呢,场下又零零星星地响起了惊呼声,而大多数观众虽然克制住了声音,却也没克制住自己惊异的抽息——至于Julie和Cece,哪再顾得上讨论,早就被场上出人意表的变化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在惊喜的低呼声中,畅快淋漓地全心投入到了这场跌宕起伏的大秀里……
☆、第175章 2010年9月秀(3)
“厉害啊!”
“牛逼呀, 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如果说现场观众,还因为近距离、多角度的自由观赏模式, 可以看得到舞美瑕疵的话, 那么网络观众的反应自然就要更加激烈了。透过直播镜头,他们看到的是经过选择的画面——从一开始的怪物大特写,再到之后的舞台特效(虽然一场时装秀用特效来形容好像有点滑稽),他们看到的都是相当精美的画面,也许还经过了一定的处理,这也在观赏人群中激起了很大的反应,让她们甚至有了点看电影时欣赏视觉奇观的心情。
“这个丝线是真的还是假的?假的吧?现场肯定看不到的。就是后期添加在屏幕上骗我们的。”
“这什么意思啊,蜘蛛精吗那个是?”
“哇, 好漂亮啊!”
“这个不可能是假的啊, 这个是直播呀, 一定是舞台上真的做出来的啊?你看台下的脸都还在呢,不可能是录播的吧?”
“真是太好看了,好神奇哦!这个是怎么做的!”
“这个要比上一季的好看多了,三月份那个是什么啊,又黑又吓人,根本就看不懂。”
经过三月份的那场‘赶客秀’,还有整个暑假沸沸扬扬的舆论风暴,很多原本的观众都被乔韵的说法伤到心了,这么用心地喜欢这个牌子,节衣缩食想买件外套,最后却被说是配不上这牌子,虽然有什么‘等待你破茧成蝶’的烂鸡汤,但其实归根到底就是这个意思吧?而且,而且设计师还亲口说,几千的衣服和几百的衣服差距也就是那么一点点?
很难说对于这些观众来讲,是‘你配不上’的打击大,还是几百和几千的衣服质量差距没价格那么大的事实打击更大,不过这两个打击其实是互相印证,更加证明了她们不是【韵】目标顾客的事实。既然不是,那看秀又有何意义?之前很多时尚敏感人群就这样‘脱粉’了,在李玫混的那几个时尚群里,自感被刺痛的人实在太多,连Coco妖妖都被迁怒,现在群里观看直播已经成为政治不正确——但这也不代表整场秀会这样冷掉,事实上,从直播网站的在线人数来对比,反而观众比上一季要更倍增了。李玫是从第一季直播一直蹲到现在的,每一次都得在公司看,靠人走了以后强悍的网速来抢坑,这一次本以为能在家里看,只是为了保险才留在公司‘加班’,现在看反倒是明智的选择了,在家看肯定挤不上趟。
“这么多在线观众,有多少是目标顾客啊?”她酸酸地想:看还是会看,但要说不介意乔韵那番话,那也是假的。按乔韵的标准,她也就是个买替代品的阶层,当然这事实李玫心里不是不明白,但被别人说穿感觉终究是不同的。“唉,但她也实在是会搞噱头,这个秀场款确实是好看。”
既然是买替代品,那就不需要去刷即看即买,只需静待别的品牌(大抵是CY)跟上就行了,这秀看得没压力,反而更能欣赏,从直播拉近的镜头,李玫也能看到精致的细节特写,她对摇曳的蓬蓬裙和下面的长裤搭配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但却很喜欢衬衫融合了盔甲的感觉,这仿佛是一部美剧《都铎王朝》,只是要比它精致得多,有种古典宫廷的华丽感,但又不像是传统的大裙子那样俗气,一看那种酒杯型的设计就觉得是老生常谈。而且,不从实穿性角度来讲的话,确实也得承认,这种Look就是……有种挺怪异的美感的,不是说单纯的好看,但却能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让人联想到很多很多别样的意象。
“有点凡尔赛的感觉,上次看个纪录片,真是精致。”她之前一边看就一边打开了即看即买的页面,倒不是想买,就是想看看这系列的单品是怎么做日常款的,有点儿好奇——只是刷页面比之前还更困难,服务器虽然没当机,但反应速度明显比之前慢,这简直就像是——“这比苹果抢购的页面还慢啊!”
时不时刷刷,应该现在也能刷出来了,只是李玫现在也和别的观众一样,虽然没发弹幕,也没在天涯开的直播贴里讨论,但她现在却是把直播画面全屏化了,瞪大眼看着舞台上空呈现的视觉奇观,一边觉得眼花缭乱的漂亮,一边也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在舞台上空,怪物的脸已经湮没在了黑暗中,只余下黄橙橙的荧光,偶尔扫视着观众,他那长如触手的手指也只是时隐时现,时而垂下,似乎不经意地从模特身上拂过,但这不代表他的存在感就此减弱——在模特走动的过程中,一条条细细的丝线,逐渐从她们头顶垂下,蔓延着伸向了肩颈处,跟着她们一路前行,逐渐浓密,如云似雾,迅速地在头顶‘织’了开来,随着模特的转身,它们也一起摇曳着远离观众的视线,直到她们消失在返场口内,还一样把长长的丝线给带了进去。
这是真的线吗?看着假,但从观众的惊讶反应来看,现场好像真的有,这个是怎么实现的?上空飘浮着的真的是凭空的一片丝云?真的好美哦,就像是一片凭空的云彩浮在那里,但这好像和美又不该扯上关系,这是大怪物控制她的工具吧?
大怪物是个很幼稚的形容词,不过在此使用似乎又并无不可,是最直观的感受。这两次【韵】的秀,让李玫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艺术圈的门外汉,也开始对那些奇形怪状的时装秀和艺术展修正态度——如果不是即看即买,这种秀她一定不会看,但逼着自己看完了,确实也能意识到这之中的美,可以感受到这个秀背后的情绪表达。
长长的丝线牵在华服后,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光,好像还带了些魔幻色彩,摇曳中确实有如云似雾的感觉,这比廉价的干冰更增魔幻,纯白的丝线和骄傲的模特,又再次形成对比,更加强了那隐身幕后的怪物的存在感,李玫很少有这样的想法,她绝不会以为自己是个风雅的人——但这一次在对视觉奇观的惊讶赞叹,对于背后原理的好奇之外,她居然还在想:这是不是代表模特……或者说设计师?主角?逐渐被控制的过程?那个怪物象征着什么,虚荣心吗?还是……嗯……现实?世俗?
会想到虚荣心,是因为乔韵之前的言论,至于别的设想从何而来,她就不清楚了。不过这的确也唤起了她心中的一些情绪,Rosy是第一次在看秀时除了‘好看’、‘难看’以外,有其余的想法,她撑着下巴,盯着漆黑的舞台上一个个窈窕的身姿,越来越华丽,越来越奢靡的衣服上空那一团密密的丝线,这团云彩越来越大,也从肩背扩散到了手肘,而模特依然一无所知,怀着自信的微笑,台步坚定活泼地往前走着,她们身上的衣服,悄然也从之前蓬蓬裙配长裤的混搭设计,变得越来越主流——越来越接近大众心中‘悦目’的标准。
符合人体美学的设计,精致的细节做工,奢侈的用料,大部分高定都是美的,因为它们从不违背这原则。李玫当然不会去看高定秀,但也经常看看图片,欣赏这种物质极大丰饶的美丽,她也知道【韵】设计得出类似的礼服,毕竟她之前可是让周小雅和谭玉惊艳了红毯,时至今日都常有明星穿着【韵】家定制高级成衣出现在各种场合。这一次的大礼服也和之前的欧风统一,在古典蓬蓬裙融入了钢铁盔甲的元素,她说不出具体的布料,只看得出来肯定是很贵的,露肩大V的设计,短袖是不对称的,一侧在肩侧,一侧滑落到手肘,肩上的袖口镶嵌着金属,延伸到胸口包住了一侧乳房,而束腰部分也是非常坚定的钢铁,这让腰线变得更细,而下方蓬裙的轻纱材质也因此显得更为梦幻。轻纱掩映中的绸面裙花色确实很好看,这是一款会让人‘哇’出声的漂亮大裙子,感觉如果裙摆没那么夸张的话,在红毯上都非常的合适。
不过,这种简单的好看,在模特身后密密麻麻的丝线下又迅速地被击败了,正因为视觉是美的,所以才更诡异,而越诡异就越魔性,一边觉得不舒服,一边又移不开眼——这丝线真的很像是蛛丝,现在越来越密,模特简直就像是要被吊上去吃掉了。
仔细想想,和最开始那种标新立异的设计相比,现在的设计当然是非常好看,也更商业化了,这……表达的是不是世俗对设计师的主宰啊?越来越华丽,是用名利来诱惑她吗?
她当然不知道什么是‘老大哥’,李玫甚至不知道《1984》是什么,不过她现在也渐渐感到兴致盎然了,可能对弹幕来说,这依然是一场很怪异的秀,和半年前那场秀一样让人浑身不舒服,只是多了些有意思的特效,让人很好奇,也有了讨论的兴趣。但对李玫来讲,这场秀和上一季不同,她终于觉得自己看出了点名堂,
幽咽的音乐渐渐到了尾声,灯光也渐渐暗了下去,在这个最商业,最安全的设计后,这个系列似乎是已经结束了。而在十几秒的渐弱音乐过度之后,伴随着含糊的,仿佛触手滑过台面的音效,灯光再度亮了起来,要比之前的光照环境更加明亮,而音乐也变得更加轻快,像是机关枪扫射一样,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喜兴——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那团云雾已经不在了,怪脸再度出现,这一次他探出了半边身子,手指也爬到了舞台边沿,甚至还垂下来弯了弯指节,做了个勾手指的姿势。
现场似乎因此而出现了一阵欢笑,李玫也忍俊不禁,一边不舒服一边又觉得有趣。当模特再次走出返场口时,笑声变得更大,她也在电脑屏幕那头大声地笑了起来。
——设计师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这一次走出场的模特,穿着一件钢铁短袖,一圈圈的铁条焊在一起,做成了衣服的模样,下半身则是依然是蓬蓬裙,只是拿掉了裙摆,露出了下面的裙撑,这制式非常完备的公主裙,肩部高高隆起,灯笼袖设计得非常高挑,可以说是直耸云霄,而在顶端,则是傀儡常见的操纵杆——和之前那个设计一对比,这系列的讽刺意味也就不言而喻,甚至有些黑色幽默一般,让观众情不自禁地大笑了起来。
“挺好玩的啊!”李玫也觉得这设计很幽默,她一边笑一边打开发言区,很久以来第一次为【韵】说了好话。【看不懂就不要乱说,这一点也不荒唐,真的很好玩啊,天才横溢好吗——】
☆、第176章 2010年9月秀(4)
“这真是太好玩了, 赤裸裸的调侃和讽刺,非常有幽默感的作品。顺序的选择也是秀的一部分,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服装罗列, 还多了很多戏剧性在里面,似乎把它视为是艺术展也并无不可。”
“那一定是商业转化能力最强的艺术展了——当然,许多藏家会一掷千金地收藏好画作,但无论如何,艺术品市场的规模和大众消费品依然是不可比较的。”
“也一样是矛盾的,这套金属系列感觉很难转化为畅销的商场款。越艺术就越小众,不是吗?这似乎是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真是精美,也非常的天才, 这场秀太Fun了, 设计师的心态似乎更加强势。”
“也不那么私人, 是吗?非常新鲜的感受,和她所有其余的作品都不同。”
“充满了斗争性。”
很多人看不懂,直播区的弹幕充满了‘WTF’,‘这都是什么’的感慨,但也一样有能感受到美丽的观众在留言表达支持,傅展在后台看着监视器——他也有点想笑,这个秀,太有意思了。
日常款,他当然看得到,但秀场款却没Review,设计部现在就乔韵一个设计师,事实上就是她的一亩三分地,自从把常卖款和限量款分离,已经没人能对她的秀说三道四,在B市办秀,团队都是之前磨合好的,也没什么问题需要他出面处理,傅展对外忙大秀的公关都来不及,这还真是他第一次看到秀。现在想想,乔韵恐怕也有点刻意,亦不乏恶作剧的心情。
开场的金属牢笼裙,华丽浮夸,抓住眼球,之后的作品却不像是她一贯的某风格演绎复用,逐渐递进的节奏,而是直接就上了后现代感十足的金属色,银白、亮金,纤薄的细金属条做肩线,一样是高高隆起,交错的细金属织成网格,做成小背心,下身洒脱的丝绸长裤和高跟鞋,让模特看起来很有职场风范,如果把上衣换成丝织物,这会是一套经典优雅的Outfit,但傀儡依然在操纵着她,从出场开始,长长的细线就悬在头顶,怪脸甚至探出了大半边身子,兴奋地挥舞双手,手舞足蹈地操纵着模特的脚步——他的节奏合得好,看起来真的迈出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响在里面。模特的笑脸越自然,动作越流畅,含义也就越明显,傅展眯着眼看了半天,问身边的乔韵。“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丑恶?”
他们像是从没有认真交流过,坦诚是什么?但乔韵的大秀把什么都说了,傅展也不得不佩服,她冲动、任性有时又自私、幼稚,性格里的弱点,相处这几年了他再清楚不过,她从来都不是静得下来的人,无形间似乎也容易让别人降低对她的评价——冲动就易受操纵和蒙蔽。但设计师的一面又让人大吃一惊,原来心里有一片这么明净,这片属于艺术家的感性纯净如明镜,倒影出的真相纤毫毕现,直戳心底,倒让人无从为自己辩解:言语上的矫饰,在乔韵跟前很无力,她全不会被打动,只是固执地坚守着自己。
她今天还是标志性的白T黑裤,这次赶工还好,没之前那么忙——洗过头的,所以头发披着,没扎麻花辫,眼底有点小小的青黑,没化妆,眉眼就不会有模特那么尖锐和明艳,但才华加幅了她的魅力,一点点憔悴让她更亲民,更惹人爱。只是眼神虽然没攻击性,傅展却也不会被骗,乔韵一张嘴就还是那个乔韵。“凡是想操纵我的人都好丑恶。”
居然都没客气,直接就认了那个怪脸是她心里他的投影。
傅展光是笑,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监视器,这系列真好玩,他的看法和直播区的评论家差不多,以前【韵】的系列是从心底喊出来的,撕心裂肺,刺到你的泪腺,是哀伤的、紧绷的,压力无处不在,这么的阴郁。这系列表达的主题其实也沉重,但她不期然就忽然间幽默起来,就像是玩疯了,风格跳跃又轻佻,从古典跳跃到现代,现代到后现代,服装甚至有点科幻色彩,就像是《星球大战》里的帕德梅公主,一样是蓬蓬裙,但各种细节都透着未来色彩,金属条越来越细,细线长长短短围着肩膀在绕,组成复杂如蝶翼的袖笼,搭配的又是最古典的天鹅绒,模特眼下画着大斑点,简直有点后现代哥特的感觉,傀儡架消失了,但怪人依旧盘踞在舞台上方狂舞,丝线更加隐形,几乎透明,操纵手法也更隐秘——但还是他在主持大局。
“这个就是那笔裸眼3D费用的结果吗?”他问。
“对,从这角度,你应该可以看到隐形幕布。”乔韵在观察他,他知道,挑衅过了总想要看看他的反应。“之前不是在搞邓丽君原样重现的活动?都是用这种级数在做,做出来就是立体投影的效果,观众席每个角度都不会穿帮,不过我们这个机位没准备角度,就能看到幕布。”
“这解释了今年的特效费用为什么陡增几千倍,这也成了我们最昂贵的一场秀。”傅展说,不过他其实不怎么在乎利润,“直播观众呢?”
“集中在特效部分的特写都是预录的,切过去就是了。”乔韵迟迟没激怒他,她像是有点焦躁,却也不禁松口气。从那天以后,他们之间反而保持客气,没怎么再发生冲突,也许她也怕他生气了,一模一样的事再来一次,她会……“秀的费用无所谓,能造成话题,都是长期利益。就是短期也不见得无法回本。”
她会怎么样?
“那就得看季节款的销售情况了。”傅展说,他也公事公办,语气一如既往的和缓,好像对自己成为丑角反派一点不在意。“如果你想推一把销量,之后受访不妨就说傀儡师的原型是我——我想,这应该能带起一波讨论吧。”
钓鱼是这样,欲速则不达,鱼饵越安静,鱼儿自己反而越好奇,乔韵看了他好几秒,好像真有点失落。“你不生气啊?”
“不啊,”傅展是真的不生气,他真诚地看进乔韵眼底,“这系列很有才华,我非常的喜欢——这种设计,就是我想要加入【韵】的原因。”
是想要加入【韵】,还是想要靠近她?他没说破,对话完全在安全范围,但她却明白,乔韵和他对视几秒,先移开了眼神——就像是回避冲突一样,回避情感的交流,交流了她会怎么样?她在躲什么?
被她这样狡狯地当众讥讽,傅展是真的开心,事情正向他希望的方向滑去,甚至比他想得还更好。——这系列的季节款卖得不错,骨架概念的两件夹克卖更好,一上架就Sold out,群众似乎对这样的乔韵接受度更好。可能没那么走心,但更活泼,更有战斗力,也更轻松,更有娱乐性。
这样的设计会更卖,这样的关系也更吸引人,有些事不会随当事人的意志转移,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再长的情也抵不过距离,她喜欢斗争,喜欢征服,就像这场秀,知道了被操纵,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欢快地朝前走。最多想把线斩断——可这些衣服这么沉重,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没有幕布掩盖下隐藏滑轨的帮助,没那些丝线吊着,模特会被重量压垮,漂亮的台步又该怎么走?
乔韵自己怎么想,傅展大概能猜得出来,但他不以为忤,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而他感到自己久违地握住了一些最关键的主动。他欣赏地看着压轴衣走出去,模特定场后抬起眼和傀儡师对视,唇边挂上神秘的微笑,依旧朝前走去,看着那片微云重现,傀儡师藏到了云后。而乔韵也走到模特队列的最后,预备出场致意,又去确认了一下即看即买的销量,拉动指节稍稍放松一下,感到自己正在熟悉节奏,就像是傀儡师在监视器前玩弄着那无形的丝线,看着它一点一点的蔓延——
模特鱼贯而出,全场灯光亮起,而原本隐形的幕布也因为充分的光照暴露在人前,同样暴露的还有被隐藏得很好的滑轨——微云逐渐消散,傀儡师扭动着手指,脸上露出扭曲的微笑,随后亦散了开去,大部分人现在都能辨认出这是特效CG的产物,但仍惊讶得议论纷纷,对这背后隐藏的实现技术好奇不已。也因为他的退场,现场响起一阵笑声,随后则是热烈的掌声,即使无法领会到服装秀的乐趣,但这特效依然让观众兴奋。模特出场时,由丝线和滑轨吊着往前走的金属衣服,更惹起阵阵会意的笑声。傅展双手抱胸,愉悦地望着这一幕,就像是在聆听一首无声的音乐——走了的人已经找到了新生活,旧的篇章结束了,而眼下的笑声,才仅仅是新乐曲的序章。
乔韵出现在台上,掌声变得更热烈,她在灯下露出疲倦又满足的笑容,不断挥手致意,鞠躬表示感谢。在那么多模特的环绕下,她的姿色变得模糊,但这其实没什么要紧,在他的视野里,她照旧最显眼。傅展望着她,举起手指掩去唇边的笑意——也许不会有人能看得出来,但这个笑里的情绪,依然不够得体。
“呜哗——”
监视器只能看到画面,声音从后台直接听,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声浪,就像是有许多人一起惊呼,但从舞台画面来看,却又没意外发生。傅展眼眉僵住,伸手去切机位——现在的机位是舞台中央过去,只能看到舞台,却看不到太多观众席。
就像是一股浪潮拍过,身后的Staff也忽然被浪花冲得躁动起来,有人在后台一角大喊,“完了完了,服务器告警,瞬间访问量太多了。”
是IT部的小伙子,跟来做直播监控的。
“平台那边已经关掉弹幕,不然估计大部分用户都要卡死了。”
“导播,导播呢!”
大秀结束后的兴奋与解放感一扫而空,人群重新在他身后奔忙起来,热闹得不行,一个名字被反复地念叨着、轻喃着、大喊着,就像多种乐器的合奏,在他颅骨后方回响。傅展木着脸切过机位,乔韵的背影出现在他面前——已经环过一圈,往后台进发的模特们纷纷停住脚步,杜文文绕回来笑着拥到她身边,更多模特嬉笑着对台下的贵宾位指指点点——
就在周小雅身边,原本预定给他,后来又安排给别人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抬起头望着舞台,笑着站了起来,不知是谁低头匆匆闯过,把一束花放到他手里。观众们开始狼叫、口哨和疯狂鼓掌,氛围一瞬热烈成派对,在所有人的欢呼里,他拾级而上,如此理所当然地打乱整个节奏,走向舞台中央……
☆、第177章 自从一见桃花后
多年之后, 奥雷连诺上校……
不,不用百年孤独体, 但乔韵确确实实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当她的眼神从周小雅身边掠过,漫不经心地把那个低头的身影误认为是秦巍,又笑着当作自己的恍惚给放到一边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准确感知。每一次登上舞台,走到聚光灯中心时,她都会有瞬间的恍惚,好像有部分的自我在这样强烈的光照下偷偷地藏了起来。在秦巍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就像是每次大秀完亢奋后的空虚, 她分不清真假, 这像是极度疲倦中不觉打了个盹, 有个美梦从心底偷溜出来,上演出甜得不愿醒的一幕。
“别以为你在做梦啊。”梦里的他居然还会说话,有点高冷,在装,这是他耍帅时的爱好,他的手掠过她的肩胛骨,熟悉的味道和温度。这不是梦——一年了,记忆里这些细节早模糊,皮肤被拂过,曾有的记忆才鲜明起来。“不许哭——早知道,不玩惊喜了。”
真是他,梦里的他才不会这样欠揍,回来就回来了,还玩什么惊喜。乔韵有点想哭,鼻子热热的,心里涨得很满,梦里的秦巍千好万好,没缺点,从来不曾离开,可又怎么能比得上真正秦巍的百分之一?
没有说话,不想说话,时间没了意义,她紧紧抱着秦巍,把脸往他脖子里藏,手搂着不放,不知是搂在哪里,就那样胡乱的抱着。考量、犹豫、猜疑、畏缩,这都是留给别人的,在他们分开时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时间,重聚的那一刻都被炸上半空,在云层里消散。她没想‘这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感觉’,没这份心力,秦巍来了,这就是她的终极答案,他就站在她面前,游离过的指尖再度紧握,他又回到了她身边。
他的鼻尖努在她脸侧,乔韵没犹豫,偏过头让他吻——她也在吻他,追寻着他的双唇,她亲得用力又狠,不这样承受不了,心像是要炸开,她吻过那么多别人,但那记忆在秦巍跟前不值一提,轻而易举就化为飞灰。他就像是超强力的电力浪涌,把她的大脑洗刷得一片空白。
想不了太多,她扣着他的后脑,赖在他怀里,踮着脚尖急切地追寻,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挡在怀抱中,散发着隐约的幽香,她把它肉体丢掉。好像有人在笑,视野边缘一直有亮光在闪——
她是不情不愿地回到现实里的,秦巍也和她一样贪恋,额头抵着额头,看不清脸,只看得到眼睛里闪烁的星星。乔韵的嗓子都是哑的——还好,没化妆,吻花了口红真不好看,她有点埋怨。“怎么现在才回来。”
“毕业演出昨晚刚结束,”秦巍说着也算不清了,在那扳着手指数时差,“是昨晚?前天晚上?本来以为赶不上那班,结果演出提早,演完了没卸妆,冲到机场,临时买票回来的。”
乔韵听他说话也只放了一半心思,她的脑子飞走了,靠在秦巍怀里,似听非听,忽然又想起他们还在舞台上。
刚才过了多久?像是有一辈子,但掌声和口哨一直都在响,闪光灯也没停,脑海里一个小角落在说:好像直播还没结束。但乔韵也没在听的,她对台下的大家挥挥手——总还记得礼貌,但眼睛舍不得离开秦巍。他回来了她才敢让思念蔓延,去想起之前有多想。
“你之后要干嘛?”秦巍搂着她,两人一起对观众鞠躬,视野里周小雅一晃而过,她笑得好开心,乔韵没多想,她坐立不安,只想拉着秦巍快快的走掉,去一处僻静的地方,可以有多一些时间,在一起久一点,把一秒时间都拖得很长的那种久。
“要开派对,你知道,就是那些事。”
是有那些事,每次秀完,派对才是主题,投资人、供应商、评论人、大客户,模特,都要乘着这个派对维护关系,乔韵模糊记得好像她打算和外国那几个IT Girl谈谈半年后的秀,她想找些外国模特来走秀。但这些问题现在一点也不重要,她拂过秦巍的脸颊,低声提议,“我们先走吧。”
这不太好,简直荒唐,也不是小孩子了,现实生活也不是电影,派对能耗多久?最多几小时,秦巍回来至少短时间就不会走了。但乔韵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秦巍也没有,他的吻连绵不断地落下来,就像是羽毛纷纷拂过她的脸颊。“去哪里?”
她的家在半小时车程外,乔韵不想等那么久,咫尺就是天涯,“隔壁好像就是个酒店。”
展馆附近,当然少不了各式各样的高档商务酒店,他们从后门溜出来,随便找了个方向,好像有人跟在身后,但乔韵不在乎,所有事都像在明亮的闪光中瞬息完成,开房手续,电梯,房间,这些琐事如水流过,没留下一点痕迹。好像一转眼她就和秦巍栽在席梦思里,肌肤相触,呼吸溶在一起,呵出沸腾的水气,顺着皮肤往下滚落。
没余力思考,本能接过了推理,第一次又快又急,分开太久了,他应该没别人,手指擦过皮肤的力道都比平时大,不像是餍足状态下,想从容拉长享受的时间。秦巍一口咬住她的脖子,急切地就挤进来,霸道又饥渴,素多久?好几年了?
他一定有在健身,体力比从前更好,不见退步,做了不知几次才满足,两个人都烧尽了,连手指尖也动不了,瘫在枕间,他的手却还不放开,她也压根都不想走,黏黏的也还要靠在他怀里,闻着他带点沐浴乳味道的汗味儿。成年人不会被生理需求主宰,但满足后的幸福与亲密是从基因里燃烧出来的,这一刻的满足,让所有的分离似乎都显得愚蠢,她想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为什么要分开?
余韵逐渐褪去,也许是睡了一会,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世界没那么模糊了,但焦点仍集中在秦巍身上,乔韵支起手撑着自己,定睛端详他,秦巍含笑让她看——她醒来的时候,他就这样看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为她梳理肩上的头发,看着看着,低头亲一下。
他瘦了点,更成熟了,血性收敛了,不再是那个傲慢又青涩的大男孩,可只有比以前更好。所有改变都藏在瞳孔里,就像是树木的年轮,乔韵想这世界真奇怪啊,他这么好,怎么到今天还没人来和她争夺,这样好的一个人居然也这么爱她。
她又满意又得意,占有欲极大餍足,这个人这样好看,这样好,处处都这么优秀,每一寸肌肤都集中了她的渴望,让她变得脆弱、狼狈又丑陋,这世上也许有一千个人、一万个人能让她放松,更闪闪发亮,更好更Fun,但就只有这一个人会让她忽然间失去所有自信,患得患失,不顾一切的抓紧。
和秦巍在一起,所有的表达都是情感的浓缩,都是五脏六腑都在摇曳,在颤抖的呼啸,这感情太浓烈,几乎会把人吓跑。她可以和随便一个人纵情欢笑,但秦巍只有一个,她只会为一个人燃烧。
“在想什么?”他问,抓住她的手啃一口,在问也没在问,不需要答案,情侣在一起无需语言交流,只在一起就好。
“你之前都没和我说毕业演出。”她说,也没有在等秦巍的回答。她早知道——他之前都没说有演出,也许是还游移不定,没想好是否回归,还是就选择在异国他乡落脚。
“一直在协调,我想最后一天换个人演,但预算不够,没有备场演员。”秦巍说,“很棒的秀,灵感来源是什么?”
“你猜。”
“David?”
“怎么个个都一眼就看出来。”乔韵不禁埋怨,不知是她表达得太浅显,还是观众太聪明。“吃醋吗?”
秦巍笑一下,手握住她的腰捏捏,“现在在你身边的是谁,为什么要吃醋?”
“真不吃醋?”乔韵把一口气吹到他耳朵里,“人家打的可是长线守望的主意。”
“他上辈子是农民吗?墙角挖得挺欢的嘛。”秦巍从喉咙里长吟一声,翻过来半压住她,“别招我。”
久别重逢就是这样,断断续续的交流混在交流里,身体和灵魂都迫切地把过去的分量补足,重新亲近,语言变得随意,有一秒没一秒。
“我在巴黎遇到一个世交家的姑娘,ABC,叫年怡宁。”
“哦?有交集?”乔韵的身子僵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吃醋了?”
“现在在你身边的是谁?我为什么要吃醋。”说是这么说,还是咬一口他的肩膀,语气也严厉起来。“有没有交集?”
“没有。”秦巍说,他望着天花板,“她有些想,但我没有。只是……和她说话的时候,有些时候,不知为什么,我会想,如果我想选择另一种生活的话,也许——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也许最终我会和她在一起。不会去选,但她好像代表了那种选择。”
“是啊,”乔韵说,她也想到了什么,“如果你留在那里,如果我们一直分开,那,或迟或早……她也许也会变成你的一个选择。”
就像是傅展,如果秦巍一直不回来,从她的世界淡出,他会不会最终也变成一个选择?当然和秦巍完全不一样,永远不会有人和他一样,但——
他们没讨论过那些问题,没去想过那些犹豫,太多的道口一一经过,这旅途上,有太多的机会就此分道扬镳。都不想用感情来栓住对方的选择,只能听凭命运做主,秦巍会不会回来,他回来时,她是不是还在?这疑虑横亘着他们所有的交集,藏在漫不经心的交流下,甚至也许本人都产生过猜疑。
“后悔吗?”
“是庆幸才对。”秦巍闭着眼,手摸索着向她伸来,乔韵自己把它放到脸颊上,粗糙的指面拂过她细嫩的皮肤,她闭上眼,沉醉在这感觉里。睁开眼才发现秦巍不知已看她多久,他的双眼就像大海,纯净又深情。“命运总算对我不坏——不是你就是我,我们总有一个人不放弃。”
乔韵忽然一下就潮了眼睛,她别过头,缩到秦巍怀里,叫他抱住自己。“是啊,命运总算对我们不坏。”
没什么火不会熄灭,没人能免除时间与距离带来的隔阂,一辈子不可能只对一个人有反应,没人不会动摇,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秒。他们已经知道了这道理,多少次险些错过,险些断了联系,那记忆刻骨铭心,就像是被命运玩弄,总不能在一个节奏。不是她就是他,一直在连绵不绝的分离,总有人想放弃,可秦巍说得对,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运。正因为不同调,不是她就是他,总有个人不想放弃。这缘,断掉了又粘起,多少次强求着,动摇着,无助着,却终于没有放弃。
如果再等一天,再等一年,是否重逢了,感觉却已不再,不是每个人都能和独一无二的那个人在一起,没有这样的命中注定。人们叹息着哀悼着,失去了再也无法挽回,只能学着去接受另一种感情,即使那永远也不会如此刻骨铭心。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这个人,度尽劫波,蓦然回首,他依然顾盼可及,这需要多大的幸运?
也许这会让外人发笑,她和秦巍也会有劫后余生的恐惧?他们这么成功,路走这么顺,能经过多少风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人生中隐秘的惊涛骇浪,有过多少悬崖边的惊魂。这一刻他们相拥着躺在这里,不发一语,共同怀着对命运肃穆的崇敬与感激:即使磨难重重,但终于还是走到了这里。如果一路一帆风顺,会不会到此刻早已分离?
是幸运的,他回来了,那火苗也许曾经摇曳,但如今又烧透到头顶心,这后怕的情绪过了,乔韵想一想也觉得好幸福,她笑着握住秦巍的手,“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心满意足。”
没什么可再要求的了,只要能这样就很好,其余际遇只是锦上添花,能确保这些,就够满足。
秦巍没说话,只是在她头顶心亲一下。
“给我设计几件衣服吧。”他说,“开个子系列——就叫秦韵。”
说是不吃醋,其实还是吃醋,他不会去要求她把傅展赶走,但依然在宣示主权,乔韵忍不住笑,又惹来他的亲吻。“好,好,好好好好好。”
“我还有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谁?”
“一个大美女,今天把她抛在会场,完全忘记了。”
秦巍在逗她,乔韵也知道,“居然敢带来见我?”
“你见到她一定开心。”
“哼,那你还不打电话问问她在哪?”
“应该,但是懒。”秦巍把脸埋在她颈后,在她皮肤上呼吸。
是懒,但乔韵不说他。她也一样,凯文那里总该打个电话去,其实他应该也不会太生气,早习惯了她的艺术家脾气。她也并不是惧怕通这个电话,只是现在此刻,她不想和外界有任何交联,只是沉浸在秦巍和她的世界里就已足够,就已很好。
鸳鸯交颈,腿手纠缠,久别重逢的爱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关上门窗,窗外的风云没在想——
不过,敲打窗户的雨声,也在一夜之间,变得更急。
☆、第178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上)
“整个当机了?”
“完全挤不进去了啊!网站都爆掉了吧?”
“网站倒是没爆掉, 别的视频都可以正常看的,就是这个直播页面, 根本进不去了。有没人录屏啊?应该有啊!求分享啊大佬!别只是发截图啊!”
《千言万语不如一视频, 用事实告诉你真正的吻根本不是电视里那样!》
《我被击倒了!我要晕了,晕了晕了,秦巍在六央花里根本只是演出,看看人家和真女朋友是怎么吻的!》
《有没有小伙伴的心一直怦怦跳到现在?进来唠一唠,本来不是粉,但现在有点动摇了,这视频看得我又相信爱情了!》
【惊爆!久别重逢**,乔韵抛事业, 酒店和秦巍激战24小时】
【大批狗仔蹲守, ‘矫情’CP何时现身?是否已退房, 酒店方:不便透露】
【告诉你秦巍和乔韵都吃了什么,男爱牛排,女饮红酒背后的养生学道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现在的网络反应速度是越来越快了,键入秦巍、乔韵,下面的关联搜索已经出现了【秦巍乔韵接吻】、【秦巍乔韵服装秀 亲吻】,这样的关键词。而搜到的新闻也是五花八门,门户网站哪个板块都想来抢热度。就连经济版都凑趣,《和情人私奔?股东不在乎,【韵】再度引发抢购热潮,即看即买业绩亮眼,成为服装业新趋势?》
当然,比起养生学这种硬要轧一脚的尴尬,围观群众对【韵】的成绩还算得上感兴趣,不过大多搜索者对这种结果都大喊坑爹——服装秀接近尾声,很多观众都关掉页面,去做别的事了,被人奔走相告,知道之后奔回去想看回放,整个页面都崩掉。这多生气啊?看了整场,结果最大的爆点没看到,和人聊天都不能吹牛。想要求个下载吧,大秀结束到现在才刚24小时多一点,官方没这么快放不说,就是放出来,会不会剪掉那一段也不好说的,这多让人着急?
这是已经看过秀的观众在扼腕,至于那些本来对时装秀没兴趣的群众,也一样着急,被人八卦着喊出‘秦巍回国了!刚去给女朋友献花!他们在台上已经亲得不行了!太浪漫了!’以后,谁不想看看画面?——国内哪有这么多事儿的明星情侣?倒不是说知名度就不如他们了,只是人家情侣都正常过日子,很少有秦巍和乔韵这么高调的,乔韵是会说、敢说,在美国说,国内也说,全都是争议性言论,秦巍呢,上节目还好点,表现中规中矩,可一动就是裸照的大新闻,大导的票房冠军片拍着,走红的服装品牌创着,恋情跌宕起伏着,现在连回归都回归在直播节目里,这让人不知道他们也难。想看看视频档那也很正常,这么热的话题,你不跟上还怎么和周围人打招呼?
“还不出下载!”Annie就属于又爱八卦,又喜欢服装,把秀看完,跳掉致谢环节跑去洗澡的生气群众,听到音箱里传出尖叫声,从洗手间冲回来以后,页面已爆,这边又被李玫在Q上一通狂轰滥炸,她气的程度更翻倍,搜索一通,关掉页面,又去天涯等娱乐论坛逛一圈,一无所获,回来和李玫抱怨。“衣服么买不到算了,视频也不让看,搞什么啦,他们公司到底有没有人在做事的?”
“可能老板去约会,真没人管事了?”这次搭话的不是李玫了,是刚进公司的小姑娘——没钱买奢侈品,之前甚至都不知道【韵】,大学毕业没几个月,浑身都是土气,但知道秦巍,看过他演的电视剧,自然也就知道这个热点事件,一晚上把课补完了,成为哥嫂CP粉,刚入坑,劲头正足,兴致勃勃地说。“再等等啊Annie姐,我们群有朋友去问了,应该是有一些资深粉录屏的,视频肯定能流出来,就是不想抢官方风头吧。”
这些小姑娘,年纪虽然轻,但一个个倒是很本事,一口一个二次元黑话,自己还没30岁就觉得要被潮流抛弃了。Annie有点酸酸的,“你厉害呀,几小时就混到群里了,不要明天就穿上【韵】的条纹夹克噢。”
“我们已经去问CY客服啦,就打算买跟随款噢。反正CY衣服还好的,一件七八百不能说贵。”小姑娘笑得眯眯眼,她是最喜欢乔韵在《你我有约》上的那番话的,恰好切中她的需求。前晚入坑,昨天翻一天CY和Coco妖妖的博客,吃中饭时和李玫这个小头目很有话聊,两个人都想追着替代款买,Annie追求正版,反而隐隐有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心里更不是滋味——李玫发展越来越好,半年谈一次薪水,几个半年下来不知涨了多少?私下还有外单在做,洋盘苦一点,不拼没办法,事业更好她也可以自我安慰,但赚那么多还买替代品,自己买正品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算了算了,不找了。”鼠标一扔,没兴趣了,Annie不知道在讽刺谁,“反正还不都是炒作——这个秀,一般人哪里看得懂,现在又多了这么多跟随的店,不找点新闻来炒作,正品卖得掉?会Sold out?秦巍也一样,裸照门一年了吧,好回归了吧,总也需要一点新闻,什么浪漫,骗傻子的吧,还当真找起来了!”
刚才找得最起劲的不就是她?小姑娘不讲话,李玫探头说,“那是真不一样——演不出来的!哎呀,你看了就知道了,真是演不出来的,秦巍演技叫做算好了,但是看过前天晚上,他所有吻戏都没味道了,真的是,完全没味道了。”
“是说那个秀啊?”Nancy手里捏一张报表跑过来,“喏,Rosy,你看下,没问题就盖章了。——哎呀呀,真不是我说啊,看得我脸都红了!电视上演的真是不能比,有没有感情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真是不骗你。我看到最后都有点想哭了!”
Rosy讲话,Annie还可以回,Nancy说话她就不好说什么了,勉强笑笑不讲话,Rosy又讲,“再说啊,炒作什么呢?秀挺不错啊,那个条纹夹克,刚上就秒了吧,还有那个特效,怎么做的都不知道,玄得不行,人家要炒作也拿这些炒作,现在全部都在讲她和秦巍,我要是营销总监,现在肯定在吐血。哈哈哈,设计师当场就和野男人跑了,搞个大新闻!原定的软文现在全都要重写,不然发出来也没人看,全都是无效KPI。”
说到KPI,办公室哄堂大笑,男同事都问,“是,我看了新闻里,是有放,那个特效,怎么做的?和真的简直一模一样啊,真不是后期添加?现场看起来也一样?”
这些技术宅,对新科技最有兴趣了,就和秦巍上台前的讨论一样,大多都是在讨论、惊叹这神乎其技的新技术——李玫也没说假话,确实,秀场款衍生出来的条纹骨架短夹克卖得超级好,所有季节款里最先Sold Out,秦巍能回来,作为粉丝她当然开心,但想想现在品牌运营那边的心情,她也觉得好笑又同情,“还真是哈,现在搜索指数全都是乔韵+秦巍,品牌酝酿多久的宣传点,一下全被模糊,倒不是说对销量没好处,但原定计划全被打乱,以本人来说,这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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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总,您第三次打电话也没法给答复,真的太不好意思了,但这个事傅总还没交代,我们也不能做主。傅总现在还在开内部报告会,手机一直关机……”
“陈总,关于这个封面的事情,那边现在又打电话来了。还有,您那台私人手机响了,是一个叫谢哥的,您要不要先接一下?”
“陈总,技术部给您说,直播页面修复了,但是还不敢放回放视频过去。害怕我们官网也会崩掉,您看要不要和油豆视频的人接洽下?”
“法务部邮件您看到没,陈总,那个油豆又侵权了……”
“陈总,关于下一批软文投放……”
“老板,那什么,给水军的样稿是不是该修改一下啊,大家关心的现在已经不是啥虚拟现实技术了,咱们老关系了,私下说,投放这种回复效果肯定不好……”
大家都是社会人,李玫的猜测,大差不差,设计总监跑路去酒店激战了,运营总监甩手不干,说是和投资人开视频会,但最大投资人之前不就在B市吗?看了秀看了报表,昨天满意(也可能不那么满意地)走掉的,有什么会要现在开?小陈总一向是最低调的一个,现在却忙得快爆炸,但他心态好,一边忙一边也觉得很好笑,更对傅总充满同情:这个虚拟现实技术,真是花钱如流水,好不容易上线了,是准备炒个大新闻,提升一下品牌形象的,没想到一场绯闻,把所有努力全都盖过,当然宣传效果的确会更好,这从后台各项数据都看得出来,秦巍昨晚那一吻,把百度搜索量、官网访问量甚至是销量,都硬生生地翻出了十多倍。但傅总心里是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和谢哥说,人都回来了,我了解乔乔,独家照片肯定过少不了他的。”
“封面拖一下,不着急。”
“油豆的事情让他们先报价。”
“软文要修改,营销文案我来写……我想想,从几个点入手,对直男要低俗点,标题就从‘看硬了’、‘激情湿吻’方面来拟,往下三路走。对女生要浪漫,还有不能忘记AR技术,这个找下你们写科普贴的高手,让微博那些营销号去发,这种知识贴微博投放效果最好……”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跟在乔韵身边久了,不是没心得,林林总总的细节全交代下去以后,陈靛歇一口气,举起手准备打字——想到傅展可能的反应,他不由又是幸灾乐祸的一笑:很奇怪,虽然在某种意义上,他应该是和傅展站在一起,期望乔韵被现实狠狠地扇一巴掌……
但,不知为什么,怼傅展……不,也不能说是怼傅展——毕竟他只是在秉公办事——
对自己没必要太装样,陈靛承认,不知为什么,和乔韵一起怼傅展的时候,他确实是莫名地感受倒了一股发自内心,想要贼笑的快乐……
“亲爱的John,这一次联系你们,是想要对我们品牌的新秀进行推介,我为你准备了三个卖点,其中有一个和品牌创立有关的爱情故事,我认为非常的触动,也能得到最多人的关注,也许你能给我不同的意见,并给我们一些成套推广的套餐,下面附上我们编辑好的重点视频,期待您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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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揪着肩膀,就像是在确认他是真是假,聚光灯下,忘情拥吻的恋人,只是简单的直播镜头,并没有背景音乐和环绕式旋转拍摄,但即使如此,在模糊的像素中还依然能看到紧抱的双手,眼角沁出的泪珠,有些画面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只有眼看了才清楚,前一刻的控制与后一刻的失控对比有多惊人,而这样真挚的情感又能多么感染人……
——尽管官方版本迟迟没有放出,但在足足48小时的等待后,网络上终于释出了一段屏录片段,不到24小时,这段视频的点击就已经超过千万——太多人被视频感动,在留言中回忆起了当年。很多网友甚至矫枉过正,就怕秦巍还因为之前的裸照事件被抨击,一看到有人说是炒作、为回归造势——甚至并不是抨击,只是合理的怀疑和讨论,都要上去急赤白脸地摆出此事中最政治正确的论调:久别重逢,历经坎坷,这个事件本身已经定性了,秦巍完全就是倒霉,这对情侣也够不容易的了,重逢时真情一吻有什么不可以,你看着这一幕居然不感动,想到的却是这种肮脏的利益交易?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一次全民娱乐事件,欢喜的人竟占大多数,李竺就是其中最欢喜的一个,她拿着电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回到电脑前查看数据,“对对,张老师您说得对,秦巍的演技肯定是没问题的,这一点我们都明白,不过现在电影投资越来越大,也得看人气,看国民好感度——这个是新词,对对,但其实都是一个意思,能不能扛到票房。对,现在得讲投资回报比。那这一点,不是我吹,我们秦巍不输给任何人……”
“对对,对对对。”她容光焕发,“就是您这个意思——秦巍现在挑片的眼光……这怎么说,还是看导演和剧本吧,刘导看了《六央花》对他产生兴趣,这是我们的荣幸——您的剧本也是无需质疑的,我相信秦巍肯定有兴趣——不过……”
她顿了一下,“我好像听说,您已经码定了谭玉老师了,有这个事吗?”
娱乐圈,跟红顶白这是职业道德,本来女明星就吃亏,同等条件也不如男明星扛票房,更别提秦巍在裸照事件后,居然因祸得福,势头反而好像比以前更好——当然,也肯定会有因此讨厌秦巍的观众,不过,事情过去一年,已经基本冷却,再拍个电影,连拍带制作,电影上档怎么也是一两年以后的事,到时候恐怕观众早忘了这码子事。单扛男一号可能还有点顾虑,不过,和国民女主搭一下,投资人对票房就会有更多信心了。张老师在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李竺的笑容更灿烂,“是是,周老师那边,我也不是不能代为联络……”
☆、第179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中)
“Lana, 阿诺德先生真的已经回国了吗?你再联系一下Joe,如果他还没走, 能邀来参加这周末我家的派对就最好了。”温萱难得对手下的小编辑这么和颜悦色, “还有秦巍,他想回归,拍几个封面多少有帮助的,今年3月的封面不是还没定?——啊?已经定了,那就搞个双封面也好啊……”
都要搞双封面了,何不再进一步?她想一想,又说,“赶一下的话, 12月压轴双封也不是问题啊。衣服不好解决, 就穿【韵】的特别定制版, 或者我们协调一套,这点面子应该还是有的。”
协调一套当季的商业款当然不难,别说借了,就是买也不是多大的开销,还比不上摄影师掌镜一天的酬劳。主编的话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给秦巍的特别待遇,而是轻描淡写的‘就穿【韵】的特别定制版’,宋雅兰不禁在椅子里蠕动起来,“可美国那边……”
自从去年打官司到现在,不管【韵】怎么卖,这品牌对于时尚界来说就是一具尸体,它是很卖,在中国非常畅销,日韩销量很不错,欧美的销量也在稳步上涨中——大秀也很棒,做到这地步,不管衣服怎样,这形式都已经足够引起注意和讨论了。如果是另一个中国设计师,早该登上美国《Voyage》,被投掷以各种机会,成为时尚界的新晋明星。但,直到目前为止,整个时尚主流圈,对【韵】都是视而不见,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是说时尚媒体迟早会死吗?那想必你也不会在意被这些垂死的人无视——至于同行的认可,就更是别想太多了,如果乔韵今天是被力邀加入某个时尚大牌做设计总监,也许还会有行业大佬居中主持和解,但她既然是自己在运营一个品牌,那就别想得到如此的特殊待遇了。无视【韵】,这是美国时尚界不成文的默契,也许他们没那么有钱,但中国佬必须知道,有时候在某些领域里,钱并不是最重要的元素,甚至远远排不上第二。
美国如此,中国《Voyage》怎敢越雷池一步?杜文文走秀还好,拿钱办事,宋雅兰看秀都藏在后排,她和那些IT Girl不好比,她们倒是【韵】的天然盟友,彼此都是时尚圈的边缘人物,当然一拍即合、越聚越多。但她身上挂了中国《Voyage》的标签,要是被直播镜头带到,落到美国部那些有过交集的同事眼里,那简直就是给集团内部的撕逼埋下一颗隐藏式地雷。
连看秀都这么低调,穿着【韵】上封面,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您就不怕……”
“我们是中国的时尚杂志,不可能总绕开这个现象不报道。”温萱看来倒是已考虑清楚了,“就是美国那边,能漠视多久?新的盈利模式就像是春药,骂【韵】做得这么好,即看即买完全把跟随品牌干掉了,解决的是多少奢侈品牌最头大的问题——在纸面上都是没感觉的,落实下来才品出味道。Zara、H&M那种从设计到铺货不到一周的模式,在【韵】跟前根本没优势。人家一边看秀一边就买,你跟随牌还要至少等一周,而且第一批量肯定小,门店反馈销量好再加单,又是两周……”
时尚杂志不光只看设计,也关心商业模式,即看即买一开始像噱头,每个秀场款都连接到商场款,看着是很工整,但对品牌带来严重现金压力,设计部门肩上的镣铐也更重,不具备参考价值,能成功只能说是特例。现在分成日常款、季节款,模式更简单,容错率也更高,效果立竿见影——Zara这些跨国快消品牌,盯牢的是一线奢侈品,就不说什么了,国内搞跟随的CY那些网店,只能跟在背后吃剩饭。看完秀,从官网图扒版,找设计师、打版师,搞几个通宵,下单生产出来最少一周,这么仓促,又能有多像?面料备好了吗?一个季节的销售旺季也就这么几周时间,一两周一浪费,最黄金时间一过,跟随款说不定都卖不过价格最高的正品。至少大量跟随款和正版都想买的摇摆客户,选择正品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这个模式越看越值得学,温萱甚至觉得这是未来大势——这样时装秀的形式也要跟着改,一年四季,每一季都上新开秀,让秀场成为网店新款的宣传手段,也许才是之后的发展趋势。那样跟随品牌连抄都抄不过来,就像是CY,现在虽然也推出了骨架条纹夹克,但连实物图都没有,明显是手忙脚乱,被搞得没办法了——这还算是动作快的,其余C店仓促上的全是鱼目混珠的货色,没有一个SKU,是真正意义上的跟随款。
“阿诺德先生实在来不了就算了,你和Joe说,一定要让她一起来,”在时尚媒体圈里,《Voyage》中国版主编已经是温萱能达到的巅峰了,想想和凯文阿诺德接触,还不如同乔韵加深交往更有用,她对宋雅兰都比以前客气不少。“今年这个骨架夹克的确好,就算秦巍不拍封面,我也想上一个专题,你先和她谈谈该怎么实现,下周给我个初步方案。”
“她现在肯定不会回电话的。”宋雅兰本来不想明说,看主编越来越来劲,无奈之下只好挑明,“在约会呀,秦巍刚回来,可能连酒店都没出,怎么可能来参加你的派对……”
——都是忘了,这位主可是撕过纽约时尚杂志的人物,说白了,中国《Voyage》就没给她多少甜头,连符合身份的待遇都是Lana在编辑部力争回来的——当然,对外,这都是中国《Voyage》的人情,但Lana和Joe私交不错,谁知道她私下和那边是怎么说的?让她上封面,品牌肯定愿意,但邀来参加私人派对,乔韵会不会给她温萱这个面子?
温萱怔了一下,看了宋雅兰一眼,在心底忖度她几秒,笑说,“你打个电话问问总可以吧?”
“以前交情还不错,现在已经不是打电话必接那么密切了。”宋雅兰却根本没想那么多,说的都是大实话。“杜文文能给她走秀,Mandy是她在阿诺德身边的传声筒,我们杂志冷了她一年多,人家不是照样卖?时尚杂志和大众新闻根本没得比啊,她有秦巍带她上头条,哪还稀罕我们的曝光——”
“行了行了。”温萱也是被气着了,“那你就发邮件问一下!总不要我跪下来求她,一路把长头磕到她家门口吧?能来就来,不能来就算了!”
她不客气起来,宋雅兰反而坦然——她也就是要事先分析清楚,降低老板的期望值,免得到时候人不来,她又要被老板说‘失望’。至于温萱的咆哮,编辑部谁没经历过?根本不当回事,应一声转身就出去了。温萱自己坐在老板椅上,在心里对宋雅兰发半天狠,但心里其实也不是真生气——宋雅兰说的是实话,乔韵那个小Bitch,不见兔子不撒鹰,杂志禁令那么森严,Lana没有可以交换的筹码,现在一示好她就贴过来?以她的性格,这根本不可能。
“就不信你能一辈子牛下去——难道【韵】就真不要传统媒体宣传了?就靠男朋友上头条能上几年?就算传统媒体会渐渐式微——那也总有个过程吧!难道一辈子都求不到我头上?”
其实,按【韵】现在的规模,要求也是求美国《Voyage》,只是在温萱心里,自己现在是传统媒体的代表人物而已——仿佛跨越了重洋,这一瞬间,她体会到了隔岸那些同行的感受,对乔韵,虽然没有交谈过一句,但已经在心里重新产生了厌恶的感受。
“就算营销手段再高明,能炒作一时,还能炒作一世?还真当感情就和那个吻,能亲一辈子啊?男人哪有这么简单。”这话不会和任何人说,心里想想总是难免,温萱一边开新闻,一边在心里给乔韵画地狱级别的塔防地图,“我就等着看,你是怎么倒的,倒了以后,又该怎么求我。”
刚打开浏览器首页,眼神一掠,鼠标一顿,她倒是吓了一跳:有没有这么准,说什么就来什么?这是——心想事成啊?
【恋情下的阴私,监控录像曝光,秦巍回国另携美,金发白人女子形容亲密,一路相随至秀场?】
这是浏览器推送新闻框的最大标题——电影没主几部,秦巍的待遇倒是一天比一天更好,上头条简直是家常便饭,这容易的程度能气死歌坛一半歌手。标题下方就是配图:确实是秦巍没错,这应该是机场的监控录像,秦巍拉着行李箱,和一位漂亮的白人姑娘边走边谈,一道消失在镜头另一端,很明显相当熟稔。说他们是一起回国也不勉强,确实,有一定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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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e,来介绍一下,这位是Sophie Turner,说英文没关系,她是英国人。”
“我是你的超级大粉丝!”
正当这篇新闻再一次攻占各大八卦娱乐头条,在一瞬间为这出久别重逢的好戏添上戏剧性扭转,引发无数看客的叹息和争论时。事件中心的三方当事人却还是无知无觉地聚在一起,Sophie冲乔韵笑个不停,而秦巍则双手环绕在乔韵腰上,说说还忍不住在太阳穴上亲一下,多少有些戏剧化地对一头雾水的女友献宝:
“——她是法国《Voyage》的高级编辑,半年前就对你的品牌非常感兴趣——”
——发生在美国的事,再热闹也是发生在美国,法国人未必感兴趣,大洋另一侧清教徒的尊严,时尚发源地似乎也未必在乎。乔韵的眼睛慢慢亮起来,手指不动声色地在秦巍手臂上扭紧,秦巍收紧双手,若无其事地收紧怀抱,继续说,“这一次和我一起过来,是想给你们做个专访的——他们计划在明年1月号为【韵】做一期专访,甚至和你们开展深度合作,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了……”
☆、第180章 几人欢喜几人愁(下)
【携美回国, 秦、乔CP未来再蒙阴影,这位金发美女到底是谁?秦巍经纪人与【韵】负责人均拒绝回应, 粉丝怒斥记者多事, ‘不要再挑拨秦巍哥哥和嫂子的感情’】
【秦巍、乔韵相携出游,北戴河嬉水惹来关注,入住高级酒店行踪隐秘,对绯闻不予置评】
【暂别归来,秦巍人气不减反增,《玄夜洞天2》进入后期制作,最快下半年登上荧屏,芒果卫视天价抢购, 央电视频道恐怕难获一期放映权】
【大导抛出橄榄枝?业内:秦巍已成业界最有价值的年轻男演员, 法国进修后演技更成熟】
鼠标在电脑屏幕上游移了一下, 还是在一排标题中选择了第三个,一排简短的文字报道顿时跳了出来——【国内人气演员秦巍,在去年的网络风波后暂别演艺圈,日前结束海外游学,再度回归国内。据经纪人介绍,秦巍此次回国,短时间内将不会再安排游学。而他在法国巴黎戏剧学院进修短期课程期间,也引来当地戏剧界的关注,获邀参加北方剧团面试。这对于华裔学生来说是极高的肯定。
在《六央花》播出之后,秦巍演技受普遍认可,能演又有人气的他,成为大导眼中的香饽饽。据说已有许多剧组对他抛出橄榄枝,传闻中,张导正筹备的新片《天地之恋》、王导的下部电影《一代芳华》,均有意邀请秦巍参演男一号,而华威参与投资,刘导执导,投资为亿元级别的《燎原》,也在密切和秦巍接触中……】
刚回国,不管有没有谈下新片约,造势宣传总是要来一波,新闻里提到的大片,可能是为了点击量堆上去的,甚至经纪人可能根本就没说——反正是‘据说’,编辑有免死金牌,当然什么都敢写。但话又说回来,是经纪人方透的口风也不奇怪,这篇稿子也许就是华威的营销文案写的软文,媒体原样收下转发而已。谭玉托着腮若有所思地望着屏幕,过一会,有人小心翼翼地过来请示,“谭姐,是不是该去化妆间了?”
“嗯。”在剧组没必要太摆架子,谭玉关了电脑,走去自己私用的化妆室,安瓶、面霜……她样样都要用自己的,化妆师那特别为她准备一个小箱子,服装也维护得好,古装片的服装一洗就掉色,基本从来不洗,穿着戏服在灯光里一整天的‘Cut’喊下来,要是夏天汗都浸透了,第二天就是一股味儿,演员也只能关掉鼻子装作没事。如果是低成本的片子,这衣服不知道被从前的剧组穿过多少次,味道层次还要更丰富,但谭玉毕竟待遇不同,每天送来的戏服应该都经过通风,味道基本还行,不至于污染她的心情。
化妆师都擅长察言观色,今天化妆间特别安静,大家都悄悄做自己的事儿,谭玉半闭着眼让化妆师给她上粉底,好像要睡着的样子,过一会儿忽然说,“小李,你去问一下木经理,《燎原》那边的合同做好了没有。”
“哎。”小李刚也瞄到电脑屏幕上的新闻,不敢多说,拿着手机就出去了。这一走就是几小时,谭玉都回来重新上妆做发型,要换场景换造型了她才回来,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说是法务去出差了,还没做好……”
影视圈重视合同,也是最近这几年渐渐形成的风气,以前那都是老路子,全凭口头约定,‘牙齿当金使’,所以影视公司拖欠编剧稿酬的事情屡见不鲜,现在好多了,大家都觉得还是签合同更放心——但仍有浓厚的老风气残留,因人成事的痕迹重。谭玉一点也不相信法务出差,法务出差能去哪里?她说,“你直接打电话给小廖,你问他刘导是不是想要把女主合同拖到男主以后再定。”
小廖就是这次合作的促成人,‘因人成事’里的那个人,小李更不敢说话了,拿起手机又蹿出去,谭玉闭着眼越想越憋气,化妆师给她画眼线,手一抖画到内眼睑,刺她一痛,她叫了一声,眼闭着随手抓到一个瓶罐就扔出去。
“姐——太对不起了,刺着你没?”一声脆响,化妆师被她吓一跳,谭玉气倒是解了不少,她赶紧安抚化妆师,“没事,我心里不舒服,和你无关,没吓着吧?”
化妆师能说什么?还是受宠若惊,“没有没有,您没事就好,来咱们重画一下眼线……也不怨您生气,姐,感觉秦巍他们办事是不地道,哪有这样的,一回来就抢戏,还老闹大新闻,《玄夜洞天》都几年了没法播,几亿没回本,老板都快被坑死了……”
那么大的新闻,男女主之间这一出恩怨,闹到公众面前,直接导致《玄夜洞天》一整个系列没法再继续开发了。投资商心里多郁闷?当然谭玉是背了黑锅,所有人都以为她在作妖,但秦巍那边直接把矛盾发博文出去,火上浇油,也没少落埋怨。2没上,得压两年,但这系列收视一直不错,3要不要继续筹备?如果继续的话,是换男主演还是女主演?
谭玉不知道原本投资方想怎么选,但秦巍去年直接出国了,归期未定,经纪人甚至没法保证他还会再回国,那么对资本来说,唯一的选择也就只有谭玉了。尽管大家心里都压着火,但这行就是这样,咽了屎还是强压欢笑的谈合作,片酬甚至比第二部开得更高。
谭玉也没拿乔,该接就接——她也是实在没得选了,就中国影视界这容量,每年的大制作都是有数的,她戏路也有限,文艺片暂时不想演,华威那部大制作,原来定了秦巍主,马驰出局,后来秦巍去留学了,本以为马驰会重新进入视野,没想到华威宁可拖得暂时黄了,也不愿意要马驰,她当然更没戏。《玄夜洞天》起码是一线的制作班底,剧本和前后期都有保证,她不演这个难道去演生活剧,去演青衣?
当时心里还委屈,现在看反而明智——如果不是已经写好剧本开拍了,秦巍这一回来,洞天系列还轮不轮得到她真不好说。谭玉越想越是悚然:这么下去,有秦巍没她,她还怎么混?难道永远等秦巍先挑一轮,她再吃剩饭?可她做错什么了,要被这么对待?
“他是命好!”她也知道,演艺圈捧高踩低,倒没怎么怪那些投资方,忍不住就酸溜溜地和化妆师抱怨,“找女朋友眼光太刁了,女人缘这么好,人家对他还这么死心塌地——又有本事呗,会炒新闻,又会运作自己,形象好成什么样了,带上他一起炒,他现在这个人气,一半是实力,一半也是炒出来的。团队好,没办法,当然横着走——秦巍这辈子都是吃女人饭,这就是命!”
仔细想想也是,秦巍身边几个关键人物都是女性,能力都好,还都一心在为他想。化妆师也笑了,“是不是?真是对他太好了,都是贤内助啊——您别说,那个乔韵,宣传上说什么新女性,其实也挺传统的么。秦巍的经纪人李姐……就不说什么了,这一次回来不是还带了一个白人妞,她也当没事人,和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三从四德啊。”
“呵呵呵,我都懒得说她了。”说到乔韵,谭玉嘴都歪了,“反正我就一句话,小陈,最毒妇人心,这话说乔韵是一点错都没有,这女人太有心计了,我就是对人心太诚,以前还把她当姐妹,我在她身上吃过的亏和你说出来你都会吓一跳——谁在外面?”
在剧组里,没人会傻乎乎地交心,谭玉也是情绪上来了,再加上小陈一直和玄夜洞天这个资方合作,多少算自己人,嘴才松点。在镜子里看到有人影在闪,她心里一凛,喝一声就在想自己刚有没有多说什么,直到看清是谁才松口气。“小张啊,来了就直接敲门呗,晃来晃去的干嘛。”
“这不是没手吗?”服装师小张不紧不慢地走进来——说是小张,其实也三十几四十了,别人都叫张老师。剧组里灯光、道具、服装都是地域承包式,小张也是当地人,刚入行没多久,但做事勤快细心,上下都抹得平,平时人缘很不错。谭玉对她印象也好——她的衣服都是小张特别准备的,伺候得这么仔细,能不好吗?“给您送衣服来了,来帮一把,这披风不能掉地上。”
只要不是记者或者闲散人员就行,小张有名有姓,办事稳妥,谭玉也就把这事放下,化好妆上戏去了,这一场拍完,助理小李回来汇报个坏消息:廖经理听她打来电话还当是多心,立马就去给打听了,几小时后才给回复,说是让她们安心,但语气迟疑,听起来不怎么靠谱……最坏的猜测,也许已成真了:本来是热心敲定她出演的《燎原》,现在恐怕是把她当了备胎,如果能敲定秦巍的话,那就准备把谭影后给甩掉了。
谭玉其实心里多少早猜到了,《燎原》的剧本她看过,确实是合适秦巍出演,当时她看了都觉得可惜:如果没这摊破事,两人能再合作一次也不错,说不定就和《六央花》一样,奖项票房双丰收。刘导这个人,两面三刀,用得到你,嘴上比蜜甜,用不上踹得比谁都快,干得出这事一点也不奇怪。
她是下戏了才知道,但没准刚才化妆师和助理早八卦完,今天卸妆拆头发的时间比以往都短,做完事就闪一边去了,化妆间里空空荡荡的,谭玉换好衣服出来只有小张等着——收衣服回去烫的。她也懒得寒暄,满腔心思,低头拿着手机要往外走,又被小张叫住。
“那个……谭姐,”她语气很迟疑,像是拿不准谭玉会有的态度,“下午我无心听了您几句话,也不知猜得对不对,不过……听起来您像是和乔韵有什么过节……”
她和乔韵、秦巍有过节,难道不是公开的秘密,还会有人不知道?
这是在戳她的伤疤啊。谭玉都气乐了,慢一拍才想到:是了,没人公开说过裸照是她指使人拍的,网上也只是传闻,很多业界秘辛肯定只有高层知道,小张入行晚,可能还真没听说过这事儿。
“嗯?”她不置可否,含糊地哼一声,“你问这个干嘛?”
她在观察小张,小张也在观察她,这个朴实的中年妇女似乎确定了什么,神色中多了几分热切和自信,她往外张望了几眼,走到门边合拢门扇,压低声音,摆出了一副告密的架势,“其实,我和她也打过交道——也是被她坑得不轻,她哪是宣传里的那个样子?就和您说的一样,毒辣得没法说。我是被她打压得没办法了才转行的——她一直逼着我不放,也是因为我知道她的一个秘密……”
事儿很复杂,尽管谭玉一直都很关注【韵】,对之前的论战也有概念,仍是几度反复询问,才大概理解了小张的说辞,这衣服一换就是大半个小时,她才从化妆间出来,剧组给配的司机早等得坐立不安了,可看到影后那恍惚的脸色,一句也不敢多抱怨,就连助理小李都以为谭玉是在发《燎原》的火,噤若寒蝉把她送回房拉倒。谭玉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一心都在琢磨小张给她说的事,早不记得生气了,一回房间就打开电脑,把许多照片搜出来反反复复的看。
“没准还真是……”一个来小时以后,她有点信了,但很快,更多的问题就接踵而来,“但这还真没法证明,除非能找到她说的,那个主动爆料的网友‘瑶琴’……”
‘瑶琴’是化妆师,失去联系以后小张根本无法寻找,但对谭玉来说这却不是大问题,化妆师接活都是有自己人脉的,一般一个城市的化妆师会自然形成小圈子,文娱行业有需求也都是找圈内的总包洽谈,让他往外发包,谭玉自然有太多途径可以接触到这些总包,如果能定位到瑶琴的话……
但,那也就意味着和乔韵的仇会越结越深了,这也是让谭玉最犹豫的一点:这女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和她为敌的滋味她尝过,不想再来第二回。而且,她也不是没把柄在秦巍那边,那个外围小姐妹,他们找到了没有?如果找到的话,到时候让她出来指证一下——
讨厌是一回事,是否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和她做对,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即使不做对,难道她就不对付自己了?刚一回来,就可能抢走《燎原》,再这样下去,自己还能站在哪里……
怯懦、安于现状、冒险、大胆,复仇的怒火和对现状的珍惜来来回回的拉锯,谭玉一直到入睡前都没有下定决心:《燎原》的事,秦巍根本没表态,说不准就是她多心,如果是这样的话,和乔韵做对,是不是有些划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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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读完了?”
同一时间,在北戴河的某处度假型酒店里,乔韵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一边整理着草稿纸,一边打着呵欠问,“挺精彩的嘛,那么多剧本,就数这个你看得最久。”
“是挺有意思的。”秦巍没否认,“看了几个剧本,就数这个最感兴趣,不过……”
“不过什么?”乔韵窝到沙发里,很自觉地蜷到秦巍腿上,对方也识相奉上粉拳捶肩的服务:设计师就是这样,进入状态以后几小时都不动,肩周炎、坐骨神经痛都是职业病,有时候还会离谱地得静脉曲张。“片酬不合适?不都和你说了我有钱,够养你的。”
“大制作,片酬也合适,剧本还行,比之前的几个本子都有吸引力——不过可能要上高原拍摄,周期也长,这种野外拍摄变数多,很少不拖期的,至少要半年的时间。”秦巍诚实地说出自己的疑虑,“这和我原本的计划冲突——我本来是想演几个月话剧的……而且,女主暂定的是谭姐。”
这说的是《燎原》,乔韵一听就听出来了——李竺太看重这项目了,她觉得这部电影的气质和秦巍非常合适,早发来邮件热心介绍,其目的不言而喻。乔韵本人是不置可否,对国内的电影艺术,她不太能Get到点,只在乎秦巍想不想演。——而秦巍最大的犹豫点,她也是心领神会:刚回来,又要走,一去就是条件艰苦的高原,大半年,很可能大多数时候都没信号,这和在横店不同,她想陪着都不行。
正因为知道分离对感情的杀伤力,经历过了,才会犹豫。他本来的打算,应该是在B市演一段时间的话剧,好好陪陪她的。而她也不是不想要这样的生活,白天就两个人都忙,晚上去看看他演的话剧,演完了他推个自行车,两个人从保利剧场一起散步回家——《燎原》她看过,不是什么好片子,何必去受那个罪?演演话剧不是也蛮好?
冲动之下,话都要到嘴边,看了看秦巍又收了回去:谈到这剧本,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他是很喜欢的吧,是有点想去拍的吧?
从前不明白的道理,随着时日的推移,跌宕起伏后自然而然,慢慢地会懂得当事人的心情,会更懂得爱一个人的心情。爱一个人,也许不能因此去爱他的工作,去明白他的热爱,就像是秦巍可能永远也不能完全欣赏她的设计,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守护爱人眼里的星星。
“暂定是,不就意味着最终可以不是?”她说,就算原本是烂片,秦巍去拍,焉知不会化腐朽为神奇?“而且去高原,我一直想去啊,我可以去陪你!你们一边拍我一边做设计——对了,给你看,我刚做了个新的风衣,就很适合去X省穿啊,超多暗袋的,实用得不行——”
年轻的时候,一直在说不,不可能,这行不通,总觉得这决绝很酷,现在就懂得给多点机会——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乔韵自己想,也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冲动,但好像因此受到的每一分磨难都没白走,她不问秦巍最后拍不拍,只是和他兴致勃勃地筹划,“发布会就定在一个月以后,来不及量产就不量产,什么,太紧凑?——也没有人规定,我一季只能安排一个发布会啊,你说是不是?新系列,新品牌,专做男装,【秦韵】……”
☆、第181章 深度合作
【一场误会?秦巍、乔韵与神秘白人美女同游故宫, 相谈甚欢,秦巍经纪人对记者表示, 该女子是法国高级时装杂志《Voyage》资深编辑, 可能将为韵品牌拍摄一辑照片。】
【秀恩爱无止尽,秦巍何时返工?刘导新片《燎原》已谈下男主角,女主角暂时未定,原定谭玉,现恐生变数?】
【‘矫情’CP现身百丽宫观影,男女均戴墨镜鸭舌帽,秦巍笑口常开,与乔韵十指紧握, 感谢祝福市民。婚礼?‘目前还没想这么多, 让大家操心了’】
【爱示爱, 爱秀恩爱,谈恋爱没碍着谁。秦巍博客久违再更新,大方Po出和女友合照,两人对镜头大笑,留言‘就是高调,你咬我’?疑反击网络抨击舆论】
【网友爱‘矫情’,呼吁卫道士‘滚开,给他们留空间’,新世代明星有新世代性格,秦巍越来越个性,高调恋爱,人气不减反增】
头条不是那么好上的,以秦巍的咖位,服装秀上回归能上头条,主要还是因为直播中倾情一吻,带来了极大的讨论热度。但大戏人人都爱看——也不怪围观群众多事,的确这出戏是够跌宕起伏的了,真有点好戏连台的感觉。先是闹什么白人女小三疑云,矫情CP却只顾秀恩爱,去完北戴河又去看电影,一副不屑解释的样子。最后还是经纪人出来表态解释——现在稍微关注点新闻的人,都能感受到秦巍的新闻应该是分了好几种,其中一种就是经纪人为回归造势发的软文,这种新闻有特点,四平八稳,中心思想很明确,不是澄清丑闻,就是在为下部电影造势,话里话外,都在塑造秦巍高调演戏,低调做人的形象。包括《燎原》的男主之类的新闻,都是这种措辞,官方、含糊,却拿不到什么错处。
但秦巍自己闹出来的那些新闻呢,就充满了秦巍的特色,发合照秀恩爱,大庭广众下搂着女友,别人要拍就让他们拍,甚至直接怼网上的□□,别人越是觉得他们炒作他就越是要高调——这么喜欢和网友直接沟通,却怎么也不解释小三插足,他脚踏两条船的丑闻,【韵】公司这边也根本没反应,就当不知道,最后还是经纪人无奈地发了新闻。秦巍和乔韵像是挺傲气似的,都有点‘谈恋爱是自己的事,干嘛要对别人交代’的感觉。
别人不会留意这么多,但粉丝却是有明确感觉,什么新闻是经纪人擦屁股的,什么新闻是他自己发的——别家粉丝都在担心自家偶像的博客是不是工作人员在打理,但秦巍家粉丝却没有这个疑虑,要么就是一年不见人影,一回归就绝对是他自己的口气——工作人员是绝不会那么欠的。
个性这么鲜明,也好也坏,有人觉得和想象不符,秦巍这明星事太多,但也有人就喜欢秦巍这种吊儿郎当的调调儿,直呼‘原来你是这样的秦巍’——像他这样的影星挂,平时不怎么上综艺节目,和粉丝交流的渠道极少,现在有了微博反而生动起来,要比原来那一层薄薄的形象丰富多了。至于说外界的声音,多得是人根本就不在乎。
“这就是我们的IT部门了。”乔韵把索菲引入办公室,引来一群宅男的瞪视,“这其实是我们整个公司人数最多的部门,和一般的服装公司完全不一样,我们的卖场部人数反而非常少,到目前就只有三家直营店,大部分销量都是通过IT部门实现的。”
“太有趣了。”索菲显然就是毫不在乎业界评价的那种人——她知道在纽约进行的诉讼,但却丝毫没放在心上。‘任何事情在我们法国都有另一种规则’,显而易见,时装杂志也一样。法国版《Voyage》作为整个杂志集团历史最悠久的版本,巴黎作为高定行业的中心,也的确有底气无视在大西洋另一侧的圈内纷争。“这是我从来没有看到的东西——另一个,Joe,我得说,你真是充满了惊喜。”
“人数扩充得很快,是比之前多了几倍?”为了配合索菲,秦巍也说英文,他看了下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你的这些员工是不是很少见到老板?”
“老板还是经常见的,只是很少见明星。”其实他是猜对了,但乔韵仍嘴硬——即看即买越来越火,IT部肯定是要多招人,【韵】虽然只是单一品牌的电商平台,但最近新闻多,且多是利好,也颇能吸引一些对期权、上市有憧憬的人才。这一块在技术上是归陈靛管,日常管理最终是傅展负责,乔韵一年还真难得来几次,以她公众人物+美女的属性,又是传奇老板,难得出现,还真不好说这些宅男看的是秦巍还是她。
“有意思。”索菲一直在这么说,她好奇地左顾右盼,“如果我们以这个部门为背景,在日常的工作画面中插入模特的话,你感觉怎么样?我认为这更能集中地表现出【韵】的新特质,也是你们最特别的地方。”
是来寻欢作乐,还是来工作的,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以索菲的身份,她带了个专访封面的Offer过来,【韵】这边自然想妥善接待,至少负责食宿,没想到人家很专业,别说酒店了,就连翻译都是自带的。之前乔韵沉溺于二人世界,索菲也不在乎,看完秀休息两天,秦巍介绍完以后她就自行和【韵】对接,比Judy不知平易近人多少倍。倒是乔韵觉得不好意思——被时尚媒体封杀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个突破口,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把握。
“当然——不过作为主题图或者是封面的话,我个人觉得伪全息技术也许会更好,它更有噱头,展现出的层次和意向也更丰富。主题如果做时尚与科技的穿插的话,这会是更有冲击力的表现手法……”
“没错,没错。”
两个人相谈甚欢,索菲也在IT部门停留最久,“实际上,我们也正在考虑开设电商部门。利用《Voyage》的域名浏览量进行变现,奢侈品网购应该是未来10年内的大趋势。自从我注意到你的品牌之后,就对你们的‘即看即买’模式充满了兴趣。主编也感到非常的新鲜,【韵】应该是近十年内和互联网浪潮结合得最好的时尚品牌,我很奇怪你们为什么没有从这个角度进行宣传。你们的思维方式充满了互联网+的气质,它写在血液里,和别的品牌展示的所谓‘新科技’大秀完全不同,这在全世界范围内都非常新鲜——千万别错过这点。”
2010年,很多大牌还没在自己的网站做Online shopping,中国《Voyage》的官网一万年也不更新一次,法国《Voyage》就已经考虑做自有电商了。这在5年后当然一点也不稀奇,但5年前的现在就很有前瞻性。——比起中国版的宋雅兰,乔韵对索菲更尊重也更看好,不仅仅因为她专业能力更强,也因为她在的平台更好,更精英,有把点子实现的执行力,她抛出橄榄枝,“法国的IT人员工资太高,如果你们需要技术支持,又不愿联系印度的话,我们愿意提供高质量、低报价的IT服务——在外包界,不能让印度人把我们抛得太远,不是吗?”
“当然。”索菲眼睛一亮,欣然答应,“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完全新鲜的想法,非常需要先行者的指点。”
她答应得太快,乔韵不免有点想法——她疑心索菲这一次到访,除了专访以外还带了别的任务,只是没接触以前不便透露。她征询地看了秦巍一眼,秦巍摇摇头:他和索菲不算太熟,只是看在乔韵需求上和她保持联系,包括这次带她来看秀,也是想到乔韵应该对时尚杂志有需求。陪她逛总部,是尽地主之谊,乔韵猜秦巍也想踩踩地盘,看看她和傅展平时是怎么相处,再相信对方也好,这点生物本能是改不掉的。
“确实现在处处都是IT人才荒,尤其是电商平台,在中国,我们把待遇一抬再抬也找不到人……”
《Voyage》看来是真的想做平台,什么翎子索菲都能接上,的确是找不到人才,法国那边电商没中国这么发达,有项目经验的高管倒是可以从国外挖,但代码民工不好找。而且运营过时尚媒体电商平台的高层更没处寻,还有和品牌合作也不好谈,《Voyage》以前地位超然,是因为他们在做媒体,把握着品牌对外宣传的重要渠道。现在想改做渠道商,就不免要面临大牌对渠道商的苛刻要求,他们整个团队都没类似经验,不知道自己引流优势如何,连谈判都不知道底线在哪。
但电商是很想做,而且对网红经济有浓厚兴趣,整个西方世界都共享一种社交软件,远在美国的IT Girl,一样能在瞬间带动法国地区某款包的销量。索菲对乔韵在采访中的狂言非常认可,传统媒体正在下行,必须找到新的盈利方式。《Voyage》现在就很需求一个品牌展开深度合作,帮助平台架构只是很浅层的需求——这个他们在印度也一样能找到外包团队,甚至中国这边,不需要乔韵合作,也能联系到中间商,但拥有互联网气质的品牌不好找。即看即买、丰富的电商平台运营经验,这都是【韵】独一无二的优势。如果《Voyage》能拿到【韵】在欧洲的电商分销权,相应的,他们自然也会卖力的为【韵】推介新品,双方的合作关系会比品牌方单方面投放广告更紧密,等于是也为【韵】省下了一笔天价广告费。
“他们只想要电商分销权,是分销不是总代理,条件提得还是有分寸的。”
和老脑子的Judy比,索菲这样的人才代表的才是时尚界的未来,她本来就喜欢【韵】的设计,又是带着封面来的,当然和乔韵聊得很投机,专访不知不觉就做完,模特拍摄还要等摄影师从法国飞来——正是时装周,杜文文也没空。索菲谢绝乔韵餐叙的邀请,要回去和总部开视频会议。乔韵也不坚留,把傅展留下来开会,“【韵】在欧洲的销量一直很低,的报道很难辐射过去,很可能她也看到了欧洲是我们的一块真空。”
大老板难得过来,傅展作为较方便出面,英文也更好的负责人,自然要随侍在侧,也算是给索菲高规格的礼遇。不过这种场合下,设计师是唯一的主角,庶务人员没存在感的,他直到现在才有说话的余地。“电商分销,我们从来没对外授权过,如果给了《Voyage》法国,他们北美分部也想要类似的合同,我们该持怎样的态度?”
“北美也给,”乔韵不假思索地说,“这两个市场都很远,《Voyage》愿意为我们推广,当然给。分成可以给高点,让他们尝到甜头,就当是广告费了,能打开市场,长期看都值得。”
她的语气是很肯定的,没给傅展留下多少反对的空间,傅展嗯了一声,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点什么,乔韵又说,“对了,不知道你看到新闻没——应该是N市那边泄漏出去的,这些记者挺能干的——我打算在下个月开个新系列,主做男装,发布会先开,之后量产还是走高级定制还没定——这条线,就叫【秦韵】,未必是【韵】的副线——未必会赚钱。你要是愿意,就算在我们公司里,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另外再注册个公司运营,你自己考虑下,一会给我个答复。”
服装设计师想开副线也很正常,很多大品牌的设计总监,都有个人品牌,也能长期保持并行不悖的发展路线。乔韵和【韵】的合约里当然没有这部分的限制,不过,她的态度是太硬了点——尤其是当着秦巍的面,这么不给傅展面子。即使秦巍若无其事,这也太过了些。
傅展打字的手顿了一下,人还埋在屏幕后的阴影里,看不到表情,过了几秒,他嗯了一声,“明白了。”
这份城府不得不让人佩服,连秦巍这情敌都觉得乔韵有点过了,他等整个会开完了,傅展也走了,才说乔韵,“刚才逼得太过分了,其实有点没必要,大家心里明白就行了。”
到底是和以前不同了,还是爱撕,但更懂得分寸,平时斗气图一乐,认真公事上还是很给别人留面子。包括《燎原》,最后他都和刘导递话了,如果真的非谭玉不可,也不是就不能合作。乔韵也知道秦巍是为她好,她摇摇头,“我就是想逼他一下,看看能不能逼出点什么——”
这想法捕风捉影,没一点真凭实据,完全出自她在最近那次冲突后兴起的一点直觉,甚至她自己也觉得这是在侮辱傅展,无论如何他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但乔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我怀疑,你裸照泄漏的事情,也许和他有关。”
☆、第182章 一拳打在棉花上
对傅展的怀疑, 是偶然兴起,多少有自作多情的嫌疑, 但乔韵却又怎么想都觉得很有道理——她没再提裸照的事, 不代表心里不记挂。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整谭玉只是因为她在这摊烂事里也要负起责任,她倒没真以为谭玉会在《玄夜洞天2》正拍的节骨眼上和秦巍为难。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个主使,就算不说立刻诉诸法律加以报复,起码也要知道对方是谁,是为了什么,也好有所准备。
一开始她也觉得是马驰, 认可李竺的想法——谭玉也是被‘好朋友’坑了, 但谢哥查到现在, 外围身份证都有了,但就是找不到人,这就不是马驰能做到的事了。秦家明正公道是公安局的人脉,全国联网的追查,只要身份证号有登记入住任何酒店,在居委会备案——只要她还在国内,不可能找不到。但这都一年了也没音信,要不,这女人挂了,要不她换了个身份证号,要不她就是出国了。
不论是哪个可能,马驰都没这能耐,而且乔韵也很怀疑他会帮谭玉擦屁股,安排外围离京。他们又不会因为没拿到证据就不报复谭玉了,马驰实在犯不上——如果不是外围自己害怕跑出去的,那背后一定有一个很有关系的人在帮她运作。这个人,乔韵第一个就怀疑傅展。
没什么证据,说给秦巍他可能都当她多心,傅展怎么会知道有这照片?除了李竺和她以外,也就是谭玉那边几个人知情了,傅展和谭玉那边的人一个都不认识。继续往下想就要怀疑李竺通风报信——倒是有些微可能,有一度她和秦巍的日程几乎乔不到一起,这需要一定的配合,很可能李竺和傅展在那段时间有结盟。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有过联盟,现在肯定也破裂了,按李竺的性格,她绝不可能露出破绽,承认自己曾和别人同谋离间秦巍的感情生活,她去问也就等于又在给秦巍的班底找事——至少现在,这不可取,秦巍声势是不错,但都是虚的,现在他离不开李竺,就算真是李竺在背后给傅展透了这事,她也不能戳穿。
傅展也许就是拿稳这点,笃定她找不到证据,所以就当自己没做过。乔韵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久了,有意思是有意思,但人也很容易更疯狂,要是智商真的很低倒也好,永远不会产生怀疑,像她这样,久了容易产生被迫害妄想症。就像是现在,她连对秦巍都说不出一二三四,只好讲,“你就当我多疑好了,不管是不是,我也不想和对我有私人感情的人继续做同事。他要么走,要么我就看他忍到什么时候。”
至于反击什么的,乔韵想也没想过,去年在纽约可能还能把她整出局,但今年【韵】势头这么好,不论凯文还是陈靛,都只会站在她这边。凯文还指望入股CY——这事乔韵还没想好,她甚至有个大胆的念头:如果真是傅展做的,又或者他逼到她忍不了,那就以CY为条件,买动凯文,把傅展买出局,他的股份转卖给秦家,或者是秦家为她联系的投资人。林女士搞了这么久的企业,自己关系也厚,她的诉求林女士肯定能满足。
当然,这会让【韵】元气大伤,从秦巍的表情来看,他也不是很赞同。乔韵直接问,“你是不怎么把他当回事呢,还是觉得我干不过他?”
秦巍是有点怕她的,爱得越深就越怕,他的脸扭曲一下,把她搂到怀里,“我是对你有信心——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不是从来都不多看一眼?”
所以还是对她的战斗力没信心了?乔韵不太高兴,但想想秦巍也确实不好回答:事业上的事,秦巍管太多她生气,给她泄气那也是找架吵,回避冲突大概也就是最优解了。
“反正失业了也有你养我。”在事业上,秦巍大概也就是提供个安全感了,乔韵想到这里又眉花眼笑,滚到秦巍怀里撒娇,突发奇想,“要不然品牌也不做了,回家做家庭主妇,你养我好了。”
“不是说我去演话剧,你来赚钱养家吗?咱俩到底谁养谁啊?”秦巍喊起来,为自己申冤,“乔韵同学,我警告你啊,先答应赚钱的人可是你。”
热恋的情侣,久别重逢,肉麻起来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情绪很单纯,只是想要在一起,尽可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被这种单纯的甜蜜溺毙。——现在还要比以前更过分,从前秦巍爱秀恩爱,乔韵是不以为然,这低调多少是因为对未来的不肯定,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免得又成话柄。现在不在乎别人怎样讲,秦巍爱晒,她也配合,发微博没有任何特殊目的,不为炒作品牌,就是因为这么做很甜蜜。
在办公室到底不方便,这不是小黄文,几层玻璃隔音肯定不好,两个人手牵手走出办公楼,又遇到狗仔,乔韵都无奈了,“谢哥——独家都给你了,怎么还跟着拍啊?”
“群众爱看啊!”谢哥正义凛然,多拍了几张上来给秦巍递烟,双方关系处好了,和朋友一样说说笑笑。“再说,北戴河度假怎么算独家,乔小姐,怎么也要是舞台拥吻这级别的才算是爆炸性独家吧。”
“索菲来我们公司算不算独家?”乔韵没好气,谢哥也笑,“您要给我拍个反转新闻就是,这不是李姐先发稿了吗?也不能算。”
说起来是乔韵理亏,谢哥对她本人够意思,不说找外围的事,乔韵的住址信息就数他知道得最多,但秦巍没回来以前,很少有狗仔跟拍她,谢哥嘴严肯定是有功劳的。结果几个大新闻,一个被秦巍自己在直播上公开,还有一个给李竺发新闻去了,平时谢哥来拍他们恩爱,乔韵也不好说什么。——再说谢哥对他们真很不错,往外发的照片都拣好看的给,还给修图,对于这种《苹果日报》式的狗仔来说,已经算是一流待遇了。
“再拍就不值钱了。”和谢哥斗嘴。
“不会,群众真爱看。”谢哥笑呵呵的,“你们现在是全民情侣,大家巴不得天天看。”
这他是夸张了,但舆论环境的确好,亲密照上不了头条,退到小角落里,但点击量照样高。群众好像就爱看这种风雨以后见彩虹的配对,两人在秀场上的真情流露也感动大票观众。再加上秦巍和乔韵也不怕被拍——其实就是一般的情侣,做着情侣都会做的事,吃饭逛街看电影,闲了去爬爬山逛逛景点,以前可能还想低调,要有明星身份,不想出新闻,不愿被打扰。但现在,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进入不在乎外界的阶段,生活也就变得简单。这段时间,外界的关注带来的都是正能量,秦巍身价节节飙升,【韵】新季销量涨势平稳,这些好处他们接受得也很坦然。
做家庭主妇只是说说而已,演话剧却不是玩笑,《燎原》刚谈定男主演,盘子没码完,半年内能开机都算早的了,李竺塞一堆电视剧给他,想着正好乘这个空档拍一部,秦巍本人却想演话剧,最近正看本子。其实两个人都挺忙,一间屋子里,乔韵埋头画图画板,秦巍看剧本,一个在工作台前,一个在沙发上,一抬眼就看到对方,再忙心里也是甜甜的——也是在为之后做准备,秦巍一旦通过试镜,两个人就算都在B市,各有各忙,见面机会也会变少,现在多腻一会是一会,甜一刻是一刻。
吵过、闹过,分开过思念过,现在才重聚多久,就像是忘记之前几年的折腾,不知道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在一地鸡毛里支持下来的——也许就因为是这样,所以才经常忍不住回头找秦巍,想要汲取力量,汲取到的却最终还是甜中带苦的糟心。
隔着台灯看看秦巍,他还在看剧本,长腿斜搭在茶几上,眉峰微聚,侧颜聚精会神的样子蒙在灯光里,一圈圈像是带着暖色的光晕。她忍不住笑一下,带着温情暖意去收邮件:索菲说这几天会把原片发给她看,乔韵对这份杂志还是很重视,她很想知道自己的提议有没有被编辑部采纳。
设计师做到这程度,各种邮件肯定是少不了的,她快速先扫一遍,没看到索菲的名字,这才打开傅展发来的数封邮件——他每天都发很多,有的是转发的公司内部日常,有的是简短的公事沟通,她当然也都得优先看。
“……啧。”
傅展来信很简短,乔韵却看得不大高兴,有一拳打空的感觉,她暂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逼他,关掉电脑,没心思继续做事,走到沙发前去骚扰秦巍。“剧本还没看完?”
“这剧本有点意思,”秦巍把活页夹抬起来给她看,又拿下去,“怎么了?”
“没。”乔韵一头扎进沙发靠垫里,“忽然间就没劲儿了。”
“下一季设计还没画出来?”
按时间算,距离下一季的秀只有三个月了,平时这时候秀场款应该早已投产,设计师跳去准备大秀的整个舞美设计,乔韵手里,【秦韵】系列的设计也早做完了。她就是一直画不出来【韵】下一季的设计,总觉得灵感不到。“没,拖着呢。大不了就不开了。”
“这么任性真的没问题吗?”秦巍吐槽她,“一年就两次连载还开天窗,读者会哭啊。”
“那大不了就不干了,退出不玩,做自由设计师,不定时发表系列,干脆谁都不要来催。”乔韵又提‘家庭主妇’说,“平时就在家给你煮饭带孩子,做~个~幸~福~的~小~女~人~”
“又笑我。”秦巍老被捏旧账也不生气,脾气是真的好多了,他把剧本一丢,从沙发那头爬过来,乔韵大笑要逃,却被他一把抓住双手,按在头顶上。“你剧本不看了?”
“你要在家带孩子,我不得出去挣钱啊?”秦巍理直气壮,“——也得努力实现你的愿望啊,现在又没孩子,带个毛?”
“滚滚滚!”乔韵笑场了,“当家庭主妇又未必要靠你养——我告诉你,就算从公司出来我也有钱着呢!”
“哦?真~的?”秦巍的语气九转十八弯,贱得不行,从上到下一点点碾乔韵,乔韵被他压得喘不上气,拼命打他的背,“当然是真的了——你可别小看Coco妖妖啊,你知道CY最近半年赚了多少钱吗?”
“多少?”大明星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一边问一边咬耳朵,乔韵的手举在空中抓了又放,就像是溺水前最后的挣扎,尽过最后一丝努力,到末了化成了气急败坏的,“秦巍你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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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不能给点活路走啊?”
B市的高档平层公寓里,一对郎才女貌的小情侣蜜里调油,拿肉麻当有趣,有钱有势有才有貌,他们是集中了人世间所有幸运的一对,但千里外的S市,豆豆却没有这份幸运,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失意里,她有些沮丧地冲老朋友倾诉着自己的小情绪,“是不是我命不行啊?芳姐,我真觉得有时候人得信命,我就是没有那大红的命。做网红做不过她,现在搞直播也搞不过她,什么都是她最好,她第一……你知道她现在一个月赚多少钱,我赚多少钱?那个CY的单量,你去毛估估算一下,根本不能比。哪怕给她1%的返点……唉!我要是早想到就好了——我现在真觉得人得信命。”
豆豆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电话那头的芳姐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这几年来,她和豆豆合作频仍,着意笼络也不是没拿到好处。豆豆直播的时候给她免费打过几次广告,带来了不少客源。芳姐肯定拿豆豆当财神爷看,平时拍着捧着不肯怠慢。豆豆也经常冲她宣泄情绪——尤其是在整容恢复期,她的情绪最不稳定,很容易怨天尤人,除了芳姐以外,谁愿意一直当她的垃圾桶?
不过,今天芳姐却没顺着豆豆的话往下说,而是若有所思地说道,“说起来,豆豆,你和妖妖以前也很熟悉的,你有没有问过,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啊?你是说?”
“我最近又听到一个消息——也不能说是‘又’吧,其实以前就听说过,但没当真,你知道不知道Coco妖妖和CY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其实Coco妖妖她,就是【韵】的主设计师乔韵……”
☆、第183章 如丝如缕
“Coco妖妖就是乔韵?”豆豆刚听都笑了, “姐你别开玩笑了——她要是乔韵,那我就是……我就是……”
她卡了半天也没能举出例子来——她和Coco妖妖不一样, 是露了脸的, 拿哪个名人都不好比较。“呃,那我就是面具后的Coco妖妖!——诶,也不对啊,我记得她前期是露脸的啊。看照片,和乔韵一点不像吧,感觉脸型都不一样,更别说别的了。”
“亏你以前也做二次元网红的呢,”现在网络主播都叫三次元网红, 只发图不上直播的是二次元, 就几个月, 新的鄙视链已经产生出来了——三次元主播因为敢露脸,所以肯定是比二次元好看的,二次元不但只敢上照片,而且还要厚P,在八卦论坛,真实美貌值总是遭受怀疑。“脸那不都可以P的吗!你说她真要是Coco妖妖,肯定一开始就得做好准备吧?不然身份败露了可就有意思了,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什么正脸、特写,那个脸磨得、噪点加的,都有点失真了。你们那时候不还跟着学吗?你能从照片里肯定她绝对不是Coco妖妖?”
“这……”在网络上,一年就当十年来过,尤其是豆豆,每天都得看几百张照片,现在再去回想四年前的照片,记忆是真的有点模糊了。“嘶……还真不好说……但她是不是已经把从前的照片给删了?好像那次人肉事件以后,前期的帖子全清空了,是不是?”
“是呀——”芳姐拉长声音,也有点不甘心,带笑带气的,“就连淘宝都找不到了,你说还真是嘿,都说网上什么都能找到——就这几年前的照片,当时整个淘宝全是的,现在要找一时间还真不知该从哪下手。”
确实是,豆豆一边讲电话,一边自己试着就搜索了几下,确实没能找到早期妖妖还比较频繁地露脸的那些照片,她的博客里留着的照片,大多都是侧脸,或是背影,或者干脆就是半个下巴,或者是远景,已经很少有角度合适,把正脸露出来的中景照片了。“还真是,确实啊,她要是心里没鬼的话,干嘛总不露脸呢?说不定呀,她还真就和【韵】有点关系。”
她是当玩笑说的,还没完全相信芳姐的说法,包括芳姐,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她啧啧连声,“如果真是的话,不得了啊——就和你说的一样,你看她,说捧就把CY捧起来了,【韵】赚钱不赚钱我们不知道,CY呢?这个赚得呀,如果她就是乔韵的话,这肯定是她吃了上游吃下游啊——你说是不是?哪怕不是了,就算只是乔韵的亲戚,按她现在的流量,我说句话你别生气,豆豆,赚得应该比你们这些网红加起来还要多。难怪乔韵那么帮她,上《你我有约》还给她做宣传。”
八卦嘛,她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没什么条理。豆豆却每个梗都能接得上,她心里更不舒服——芳姐说的其实都对,她刚在哀怨的也就是这事:网络直播也就是那一阵风,这行业现在是起来了,但直播售衣这概念却渐渐过了热度,进入平稳期。也不是说就没观众了,但吸金明显不如隔壁那些卖萌唱歌、游戏直播,甚至就是直播唠嗑的主播强了。大部分观众打赏一波图个新鲜,现在更多的也就是给点辛苦钱,不会互相攀比什么的。——很明显,真正来看换衣服的都是女孩子,怎么能和那些看擦边球的宅男比消费能力?
包括平台,现在政策也有了很明显的倾斜,权重都先照顾擦边球的歌舞类、陪聊类主播,像是她们这种正经主播,难免感到落魄,豆豆其实也不是不挣钱,但她有很明显的意难平感觉——还以为自己终于选对了一次,容都整了,最近刚做了鼻子,还在恢复期呢,这个方向就衰落了,鼻子岂不是白整了?以后还开不开直播,刚买了台好摄像机,怎么弄,退货吗?还是就砸手里了?那些小贷公司的推广,难道真要接?
小贷公司这也是坑,是有钱,可公司闹出什么事,粉丝来骂的是主播,其实就等于是把多年累计的人气变现。豆豆混了这些年,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利弊还算看得懂,她有点不甘心,不想把这ID就这么做臭了。可有时候看看Coco妖妖,心里也实在是不平衡——一样是做网红,自己做得辛辛苦苦,每一步都透着血和泪,她怎么感觉就活在另一个世界里?说不做就不做,一回来又是第一网红。关键你还不能把她的走红当作是运气或炒作,这不是说她和乔韵有什么亲戚关系就能解释的问题。人家就硬是有独到的眼光:在她之前,谁想到网红能当事业来做?在她蒙面上镜,开始推平价品之前,又有谁想过这种新的商业模式能做起来?大家都觉得穿正品,粉丝买山寨是网红经济的终极模型了,没想到她一搞这种替代品思路,CY半年间营业额估计就接近3亿,刚过去的双11,服装类销量杀入前十——这可是个开店不到半年的新店铺!
实在是红,本来还因为自己占了直播业的先手暗自得意,现在看,双方根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不像是从前论坛时期,谁是第一可能还有争议。现在的Coco妖妖,往大里说,已经是自成品牌了,完全的公众人物,时尚杂志邀她开专栏,网络媒体把她的搭配心得当名人名言借鉴,不露脸,逼格一样越来越高……她呢?每天对着镜头赔笑,平台越来越Low,和工作上新认识的朋友,也越来越不好意思介绍自己现在的主做范围。总觉得直播这行业,正在飞快地被那些涌进的擦边球主播败坏名声……
“但她这个模式也有隐患的吧。”她不是恨妖妖——和从前一样,她只是希望她别那么好,好到她追不上,好到她觉得自己很Low很愚蠢,“不管她和乔韵什么关系,她能红就靠乔韵捧,如果能证明她们俩在之前就认识的话——甚至是按你说的,CY可能和乔韵也有关系,是她们在背后合谋炒作的话……那,这事要败露了,她们也都得身败名裂吧?”
都是这么一波跟着看热闹过来的,多余不用解释,芳姐也是豆豆这个看法,“但这你就不明白了——这也得他们能发现啊。人家肯定都把破绽收拾好的,妖妖那什么风浪没见识过,哪还傻乎乎地就等着你去扒皮啊。”
“这不一定啊——当然你说要我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妖妖姐,可能那是强求了。但是……CY……CY……”豆豆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个网店的名字,“芳姐,你还记不记得……”
“记不记得什么?”
“算了,是我记错了,你应该不知道。”豆豆先反口,又禁不住芳姐的好奇心逼问,遂说,“我记得以前有个找我合作的店子,好像叫YO,不知道和这个CY有没有关系啊,他家是专做妖妖姐秀的衣服山寨的。特别是专做【韵】家山寨,有段时间全淘宝就他们两家能出拼接夹克的山寨,而且都是强调不能100%复原——你想,要是他们家原本就和【韵】有关的话,那这么强调才有道理对不,不能抢正品生意啊,不然,哪个山寨店不是吹自己百分百还原的?”
“Yo,这名字挺耳熟的啊,好像是……你还记得陈靛吗?青哥——就是竹子家,现在早就不做了,但几年前也很红的那个。”
“竹子家好像听说过,但他没怎么和我联系过,一直都在用妖妖的照片,后来我起来了以后,他好像就不做了。”
“对,他后来去做批发了,是整个N市最大的仿款批发商,现在还是的。听说是他跑到什么关系,拿到了很多独家单子……这里面是不是就有【韵】?”
有些事是禁不得有心人对证回想的,可能以前也没觉得什么,现在听说到这传言,再同合适的人聊过,就觉得线索越来越多:陈靛后来去开了CY,这其实没什么,但Coco妖妖为他卖力鼓吹的时候可没说两人之前认识。说什么为消费者着想,反对消费主义,现在看其实还是营销,光是这个透露出来就是大丑闻了。如果为Coco妖妖做广告的乔韵,其实也是Coco妖妖背后的推手呢?
“好了好了,也是不说这个了。”这后果两个人想都不敢想,芳姐八卦完了也就过了嘴瘾,还不忘叮嘱豆豆,“你知道就行了,别乱传。要是这俩是一个人,那更不能得罪了——你不知道,我们在N市不知听说了多少【韵】的事情,你以为直到CY才想到有人做【韵】的低价替代品,是因为别人都傻的?这牌子不知道送了多少人坐牢!那个乔韵,背后有高人,不是你我这种平民百姓能得罪的。”
“真的啊?”说也奇怪,知道【韵】背后有高人,Coco妖妖的成功可能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有别人在背后操盘,豆豆心里又好受了那么一点。——当然,到目前为止,她还是完全不相信Coco妖妖和乔韵是一个人,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这个事实了。“那我肯定不说——不过,芳姐,说了半天,这到底真的假的啊?”
“我要有证据那我早找张姐去了。”芳姐没好气地说,“人家现在好像傍了个大明星——这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能混出来哈,也有靠山,腰杆子硬了,正打听这事呢。有证据的话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啊!可我这不是没有吗,难道你有啊亲?”
“张姐?”
“你忘了?就是……”
两个人夹缠了一番,豆豆又听说张姐离奇的创业史,也不免是一番唏嘘,这才道回正题,“证据……我现在是没有。”
要说她自己去和妖妖放对,豆豆肯定不敢,但想到能给她找点事,她的确也很兴奋和积极,“但,说起来,乔韵下个月不是又要开秀了吗——就是那个【秦韵】的发布会,我是她们的超级VIP,可以要邀请函的……芳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啊?可去看这个发布会,和证据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你说了我才想起来的,上次……”豆豆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哪怕只是可能而已,她还是陡然再次兴起了去看秀的心情——即使只是为了八卦也好,没有哪个女人缺少这点好奇心。“怎么样,芳姐,要不要一起?”
女人八卦都喜欢找伴儿,嘴上是在殷勤的拉着芳姐,豆豆已经打开邮件,按下了申请邀请函的网址链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坚决地要去凑这个热闹,不管自己的鼻子还在恢复期,也不是去看乔韵或秦巍,希望再渺茫也好,她就是想要去亲手揭一下Coco妖妖的画皮。
——她真的有这么完美吗?哪怕就一次也好……能让她看到完美背后的一点真相,能去试一试——试一试就好……
恢复期,她的房间里是不会有镜子的,豆豆通常也不看任何反光面里自己的倒影,可这一次,她却对着电脑屏幕隐隐的倒影沉默了很久:她还是没去想‘妖妖就是乔韵’的可能性,也许是自保心理作祟,她根本就不敢想。
“芳姐可能是拿不到座位了,这邀请函能有一个人的座位就算是走运。”哪怕是往这个方向稍微一碰,她都受不了,豆豆连忙转移自己的焦点,想着邀请函的事情。“这秀的门票比主线品牌还难抢,人气是越来越高了,情侣品牌……谁不想去看看发布会?——也算是会炒作,一个话题刚冷下去,立刻就抛另一个话题。估计,在主线的春季大秀之前,这就会是他们最被热议的话题了……”
——但豆豆还是估错了形势。的确,【秦韵】即将上线的消息一经公布,顿时在娱乐板块又激起了不小的风浪,也成为追逐时尚明星的型男索女口中热议的新闻,但,在【秦韵】大秀之前,【韵】却又爆出了一条相关新闻,其吸睛程度、讨论热度,却是丝毫不逊色于【秦韵】,甚至就讨论的广度而言,还要更胜一筹——
毕竟,【秦韵】再怎么吸睛,也还是在国内,而法国版《Voyage》的封面,可是在欧洲就直接引发了讨论热潮……
☆、第184章 互联网奇迹
“嘿, 琼恩,你听说了吗?最近那个超带劲的视频, 我在Facebook上转发过的那个, 你看了没——我看到你点了赞,但你点开看了没?”
新世代青少年,一说话就是一长串,简直不需要喘气,回答的人也能在瞬间处理完那些信息:“当然看了——超棒的好吗!连JJ都点赞了,我怎么可能不看?”
“噢,你这个宅姑娘——e on,快把杂志拿出来, 如果连JJ都点赞的话, 你一定有买吧?e on e on, 还有你的iPad——《Voyage》这活动真是太狡猾了,为什么不做成iPhone适用呢?”
“也许是因为iPhone拥有的人太多了,体现不出他们的档次。”毕竟不是本命,琼恩也挺毒舌的,她吐槽了一声,便顺从地自书包里取出了厚重的法国版《Voyage》和iPad——这也是她力气不小,从停车场过来也没几步路,不然,就这两本东西,琼恩的书包就能接近5公斤。“UPS刚送到我家——我还没试呢,你个幸运的小姑娘。”
“噢——居然真的有,开玩笑的吧,你是怎么买到的?”
“万能的Ebay,足足花了我20美元!”
“我看看我看看。”阿曼达一把将杂志抢了过来——不过动作虽大,她抚摸杂志的时候却很小心,“Shit,这本杂志现在在法国都脱销了,你听说了吗?我之前看到有人转发新闻,编辑部说不会加印了——也许十年以后你能卖上200元也不好说。”
她漫不经心地扫了封面一眼——全世界的《Voyage》封面其实都差不多,几乎都是大头照,或是将背景抠掉的单独人像。能上封面的不是社会名人就是超模、明星,这一期当然也不例外,“噢,是亚洲面孔——她穿的就是那个牌子吗?——Yun?”
“应该是,这就是视频里出现过的外套啊——这是Vivien Du,今年维密的新天使。”琼恩聪明地说。这张照片的确不错,薇薇安双眼微闭,摆着模特常见的自我陶醉表情,妆容冷艳,在素白色的背景上,这件铁制骨架外套特别的显眼,一条大横杠遮掉了乳头,下缘很短,在肚脐眼上方,照片本身只照到腰部以下一点点,至少到那部分为止,杜文文都不着寸缕,除了这件小外套以外。“挺有趣的衣服,不是吗?”
“Yeahyeahyeah。”阿曼达倒也不是反对,但更着急看奇观,她快速翻到了扉页——扉页上也一样是穿着骨架衣的薇薇安杜,只是背景没被抠走,而是色彩丰满地争抢着镜头:和一般色彩冷淡单一的拍摄背景不同,这期扉页的色彩饱和度很高,而且背景也相当复杂——杜站在长条办公桌上,摆出了仿佛在摄影棚拍照的冷艳姿势,身穿着夸张的高耸肩外套和铁制骨架裙摆,一样是只堪堪遮住了重点,穿着一双妖冶的红底高跟鞋,而在电线纠结,两排屏幕相背,摆满了水杯、报表等日常用品的办公桌两旁,两排一看就知道是IT宅男、工程师等身份的年轻男子,对她露出了或是惊叹,或是疑惑,或是垂涎的表情——很多人手里还举着iPhone手机。
“有趣。”即使之前已经在网上看过了整集图片,但现实中摸到实物,阿曼达依然忍不住评价了一句,这才用指甲把扉页中间的细缝挑开,和琼恩一起,把折叠在一起的纸面打了开来,“全新品吧?只要拆开过,就不可能还原得这么薄的。”
——是的,这期《Voyage》特别的厚实,就是因为这个扉页其实是一个设计精巧的包装,从中间挑开以后,就可以如花瓣一般层层解开,内部是素白的纸面,还叠放着几张薄薄的塑料纸。“怎么做来着?是要用胶带固定吗?”
“不需要的,只需要从中间提起来就行了。我记得视频上是这么做的,看,提起来以后左右晃动一下就卡住了。”
“然后呢?iPad放哪里?直接压上去吗?”
“不不不不,别放!这里有说明啊,给iPad找到两本书架起来,只需要保持金字塔尖接触到屏幕中心就可以了,对,这儿,这儿,打开APP,它会告诉你接触在哪个Zone。”
“你已经下好了《Voyage》的App是吗?”
经过一番摸索,两个女孩儿总算布置好了现场——经过几本书的调整,他们很容易就做到了让iPad面向下地放置,又打开了APP里的对应功能,万事俱备,慎重地按下了播放键。
“哗——”即使在视频里已经看过一次了,但,当刚才还是空白一片,完全可以透光的塑料纸上映出了逼真的立体投影,重现出舞台背景,仿佛是在虚空中硬生生地再造出一个人影,将T台秀重放出来时,阿曼达和琼恩还是不约而同地低呼了起来,两人的声音都充满了新奇和兴奋——这时候重要的倒不是画面了,而是这种通过简单的手段,达到不明觉厉的高科技效果的噱头。当然视频也很好看,这种高概念的服装更增未来感,更高大上,但能让阿曼达和琼恩费这半天事的,还是这种高科技的感觉。
“真是太神奇了!”西方人说话习惯是有点夸张的,阿曼达看得超兴奋,双手捂脸,一会儿不可思议地和琼恩交换眼神,“就像是又看了一次《阿凡达》,你别生气,但我真有这样的感觉——”
她怎么会生气?琼恩不由失笑:虽然《阿凡达》是JJ最卖座的影片之一,但她其实就还好。而且阿曼达说得的确很有道理,这电影给人的惊喜感的确和现在很像——有种“在我不注意的时间里,原来科技已经发展到这地步”的惊喜,也有对于人类居然能把科幻小说和影视剧中的描写变成真的感动。“确实很酷,我懂,感觉这几年新东西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对不对,对不对?”阿曼达更兴奋了,“首先是iPhone,然后是iPad,噢,我爱乔布斯,我真的爱他。这完全改变了世界——然后又是这个,当然还有《阿凡达》!这感觉真是太棒了,太妙了!”
“什么太棒了?”
“你们在做什么,女孩们,为什么关着灯?”
刚休完圣诞节假期,交过一轮论文,图书馆里人并不是很多,两个女孩把小图书室的门关上,窗帘合拢也没人管,等学习小组的人陆续到了才开始吐槽,不过他们也都迅速被全息投影吸引:“哇!这是什么!魔法吗?”
“酷!这是——Youtube上的那个视频吗?”
“Man!快看,这是——这是怎么实现的?”
虽然是社会学的Nerd,但名校生脑子好使,大家围着看了几遍视频,新鲜劲一过,很快就有人琢磨了起来,“我看看,Shit,真是聪明——这个是利用折射原理吧?你看,四个面都形成折射角度的话,这个视频投射到我们眼睛里,怎么转都有一面是为你准备的,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全息投影。”
一旦把iPad翻过来,这视频的小秘密就被揭穿了,但大家仍觉得很酷:“Man,这想法太天才了!简直是狡诈!效果这么棒——但成本几乎为零,太酷了!我要学会这一招去哄我的女朋友。”
“自己做金字塔,杂志可不能借给你,它花了我20刀!”
“啊,别这样啊,琼恩——”
“这原理其实在采访里就有说明——这个品牌【Yun】,在他们最新的时装秀里就采用了这个技术,你们可以看这段视频,这是大秀现场的记录。真的是超酷的。”
“这么真实!”
“我靠……”
“你们知道日本Anime界的初音未来吗?这是个虚拟偶像,全新的概念对吗?但她即将举办现实演唱会,采用的也是这个技术——但好像并不是用金字塔型的屏幕。我得说,亚洲的Geek真是超酷的。”
“我该在哪里下载这个APP,iPhone可以吗?”
“iPhone不可以,因为这个塑料金字塔的尺寸太大了,但可以自己制作,尺寸写在官网上——也是访谈里说的。”
“我不会做,你能教我吗亲爱的?”
“这时装秀超酷的!尤其是那个怪人,这个Voyage的APP里有这段视频下载吗?我想给我女朋友看这个怪人。”
“Damn!这真是酷,《Voyage》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就是你看的这本杂志!它是……”
“等等,这封面就是这品牌吗?我好喜欢这上衣,它真的是铁做的吗?这牌子是什么,服装品牌吗?那他们为什么这么科技?真是超酷的,我也想要这上衣。”
“这真是铁做的,你可以看这视频,这是这场大秀的纪录片,我之前有看,这衣服超重的,实际上直接吊在半空,模特只是在里面走路而已,她们排练了一万次那么多。”
“但真的好酷啊——”
“有这纹样的T恤卖诶,我想买,我该怎么才能买到?Shit,APP给出的购买链接只限法国。”
“官网有购买链接。”阿曼达因为对这视频超感兴趣,所以现在俨然反而成了专家,“但这衣服很贵,乔丹,我劝你考虑,别把学费贷款花在这上头。”
“但我觉得很酷啊,超想要的。”拉丁男孩大大咧咧地说,“所以这牌子是新晋的潮牌吗?我要给我老姐看,她一定超喜欢的,她就喜欢这种Geek东西。”
“你是说你在甲骨文上班的那个姐姐吗?”
“是在微软上班的那个。我打赌她的同事也一定吓一跳,你会让她变得很流行的。”
“但我恐怕她的大部分同事都已经在Facebook上看过那视频了——”阿曼达也不是就为了打击乔丹,她话锋一转,“你应该做一个播放器给她送去,这很简单,感觉普通的透明玻璃膜就能做。”
“我可以去搞材料。”印度男同学举手说。
“那我来做。”乔丹也不矫情。
“太棒了!”阿曼达揭露真实目的,“那你能帮我也做一个吗?拜托拜托——”
“当然可以,但你知道哪里可以下载更多的视频源吗,这一个有点短……”
更多的视频源当然有,在【韵】的官网就提供宅男们想要的“怪人”全视频源,还有整个大秀背后技术□□的纪录片,解析了这种伪全息投影原理的来龙去脉,以及品牌在实现过程中的种种困难,当然也包括了铁衣如何行走的问题。这些视频源被下载的速度,就像是《Voyage》巴黎断货的速度一样快——不是每个人看了病毒视频以后都会去买杂志,但有动手能力,喜欢尝鲜的人其实比想象更多,Youtube的全球性,更让这些人很容易抱团。
——同样,不是每个人都有钱买奢侈品,但对新鲜科技有兴趣,是全世界年轻人的共性,尤其是当这科技没有任何成本,说穿了很简单,实现起来非常方便,效果又非常酷炫的时候。也许巴黎版实体杂志很难买,但透明塑料薄膜确实哪里都有,随着“播放器”制作教程开始广泛传播,这很快变成一种潮流,一种社会现象——全息投影,也就在一周内变成了又一个席卷网络社会的互联网奇迹。
这已经是个固定的词组了,这样的奇迹还有很多,苏珊大妈、橘子哥——那些日常烦恼在社交网络上被发布后获得巨大反响的普通人,都可以算是互联网奇迹的一种。水果忍者、植物大战僵尸的走红也可以算进来,它们未必非常优秀,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平台,便一下席卷全球,取得了创始人都难以想见的成就。而这一次全息投影的营销,也可以算是其中的一种。人们未必是对《Voyage》或是【韵】真的有太多的兴趣,毕竟,这世界上80%的人都过着很普通的生活,从未想过要购买什么奢侈品——但这种全息投影视频源的制作是需要时间的,而“播放器”制作好,想要试机的话,短时间内市场上的选择并不多。
很快,《Voyage》的下载量在Appstore就杀入前十,甚至维持了一周之久,这在同类媒体App中简直是个疯狂的成绩,当大多数时尚杂志App都形同虚设,冷落无人的时候,就靠着这个病毒营销,它的装机量一跃创造了媒体类的记录,而App中的商城引流也创下了极为耀眼的成绩,大部分销量都来自于铁笼元素的各类SKU。《Voyage》法国部当然开心死了,杂志脱销只是最微小的好处,这次成功的营销取得的好处简直数不胜数,短时间内都说不完,在线商城的超好开端,装机量的上升——即使这种营销带来的人气,风头一过去肯定是断崖式下跌,但从主编到资深编辑还是乐歪嘴:只要能积攒下长期的记忆就行了,《Voyage》这样的杂志很在意大众认知度,关乎到广告费,这要比杂志本身的销量其实还更重要的多。
各种做伪全息投影的小公司也开心,这个领域爆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骗……不,拉投资的难度又低了点。甚至iPad的生产公司都很开心,本身已经是现象级产品,当然不在乎一次营销带来的销量变动,但iPad代表突破、全新、超越想象的尖端概念又一次被推广,Appstore连续两周都给了《Voyage》和【韵】官方App推荐,可见官方的态度。
年轻人们也很高兴,这种视觉奇观成本低廉,又能满足他们的用户虚荣心——拥有iPad可以改变生活,活得更上等,更有创造力。他们很积极地向身边人炫耀这一点,这也让市场上出现了一种非常奇特的现象——并没有人真正在意《Voyage》里的采访,没有人知道设计师对杂志吐露了什么心声,但与此同时,欧洲、美国乃至是中国大陆(但要比墙外慢了不少,涟漪扩散的速度和幅度很不同)的年轻人们,却都在谈论着《Voyage》和【韵】,“是的,我听说过,那是本很高级的杂志。那个品牌也很有名、很前卫不是吗?互联网+的思维方式,Man,真正属于互联网的设计师……”
而【秦韵】的发布会,也就是在这样热闹不堪的氛围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85章 【秦韵】(1)
“索菲, 这儿,这儿。”每次大秀开场以前, 现场都混乱不堪, 宋雅兰在一群人里挥手招呼到《Voyage》巴黎的编辑,她的职级勉强可以和索菲对胃,主编温萱虽然也很想过来拉交情,但在巴黎版主编没到场的情况下,仍矜持地坐在第一排,随时做好被路人抓拍硬照的准备,“你什么时候到的?应该和我说,我可以去接你——这里和上次场地不同, 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让我的酒店帮我叫了出租车。Lana, 你看起来更漂亮了——”
“周姐!没想到又见到您了——真是很喜欢这牌子哈, 副线大秀也能请来您坐镇。怎么样,今天您身边的位置还是给秦老师留的吗?”
“官小姐……”
“刘先生!您好您好!”
手里拎着低调的LV Speedy,穿着【韵】刚发售的骨架外套,豆豆低着头,说着不好意思,挤着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顿了下来,多少有些新鲜地东张西望了起来——她不是第一次受邀参加时尚活动,不过正儿八经的服装发布会,这还真是第一次。之前那些大牌会在国内办时尚晚宴、慈善活动,却不会把重要的大秀移到中国开。
说到来宾,【韵】的秀场含金量已经丝毫不逊色于一线大牌了,不过这一次豆豆并非受邀嘉宾,除了一般的礼宾以外,并没有太多人特意过来打招呼。这让她更摆脱了‘重要人士’的幻觉,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在第一排附近应酬的那些来宾之间的阶层差别。——尽管她可能比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要有钱,占有更多奢侈品,但依然,在食物链上她还是处于下层。知名度、学历、社会关系,和品牌的利益关联,甚至是美貌的天然度……这些她都处于下风,这可能也是选择了直播市场必然的结果。
如果是Coco妖妖来到这里的话,也许会受到不一样的待遇吧,她现在可是公众人物了,虽然国民度不高,但那一步迈出去可就是天壤之别。——即使不知道Coco妖妖就是乔韵……
如果这些来宾知道Coco妖妖就是乔韵的话,又会有怎样的想法呢?她打量着简单的舞台,思忖着这一次【韵】是不是又准备了什么高科技惊喜,就像是之前风靡全国的全息投影一样——Coco妖妖真的是乔韵吗?一个人可以这么全能吗,又会设计又会营销,什么想法都天才,从生产到销售都全占了。真有这样的人吗?
如果,如果她能找到证据的话……
豆豆埋下头打开QQ,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最近聊很热的一个号码,“在忙吗?”
“还好啦,”对她,网名‘只是小小’永远都不忙。“之前那个项目很忙,现在就还行。没什么好盯的,反正今天推出的产品也不会往外卖。”
【不会往外卖?】豆豆的手指都顿了一下,【你是说今天开的这个发布会就只是发布会而已,推出的设计根本不会投入生产?】
【对啊,哈哈哈,很怪吧,大老板的指示,我们底下人只有照做啦。】只是小小发了好几个表情,【其实也对啦,我们的工厂都在生产下一季的产品了,如果要投产的话,还得外包出去。老板也是不想被人盗版吧,哈哈。】
真的假的?豆豆将信将疑:主播做久了,肯定会遇到怪粉丝,以前当平面网红的时候就有感觉,微博、博客经常被人发骚扰私信,大多都是说她美,表达对她的欲望。后来做视频主播,这种粉丝也是打赏主力。给了钱,情面上总觉得要赔笑脸,不然也抹不开面子,豆豆会注意到只是小小也不止因为他爱打赏,还因为他神神秘秘,说自己也是行内人,很早就喜欢上她,甚至在她没出名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有她这么个人,还发给她看好多张照片,全都是她之前给YO那几家店做模特时发给店家挑选的原片。
他收入肯定高,每次打赏都大方,一个月至少打赏个三五万。刚聊时说自己是IT工程师,现在又说是行内人,就几张原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豆豆没真信,随口敷衍他。【只是小小】也看出来了,他一着急,给豆豆在后台直接调了权限,她一下变成【韵】的超级VIP,比之前的VIP9更升了一层。豆豆去问,他又说自己只是拜托朋友,和【韵】没什么关系,只是时不时给豆豆爆点内幕消息,真真假假,仿佛很有料的样子。
这么闪闪烁烁,豆豆倒有点信了,不过他是不肯坐实的。也没想和她见面,就是调戏她,没事撩几把,豆豆心里其实挺纳闷的,只是乐得不和他见,也不会去寻根究底——女主播见土豪粉丝,这被别人知道影响实在太差了,没事都变成有事。和芳姐八卦完了她才想起【只是小小】:如果说妖妖就是乔韵,【韵】和【CY】是一家,包括YO幕后其实都是一个团队在做,那‘只是小小’的疑点反而都有解释了,IT工程师,是啊,电商平台的IT也是IT,能拿到她给淘宝店的原片,又给她调权限,就是因为这几个网店的架构都是他负责,而知道些【韵】的内部消息,却又不是次次准,也很好理解。毕竟不是高层,生产链那边的事情,他能收到点风声就不错了,也的确不可能知道得太多。
信了8成,还有2成怀疑,她对【只是小小】热情了不少,以前是单方面被撩,现在是两个人互撩,豆豆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持着自己,这么煞费苦心地搁着网线撩拨一个陌生人,连文爱的擦边球都打,这绝对突破她以前的底线。有时候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很陌生,但想想Coco妖妖,又不知不觉把这警醒抛到脑后。
效果不错,‘只是小小’之前根本不敢发照片,现在照片也发来了,也通过语音,这个月打赏更翻倍。只是仍然没给真名和手机号,也从不说见面,她主动提到自己要来看秀,他也只是说自己早知道,就这一句话,接着就没下文了。豆豆也怕打草惊蛇,不提要见面,这会装作将信将疑,继续撩,【你就在后台吗?好奇妙哦,我们之间是不是就只隔了十几米?】
还是怂,‘只是小小’发个微笑,没接翎子。豆豆心里又有点不肯定了:是不是她多想了,只是小小根本不是【韵】的电商工程师,他说准的都是凑巧,结果还是个骗子?
没和芳姐把话说死,就是因为她心里也没个准,豆豆抿抿唇——她倒不是心疼过来看秀的钱,就是承受不了这种希望落空的失落。
站起身挤出去上厕所,第一排附近站的都是光鲜亮丽的型男索女,每个人的鼻子和下巴都很自然,豆豆在她们面前真不想抬头,她低着头从一个金发女人身后挤过去——应该是个重要人物,挂着Staff牌的人亲自从后台出来招呼她。
“……对,确实是,这一次不会有什么特别高科技的内容。很抱歉让你失望了,索菲,不过我们得注意控制预算——”
说话的男声很好听,豆豆没看清脸,但听声音就觉得人应该长得不赖——不过,她现在关心的当然不是这个,豆豆从没这么庆幸自己大学专业是英语:虽然是个无卵用的万金油专业,而且她的成绩也一塌糊涂。但几年学习的底子,好歹让她听清了这男人说的英文:“你也知道,【秦韵】目前还不会对市场开放购买途径……”
‘只是小小’说的是真的!【秦韵】真的不卖,只是给大家看看!他很可能真是【韵】和CY共用的平台工程师!
她一下激动起来,攥着手机的力道都变得更大,一边走一边发消息,【我现在去洗手间,不会在路上遇到你吧?好紧张,快给我个提示,你今天穿什么衣服?不然人家尿尿都不能专心。】
【不会,后台有专用洗手间啦。】直男真的很简单,尤其是他对你有欲望的时候,下三路轻轻撩一下他们都会兴奋起来。‘只是小小’明显骚动了,发来个笑脸,【我今天穿什么~~~穿什么呢~嗯,我倒是已经看到你穿什么衣服了,拎的是LV,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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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让你失望了,索菲,不过我们得注意控制预算——你也知道,【秦韵】目前还不会对市场开放购买途径,所以我们并不需要太多的噱头来吸引市场的注意。”
“你确定【秦韵】不会开放任何一个销售渠道?”索菲有些不可思议,这和她原本的设想根本不同。“是因为这设计太失败吗?不能转化?还是我听错了,你们实际上是想搞饥饿营销?”
“也许有饥饿营销的元素考虑,但更多的也是因为生产链供应确实赶不上。”出面招待她的是【韵】的高层David Fu,他当然风度翩翩,不过索菲现在无心欣赏,他解释的言语她全没在听:生产链供应赶不上,可以先做高定,这并不是理由。一条副线这样大张旗鼓地推出,却并不量产,这完全就失去了商业上的意义了。如果不是饥饿营销,那就一定是设计的某环节搞砸了,导致后续评估中,商业化会导致的亏损比维持原装更严重,所以才会暂时只发布,不量产……
Joe的设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索菲的眉毛就没松过,她有身为爱好者的真诚焦虑,也有出自职业考虑的担心:这一次过来之前,《Voyage》巴黎已打定主意,不管这一期【韵】的设计多平淡,他们都会继续在杂志工作中大量采用全新单品。索菲还想和Joe谈谈工作周期的问题——即看即买的魔力现在没人能否认,但这和杂志工作的周期确实合不上,她想邀请Joe在巴黎开设工作室,更加深双方合作,《Voyage》在巴黎的人脉,足够把她推上巴黎的走秀台,而如果【韵】把设计工作放在欧洲完成一部分,《Voyage》可以随时取用原型衣加入杂志拍摄,相信效果会更好。总之,APP的装机量和销售量已经把他们的立场牢牢钉稳,她根本没想过给出□□,索菲已经无需被征服了,她全心全意就是【韵】的人,只是信心十足地等着又一次惊艳。
但,如果Joe这次完全搞砸了呢?
没高科技噱头其实不要紧,【秦韵】毕竟只是副线,但David抛下的这个梗却让她满心焦虑不安,压根无心和《Voyage》中国应酬:她们想要什么她很清楚,《Voyage》中国也想要赶时髦,把之前巴黎限量版11月号的封面和扉页拿来用,但主编强烈反对,她要保护法国版的价值。索菲本来就没打算帮中国部同事说什么话,现在更没了心情,她咬着手指,焦虑不安地等待着全场变暗,心里一直做着激烈的斗争,最终在灯光暗下的一瞬间,才咬着腮帮子下定了决心。
“管他的!不管这秀怎么样,我们可是《Voyage》巴黎!即使设计成一团狗屎,只要想,我们也能把它捧上天!”
她安稳了,往前一靠,手撑着下巴,放松地注视着第一个模特悠然出场——
很快,索菲紧锁的眉头松散了,抿紧的唇瓣,也扬了起来,所有的担心都化为无形,疑惑转为释然,她甚至笑出了声,一边拍着巴掌,一边无奈地摇着头,却又忍不住赞赏的轻笑:——难怪不能量产,也不做定制,倒是都有答案了。一如既往,还是那么调皮——
“这设计,完全就是写给秦的情诗啊!”
☆、第186章 【秦韵】2
“难怪不能量产。”
“这个设计是要做情趣睡衣吗?”
“给女生穿可能效果还不错哦!”
“叫秦韵的话, 还真的有点古风的感觉啊。”
在线直播、即看即买,已经是【韵】公司的标签了——其实, 即使没听到那位高层的肯定, 豆豆很快也能从网络上确定‘只是小小’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在线直播一开始,很多人都涌入【秦韵】的官方主页,不打算看秀,就等着无脑秒杀单品出去转卖,但等来的却是无情的温柔提醒:【秦韵】旗下产品暂无量产打算,请等待进一步通知。
为什么不能量产?有什么衣服是制作得这么复杂,只能给秦巍穿,没法卖给大众吗?失望的观众从页面出来, 重新回去看直播, 却是一下就明白了:还真是, 这衣服飘来飘去的,在现实生活中……感觉不管怎么卖好像都不太合适啊,就不属于能日常穿出去的装束。
“还真是有点……情色啊……”
因为是男装,琪琪倒是没想着去抢购或倒卖,虽然这是她期待了好久的情侣合作副线,是每个‘哥嫂’粉都该去抢购做纪念的官方周边,但她还是Hold住了自己,就等着【秦韵】出女款以后来买,或者是自己终于脱单以后,再给未来的男朋友买一套。就是这样,购买的心意也还是摇摇摆摆,“其实如果不算爸妈那边的投资的话,就我自己的工资……一年最多年终奖买一件了,要再买多了都不合身份。”
——虽然当时看过《你我有约》也就算了,对乔韵的言论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感到少许刺痛,在当时逆反性地和她唱了反调,但琪琪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些话就像是一根刺,总是潜伏在心里,时机一合适就浮出来刺一下。刺着刺着,火气没了,理性上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会觉得不舒服,就是因为被说中了。刚接触【韵】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合适买这么贵的衣服,这几年时间,她自己的经济实力并没有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心态却是不知不觉地变了,到现在再要改回来,难免有点痛苦。
事业单位上班,不可能永远活在半空中,就算做的不是窗口单位,每天也少不得接触平民百姓的鸡毛蒜皮,琪琪成熟的还是比较快,现在回想半年前都觉得幼稚得脸红。进社会以后,慢慢的社交活动也多了,心里事多了,在网络上分配的时间就少,曾经的少女心,动不动就因偶像荡漾个不停,现在已经转化为看到热恋新闻时欣慰、羡慕又祝福的平静微笑,心情顶多略微上扬,却很难再笑得合不拢嘴,CP粉的证明,大概也就剩下今天仍准时蹲点看秀的执着。
——但,那似乎随着成熟而逐渐褪去,逐渐死寂的少女心,没因为记者拍到的约会新闻而荡漾,却在此刻仿佛又骚动了起来——分明只是衣服设计而已,秦巍、乔韵本人都不在台上,但她却脸红心跳了起来,握着脸有点不好意思看了,“是我CP脑了吗,我怎么觉得……这衣服简直有点热辣啊……”
也许因为是副线的关系,也许是因为不打算量产(务实的中国观众对成本总是很敏感的),这期秀的舞美并没有过多的噱头,不像是主线那种整体艺术秀的感觉,只是单纯简朴的T台,由地面光带和偏暖的顶部光照标记出边界线,模特们走秀的形式也很传统——这其实是大多数服装秀的惯例,但在【韵】身上,反而显得有些反常了。
但,并不是说这场秀就会沦为乏味的商业成衣秀,这场秀虽然单纯,但却因为衣服的设计,一样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张力。——从第一个模特现身得到的反应,琪琪大概就能猜到被撩动的并不止她一个人:并不能说这衣服本身多么色/情,或者有所裸露,但是,该怎么说呢,那些弹幕评论家特别爱用的一个词,意象,在这儿就体现得特别好。这衣服所代表的那种意象,那种情绪,那种设计师本人的心情……
【秦韵】的第一件衣服,单立出来其实应该还可以得到风雅的评价——它本身是很传统的设计,中式的小立领,可能还有盘扣,应该说有一定的汉元素融入,但很克制,总体形制还是西式衬衫——不过下摆又加长了,做了成了长衫的前后两片式。面料选择的是雪纺,或者是真丝?琪琪看不太出来,顺滑又有垂坠感,款式简洁,垂坠得非常好看……如果它穿在一个女模特身上的话,估计又是那种能引起小小惊艳和购买欲的款式,但,如果是穿在男模特身上,而且,如果男模特除了这件衬衫以外,什么都没穿呢?
在略带暧昧的暗色灯光下,头发梳成背头,造型一丝不苟,颇有些禁欲精英色彩的男模特一本正经地走了出来,脸上有多正经,环绕着他的滑顺布料就有多温柔缠绵,强健有力的麦色大腿在象牙白的下摆中若隐若现,衬衫扣没系严实,软垂的布料松了下来,露出一小片胸膛……【韵】系列的秀场,背景音乐一向是低回而幽咽的,在主品牌,这让氛围更诡谲,可在这副线的T台上,却又为气氛增添了些旖旎,人声在耳边含糊的低语,伴着拨动梳子、刷子拂过麦克风的丝丝声响……听着这样的声音,再看着这样的画面,虽然只是露了腿和胸而已,其实比泳装秀还要露得更少,但不期然就有种私密而兴奋的感觉。尤其是模特走动起来,衣摆飘拂,不经意间露出整条大腿的时候,琪琪的脸颊一下就热了起来,虽然旁边没人,但还是反射性地转开了眼睛,有种非礼勿视的感觉。
说是情色低俗,无论如何不至于,没露太多,模特的头发也是整洁的,一定要说的话,能肯定下来的暗示都不多。但,看着就是脸红,第二套衣服一样,汉元素反而让人更羞涩,本来复古严肃的元素,被乔韵运用进来反而造成倒错的裸露,斜襟衫形制也许很严谨,但襟开了,露出黑色四角裤,不能说这过分,很多女装秀场模特连内衣都没穿,该露胸就直接露,但发型越一丝不苟,表情越严肃,走动间露出的倒三角腰身,麦色皮肤上滚动的反光就越撩人,这倒错的感觉合着音乐度进耳朵,像是有人在撩拨神经,一边心跳一边移不开眼。想象漫无边际地蔓延开来:其实,说起来,秦巍在《六央花》里,肤色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小麦色……
这场秀的主题,与其说是汉元素,倒不如说是垂坠面料,还有这种对完美肉体明目张胆的热烈膜拜,是这种含蓄又坦白的情绪表达——整个系列都是垂坠面料,模特也没选那些又高又瘦的衣架子高定模特,不,这一次择定的模特身材都很不错,更像是给CK男士内裤拍挂广告的模特。均匀的肤色、肌肉矫健又不过度的身材,充满了雄性魅力,可却又矛盾地穿着色调粉嫩浅白的垂坠服饰。也不只是汉元素,布料缠裹有几件还有点古罗马的感觉,但调性是统一的,绸缎的呵护下,古铜色皮肤若隐若现,极致的柔和线条吻着极致的阳刚,他们是穿着衣服的,可看上去又像是裸着,披上的衣服就像是女朋友温柔的拥抱,雪纺、垂坠、光泽感,这些充满了女性特质的元素,在阳刚中出现的柔和,就像是设计师本人的存在,而这品牌本身带着的意义又太容易让人做出联想:这就是设计师对缪斯的感觉吗?这就是她对他的身体所体会到的情绪?让人目眩神迷的饥渴,清冷气质和豪华热辣之间对比出的禁欲诱惑,这些衣服缠绕着完美的肉体,膜拜着他,诱惑着他,展现着他享用着他——
如果说平时看的那些恩爱报道,更多的是从外人的眼光来肯定他们正出于热恋中的话,那么这系列的设计,虽然乍看之下和乔韵、秦巍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却是更私人的表达,是内心情感的外化,光是看着这场秀,就像是投入了设计师对缪斯那亲密的,几乎不合适和人分享的情感里,就像是进入了无数次耳厮鬓磨中所积累的、激发的,对恋人身体的喜爱和迷恋中,成为了围绕着他身体细密落下的轻吻中的一个。
它并不低俗,但却用一种高级的方式撩拨得观众有种脊柱酥麻的感觉,甚至连模特脚上的高帮袜都让琪琪脸红心跳:这只是很普通的黑袜子,穿在布鞋或皮鞋里,搭配长裤时常用,包裹住脚踝再往上,以坐下时不露出皮肤为标准。可当模特没有穿裤子的时候,连这双袜子都是情色的。
这种设计本身是否采用了什么高级的技巧,体现了什么样的冲突?她挺喜欢【韵】上一季的主秀的,当时还发了弹幕探讨自己的感受,但现在却没了心情,只顾着脸红,眼神在屏幕上游移着,迟迟找不到落点:难怪这系列不量产,不仅仅是因为商业上不合适——其实汉元素上衣,如果能换掉布料,她并不觉得真就卖不出去了。只是,这种秀……它所代表的这种意象,这种感觉,肯定也会带到这系列的气质里……
说到底,是这种秀所带来的气质过于私人,不适合与别人分享——看看也就算了,有哪个男人会喜欢穿进别人女朋友对他身体的欲望里?当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有人不会介意,甚至会很兴奋,但……
琪琪打了个冷战:那样的顾客,根本不欢迎好吗!别来玷污嫂子对哥哥的……呃……调戏……不……不能用调戏来形容,反正……
很难给这意象定性,光是想想都脸红得不行,琪琪心里是明白了,就是说不出来。她现在也理解了【秦韵】这整场秀的定位了。
“我说。”打开久久没发言的Q群,她把这回答在Q群和弹幕里都发了一遍,“现在理解为什么不卖了吧,根本不用怀疑他们的感情了。简直是臭表脸,毫无下限啊,我的脸都红了,人家根本就不想卖,只是给我们看看啊!就是为了炫耀她多有才华,哥哥给了她多少灵感——说穿了这不就是大型秀恩爱现场吗!单身狗怎么了,我们单身狗也有人权啊!”
人民群众和她的想法应该多少都接近,琪琪的回答刚一发,在群里和弹幕区都获得热烈排队。有人认真觉得很烦,也有人和她一样,又脸红又兴奋,“+1,生气了,必须生气了,单身狗看直播都要被虐!”
“活不下去了!必须不看了,我走了,约会去了,大家88~”
“诶你们说,要是秦巍走秀的话那该有多好,口水啊,由他穿上这种衣服的话~~~~~~~”
评论区顿时口水流了一地,关键大家还都有足够素材来想象,把《玄夜洞天》里秦巍不苟言笑的脸,配合上《六央花》里激动起伏的情欲表现,再搭配上那流传非法的照片中完美无瑕的肉体——个个男模的身材好像都是按秦巍来选的,脑内换个头就行,那氛围似乎一直缭绕不去,合着吹向话筒的呼吸,引发一阵又一阵的脑后颤栗。一时间口水都流了满地,只有少数人还能顾全大局,“哎,不是一般都发布两个系列的吗,这系列不商业化,可以理解,不合适,就是为了秀恩爱发的,那第二个系列呢,也是这样私房,所以不能即看即买?”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在刚才结束的系列里,没多少人应和他的疑惑,甚至还有人说,“副线啊,未必真有两个系列,说不定就秀个恩爱就没了。”
一次发布一系列也正常,不过,眼看模特没有返场,大多数人也意识到了这次发布会并不会就此完结,新的疑惑和期待也悬了起来:通常来说,【韵】的两个系列风格不会一致,这个系列是因为太私人不能(或不愿)商业化,这个大家都理解了,下个系列呢,又会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够合适呢?不可能也因为这个点吧。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大家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一边讨论和猜测,一边等着音乐、灯光的过度:“说不定是因为太贵了。”
“也可能是因为太华丽啊,不适合日常。”
“会不会是因为完全就是我们的古装啊?”有人因为汉元素脑洞大开。
众说纷纭中,舞台灯光再亮,当模特步出舞台时,所有人又都惊讶地发出了感叹——这一次的惊讶,甚至比第一次还要更广泛——
“啊?”
“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为什么第二个系列,会是这个样子啊……”
☆、第187章 【秦韵】3
“啊, ”索菲的惊奇感并不比网友们少——虽然她并不知道现在网络上都在如何热议这场秀,也对在线观看人数没有概念, 但此刻她吃惊的理由和多数人并没有两样, “这个系列……也太正常了吧。”
第一个系列并不适合商业化,所以并不采纳即看即买模式,这是人人可以得出的结论,而索菲也一如既往地为这系列中蕴含的先锋元素和俏皮感着迷,冲突、混乱,融合,这一直是Joe这个设计师的特色,也是她所有设计的内核——一个设计师的喜好可以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一季主打的元素似乎都毫不相干, 这一季窄腿, 下一季就玩麻袋风,但设计的内核气质却很难改变。男性和女性的碰撞并不通过中性模特来实现,来模糊这边界,而是让雄性的极致阳刚和雌性的极致阴柔产生化学反应,呈现的效果也很美观,这完全体现了设计师的能力——从杂志编辑的眼光来说,这么强的概念性也很适合拍大片,她已经在脑内想象出了几张很好的照片构图,并肯定这种构思能吸引到好摄影师的共鸣。而贯穿其中的东亚元素也是很好的噱头,虽然她本人更偏好罗马式的那两套服装,但这充满了异国风情的感觉,当然更能吸引到观众的注意。
如果她不是已经成为粉丝的话,这场秀也会让她再爱上【韵】一次,索菲已经迫不及待想邀请乔韵到巴黎做客开秀,她有太多的朋友想要介绍给乔韵认识,其中一些一定能为品牌带来机会——她亦很好奇第二个系列会是怎样的出位,以至于连高定都无法做到。秉持第一个系列的风格延续,她甚至有想过Joe也许会推出内衣秀,毕竟,她对秦身体的迷恋和热爱,通过第一个系列已经完全流露了出来。
——一个满溢着感情的系列,是能被人感受到的,设计的基调,设计师的心情,都能通过服饰的线条、色调,通过秀场的灯光和氛围表现出来,而Joe在设计这系列的时候所怀抱的感情,的确让它更适合成为副线而不是主线,虽然一样是充满了冲突和混乱,但,主线的中心思想似乎更多的是在表达严肃的思辩,更注重自我的发掘,而【秦韵】则洋溢着纯粹的情感,看得出来,设计师在画图时,脑海里一定充满费洛蒙,在这种最美妙的化学物质的影响下,创作的结晶也许不会最犀利,但一定最浪漫,最有感染力,也最有激情与才华。受到这种刺激,原本的藩篱会被突破——如果这不是在保守的大陆,而是在法国的话,下一刻T台上走出一群身穿T字、C字裤的男模,索菲也不会惊奇。
但……没有意料中的剑走偏锋,没有推测中几乎已被当真的跨线,第二个系列……四平八稳的反而让人惊奇。风衣、瘦腿裤,西装、大衣,全都是经典设计——不是说不好看,设计得依然很优秀,一望即知,做工精良,廓形简洁经典,实穿性很强又不乏心机,充分地展现了设计师成熟的商业化功底,和之前那系列不同,这系列是很能勾起购买欲望的款式,即使是直接摆到商店,相信都不愁销路——
奇怪的,不也就是这不愁销路,却又不商业化的点吗?
和第一个系列一样,Joe依然是喜欢玩对比、冲突和呼应的,第一系列的露得多,妆发都很禁欲,这系列穿得严严实实,头发却凌乱,模特脸上打着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有些酒醉的感觉。配合着严整的大翻领大衣,三件套西装,隐约的情色感依然流露而出。——虽然多次想过【韵】出名的盔甲式大衣如果男装化会是怎样的效果,但【秦韵】却并未沿用这标志性的设计,而是采用了孔雀蓝暗纹呢的稳重,只是在线条上依然贯彻了Joe一向的喜好——强调腰身,注重线条美。作为马球式大衣,这系列的腰线更明显,而口袋也和经典款马球大衣不同,做了侧袋设计,领子立了起来,可以看到领子有一段纹样不太一样,似乎是素面和暗纹呢的拼接,只是这心机非常的低调,在T台上一打眼看不太清。
做工依然是无可挑剔,一扫就能打分的好,袖口的翻折设计也做了小改动,更窄一些,较上世纪60年代流行时的款式更多了改进,没那么粗犷,有了些都市花美男的精致。但在设计上来说,也仅止于此,不像是【韵】每一次T台秀的夸张,这件衣服的实穿性几乎有些过强,已失去了一般大牌秀引领时尚的先锋意味,更像是高定一样,尺度上近乎保守,只注重于简单的悦目、精致,也许还更多了一分穿着时的实用。
如果这是巴黎高定时装周的秀,这份做工与谨慎的小革新,当然能令索菲点头赞赏,但品牌本身放弃商业化的定位,和这系列展现的气质却是格格不入,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大衣之后是战壕式风衣,一样是不乏小亮点,银蓝色的选择相当稀有,吊脚裤+布洛克鞋的搭配也让人眼前一亮,之后又是多袋Parka风衣、高领毛衣……很难说这些系列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和主题在内,如果要说的话,那就是每件单品的实穿性都很强,尤其是外套,尽量多袋、实用性口袋,在肘部似乎有做耐磨处理,而毛衣也是贴心的高领设计,并非是粗毛线圆领、V领这种难以拿捏穿着场合的款式,服装从表现设计师思想的道具,似乎退回到了更原始的穿着属性。
“越来越像是本季所有单品的展览了,更贴近于订货会类型的服装秀……但却并不打算商业化?”
不是没看过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的服装秀,除了设计水准一贯稳定,即使换了设计师,发生重大人事变故,群龙无首都能把服装做好看的大牌以外,很多二线品牌,尤其是站稳脚跟没多久的设计师品牌,都有过准备时间不足导致的服装细节粗糙,设计师灵感不足导致的灵感借鉴,基本功不足导致呈现效果大翻车的惨剧,当然也少不得信心过足的先锋设计,最后看得所有人都Get不到点的尴尬,有时也会出现佳作无法欣赏,找不到共鸣点的情况。不过索菲还是第一次无法解读到Joe的设计意图,衣服是都不错,起码在视觉效果上应该比第一个系列更能让人接受,秀场中许多游离的观众,第一个系列明显只挂着礼貌的困惑微笑,到了第二个系列,可以欣赏了,赶紧频频点头,露出专注的神态。——但专业的索菲反而越看越迷糊,从大衣、毛衣看到T恤,还是没能摸索出所以然。
“更注重实穿性,是因为这是给男友设计的日常款?所以放弃了艺术性,在细节上更体贴,更有定制精神?当然了,是给爱人设计的衣服,所以她发挥得特别好,每一件都堪称赏心悦目,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何不商业化——从直播的形式来说,这恰恰是最好的广告,这种秀是看了让人很想买衣服的那种呀……为什么不做即看即买呢?难道是对中国的男装市场没有做过研究,不好确定首批货量?”
不知不觉间,一整个系列已走完了全程,模特鱼贯而出,两个系列形成鲜明对比,又引发新一轮的窃笑声,在索菲来看,中国的秀场和巴黎秀场其实也没有太多不同——大约有90%以上的嘉宾不具备鉴赏服装设计的能力,唯一的区别只是,在巴黎所有人都努力地假装他们能窥破其中的玄机,而北京的观众则有很多诚实地袒露出他们对艺术欣赏的无知。Joe的第一轮设计对大多数现场观众来说,也许足以勾起他们的情绪,但他们依旧未能学会恰当地处理这种观赏艺术作品带来的情感波动。
不过,大多数嘉宾仍有基本素养,不太礼貌的笑声持续时间很短,随着第二个系列的再度出场,掌声变得更加热烈,甚至有人开始吹口哨,氛围渐渐地越来越像是大Party,所有人明显都在期待设计师的出场,猜测着她会不会带男友出面——唉,但愿人们对服装有对明星的一半热情就好了……
话虽如此,当相配的一对挂着微笑,从返场口一左一右地钻出来向大家点头致意,并在欢笑声中并肩前行,秦自然地将Joe揽到怀里时,她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轻拍起了巴掌:这很俗套,但人们总爱大团圆,索菲也不例外,看多了艺术家和缪斯间黯然分手的结果,能见到一对健康正常的艺术家情侣,她也感到很新奇。
“索菲,你觉得第二个系列表达了怎样的情绪?”大秀结束后,现场是有些混乱的,Lana凑过来和她聊天,她有些迫不及待,看得出来也陷入迷惘。“我感觉这是两个互相对应的系列——第一个系列表达设计师对缪斯狂热的、原始的爱,肉欲上的吸引,第二个系列则表达了妻子对丈夫的爱,理性而温存,细心、现实又体贴,这份爱通过细节上小小的贴心修改来体现,是文明与灵魂的爱,更多的表达了他们在灵魂层面的交流——她是如此的了解他,所以能为他设计出最适合他的服装,是这个意思吗?”
“这说得很有道理,”Lana的说法给了她不少启发,索菲眼前一亮,看着她的眼神倒比之前不同,“秦穿着的服装也是Joe设计的吧?那件Polo衫的确很衬他,血手指尖上开出花朵——这图案的设计也一样充满了爱。”
“对,你注意到Joe的衬衫吗?这么多次秀,她的白衬衫终于出现变化,在领口绣了一朵和男装图案一样的小花,这系列的主题应该定为简单的‘爱’——她真的应该开始对外公布设计的主题了,否则编辑将会面临难题。”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系列不开放即看即买,我是说,这里有太多会引起市场热烈反响的设计了,比如说那件战壕式风衣。”
“对对,还有那件毛衣,她对腰线的拿捏是最大的特点。”
“是的!我真的喜欢她对颜色的选择,秦巍适合穿蓝色系,他的肤色是浅小麦色,蓝色调太适合提亮肤色了,他今晚容光焕发。还有那件孔雀蓝大衣,我认定它会有极佳的市场表现——我想克里斯如果在三月号的封面上穿上的话将会非常好看。”
两个编辑聊得越来越投机,都认定这虽然不是一场极为发人深省的艺术展,但却也浪漫真诚,是今年最有感染力的秀之一。唯一的疑惑也是共同的——这么多有市场潜力的作品,为何要白白放弃?
“走,我们直接去问Joe。”不懂就问,索菲端上香槟,干脆拉着Lana直接去找设计师——后台现在兵荒马乱,模特陆续换完装出现,工作人员时不时闪现,把服装车拉走,食物小车推来,IT Girl和中国明星到处乱串,随处都可以见到合影者,这正是After Party开始时最熟悉的氛围。
秦就正在背景墙前被许多人拉着轮流合影,他也配合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一一满足,索菲对他遥遥致意——她一向欣赏秦的气质,只是对他在中国的知名度不甚了解,她当然看过他的《六央花》,很不错的作品,可惜作为演员他的戏份不太足,虽然引起一定的注意,却当然不够资格登上《Voyage》巴黎的封面……
“啊,她在那。”Lana眼尖,拉着她走到附近,才发现Joe不是和朋友聊天,而是正在高层陪同下接受采访,她笑容满面,看来心情也极为愉悦。“啊,他们正谈这问题呢——我给你翻译,对面好像是娱乐新闻的记者……他们对第一个系列不能商业化的原因有共识,这是一些艺术性和市场性的矛盾点,Joe在说男性的社会角色限制实际比女性更为严谨,所以男装的发挥尺度要比女装更小。”
“当然。”索菲也相当认可,她冲乔韵举举杯子,两人用眼神打了招呼,又有些迫不及待地等着Lana的翻译,“然后呢,关于没有商业化第二个系列的原因——”
“唔唔,我正在听。”旁听采访当然不算是听壁角,Lana听得正大光明,也很认真,Joe指手画脚地对记者说了些什么,两人似乎也聊得很投机,“她问记者对方喜不喜欢第二个系列,对方说很喜欢,可以想到秦巍穿着会很好看。Joe很开心,表示就是为了秦巍设计的这个系列,在设计的时候就在想象他穿着会有多帅气,她又问对方效果如何,记者说很喜欢——呃。”
对面进行的对话显然是很有意义的,因为Joe停顿了一下,忽然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这笑容就像是一朵花绽开在她脸上,点亮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柔情、幸福而又骄傲——但Lana的翻译忽然却也忽然陷入了僵局,这让索菲的好奇心更加迫不及待,她几乎是埋怨地催促着Lana,“快快快,她是怎么回答的?”
“嗯……”Lana的反应似乎有些慢,她拉长了声音,像是在选择词句,“这个……Joe说……正因为脑海中已经有了秦穿这些衣服的样子,是专为他一个人设计的,所以,她无法接受别人穿着这系列的画面,【秦韵】是专为秦巍设计的品牌……这系列的衣服不考虑量产,就是因为……”
“就是因为,这些设计,她只想给秦巍一个人穿……”
☆、第188章 最难攻克的堡垒
“不量产?只给秦巍一个人穿?”这么有爆点, 记者当然开心,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 傅展却听得一阵晕眩, 额头有一根筋突然跳起来,他有按住的冲动。“那您召开这个发布会的意义是什么呢?”
“和大家分享我们的爱可以不可以?”乔韵半开玩笑地回答,记者把录音器递更近,“当然可以!但,您这样做,投资人和公司不会有意见吗?”
他们当然觉得可以!向投资人汇报的又不是记者,新闻闹越大,他们的KPI越好完成, 但这部分开支怎么解释?如果不打算商业化, 开什么副线?
这所有问题, 将来可能都是新闻,看热闹不嫌事大,记者是巴不得一个个问出来,好酿出更大的新闻。傅展却听不下去,他斜睨乔韵,乔韵仿佛没看见,但眼角眉梢,又像是处处在留意他,她漂亮的脸在暖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愉快的光芒,一场秀以后,不再焦渴地想要听到外界的评判,疲倦又满足——已经1月了,新季的设计还没确定,长卖款是已经修改好下单去做了,今年的主线秀是不是又要跳票?她就像是完全意识不到这种压力,一径轻快的点火。“有意见也不管他们,我是设计师,设计师做了设计就想给大家看,这不需要理由吧,需要吗?”
“哈哈哈哈,可能不需要。”记者都快笑坏了,就算是半开玩笑也又是个点。“【秦韵】以后都不会考虑商业化吗?也是和主线一样,一年两次秀吗?”
“谁说主线是一定一年两次秀?”又是有梗的回答,就像是吸High了,她今晚根本控制不住——最噎人的点是他很清楚,乔韵从来不沾这些,她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为之,背后有明确的目的。
【秦韵】短期内不商业化,他知道也不知道,公司没涉足过男装,这块领域的确陌生,设计图出来的时候也确实来不及量产,首批订单量和量产板式都不能确定,即看即买要做也勉强——春节放假,物流再加上工人返乡,一个月的时间是要去掉的,冬款年后也就卖不动了。乔韵要搞秀,是她任性,他随她去,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但这和从未考虑把【秦韵】商业化,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没法即看即买,可以走预定,做不了量产可以做高定,牌子亮出来了,新款秀出来了,就要有后续的安排。哪怕从一开始就做概念秀,都和雪纺系列一样,压根就没法商业化,这副牌只是为了刷逼格,那也比拿出一个个商业经典版型,然后说不商业化要好。
他该怎么去和凯文交代?一场大秀随便也花掉上千万,这帐怎么平?就算能平掉,如何去说战略上的浪费?她在问他公司要不要【秦韵】的时候怎么不说?董事会没同意怎么就擅自决定这系列不商业化?对媒体乱讲,肆意妄为,其实都还是在逼他,上次他忍了,这一次她就变本加厉,就赌的是他不和她一样疯狂,连自己一手创立的品牌都不怎么在乎。——刚开始还好,这几年下来,乔韵越来越油盐不进,软的不行,她识别不了破绽就耍横。来硬的刚开始还有点效果,秦巍一回来什么都没了,要控制她越来越难,敌人等级越升越高,他反而有点束手无策。
世界上最难攻克的堡垒是自由的灵魂,这话是谁对他说的,傅展不记得了,但他的感受越来越深。一时不商业化,为了秀恩爱开秀,这都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在投资人面前不是解释不了,他知道这点她也知道,受不了的是她步步紧逼的态度,这样的不尊重谁能不委屈?明知是故意也还是被撩起火,表面还装若无其事,微笑不语:就让乔韵去闹,看她能闹到什么样。
这也是两个人的斗争,他指望晾着她摆空城计,让乔韵自己有点忌惮,有所收敛,乔韵却好像看透了他的一点虚实,反而更张狂,记者连问是否不开秀,她也说,“不知道,要看灵感,没灵感说不定真就不开了,在家带几年小孩再说。”
他们的战争,便宜的是这个幸运的记者,例行采访忽然这么有梗,简直是中彩票,“带小孩——天啊,难道您和秦老师——”
“还没有啊。”秦巍寻声而至,人还没到,存在感就强起来,从背后把乔韵抱住,两个人相视一笑,“您可别听她乱说。”
“秦老师!”记者赶忙给他腾位置——地方小,第一个反应就是指挥傅展,“麻烦您让一让可以吗?”
“当然。”傅展笑笑,挪出聚光灯下,被排挤到一边,旁观这对星光熠熠的情侣。“秦老师,您可得说实话——真没有?”
“她和你跑火车呢。”秦巍朗声笑,他确实英俊,站在那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不费吹灰之力,“被骗了吧?做了这么久记者,怎么还这么容易被忽悠?”
“啊?”记者都被他的笑容给闪得晕乎乎的,本来的兴奋褪了色,左右看看,对之前的采访都不那么肯定,“那……之前说的,【秦韵】暂时不商业化——”
“暂时不商业化倒是真的,但理由也不完全是她说的那个吧?”场地小,秦巍看来是都听到了,看闹得不像话才过来救场。——他对他倒客气,礼貌中充满了胜利者的优越感,此时也度过一个歉意的眼神,笑容可掬地说,“【韵】没做过男装,需要一定的经验,秀场款做得好看,但可能这个尺寸是不适合去给大众穿的,这存在一个尺寸的换算问题,需要有经验的打版师,了解中国市场……”
这是傅展准备用来搪塞凯文的理由,也是确实存在的困难,但亦不适合公然透露——宣传中永远要有另一个理由,乔韵打他一下,说道,“胡说什么,最主要的理由就是给你的设计不想给别人穿。”
她依然没在看他,这爱语仿佛说给全世界的人听,但在傅展听来,句句又都是有意在试探,“穿了我的衣服就是我的人了——谁敢动你,我削死他。”
这是说什么,裸照的事?她忽然开始疯狂逼他,是因为怀疑裸照是他在背后指使?她想逼出的结果,不仅仅和CY、韵有关,也和那件事有关?那她是希望有关,还是无关?如果真有关,她会怎么做,真的把他从公司逼走?
他们之间的博弈,看似围绕公司的权力和他的收益,但傅展心里清楚,乔韵没想过赖他的东西不给,她的嚣张只是一种策略,逼到他开始索求的时候,这场较量就算有了结果。CY的股份,他要算他输,她主动给算她输。输赢对赌的筹码颇富象征意义,是虚无缥缈的主动,她要他放弃小动作,安心做她的小弟,他也想让她放弃那些不该有的杂念,安心做他的设计师。游戏内,她逼抢得很凶,但较量之外也不是真就想把他踢走。踢了他,公司谁来做?她再怎么说自己不会被【韵】吞噬,这也终究是承载了她梦想的公司,他一走【韵】一定会面临危机,说不定就这么垮了,这风险她也清楚。那她还怀疑他干嘛?要真是他做的,她就真的连【韵】也不顾了,要把他弄走,为了秦巍,她愿意做到这地步?
他就真那么好?
傅展也是人,不可能没有情绪,乔韵眼里闪亮的刀锋,像是一双野兽的眼睛,被盯上让人更易失去平静,泛出酸楚嫉妒的心情:高大俊朗的秦巍就在身边,他比他小几岁,却早已名利双全,演戏有才气,做人够圆熟,他当然好,乔韵为他着迷,又有什么不能理解?
“傅先生,傅先生。”
他一下回神,接受记者偶然的青睐:“乔小姐让我问您,那您来做个评判吧——秦韵暂时不商业化,是因为乔小姐说的,她的设计只想给秦老师穿。还是因为秦老师说的,大规模生产有一定技术难关呢?”
“这……”傅展一时语塞。
记者含笑看着他,镁光灯下的情侣也跟着看过来,秦巍脸上是客套的笑,乔韵也在笑,她俏生生站在那里,仿佛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的样子,仿佛笑里没有藏着刀锋的样子。
“我……”大规模生产有技术难关,是用来搪塞投资人的,但宣传中永远要有另一个理由,另一个便于营销的理由。傅展知道乔韵的论点是正确回答,于公他刚才明明也认可乔韵打断秦巍的做法。可,但,要他重复一遍,正面表态——
“傅总?”
“……技术难关,都是可以克服的,当然也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将来【秦韵】也可能推出一些适合大规模生产的男装,但设计师的意愿是我们最尊重的。这次发布会到目前为止,最大的目的就是对大家介绍【秦韵】这个品牌,之后是否对外承接高定类业务,把这条副线发展为专用的高定线,这些我们都还在商量。”傅总噙着微笑,亲切地说。
这就是典型老总式的回答了,虽然官方,但却要比之前乔韵的说法更让人信服,记者频频点头,设计师动了一下,开口似乎就要唱反调,明星握住她手臂,稍微用点力,对他投来个略带歉意的微笑:Hold住她了,兄弟你继续。
胜利者的风度就像一条着火的披风,热得烫人眼,傅总和秦老师对视几秒钟,收回视线,依旧笑容可掬:“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秦韵】绝不是一场秀以后就没下文了,至少高定线是肯定会发展的——以后秦老师的红毯装,肯定就由我们承包了,不是吗?”
“对对对。”记者笑起来,又转移火力回去轰炸那对情侣,“那这一次的设计,秦老师参与了多少呢?会不会发布以秦老师为模特的画册……”
聚光灯和注意力都渐渐远去,傅展又退了一步,垂着睫毛打量一会热闹的访问场面,自然而然地淡化到来来往往的背景人群中——他也总是有很好的理由的,乔韵和秦巍在接受采访,陈靛不方便露面,他当然应该多处露面,除了招呼客人,公司也有很多事要他处理。
“傅总。”洗手的间隙还有人过来招呼,“今天辛苦了。”
“你们也辛苦了。”傅展笑得春风拂面,“怎么,还不回去休息?直播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样,今天没出事故吧?”
到底是新事物,为了和网站更好沟通,技术部习惯放个工程师过来备用,如果情况出在现场可以第一时间解决。小技术嘿嘿笑,抓后脑勺,“结束是结束了,但是,现在不太方便出去,嘿嘿,前门人太多了。”
“怎么,你们出入不是都走后门?”傅展对底下人一贯客气,不是自己的部门就更平易近人。
“是倒是,就是有个网友在后门等我——撩得有点过了,不敢掉马甲。”
“这么怂?人家都等你了,你连出去见一面开个房的勇气都没有?”
搞技术的都单纯,傅展又没架子,聊起来就真当哥们了,技术可能也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把握住了底线,压低嗓音,有点不好意思,也是为自己的男性尊严辩解,“不是不是,关键人家是网红,业务有交集,陈总是绝不许我们去勾搭的,这要是被发现了——”
网红?业务交集?但,公司这一块并不是陈靛在管啊?
傅展心里一动,认真看小技术几眼:小范,陈靛一手带出来的小IT,之前在淘宝那边做,公司这块网店业务急剧扩大,很缺人手,他家在北方,也有意回B市发展,陈靛就把他带到公司里正式上班……
“哦?”他笑着说,“这么会撩,网红都给你撩到了?谁啊,方便给我看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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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巍,秦巍,我们爱你,秦巍!”
“小雅!啊啊啊你们看那是不是周小雅!”
“什么?芳姐!你再大声点,我听不见!”
“官小雪,是官小雪!”
嘉宾们有些退场,有些留下来到后台参加After party,追星族有些在前门,也有熟门熟路的簇拥在后门——从后台出来这儿方便,也好停车,各式各样的粉丝都拥着想抢占个好位置。B市刚开春,晚上天气依旧接近0度,可豆豆被挤得浑身发热,只能提高嗓门讲电话。“没有!没见上!他不出来!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出来了!在做最后努力!对,希望能等等!”
一边夹着电话,她一边调整相机,虽然以网红之尊,刚才还是嘉宾,现在顿成路人待遇,但心态居然倒是还不错:挤都挤进来了,要挤出去比登天还难,拍不到线索就多拍几个明星吧,虽然都在一个秀场里,但她不好意思去要合影,在场内也不好拍。刚才宋悠然过去都没拍到,太可惜了。反正这一次已经基本能肯定‘只是小小’的身份,真相比之前更明朗,也不算没收获。
“太可惜了,那你等等吧,反正他的脸你能认出来吧?看过照片是不是?”芳姐刚也在q上激动过一轮了,现在亦很冷静,“那就努力下,说不定他以为你走了就出来了呢——”
“啊啊啊啊!”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尖叫淹没,豆豆也顾不上和她说,赶紧挂了电话把相机举起来:准是又有明星要出来了。
她猜得没错,这一次出来的是周小雅,掀起的声势也是前所未有,豆豆差点没被挤摔了,她这相机举起来就没放下:明星和嘉宾接二连三的出来,尖叫声都快沸腾了,此起彼伏,她也受到感染,进入了全神贯注的拍照模式。
派对应该是已近尾声,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到最后出来的大多都是不认识的业内人士了,但追星族不但没散去,反而还悄然增多,沉默中有种压力在慢慢酝酿——秦巍和乔韵还没出来呢。豆豆挤在人群里脚都快沾不到地面了,耳边叽叽喳喳都是关于刚才出场明星的议论,她对等不等秦巍有点拿不准主意:这么追星也确实很耗体力,正想着要不要往回挤。后台门一开,粉丝们又小小兴奋起来,发现是一群工作人员插着口袋往外走才平息下来,但仍有人反应过度,闪光灯一通乱闪,又带动其余人误会,跟着狂拍了一通照,惹得这群挂着staff牌的宅男纷纷举手遮脸小跑着脱离战线,这才发出善意的哄笑声,也是自我解嘲——什么人都瞎拍,确实是过敏了。
“这是秀场的工作人员吧?工作人员都走了,乔韵他们还不出来?”
“是不是从前门走了?”
又开始惦记正主儿了,人群都在兴奋的、沉默地、焦灼地酝酿着一会见到秦巍要爆发的尖叫——就只有豆豆,作为刚才引发拍照雪崩反应的罪魁祸首,却是已经到达了自己的兴奋最高点。她一边低下头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一边打开手机给芳姐拨过去。
“芳姐——我拍到了!我拍到了!”她尽量降低音量,却没法降低自己语调中的兴奋,用手捂着嘴,低声含糊又快速地说,“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我们视频过,我认得出来,就是他——真的是他没有错!他真的在里面工作!”
旁边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但她已无暇理会,电话拿开,抖着手打开手机QQ,现场翻拍相机屏幕的照片给芳姐发过去,“就是他!你看和我给你的截图对比,像不像!”
“……我靠!我靠!”芳姐本来还让她慢点说,可照片一发过去,在电话那头,尖叫得比豆豆还大声,“这不是,这不是——”
“什么?什么?”豆豆也急了,声音变得更大,在沉默的人群中引起一波注目。可还没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时,后门一开,顿时有尖叫的浪潮,从最近的地方蔓延了开来。
“啊!————秦巍!!!”
原本兴奋的豆豆,一下就被淹没在了群魔乱舞的追星族里,成了狂欢的尖叫的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身边的人全都向着大明星和他的传奇女友伸出手臂尖叫着,而她也一径地低着头,为完全不同的理由兴奋着,急切地喊着,“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我说,他身边的人就是陈靛!”芳姐的尖叫声小小的,在震耳欲聋的喊声中断断续续地传递了过来,“我去!真就是陈靛!!!”
“——他妈的!乔韵真的就是Coco妖妖!韵就是CY,CY原来真的他妈的真就是韵!”
☆、第189章 步步高
“绝对【时装大秀上大秀恩爱】求下联, 【秦韵】品牌从诞生到发布会都充满恋爱味,暂时不量产, 因为‘为他设计的衣服只想给他一个人穿’”
“【秦韵】开骚, 骚气十足,男士搭雪纺都几Fashion,秦巍力撑女友,现身致谢来宾”
“‘秦韵’CP和品牌名一样甜,乔韵脱口而出要洗手做羹汤,难道好事将近?”
虽然秦巍纠正了一下,给了另一个看似更合理的理由,但媒体更喜欢哪个当然不问可知。新闻里写得绘声绘色, 连神态都恨不得描写出来:“说到这里, 乔韵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真是一对珠联璧合的情侣,让小编妒忌不已。虽然秦巍一再否认,并声称暂不量产有更多考虑,但在小编看来,对女友的示爱,他也不无得意……”
“我靠!还能不能给我们FFF团一点活路了?”都知道即看即买,【秦韵】第一个系列没有开放倒是也不足为奇了,但第二个系列明明就很适合日常穿着,甚至有些外套当即就给观众种了草,结果却也没开放,大家自然好奇原因。第二天新闻一出,不知有多少人大呼“日狗”——要不是文章里也解释了一下未能量产的客观条件,说不定还真会有人对品牌产生反感呢:不管是什么形式,总得有个途径吧,哪怕是高定秀,大多数人买不起呢,那也至少还是对外卖的,不让大家买,那你开秀干吗呢?
“别的不说,秦巍这小子运气是够不错的了。媳妇又漂亮又会挣钱,还搞这一出,整得对他神魂颠倒似的,在外面乱来也给遮掩着,这妹子也挺够意思——肯定是怒取一血,从此死心塌地吧?这媳妇还是大学里找的好,彼此知根知底,谁知道出社会了遇到的都是什么玩意。”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挺美好的感情,你一说都变味了。”当年的污点事件,澄清也澄清了,但始终有人愿意往龌龊那面想去,不过男人嘛,对乔韵的评价也都是很正面的,毕竟这么给力的媳妇相当少见。哪个男生心里没做过被霸道女总裁包养的梦?再加上秦巍也不是那种奶油小生,还是挺有男人味儿的,也不至于对这cp心生反感,只是很受不了第一场妖里怪气的秀,不管是什么原因,看了秀的直男也还是挺欣赏第二个系列里不少穿着的。当然,除了极少数有经济实力的,大部分没钱的男观众压根就没太多纠结,没得买还正好了,反正有得买也没钱,有钱也不买这,衣服嘛,能穿不就行了,那么贵干吗,还不如组台电脑还能打DOTA。“哎媳妇,不过你看那个风衣的确好像还挺实用的,你上淘宝的时候要看见有就给我搂一件。”
会这么说,其实也都是有点时尚品味的男人了,更多的男性群体对这些完全漠不关心,当然也不会来看秀。男人关心穿着,感到压力的还是女人,她们对乔韵也最埋怨:“干吗呢这是,还真就不卖了吗?其实男人的衣服,贵一点也买了,还真不想给买替代品,反而买不到正品了……”
这的确是道理,也和重男轻女无关,男人的冬衣很多人愿意买贵,主要是因为很多男士就是一件外套过冬的——而且也许还会过许多个冬,成本均摊下来是比较薄。有许多自己买替代品不亦乐乎的女顾客,在老公身上倒挺愿意花钱,不过看起来【秦韵】的确不会发布购买渠道,他们也只能咕哝着去CY寻找替代款。“这最好不要是饥饿营销哦!要是CY的买来了,正品又上市,我是要发脾气的!”
CY的确也已经有了预定——是预定,不是现货,反倒更有说服力,毕竟这秀也才刚开,而且没得卖,只能凭空画图,不过好在现在大家对CY品质也有信心,虽然别家陆续有推出类似款,价格还比CY家更便宜,但还是更多顾客愿意选择CY——毕竟品牌效应在那里。Coco妖妖都推荐过的,不是吗?
看不了正品的销量,业内也都关注替代品,淘宝各商家更是瞅着数据,不失时机地推出了各价位的招徕语——从CY的销售数据来看,今年男装孔雀蓝卖得旺,那就不由分说,全走“秦韵同款孔雀蓝大衣”的路线,也有人仿制“厂家现货经典Parka乔韵给秦巍的温暖你也能拥有”,当然更不乏天才的构思,把孔雀蓝和Parka结合起来,当然还有深蓝、浅蓝、海军蓝,总之,今年的流行色好像就是蓝。和蓝沾边的都很好卖,如果是孔雀蓝的话,销量似乎更容易做起来。
这是不是因为【秦韵】的一场秀,好像也不好说,因为这几年的确流行粉嫩色,而且淘宝就是爱跟风,以前是跟风明星,跟风时尚杂志,现在是跟风乔韵,这种模式一形成,这场秀本身有没有这么好已经不是重点了。商业模式自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人顺起来就是这样,一走了时运,几年内就能上好几个台阶,这和个人的努力有时根本没关系,真就是走了运,连这么胡闹都能往上飘。
“用了孔雀蓝,孔雀蓝就红得不得了,连女装这个颜色都红起来——现在tb那些女装大店个个都卖起男装了,销量居然还不错。【秦韵】不是说对男装打版没经验吗?我看这些店主自己都想给她去找好的打版师了。要是真的出售卖款,分分钟绝对爆。”芳姐和豆豆视频时就有点酸酸的,“都当是走运,羡慕也羡慕不来,其实背地里还不知道是怎么运作的呢。”
“就不说淘宝,High Fashion那边一样走很好啊。”豆豆到底对时尚圈更熟悉一些,“她一推孔雀蓝,《Voyage》立刻就上了一期封面预览,周小雅穿的就是孔雀蓝啊……虽然是几个月后的封面,但那种大杂志都是提前很久制作,这照片肯定是这几天拍的。他们这是要和乔韵一起推一个新流行色啊。”
“今年的流行色不是马卡龙绿吗?”林小芳有点不解,“我以为这种都是全球的,怎么还能有地区色啊?”
“也不是说全球都流行一个款一个色啊,人家自己国家有时尚圈的肯定会多点地方色彩的,没有的那就是跟着走了。我们这边以前也相当于没有,现在《Voyage》好像打算和她一起把这个市场做起来。”能做起一个相对独立的时尚市场,这里面蕴含的商业利润是不必多说的,豆豆也知道《Voyage》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所以才会这么捧着乔韵——这圈子里待久了,怎么会相信那边是真心欣赏乔韵的才华?如果乔韵就是乔韵,她一点也不会酸,可……“你等着看好了,以后《Voyage》绝对力捧她的,唉,你看人家玩得多转,这是黑白通吃,什么好处都占全了。就算你知道她就是Coco妖妖,能拿她有什么办法?”
“她到底是不是Coco妖妖?”
“照片都对出来了,不是的话哪来那么像的鼻子?”
“但那不也始终只是鼻子……”
虽然当时尖叫着“乔韵果然就是Coco妖妖”,但那只是因为发现了二者重合的线索,当时就觉得张姐的说法异常可信。可兴奋劲过了,不论豆豆还是芳姐又重新燃起了疑窦——现在能肯定的,一定要细抠证据的话,其实也只有“曾经的淘宝店主和【韵】最大的仿单批发商,还有山寨店的技术人员,一起挂着Staff牌照,出现在【秦韵】大秀的后门”,这么一句话而已。就算真闹出去……那又怎么样?陈靛他改行了不可以吗?都是服装业的,难道还不许人家跳槽啊?
这是对质的程度,如果不是对质,只说自己心里的认定,在豆豆和芳姐心里,【韵】和CY串通,这已经是坐实了的。陈靛是CY老板的事情,芳姐还没捏到证据,但她在N市是有人脉的,打听之下,CY的衣服一直在陈靛父母的厂里做,还有洪哥那边,也是陈靛的老关系,要说没关系,谁信?
再往下说,如果陈靛是CY老板,并且和韵有密切的利益输送,Coco妖妖肯定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她是完全扯不清的。其实,不管她到底是谁,只要能爆出CY和韵是一家的新闻,对【韵】的品牌形象,也会有沉重的打击。Coco妖妖也会随之身败名裂——大众肯定不傻呀,她和乔韵的论战,要是被看穿只是一场双簧,那她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不过目前来讲,她们除了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想以外,还没拿捏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芳姐找人去查了CY的法人代表,当然不是陈靛或陈靛的亲戚,这个代表并不姓陈,看起来就是专业做代表拿钱的那种人。至于CY的股东,这就查不到了。他们公司的运营也接触不到,CY的客服多数都是在家办公的兼职,全职客服……也很难接触到管事的大老板。再说就算证明陈靛是CY的管事,接下来还得证明他同时还兼任【韵】的职务,而【韵】内部,她还真就找不到什么熟人了。
但豆豆的发现依然是有意义的,至少极大的鼓舞了士气,证据找不到就找照片,Coco妖妖早期的照片,随便搜搜是很难搜出来,但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毕竟是在网上发过,不可能没足迹。林小芳以前的电脑里就还存着不少呢——只是难找,很多都删除了,数据恢复出来,一张张的翻,到底是翻出来和乔韵对比,角度、相似的PS,给照片做还原……到最后终于可以肯定,Coco妖妖和乔韵,起码在骨相上是很相似,尤其是下巴到鼻子这段的曲线,几乎是可以重合的。
“鼻子是PS最难修改的部位,她们的鼻子是真的很像,鼻尖有点翘,看着满可爱的样子,还有眼睛,如果你把Coco妖妖的眼睛弄小点,别那么大,擦掉眼妆的话……”林小芳也是想说服豆豆,视频里直接回P给她看,“哎呀!这该死的像素!”
妖妖发的照片像素都不高,不知是时代限制还是有意如此,都满足不了图像处理软件的要求,勉强回P出来,效果也是一团糊,面目全非,那一块全是像素的糊点点,林小芳就指着它很坚持地说:“反正你看,这样P一下,两个人几乎是一样啊!”
……那给我个PS,我也能把自己和乔韵P得很像啊。
证据不是那么清晰,豆豆还是有所保留的,她更进一步开始质疑传说中的化妆师:“就算是一样吧,凭这些照片也很难证明,除非是拿到原片……那个化妆师当时都联系张姐了,手里要是有证据,也早发了吧……就算是她们俩真是一个人,也找到了那个化妆师,那又有什么用呢?难道,就凭她空口白牙的几句话,就能把Coco妖妖扳倒?——再说我们和【韵】作对又有什么好处啊,芳姐你难道不做分销了?”
“这怎么可能?”林小芳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豆豆倒也不意外:芳姐心里对竹子,大概也和她对Coco妖妖一样,有些瑜亮情结。但情结能否影响到现实的考量?是,陈靛现在是大老板,是她的上上上上游商,她却还是原地踏步,给陈靛手里的货源做分销,赚的根本没得比……但那也是赚头,不是吗?【韵】现在运作的商业模式,刚才林小芳自己都说了,滚起来是停不下来的,她也跟着受益,源头崩了,这个模式那就没得做了,她去哪里找另一个“造雨人”,给她提供“绝对有卖气”的保证?
发掘大八卦,这是人的天性,芳姐兴奋了这么好几天也没落到现实里,现在被戳破了,她的劲一下泄下来,还有点不甘心,但抿了半天嘴还是说:“也是,就是你也得指着【韵】给衣服你做直播啊……没了【韵】,你直播什么,又没即看即买,看不到对销量的即时带动,别家也不肯借你衣服。”
这是真的,豆豆现在也靠着【韵】吃饭,似该有附庸者应有的觉悟——这且还没说乔韵背后深厚的关系,一旦知道她的一切不是运气,那么也就很容易恐惧她的实力。黑白两面都玩这么转,和她作对的人不是进局子,就是如张姐般倾家荡产,一把年纪还要给人打工,本钱最雄厚的谭影后,虽然没被摁死,但比颠峰时期也是惨兮兮。她们俩和乔韵玩……有这个本事吗?
利弊摆在眼前,继续挖不敢,不继续又有点不甘心——始终有点酸。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着不说话,都感觉到对方五味杂陈的情绪,过一会,林小芳吐口气,似乎在安慰自己:“算了,又不是只有这件事能对付她——我们是小虾米,有人大咖啊。你知不知道,最近网上已经开始有他们的黑了?”
“你是说——”
“又不止她一家会玩水军。”虽然是靠他们吃饭,但林小芳似也乐见【韵】吃瘪,这心态很复杂,混合了艳羡与不平——毕竟,她靠的不是无可置喙的运气,在某程度上的确严重破坏了规则,“我们是没钱请,可有些人有钱呀——和她的仇也比我们深。”
“怎么黑?”
“就黑太高调喽。那么公然秀恩爱,总是会有人看不惯的,听说还很多人应和呢。”芳姐也笑得幸灾乐祸,她很老道地说,“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这总是没错的。我们又不是西方,什么张扬个性,枪打出头鸟——玩这么大,人气,肯定是会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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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大秘密,但审时度势又不能往下发掘,甚至还要替他们保密。这事挺丧的,两人也没再说多久,芳姐就断线去洗澡了。她是有点遗憾,不过看得出来也不太往心里去——其实严格来说,豆豆和Coco妖妖没什么仇,只有彼此看不惯,芳姐也一样,回到现实里再衡量一番利弊,之前的八卦热血,总是会散的。
她走了,豆豆却没动,依旧坐在电脑前瞪着屏幕发呆,刚才和芳姐分析的话还在心底回放:“【韵】倒了,你去哪里借衣服?”
“现在的网红,哪个不靠【韵】?她也是吃定我们了,就算被发现又怎么样,要是有别人怀疑,你还得帮她们分辩,不然,整个圈子都排挤你,都说你吃里扒外!”
芳姐说得没错,利弊确实就摆在眼前,豆豆也知道这绝不是她能斗倒的敌人,即使掌握了证据也未必能——更别说斗倒了她也没有任何好处。如果她和乔韵没有血海深仇,最理智的选择,当然是放过这茬,不就是心里一点妒忌的小情结吗?自己咽一咽,处理一下,可不就过去了?
可……这前提是,如果她和乔韵,和Coco妖妖没有仇的话……
“又不止她一家会玩水军。”芳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知道Coco妖妖和乔韵,韵和CY是一体,很多事也就看得很清楚了。当时那新闻那么热,背后一定有水军在炒。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是当年那个傻白甜了,自己都和水军接触过几次,水军的威力,她是充分领教过的。Coco妖妖走这么顺,这么高,背后一定少不了水军的支持。
那……当年自己被人肉的那件事,背后,又有没有水军的身影呢?
就像是忽然跌入熟悉的梦魇,那段灰暗的日子又一次在眼前重现,当时的房子,家具陈设都忘了,但却还记得那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情,电话不敢接,电脑不敢看,现实像是忽然化作噬人的大嘴,威胁着把她吞没。她很多次都想到去死,那绝望浸透了她的梦境,到现在都时常造访。那时候是谁,仿若灯塔,仿若导师地出现在她身边?她快崩溃的时候,是怎样一遍一遍地重看着她的短信,鼓舞自己坚持下去,挺过这个难关?那时候她把谁当做自己的恩人、自己的姐妹?
一身纯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Coco妖妖,是不是就是一手导演那段噩梦的人?
是当时的绝望更可怕,还是如今猜疑自己被愚弄的屈辱感更可怕,豆豆已经分不出来了。——很奇怪,虽然她也在挖妖妖的底,虽然她渐渐越来越妒忌她,但当她生疑以后,真正让她最愤怒的还是那种不可置信的被背叛感,她是真的感到很受伤:不管后来怎么样,但在当时……在当时她是真心地把Coco妖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朋友从一开始,其实就是个谎言。
能混淆利弊的,只有受伤的感情。豆豆依旧没有足够的证据去确定真相,但其实这世上大部分人做事也不像法官一样严谨理性,无非都架着情感的浪头往前涌。很多时候,感性早就先于理性做了选择。
比如,她就没有和芳姐说,其实化妆师并不是唯一的突破口——她已经不是小孩了,芳姐的利益关系,和CY、陈靛深深地纠缠在一起,她怎么也得防她一手。
化妆师没什么用,因为她没有能证明妖妖就是乔韵的无P高精度照片……
而这原片,她知道有个人,肯定有。
“亲爱的,”豆豆又僵硬了一会,仿佛有人在她背后推了一下,她的手指终于动了起来,一句接一句的话被发了出去,“你最近有档期吗,来给我拍几套衣服呗?直播不好做啊,感觉上,还是得兼顾二次元……”
☆、第190章 四大时装周?
“有没有必要这么高调啊?其实挺惹人生厌的, 也没见有多少成绩,奖拿了几个啊?成天就光顾着谈恋爱炒绯闻了, 太浮躁了。”
“就是啊, 我也觉得,过犹不及了哈。感觉他的经纪人应该给他转变一下策略了,被拍裸/照就算是被害吧,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么多人怎么就拍了他呢?现在反而把这个事情当个宣传点了,弄得和受害人似的,成天在那卖苦情,卖恩爱, 和他那个女朋友就在那作, 有意思吗?”
“太得意了!年少轻狂!”
“也没啥实力啊, 偶像派还这么高调,到底还剩多少人气啊?光会炒作恋情,女粉丝都散光了吧。”
“他女朋友比他还狂呢,俩人和神经病似的,感觉精神都有点问题,是不是?我反正看《你我有约》的时候就有点这感觉了。大嘴巴,成天嘚啵嘚啵的,和宋祖德似的。设计的那什么衣服,哗众取宠,根本看不懂,这样的人也红真是当今社会的悲哀!”
也奇怪也不奇怪,不管对明星谈恋爱的态度如何,这一点不论中外——谈恋爱可以,但秀恩爱的明星很容易遭到大众反感。民众对明星恋爱的窥私欲,似乎更偏好于用媒体报道、偷拍的方式完成,似乎这样得到的信息更具有真实感,而情侣公然表达爱意的做法,则很容易激发逆反心理。而在所有感情好的表现中,牵手出行,这是最为人接受的方式,但当众激吻、公然缠绵,这种程度就很容易引起反弹了。在这一点上受众的心理是很矛盾的——人们喜好的是明星的隐私,但却似乎很难接受明星本人的肉欲——但最难接受的,还是和事业无关的单纯示爱宣言。
当然,在明星的行为更加出位,公众接受度也更高的欧美地区,民众的阈值会更高,对出位言论的包容性也更强。但在风气保守的东亚国家,公众人物要承担的隐性约束会更多,民众的态度更加苛刻,而且对性道德的要求也更高:乔韵一直都是敢说敢做的形象,在的访谈秀上公然宣称纸媒已死,大肆羞辱时尚杂志,这被视为是扬我国威。她直接发博客维护秦巍,声称要对发裸照者追究责任,这符合太多男性对好妻子的向往,是贤妻表现。在《你我有约》上说大部分国民应该买替代品,算是有争议,但也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可当她对秦巍示爱,声称这设计不想给别人穿的时候,敢说话就变成了乱说话,甚至于男士雪纺那系列所流露出来的情绪,虽然不是个个都能说得出口,但也的确让很多人感到了一种本能的不舒服。而在论坛中一些有意无意的发帖引导下,这种本来随便也就过去的情绪,因为获得了共鸣,彼此振幅都有增大,很快的,在热热闹闹的哥嫂cp粉和秦巍、乔韵个人的粉丝之外,看不惯他们的反感群众也在成型中,这亦为这对明星情侣,增加了一定的争议性。
“真不能说啊?”李竺换了个姿势,笑语晏晏地和对面套磁,“都知道规矩的,大佬,肯定不会问是谁花钱,就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引导么,您高抬贵手,帮我们小艺人省省钱,这都快入不敷出了,想买水军也没钱。”
这一行发展太快了,几年下来从无到有,现在竟有了行规。对外都叫广告营销公司,有主做天涯的、微博的,以前还有做新浪博客的,现在博客流量少了,遂逐渐凋零。各网站都有报价,也有套餐式服务,有的联合官方,直接卖热搜,即使是在圈内混的经纪人,几个月没接触也是眼花缭乱,有跟不上趟的感觉。李竺和对方绕了半天,只得到一个含糊其辞的暗示:不能说有没有人买了水军,不过你们要是想买的话,得找别家,行规,一家不做两单,看在以前就熟悉的份上,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个靠谱的微博营销公司。
那就是有人在买水军咯?李竺倒不需要他进一步介绍人脉,撂了电话想半天,还没猜到是谁,什么目的,华威老总又打电话来。“小李,秦巍点头了没有,木导已经有点不高兴了。本来都一直在等秦巍的,他一回来倒是先签了《燎原》,我这可拖不了多久了。”
老总催的是华威的那部大片,马驰现在只是在华威挂个名,所有资源都是自己走,双方是貌合神离,肯定已经从大片候选人名单中出局了。因为档期变动,导演也变成木导,木导心意变来变去,最后关头才重新定下秦巍,一定就急着要走合同。老总也不想放过秦巍这匹大黑马,但他也不敢来硬的,只好拼命催李竺。“现在势头这么好,不多签几部电影可惜了的。我听秘书说,网上已经有出现秦巍黑粉了,得趁热打铁,多把合同定一定。”
做经纪公司这么多年,对这种粉丝动态早习惯了,更不会一惊一乍,在圈里人看这都属于正常曲线,有没有水军推其实影响不了什么,水军大概也就是稍微推推节奏而已。以秦巍来说,他现在回来炒一波话题,积累了一些黑粉,拍个片起码就是半年的沉寂,一般人的反感哪维持得了这么久,等电影上映早散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买水军来反炒他的新闻弄热人气呢,这种正常工作的明星,不管是炒黑还是炒红,肯花钱炒都得谢谢对方,你管人家是什么用意呢?想演的大片能演上不就行了?
李竺是了解老总心思的,当然也就不会提自己的猜测,更不敢说秦巍想去演话剧的事情,搞得两人能聊的话题特别少。敷衍一番把电话挂掉,她又翻看了好几个帖子,不禁也是若有所思,寻思一番给秦巍打电话,“巍子,在干嘛呢,不会是又午睡了吧?”
“刚跑步。”秦巍应该是刚从健身房出来,环境噪音有点大。“怎么了,姐,又有剧本?”
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也都在不断变化,新人时期都听话,翅膀硬了就想飞了,但李竺和秦巍间不变的却一直是秦巍的强势,李竺对他一直都靠哄,越到后来越没底线,本来觉得自己至少能当几年领导者,现在更像个服务者。李竺现在已不觉得自己能直接改变秦巍的决定,去留学就是由了他,放出去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现在回来了她还挺感恩的。现在心态已比从前平和——自己以前也许是有点短视,倒像是乔韵那样顺着他,效果更好,《六央花》从试镜起她就不看好,结果秦巍演出来,整体评价更上一层楼,李竺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小看了秦巍的潜力,华威的片子,能演固然好,剧本真不喜欢,那不演也罢,只要秦巍继续保持现在的商业价值,和华威不和也不错,几年后跳出去单开工作室,戏接得可能会少,但她能拿的肯定更多。
但秦巍怎么保持商业价值?这问题问他是没有用的。演员不能成天琢磨这些事,琢磨这些那就是明星了,永远成不了演员。必须得靠他背后的那个乔韵,这女人的营销手腕连李竺都佩服,所以她也对这些水军的口气特别的敏感。——真要是马驰这些人买的水军,喷人家秀恩爱干嘛呢?要她操盘,就会找准秦巍高调回归的点,一样是爆了裸照,另一个永久退出娱乐圈,他现在就回归演大片?是不是至少得再低调几年啊?
中国人都喜欢中庸稳重,这种论调肯定更有市场,而且更直接能影响到片方的心理,因为裸照事件实在闹得很大,而可能许多沉默的大多数都会有这样持重的想法。攻击女朋友的人品是什么意思?长远来看,当然也会降低国民人气,但马驰想回归成华威一哥,远水可解不了近渴。
“就是陈总又在问木导那个片子的事情了。”她一边寻思一边说,“剧本是已经成熟了,如果要拍的话,估计正好接上《燎原》后的档期。你现在准备《燎原》,等《燎原》拍完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去横店,那个片主要在影视基地拍,不会像《燎原》那么苦。也不需要怎么走心,就当是休息了。”
“姐……”秦巍有点不乐意了,“不是都说了不感兴趣吗?”
他素来会哄女孩子,去法国一趟,演技还大进,这时听起来委委屈屈的,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上次也和你说了,一年一部电影,最多再加一部电视剧——余下的时间就在这陪娇娇演个话剧,再要连轴转,娇娇不可能放下事业一直跟着我跑。要分手了该怎么办?”
“行吧行吧。”李竺也就是说说,秦巍从一开始的兴趣就是表演,而不是成为多大的明星,和他说咖位什么的没意义。“那我就和陈总回绝了,对了,还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乔乔在国内,有没有什么商业上的对手。”
“啊?”秦巍有点呆,“商业上的对手——你是说对位竞争?”
“对,定位相似的那种。”李竺自己是没想出来,以她的认知,现在乔韵在国内时尚圈应该属于得道多助的地位——就这么一枝独秀,有国际知名度,还在国内深耕市场的行业领头羊,这和娱乐圈的局面还不一样。这个市场本土品牌以前从没有人做过,【韵】现在就是高端时尚的黄埔军校,应该都在等她往前趟路,她做明白了,别人也就知道该怎么运作了,一起把蛋糕继续做大应该是最合理的选择。要说有大佬现在就开始挖掘第二个乔韵培养着,她相信是有,但要说他们在竞争未趋白热化的时候就要把乔韵拉下马,而且还是找水军如此娱乐圈化的手段,她不相信。“有听她说过吗?”
“没。”秦巍反应也是快,“这边有什么动静吗?”
“那应该还是想要黑你……可能觉得你现在人气很多都来自和乔乔绑定的曝光,所以想要黑掉乔乔的国民好感度,这样你的人气也就自然而然下去了。”李竺到底还是想要让他去演华威那片子的,顿了一下,不失时机地说,“我说句话你别生气,男人还是要挣钱啊,巍子,知道你想演话剧,但你都一年多没拍片了。公司去年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公关费,现在你又不演木导新片,我也不好再向公司开口。水军一个月几十万上百万,要和他们对砸,你的积蓄能撑多久?我们自己的事,你总不好叫女朋友出钱吧?”
她这也是实话,没夸大太多。秦巍演戏是赚了不少,但他挑代言,而且也就拍那几部戏,去掉抽成,挣得绝对没乔韵那么多。他一年多没工作,在法国都是开销。现在手里最多也就一两千万,可能不少还被他拿去做理财了。比起女朋友那随随便便就是亿级的利润,他现在还真有点小白脸的味道,李竺听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不语,又加一把火。“之前照片事件的时候,她花的营销费也都没算,这次这个事,我是有点没脸开口,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就不理吧……怎么说,这件事也和乔乔有关,必须得和她打声招呼。”
收入的事,两人以前也讨论过,李竺是有一套现实的看法的,当时秦巍不怎么在乎,开玩笑地说过不妨让女朋友养。当时她只笑:成年男性,拉下脸向人要钱,这事秦巍绝对做不出来,不论是向家里还是向女朋友。当然,他的收入也够他花一辈子的了,但想要光靠这点积蓄在圈里搅风搅雨,依然是有点天真。
“你和乔乔讨论下吧。公司那里,我再拖一拖。”轻轻一戳也就放手,李竺不再多说了。“这部戏应该是下周关窗,报酬确实不错的,你好好考虑考虑。”
秦巍还是没说话,但李竺唇角,已挂起微笑——这合同能成的概率,应该是又大了不少。
“到底是谁在黑他们啊?”只是心里还有个小结没想通,“《燎原》的合同都签了,木导那片也没得说,马驰都抢不走。秦巍今年就拍这两部片也够忙的了,代言上也不记得抢了谁的呀。黑他或者黑乔韵……又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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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索菲。”网上的动向,乔韵还不知道,【秦韵】大秀结束以后她就一直忙着处理各项琐事,倒是很少上网,“我说过只想让秦穿,就是只想让他穿——我知道,这些衣服真的很适合上封面,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来拍呢?”
《Voyage》对于明星上封面的咖位有严格的标准,模特就更是如此,这里的规则乔韵也不是不明白——但她现在更明白的事,很多事没有不可能,就只看你会不会争取,说白了就是会不会撕。【韵】给《Voyage》巴黎带来的成绩,也让她劝说起来底气十足,“索菲,难道你不好奇秦上封面的效果吗?缪斯穿着专为他设计的衣服——我甚至连摄影师都给你准备好了。他一定能捕捉到我设计时的心情,这照片肯定能让你满意的。”
“Joe——”
“索菲——”索菲热诚,乔韵比她更热诚,她诚恳地说道,“你难道还不信任我的眼光吗?——真可惜,现在他去S市出公差了,否则我立刻就能验证我的说法。就让他来拍拍看好了,如果你们不喜欢,可以放在内页,至少给他一个尝试的机会。”
放内页这完全可以,索菲也非常赞同,两人矛盾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封面上,索菲也无奈了,“Joe,如果我是主编的话,一定二话不说地答应你,但男装登上《Voyage》封面已经非常超过了,让一个男明星穿,我真的不能担保什么——事实上,就是请小贝穿着秦韵登上封面,这依然是一个需要去争取的想法,我恐怕你想象中的画面难度实在太高——”
《Voyage》其实也不止女装内容,这和区分明显的其余时装杂志不一样,历来是有为男装和男明星准备的板块,不过男装很少上封面是真的。乔韵心里真正的底线也不是这个,只是她当然要首先争取最好的结果,“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Voyage》做特种印刷,和APP互动也是第一次,效果怎么样?这也是我的主意不是吗?你知道你欠我一次的,亲爱的索菲——”
“但我没想到你会希望我用秦的封面来还。”索菲有些没好气地说,但唇边也不禁浮上微笑:主导那次特辑的刊发,对她的职业生涯确实有数不清的好处。“……好吧,我可以试着为你向编辑部提案——但能否通过可就不保证了。”
“Yeah,亲爱的,太谢谢你了。”乔韵顿时欢呼起来,自然免不得送上拥抱和颊上香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相信我,这也一定会是一期很成功的封面的。”
“但愿吧。”索菲无奈地摇摇头,“但我也不是没条件的——Joe,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巴黎住一段时间。”
虽然说是条件,但从她满脸的微笑来看,索菲并不觉得这是强人所难。“2011年的9月秀,我想推动你在巴黎开——而且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公关秀,我想把它推成轰动全球的关注焦点。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得进行一系列的造势活动,有很多朋友我想介绍给你认识,比起把他们邀来中国,很显然,还是由你去巴黎更加现实。”
她还不知道2011年3月的那场大秀恐怕开不出来的事情,一径筹划了起来,“三月秀一结束,我们就该立刻前往巴黎,开始筹备九月秀,《Voyage》可以做你的全方位合作伙伴,我们甚至可以在APP里推出类似的跟踪纪录片,时间虽然有点紧张,但我相信我们能做到,能做好……Joe,怎么样?”
她直接把乔韵的怔忡当成了惊喜,满脸兴奋微笑地说道,“就让巴黎时装周来做你的第一个四大时装周——你觉得这个想法有吸引力吗?”
☆、第191章 岔道口
就让巴黎时装周来做第一个四大时装周——这想法有吸引力吗?
废话!
巴黎、纽约、米兰、伦敦, 四大时装周,应该都是设计师的梦想之地, 而在鄙视链上又各自存身, 关系微妙,有清晰的分别。纽约最商业化——但伴随战后美国的强势崛起,越来越有钱,动静也闹得大,战后崛起的二线轻奢品牌几乎都是美国血统,可见这一套商业模式的管用。伦敦最先锋,非常自High,与圣马丁深度绑定, 根本不在乎商业性, 影响力在四大中屈居最末, 不过有Burberry这样的大牌撑场,也不算太没底气。米兰时装周最保守,风格永远非常意大利化,指导思想就是推动意大利品牌的发展,很难对外来人士绽开笑脸——但话又说回来,米兰时装周也没理由更改自己的方针,正是在它的强力推动下,Gucci、Prada这么一批品牌才能走向全球,既然已经获得了成功,又何必要轻易修改呢?
相形之下,巴黎时装周的思想无疑是最开放,最兼容并蓄的,身为全世界最早一个时装周,又在以世界时尚之都自诩的巴黎举办,巴黎时装周一向对外来设计师相当友好,除了欧洲其余各国的设计师以外,它也成为亚洲设计师在欧美出道的圣地。山本耀司、三宅一生、高田贤三……十几、几十年前,伴随着日本经济的起飞,这批日本设计师在巴黎时装周大放异彩,很多就留在巴黎创办了自己的品牌。能复制这样的模式,前往巴黎开秀,这当然是每个设计师的梦想,否则为什么圣马丁就在海峡对面,还有这么多人前往巴黎修读设计,图的不就是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自然了,在时装周举办期间自己找场地开秀,与通过官方认证正式加入服装周,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玩法。就是正式加入了服装周,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还得看幕后的PR运作。很多新锐设计师都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在服装周露过脸,一个很常见的玩法就是时装周搞某国日——比如说,中国这几年经济腾飞了,时装周想帮助品牌开拓中国市场了,那么就搞个中国日,邀请中国代表团参加,代表团内会有各大代理商来谈品牌在中国的代理权,也会有一部分中国设计师被携带过来,在中国日开秀作为活动的一部分。
这样的机会虽然成色不足,不是那么金光闪闪,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是国内设计师往外走的唯一途径——当然,有些活动交易味道不会那么明显,但决定对外推荐谁,这权力也是操诸于官方协会之手。顾老师之所以把乔韵介绍给史师兄,又推动他上位成协会会长,其中就有这方面的考量,只是现在乔韵对这种秀已经失去兴趣而已,这样的秀除了在履历表上镀镀金以外,对品牌在海外的发展并无太大作用,开完了就没了,还不如他们自己搞的网络营销。IT Girl多发点INS,比开这种秀的效果要更好得多。
什么样的秀才算是真正在巴黎时装周开秀?索菲提到的这种方式,才算是真正在巴黎时装周开过秀。开之前造势热场,开之后评论宣传跟着一块来,品牌知名度才能真正有提高,之前乔韵去纽约就算是在完成前置工作,只是那时候没有索菲这样的编辑带着,自己碰入行,难度又不可同日而语。——那时候她参加的派对多数还是以IT Girl召开的为主,时尚编辑在里面是横着走的存在,更高层的人物根本不屑于出席,属于传说,层次是有些Low了,但自己生碰过去,也只能从这层次开始。
现在有索菲主动邀请,情况自然不同,《Voyage》巴黎要推新设计师,那是什么待遇?起码封面和大杂露面机会就不愁。索菲要她过去社交,也不是那种靠裙带博版面的低级套路,而是要把她的作品和奇思妙想介绍给圈内,甚至会由《Voyage》牵头举办些小活动,目的就是绍介出【韵】这品牌,如果评价得好,甚至也许还会经由重重推荐,被介绍给大佬。
那些在时装周上大放异彩的设计师,并不是直接过去开个秀就成名,事先都经过一段这样繁忙的交际活动,把业界诸关节打通,才能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乔韵本来对这条路已经绝望,毕竟她在美国已经把老圈子里的人都得罪光了,没想到法国这边根本毫不在乎,依然对她青睐有加。从索菲的信心来看,《Voyage》巴黎是有心力推她一把,或者也是为了展示巴黎这边的胸襟,显示出巴黎时尚圈与纽约不一样的地方。
这也许牵扯到《Voyage》各分部的内部撕逼,【韵】只是两大主编争奇斗艳的棋子,不过,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要说乔韵不心动,那是假话,昔日她会为了比这更虚无缥缈的期望去纽约,现在机会这么好,她确实也很想尝试一下。除了开秀的考虑,更想换换环境,国内目前在做的事不是不好,但……好吧,也许是因为主线三月秀的设计迟迟不能定稿,她确实有点焦躁了,确实想要出去走走,换一下心情。
不过,她一走就是半年,秦巍怎么办?夏天《燎原》就开拍了,说好去陪他的,两人都在国内,时不时过去的承诺就是承诺,她到了巴黎恐怕就成了空想。她并不觉得这是食言,但感情上却依依不舍,分开这么久,重聚没几个月,和他一起拍燎原,她其实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不担心秦巍想她,而是不愿重温睁眼到闭眼的孤单。又要分开大半年时间,隔着时差,连声音都难听见,她本能是想拒绝:巴黎的机会,并不止索菲可以给她,也许也并不是现在,如果愿意拿CY的股份做交换,凯文也就不会这么若即若离,集团内部想推她,一样能造起声势。
但,那毕竟是未来的事,要分CY这块蛋糕,还得把她和傅展的龃龉摆平,不然还怎么和凯文博弈?在乔韵来看,傅展胜算已经不大,现在纯属死撑。他要把她赶走,GA集团绝不会支持,陈靛也站她这边,除了彻底认怂似乎已经无路可走,早一天进CY,还能早一天拿到分成,再撑下去,是在等什么?还是意识到自己过不了输诚那一关,这个选择从来不成为选择?
“阿姨。”
去巴黎住一段时间,对设计师来说意味着无数行程要排,乔韵第一时间没答复,索菲也不着急,去【韵】的库房挑衣服往回带——这也是此次工作的任务之一。和《恶魔穿着Prada》一样,高级时装杂志在这方面是有特权,各大品牌往里头送衣服从不手软,反正成本不高,如果能出现在杂志里那就是纯赚。索菲肯把【韵】的库房打包带走那都是给她面子。乔韵自己在办公室想了想,还是拨通林女士的电话,“没打扰你办公吧?”
“没,正好刚开完一个会。”即使林女士现在已对乔韵改观,也不会热络似市井大妈,“好久没见,下周有空就一起吃个饭,你和秦巍说一声,他听你的,我打他电话,十次里有八次打不通。”
“他有时候健身是接不到电话,看剧本、排练、上课……时间表复杂得很。”乔韵不免为秦巍说几句好话,这才提起,“说起来,上次我和您说过没,我找了人继续在查那个外围女的事情……现在身份证号查出来了,但她本人不在原籍,国内也很久都没身份证登记入住的信息了,我想,您在出入境那面有没有什么关系……”
“是想要查一下她的护照号和出入境信息吗?”林女士毕竟是秦巍的母亲,反应够敏锐。
“对,她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很少和家里人联系,警方之前询问过一圈,都说报失踪了。还反过来怀疑是我们报复性地杀人灭口,这些荒诞的指控警察那边和我请的私人侦探也有提过。”乔韵皱皱眉:其实身份证号还是当时谢哥找到给她的,警方很少入手这案子,干这行的很少用真实姓名,也忌讳和公家人打交道,一时间还真是找不到线索。
有了身份证,查到老家也断了线,家里人反咬一口其实也没怎么认真——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外围女是怕承担法律责任,也怕报复,所以躲起来了,连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当时警方放弃调查,她倒觉得正好——国家机关不可能公器私用,这种案件肯调查也是给面子了,多少通缉犯找不到,不可能几个月一两年就为了秦巍在折腾。这边放弃掉了,风头过去,外围女总会回家的吧?虽然说不上有案底,但只要她再露面,乔韵请的私人侦探就可以直接通知警方过来做笔录。到底是谁在背后主使,是马驰还是傅展,亦或者是更想不到的第三人,总会有线索再往下查。
但现在,一年多过去了,人没回来,身份证也没动静,躲风头也不该躲到这程度吧?现在二代身份证都联网,想要一直以另一人的身份证生活难度很高,而且好像也没必要胆小到这程度,明面上看,警察都放弃侦查了,起码试探着开个户开个房什么的,看看还能不能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一直没等到行动,那也许就是在案件侦查结束之后,申请签证,直接出国去生活了。
只要没被通缉,出国是不会被拦下的,等到现在国内还没冒头,那这个盲点也不能放过——总不可能是真死了吧?别说马驰了,就算是傅展她也不觉得对方会这么疯狂。乔韵没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有一点希望她总要想办法找找,“得麻烦您查一下了,如果是去国外了,那……”
要去国外了该怎么找,那就真抓瞎了,总不能派人去那边大海捞针,所以她的语气也有点迟疑,但林女士倒不在意。“知道去国外了,总也是个进展,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得云淡风轻,但决心比乔韵还坚定。乔韵有时候想想秦巍也觉得他很厉害,活在两个肉食系女性旁边,居然还如鱼得水,没有变成个唯唯诺诺的妈宝男、老婆奴也真不容易。
“回来了。”
“嗯。”
今天两个人情绪好像都不高,互相打了个照面都看出来了,乔韵问,“话剧面试不顺利?”
秦巍是能走票房,但很多话剧大师却不看这个,舞台剧作为艺术形式,有局限性,场地大小受限制,票房最高也就这样,剧团本身有名气的话,巡演一周票房不会是问题,明星带来的关注度太浮躁,他们其实无所谓,能不能拿到角色主要还看演技。秦巍今天下午是有个面试——他去法国期间用不上生活助理,回来也没雇,李竺更不会陪他过去,还真是自己开着个车就过去了。
“……还行。”秦巍回答得有点敷衍,有心事的样子。搂住乔韵就没放开,把下巴靠到她头顶心,沉甸甸的,倒是把乔韵压得笑起来,心里阴霾随之散开,“就是档期可能合不上,所以还不能就定下来。”
话剧从筹备到上演,周期也很长,他们现在准备的都是今年冬天的档期了,乔韵一怔,“《燎原》那时候应该也拍完了吧?难道又有新电影来谈了?”
“不是……”秦巍可能自己也没拿定主意,所以没继续往下说,转到厨房,“今天我们自己做吧?牛排熟化得差不多了,煎着吃,你要配什么酱?”
去法国一次,最后一点少爷习气都磨没了,居然自己还会下厨。乔韵跟到厨房里,闭着眼靠到他背上,依依不舍地抱着最近更千锤百炼的公狗腰,“你出产的,什么酱都喜欢。”
“开黄腔!”秦巍屁股拱她一下,“什么审美。”
“思想龌龊!”乔韵就是不放,秦巍背着她弯腰去拿煎锅。背上肌肉滚动,她埋在背肌里,快被健身房的沐浴乳味道淹没,闭着眼都笑起来,“嗯,别闹,不放,不放,就不放。”
“你傻不傻啊。”秦巍无奈得要命,只好带着个人形挂件在厨房里忙活,切切弄弄又去洗菜,水声哗哗的,等了一会看乔韵还不放,他不动了,放柔声音,“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你先说我再说。”乔韵不想睁眼,和秦巍拉锯战。“你说了我就说。”
“……好,”秦巍毕竟是男人,没她那么矫情,“今天竺姐给我打电话,说有人买水军黑我,顺便也黑了你。但如果我不接公司那部电影的话,恐怕没经费引导舆论了。”
这是问题吗?乔韵想也不想,“那我给你出钱啊。”
说出口就知道不妥当,赶快安抚,“啊……但你要觉得不妥的话,那就被黑着呗,水军什么的,顶多带个节奏,真金不怕火炼,演员在乎这些做什么?至于我,更无所谓了,服装卖气和这个根本就不搭嘎的,只要你不在乎,我还怕什么。”
怎么开玩笑要她养,那也都还是建立在秦巍可以轻松维持和她一个生活水准的基础上,现在秦巍的男性自尊依然受到一点伤害,他没说话,低下头把蒜头切得细细碎碎的,从刀面上抹到调料碗里,过了一会才说,“真不怕?”
“其实就是由【韵】来出钱也没什么啊,你为我们做了很大的广告,我们是受益方啊,”乔韵软软地贴过去,一点硬话不敢说,她软绵绵地说道,“如果将来有人黑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夫妻店嘛,好处都给我们,出钱要华威出,也确实说不过去的。”
见秦巍眉头未解,她猜一猜,又说,“你要是觉得在华威待得不开心,职业规划不一致,那也行啊,你的合约不是明年就到期了,到时候就独立出来自己开工作室——老范不是明年就毕业了?他要是愿意回国,索性拉他一起干,你们两个合股,他在圈里人脉也一样丰富。到时候,商业片就让你底下的小艺人演,你自己演艺术片,工作室赚钱了还能自带投资,不是也很好吗?”
商场里打过滚,随便讲讲都是解决方案,秦巍的眉头稍微解开一点,“不能忘记竺姐,她也要占点股份。”
李竺是他入行的契机,秦巍平时不怎么听话,但心里念恩,这一点乔韵是知道的,她有点酸酸的,但没表现出来,笑着说,“好,那就算她一份——不过有她在,你估计还是少不了得演些商业片。”
“商业片也不是说就完全不演,一直演艺术片,工作室不可能挣钱。”秦巍倒不清高,“只要制作精良,演商业片也不是折磨——我不想接华威那片子,其实也不是就那么不喜欢剧本,只是兴趣不大……比起去横店演戏,我更想在B市演话剧,这样可以多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顿时说中乔韵心病,她嘴角抽了一下,索性也直说了。“可……我今天也收到邀请,索菲希望我今年九月能去巴黎开秀,这样的话,今年下半年,我可能有一大块时间必须呆在巴黎。我也还没答复她,我很想去……但我也很想和你呆在一起。”
两人眼神相对,谁都没有说话:这看似又是纽约之争的重演,但却已没了当时的意气,也没了当时的勉强,没有责任感的约束——并不是因为说好了在一起,所以辛苦地坚持,犹豫着是否要牺牲事业,也没有第三者,没有怨恨。这一次甚至她和秦巍都说不上彼此对立,他们的对手是矛盾的自己——都喜欢事业,喜欢打拼的感觉,却也都放不下爱情,一样想朝夕相处,在彼此身边。都说爱情里没什么问题协调不开,但其实这只是空洞的口号而已,想在一起的心是真的,诱人的机会也是真的,恐惧的不是分开后爱会否消逝,而是缺少对方陪伴时的孤单与思念。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问题,正因为预见了这一点,从以前起,她和他总有一个人想要放开手,却也总有个人偏要强求。误会、矛盾、争吵,总贯穿在他们的感情间,现在也许是他们第一次处在同一个步调上——第一次同时面临这样的选择。过往的种种争吵,也不是没有收获,秦巍不会再理所当然地要求她陪在身边,她也不再对感情毫无信心,总想要说再见。
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再成长也不容回避,重逢到现在,他们一直默契地将感情放在事业之先,但秦巍有他的傲气在,这样的性格,他不可能完全放下商业片,而她也有她的野心,这个抉择似乎又将刚平稳的感情置于未知的状态:半年的异地,会否因事业的变迁一再迁延,才刚获得的安全感,是否又要立即失去?
但,真不去巴黎吗?真不演商业片,安于女强男弱,在经济上依附女朋友吗?
两个人在彼此眼里望见的都是混沌,没有遮掩,没有猜忌,决心都未定,都很迷。乔韵觉得自己的心意就像是飞向□□的象牙球,在格子间跳跃不定,一会儿她在想脱离【韵】做自由艺术家,跟在秦巍身边带小孩,画设计图怡然自得的生活,一会儿她又似乎站在巴黎大皇宫里,台下坐满名流,掌声震耳欲聋,她像是在一个漩涡里被拉来扯去,从前,事业的争吵似乎只是噱头,她和秦巍谁爱得更深更有责任感才是争吵的焦点,现在超出了那个境界,回头再看,其实原本以为的本质才是噱头,真正的疑惑只在于自己:选择无分对错,其实只看你想成为哪种人。
“嘟——”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两人的对视,乔韵低头接起电话。“喂,林阿姨——秦巍现在已经回家了——”她还当林女士是打来确定下周的饭局。
“没关系,我和你说就行了。你之前和我说的事,我已经给朋友打过招呼了——你倒是真猜对了,这个身份证号对应的护照号确实有出境记录,是去年三月份去的美国,到目前还没回国的。从签证类型来看,应该是过去读书的。”
没想到换个思路居然真有进展,乔韵微微一喜,但又蹙眉:美国这么大,留学生数以万计,怎么找?“我知道了,那估计还得找之前的侦破方往使馆发照会——”
“对,这个我也可以处理……”林阿姨说到一半,乔韵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是青哥来电,就先按了挂机键。没想到青哥锲而不舍,挂了再打,乔韵有点无奈。“阿姨您等一下,我这有个电话一直打过来,我和他说几句。”
这两个电话倒是好,有些僵滞的气氛被打破,秦巍又开始切蘑菇,乔韵接上青哥的电话,“喂,青哥?什么事啊,我吃饭呢,一会再给你打行吗?”
“我艹,你还吃什么饭啊!别吃饭,出事了!”陈靛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声音根本挡不住,透过听筒都声震屋宇,秦巍都转过身来听。“你现在马上上网——10分钟以前,沈阳贸易,就那个博客料王突然发了个帖子爆料,Coco妖妖就是你——现在已经8000转了,这速度根本不正常——我觉得,这件事背后,肯定有水军在操盘!”
☆、第19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今天呢, 沈哥给大家分享的就是一个惊天大八卦——八卦的来源是最近非常走红的一对小情侣,这对小情侣, 就用Q姓情侣来指代好了, 虽然女方只是半个圈内人,但最近在国内人气也很旺,算是跨界中大众化最好的一个。和那个狼哥一样,都是玩钢琴跨界的,高雅艺术,也被看作是我们国家软实力的代表,介绍的话就说到这里哈,再多就该被认出来了。
这个八卦是什么呢?大家在等的肯定是什么Q姓男星其实出轨成性, 或者两个人在一起只是为了炒作, 其实私底下各玩各的。这个沈哥摸着良心说, 还真没有,他们俩关系挺紧密的,尤其是男方,对女方言听计从,为什么呢?因为男方很久没工作,现在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花的都是女方的钱。他还要靠女方团队给他买热搜,上新闻哦,呵呵呵呵~
说到这个Q姓艺术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大学和男方在一起,就是看中了男方的钱,可以帮助她开创个人品牌。没想到大学毕业前,这个艺术家看到了一个新的商机,哎——别说哈,沈哥也挺佩服她的,小姑娘特别有眼光,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内就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所以也就无需男方家里的帮助,两个人在大学毕业以后没多久就分手了。沈哥今天要给大家爆的料,就是这个艺术家是怎么在几年内发家致富的。
在这就必须给大家介绍另一个知名的网络红人了,就叫她C小姐吧,C小姐正好是在艺术家大学毕业前几个月崛起的网络红人,凭借自己出众的长相和个人搭配能力,在短时间内就成为了很多女性的购物参考必备,根据内部朋友对沈哥的爆料啊,这一行非常的有钱途,一年不到就赚了几百万,正是用这笔钱做启动资金,Q艺术家才创办了自己的个人品牌,这个品牌是怎么被大家知道的呢?大家猜对了,就是C小姐一直热情地向大家介绍。就这样,C小姐越来越红,Q艺术家的牌子发展得也越来越好,但是C小姐渐渐不露脸,Q艺术家也很少发布自己的侧脸照片,根据沈哥的印象,C小姐和Q艺术家虽然从没见面,但心心相印,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炒新闻,去年夏天还炮制了一出替代品之争。朋友们猜猜,这出舆论风暴以后崛起的淘宝店铺和Q艺术家、C小姐有什么关系呢?呵呵,根据内部朋友的说法,Q艺术家本人的品牌其实不怎么赚钱,真正赚钱的,还是去年崛起的那间C开头的店铺,那间店铺的运营和Q艺术家之间的关系,呵呵,大家就可以自行猜测了……】
“Q姓男星,不就是秦巍吗?艺术家是乔韵,这个C小姐是Coco妖妖吧!”
一大早刚上班也没什么事,同事都在刷网,办公室里来回横飞的一般都是“哎,这个有趣,我赶紧的转发一下你们看看啊”,唯独年资最浅的琪琪在埋头做事,对同事转发的“惊爆!转基因内幕”之类的新闻,她一向似听非听,今天坐下来没多久,耳朵里却飞来了极为熟悉的名字,“那个淘宝店铺,C开头的,是不是,是不是……”
“就是CY吧!”
“真的假的啊?这个沈哥又是谁?”
“就是沈阳贸易呗,和宋大嘴齐名的业内料王啊,宋大嘴你知道的吧?说刘菲是变性人的那个,那个——”
这种娱乐圈料王,在数年以后也将成为历史,但在早期网络还不是那么发达,粉丝和官方直接对话途径不多的时代还是颇有市场的。发布的消息千奇百怪,有一些摆明了就是哗众取宠,比如说某女明星是变性人这种一望即知是谣言的无聊消息,但也有些料最后会被证实是真的,虽然初听也是一样的惊悚——譬如某位歌手忽然发现自己是得道高人转世之类,连黑色幽默小说都写不出的魔幻消息。而这个年代的网民,对谣言的免疫力也明显较数年后那一代为低,被科普了一番之后,虽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但对消息的权威性已经有了基本的认知度。
“和那个宋大嘴是同行啊?——那这假新闻吧?能信吗?”问话的大姐明显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的。
“也有真料的啊,不是只有变性人一说的。之前爆料官小雪被权力人士包养也是他,好像最后不就大家默认都是真的了?除了她本人辟谣以外,所有人都当真了。”
“噢,那也是……那这个料真的假的啊?他的意思是,Coco妖妖和乔韵其实是一个人,只是用两个身份来炒作?”
“说是这么说,谁知道真的假的?不过看微博转那么多次,说不定是真的哎?”
“哎哟!那可不得了了,这个是诈骗罪吧?公安要抓去关的吧?”吃瓜群众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这下爆出来肯定完蛋了吧,估计要赔得倾家荡产咯?”
“品牌总是不好做下去了吧?”几个大姐也都是朴素地猜测,还不忘扩大讨论范围,“老宋,你是学法的,这个情况怎么判的?”
“小罗,我记得你好像是那个秦巍的粉丝啊?”琪琪也被扯进来,并且因为粉丝身份,被视为拥有内部消息,“前几个月不是还留在单位看直播吗?这个事情真的还假的啊?CY的衣服以后还能不能买了——赶快给我们讲讲!”
“啊,这个……”
要说起来,秦巍和乔韵这对的国民度是真够高的了,只看这几个平时除了韩剧和家长里短婆媳戏以外,什么戏都没兴趣的准中年妇女都能对相关的名词娓娓道来,不用再做科普,就可见一斑的了。不过这国民度现在给琪琪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心情,她有些郁闷:居然连这些爷叔大妈都知道了,看来这谣言还真挺棘手的。“您也知道这种人嘴里没实话的,你能相信刘菲是变性人吗?”
“那要是假的估计得出来辟谣吧?”琪琪的逻辑无懈可击,大姐也是看热闹,不会和她争,只是关切剧情进展。“辟谣了吗?”
“才几天呀,反应没那么快吧?而且这个谣言感觉真不值得辟啊。”琪琪为偶像情侣说话,“这么无稽,感觉有人会信才怪了,真的当真了去发律师函什么的,反而是帮助人家炒作了吧?”
这也是真的,说到底,沈阳贸易一直也是用字母来做代称,老宋插口说,“这个要告的话,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赢哎,侵权事实不好认定的。”
“真的啊?”话题也就这样转开了,琪琪也得以低头录资料,只是事情越做越烦闷,她吐口气,难得地一大早就开始摸鱼,打开QQ,扫了一眼群消息,又到天涯去看起了8贴。
——这件事,连事业单位平时买买淘宝的大姐都知道了,在网上掀起的波澜,又哪里只是琪琪轻描淡写几句能形容得出来的?前天晚上刚一发布,就猛转了几千条,很多粉丝看到转发数字都吓一跳:以前博客那种手腕在微博其实吃得不是很开,沈阳贸易平时发的疯多了,最多也就是一千多转,还都是骂的。就这么个没真凭实据的帖子,忽然间转五六千,感觉背后绝对有事啊。
正常的粉丝当然都很生气,空穴来风、血口喷人,你说要有证据也就算了,没证据这算什么?Coco妖妖和乔韵是一个人?我还说Coco妖妖其实就是杜文文呢,不论是贴吧还是微博,有转发也都是在骂的,点开下面的评论和转发看,除了看热闹的中立评论以外,大多也都是路人表示荒唐无稽。——不过,也不能指望路人个个都是正义小天使,虽然这谣言很Low,感觉又是沈哥在博人气,而且转发的量之大,也让人很合理地怀疑是买出来的,背后肯定有水军作祟。但既然已经闹大了,那么……天涯自然也就出现了喜闻乐见的‘818’贴,探讨起了这谣言的真或假。
【其实好像几年前就曾有人说过,乔韵就是Coco妖妖,那时候乔韵根本还没成名呢,秦巍都还只是刚崭露头角的小虾米。但我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了。】
【是不是傻啊!Coco妖妖又不是没露过脸,以前那么多露脸照片,乔韵也一样到处跑访谈的,真要是一个人还能认不出来吗?这谣言是不是太鄙视网友智商了?】
【你别说啊,现在那些网红PS过度的风气就是乔韵带起来的,看那些露脸照片你能和哪个真人对上啊?就那个豆豆,啊,你看她出席活动的照片和视频,我要不说是一个人,能对上吗?能吗?】
【别扯我们家豆豆好吗,呵呵,就不许人状态不好啊?谁不知道摄影师的镜头都是很黑的,你们自己去看直播,长得就是和照片差不多啊,谁PS过度了?】
【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我来开个贴好,大家收集乔韵和Coco妖妖的露脸照片,找个角度相似的,大家自己来评论长得像不像就是咯。】
【Coco妖妖为什么不开直播啊?给我们大家看看素颜呗,如果不是一个人,谣言不就立刻被破解了?也不用这么费事猜来猜去吧。】
【她之前不是说再不露脸了吗,说起来,豆豆那些网红,现在哪个不是被8出真名了,就她一直保持神秘,是不是……】
比起什么CY、利益输送什么的,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乔韵和Coco妖妖是一个人这最惊悚的点。虽然也有人在扒CY背后的运营,但整个谣言的立足点,其实还是在这两人的身份问题上——如果两人是一个人,那不必说了,肯定存在利益输送的关系,如果都不是那整个消息肯定全是假的,沈阳贸易又造谣了。才是一天的时间,8两人照片的楼层已经盖出了一万多层,很难说里面有没有水军的参与,但热点也可见一斑了。
最坚定的粉丝,当然都是在怒骂这种无稽之谈,心疼宝宝的。贴吧和微博是他们的根据地,谈到天涯这种混乱邪恶的地区,大家的语气是很不屑的,天涯上任何的论调,除非对秦巍乔韵有利,否则都会被斥为歪理邪说。——这群粉丝的年纪一般都很小,很坚信于‘哥哥嫂子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而像是琪琪这样,进社会也有几年的老粉,心态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琪琪,虽然心里怎么怎么不愿意相信,但,也正因为是老粉,从Coco妖妖刚开始崛起,就一路跟过来的,看到帖子里8出来的时间点,一桩桩一件件都能对上,她……也不能说是没有一点动摇的……
【单纯从利益角度来分析的话,至少可以肯定Coco妖妖第二次复出的时候,起码是早就和CY达成了合作推广的意向了……】
【从骨相来说,Coco妖妖和乔韵的下半张脸还真有点相似,要说是一个人也并无不可啊!如果有更清晰的照片,相信就能肯定说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了。】
【Coco妖妖应该做个直播啊,澄清一下啊,不要再给乔韵秦巍他们带来麻烦了,之前的麻烦还不够啊?】
【呵呵,带来什么麻烦?我也是奇怪了,这个新闻明显针对你们秦巍乔韵的好吗,妖妖之前因为人肉事件遇到那么多磨难,还不够啊?还要她露脸,扒皮啊?就为了什么,你们的人气不受影响吗?】这是两个女主角的粉丝内战起来了。
的确,看了照片,不能说没有一点相似——琪琪的心,就像是风里摇曳的草,有时候在这边,觉得的确像,而且很多时间点上的巧合难以解释。有时候却又被吹到那边——说是像,但……美女长得差不多也可以理解吧……而且妖妖又不是只推荐【韵】一个国内品牌,推韵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只怀疑她一个?
如果她们真是一个人的话,那……
琪琪不愿细想‘那’之后的心情,她只是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大约就像是刚才同事们讨论的一样,这么大的事,一直隐瞒,虽然不到‘被公安逮捕’的地步,但怎么也该负起责任吧?欺骗了大家的感情,把所有人当成傻瓜一样愚弄,这样的做法,根本就非常恶劣啊……
虽然逼Coco妖妖出来表态,似乎也挺不厚道的,人家不说话也很有道理,这谣言确实无聊。但琪琪心里其实隐隐期盼着Coco妖妖能出来说句话,至少……至少也希望秦巍乔韵那边能出来辟谣一下,这样的话,她至少还能安慰自己,相信偶像就够了,也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没着没落的了……
“希望能出面说几句啊。”虽然知道被看到的机会不大,但在回归工作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在乔韵的微博下留了个言,【也理解你们被狗咬的心情,但还是出来说几句吧,你不说话,我们也不好为你们去骂人啊】。
——也因为是匿名的网络,否则,这样的要求,她在现实中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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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这就叫谣言倒逼真相。”做生意的人总要撑面子,张姐在电话里听起来还是蛮得意的,不像是混到只能亲自去剧组当服装师的程度,“先不放证据,只放谣言,急死他们。就看他们有没有胆量出来否认了——否认了我们就放证据,不否认,那就是心里有鬼咯?那就继续推水军,现在很多热点事件都这么操作,特经典的手腕,手里有证据,就不怕小人嚣张,迟早总要收视了他们!”
慷慨激昂了一会,又柔和下来慰问豆豆,“最近辛苦了吧?也是难为你了,挺难办的,估计没少被孟泽吃豆腐。”
她信心十足,倒可能不是因为真把事情就想得那么简单,更多的还是在给她鼓劲,豆豆心里也知道,她的情绪不是太高。“还真没有……他挺君子的,好像对我不怎么来电。要不张姐你们还是另想办法吧,我感觉我这边可能不太能行。”
会知道孟泽给Coco妖妖拍过,还是当年那个神秘大老板推她的时候得到的线索,那时候豆豆刚经过第一次网络扒皮,对复出的信心不是很高,大老板给她找了好摄影师,又找了人来推她,这才慢慢地又火起来。当时她也还把Coco妖妖当作知心姐妹,私下还问过妖妖不少孟泽的事情,亦和孟泽八卦过妖妖。孟泽话少,没说什么只是笑,之后从B市飞来又拍了几次大Look,因为距离上的原因,也因为豆豆要转型,两人的业务关系渐渐疏远,但还保留着互相的联系方式,也说得上是熟悉,还记得他嘴严的性子。
以前喜欢这样的个性,现在就觉得头疼了,要从他嘴里往外套这么个大秘密,那当然不是一顿酒的事,怎么也得加深点关系才行。豆豆一直犹豫的就是这个,她倒不是对自己的女性魅力没信心,这几年大小算个名人,情场可得意了——就觉得为了Coco妖妖,自己的牺牲是不是太大了点?不是说张姐傍上了谭老师吗,那边应该有很多种途径接触到孟泽,不一定非要她来牺牲吧……
这个念头,刚开始就有,随着接触下来一再遇挫,也是越来越盛,豆豆其实觉得现在这样的局面已经挺好了,反正线索人物也找到了,身份证都找机会拍过给张姐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要是能借机甩手出去也挺好,不然,这炸弹真要炸开了,她可不是谭老师,烂摊子该怎么去圆?
“我们也在想办法,但你这边多少也是个希望,别这么快就放弃啊。”几年不见,张姐身段更柔软了,满嘴都是甜言蜜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哄着她,“多让他来拍几次,他说没时间,你就去找他拍,拉他到酒店——网红不都这样拍的?再叫点酒,一来二去气氛不就来了吗?或者去他家看看照片,套磁嘛,不是真要发生什么的,你别想太多——”
云山雾罩,好话不要钱的砸,去B市的路费,请孟泽的开销,说着电话就给她打了好几万,钱塞住豆豆的口,又恩威并施,“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撇清也撇清不了,新闻都往外发了,万一被乔韵知道……那你只能求谭老师救你了呀,你说是不是豆豆,不然你怎么办?那边现在肯定也在找泄密者,要是知道是你……”
甜话说得多,危言一句就够了,这话,她说得还是很柔情,但豆豆却听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一瞬间她几乎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没克制住自己,往这浑水里趟得更深了?为什么不学芳姐,八卦完了就完了,现在回去继续安安心心做生意,热闹全看完了,但有什么事情都牵扯不到她……
就是这一时的放纵,现在已经是泥足深陷,回不了头了,可看着乔韵和Coco妖妖深陷舆论漩涡,为自己触犯规则的行为负责,她心里又说不出的爽快,豆豆捺下了心里的五味杂陈,轻轻地应了一声,“哎——那,总之,我尽力吧,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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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张姐猜得不错,虽然表面上依然维持镇定,但这几天,CY和韵的高层私底下可没闲着,尤其是陈靛,更是鸡飞狗跳早已失去了冷静,这几天时间,脸上憋出了好几个大痘子,说话声音都哑了。这会儿要是那个泄密者出现在他面前,他能把对方生吃了。“我就想不通了,这么大的声势,摆明是水军逼宫啊,真金白银那都是钱——谁肯花这么多钱和你为难?”
“可能是秦巍那边的竞争对手,找不到秦巍的黑点,又听到一点风声,所以炒这个吧。”
为了避人耳目,表面上大家继续维持工作节奏,陈靛下了班才跑到乔韵的设计间里密斟,两个人凑在一起说小话,秦巍在厨房里给做饭,乔韵声音不高。“一会吃饭的时候别提——他还不知道,我对他说是淘宝这边的恩怨。”
“你这是欺负他业务不熟悉?”陈靛愣了一下,倒也没评论什么,因为乔韵的猜测毕竟也只是猜测而已,淘宝恩怨亦不能说是没可能,仔细推敲的话,也许淘宝系得知真相的几率还更大。“算了,说源头没意思,现在要做的就是堵漏——知道这事的人,从头到尾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数的过来且绝对可靠的。手里有证据的,孟泽,我,没了。图片都是我们俩自己修的,除了孟泽和我们俩以外,没人能拿到原片,淘宝那边的公司全都是看的处理过的成品图,知道得不会比网友更多,风声可能会有点,但证据应该就是这些没错了吧?都做好排查,确定证据绝对没外流可能的话,那就启动第一方案——我们全盘否认。”
看了一眼堆满了布料的工作台,他砸了下大腿,“唉!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出这事!发布会到底还来不来得及了?”
“能全盘否认,肯定是最理想,但否认了以后决定权就不在我们自己手里了。如果证据外流,全盘皆输还要罪加一等,公关形象恐怕就很难挽回了。”乔韵根本不去管设计的事,她把所有烦乱的情绪都置之度外,也不去管眼前一团乱麻的局面,只抓住一根线头。“如果不敢否认的话,你的第二方案是什么?”
“倩倩顶缸。”陈靛说,“你们俩都是秀气挂的长相,为什么不能是她拍的照片?当然那样CY和韵的关系就扯不清了,还是会受损,但公众也能接受,不就是老同学嘛,彼此帮忙,被说几句也就算了,舆论不会太过。不过,这样的话压力会全压在倩倩身上——而且也得确认没有证据外泄,不然照旧是罪加一等。”
说来说去,证据都是第一要紧,这和乔韵自己的判断也不谋而合,她刚用了几小时把自己手里的硬盘盘点一遍,“应该不是我手里泄出去的,我这里是安全的。”
“我这也肯定安全的,我用来处理原片的电脑都是专门有一台。”陈靛没说假话,随着Coco妖妖影响力逐渐增大,团队越来越富有,这些细节也是越来越注意。“以前‘乔韵’名气不大的时候,我们还去酒店拍拍,那也是进房间化妆,拍完了卸妆换衣服再撤。自从你成名,妖妖都是带头套在室内拍的,搭个白色背景墙,自己打灯,小孟掌镜,不可能被偷拍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啊——而且小孟也很谨慎的,他要是那种嘴巴不严的性格,你的原片老早满天飞了,也不用等到今天吧?”
他为孟泽担保得有点急切,乔韵意味深长地多看他几眼,才说,“我也觉得不是小孟,小孟那漏了的话,对方没必要这样逼我们,直接公布证据就是毁灭性打击了,这样给我们应手的时间,只能说明他们手里筹码也不多,想要诈唬我们,偷鸡出牌。我们怕了不辟谣了,他们就可以说我们是默认——不过都买上水军了,应该也不是只有听点传闻的程度。”
说乔韵和CY、Coco妖妖有关系的传言,市面上不是完全没有,毕竟利益输送的链条存在,止不住的就会有风言风语,其中关于CY上层和乔韵存在交易的说法,是很盛行的,还有说CY老板是乔韵亲戚的,是从韵里跳出来做的,都有。但这始终也只是传闻而已,真正要落实的也就是陈靛这个小陈总,以前在韵做,后来从韵离职了,现在好像是CY的高层。单从这些传闻里发祥出沈阳贸易的一整张帖子,猜不到这么准的。乔韵说,“从这个帖子来看,对大学刚毕业那几年的过去,了解得很多,CY发展的那段,大多就都是推测,而且整张帖子没有关于你的真料……”
她看了陈靛一眼,“不知道小孟有没有对你提过林瑶青——我刚做Coco妖妖的时候,不会化网红妆,就聘她来过几次。后来自己学会,化出心得,就没再请她了……这个人倒是知道真相,而且后期被甩开,心里估计也不平衡。几年前网上就有人爆料,说我和妖妖是一个人,那一次,我猜就是她爆出来的。”
陈靛身躯一震:这个人知道真相,但有没有原片?
“没原片,”他不问乔韵也知道他关心什么,她摇摇头,“肯定没有,那时候手机照相功能还没普及,她就用一个很朴素的功能机,不能拍照。和孟泽也不熟,应该是没原片——但,应该可以从她身上追到这一次的主使者。”
“那——”
“我已经托人去问了,”乔韵又一次抢着说,她拿起手机查看了一下消息,“之前就是靠中介找的她,但中介说她已经好几年没做了。算算就是两三年前起就没再接单。”
好容易捉到一条线索,这又断了,陈靛恨得又拍了下大腿,“回老家了?”
“回老家也不是大海捞针啊,知道她的长相和名字,有什么找不到的?之前找那个外围女是连名字都不清楚才花了点时间……”看到有新邮件,乔韵打开手机邮箱查收了一下,语音自然一顿,陈靛不禁期待地看过去。“——找人在内网查一下,不就什么都出来了?”
她双眼闪闪,若有所思地又停顿了很久,才说,“巧不巧?这个林瑶青,也已经不在国内了——也是几年前去的美国……”
☆、第193章 好好想想(上)
“竺姐, 真不知道啊?其实透一句两句也没事,我们难道还往媒体说?谁不知道媒体那的知情人士都是经纪人?没通过气谁给你瞎发新闻。就算是真的其实也没啥大不了啊, 哎【韵】用的营销是谁能介绍下吗, 我们老板特别想和他一起吃个饭……”
“竹子,有点不厚道了哈,真有这样的事你就该早和我们打个招呼呗。要说这乔韵也是有点不懂事了,她的新闻还不都是你发的,藏着这一手坑你呢?劝你还是得拿个态度出来,最好还是快,拖久了,不默认也是默认, 水军那边更有话说了。”
“炒作得有一套哈, 李竺, 说实话,是不是在给木导那部戏造势啊?有点没必要了,你们最近新闻性这么强,还要反炒黑新闻,曝光太多也没什么用啊。”
“李姐,那什么,木导那边不是太高兴,觉得您对秦老师的宣传方针可能有点错误,他不喜欢自己的男主角在拍戏的时候出这种新闻……”
接不完的电话,听不完的友邦惊诧,邮箱里塞满了媒体的采访邀约,熟人发来打探消息的套磁话口,刚开发的微信里塞满了招呼声,QQ提示音也是一样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等李竺这里发出去的通稿。不是她艺人的新闻,却也全都当她的运作。李竺自己还是一头雾水,却也不得不拉秦巍出来喝茶,“乔乔呢?真不来啊?”
“她最近几天晚上都三四点睡——九月份可能去巴黎开秀,三月秀肯定还是要办,不能偷懒脱空了,之后公司怎么发展,还要拿个方针出来。这不是又摊上这事,也得处理。”秦巍在李竺对面坐下,先帮她点好茶,才歉然解释。“设计还没定稿——说是这周一定要定,这个秀,现在是一定要开了,不开的话,真成默认了。”
是这个理,李竺点头喝茶,也没先说话,只从茶杯上方打量秦巍——回国后两人见面次数不多,每见一面都觉得又更帅了点。演艺圈里好皮相的男艺人很多,但不是个个惹人垂涎,秦巍就是较例外的一个,她给自己立下的铁律是不同自己手下的艺人发生感情纠葛,但即使如此,看到秦巍的时候还会有点点心痛——这么好的男人,注定不是她的,很难不兴起负面情绪。
也许也因为这点点复杂的情意结,听到乔韵要去巴黎,她慢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该着急,“她去巴黎,下半年岂不是都要在那里,那你们……木导那片子……”
木导那片子,秦巍之前已经问过待遇,口风比之前松动多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他笑一下,长眸微敛,没有说话,但所有故事似乎又都从眼角说出了口,李竺心尖颤一下:这小鬼,眉眼间的神韵是真随阅历被锻炼出来了,气质洗练,还不到25岁,坐在这里就能带人入戏了。男影星演艺寿命更长,往后二十五年里,怕不是要有四五个黄金期?
她现在不再反对秦巍去演文艺片,但赚钱终究是商业片更赚。李竺算是看明白了,乔韵就是栓着秦巍和名利场的那根风筝线,他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比女朋友混得低,没了乔韵,交个市场上一百块三斤遍地都是,岁月静好的贤妻良母,他没了这点后顾之忧,恐怕真就一头扎进什么先锋戏剧里去了。她比任何人都应该希望这一对长长久久地走下去,或吵或闹,但故事不能有个结局。“其实,拍不拍都随你自己,真想陪她,可以继续回法国读书……剧本我也看了,的确比不上《燎原》,爱惜羽毛,挑片严谨点,对个人形象也有好处。”
关于这个片,转来转去,话都不知道说了几次,李竺也觉得自己善变。秦巍笑笑,垂下头没应声,李竺瞥着他,又想想流传的所谓‘谣言’,也不禁为秦巍叹口气——手底下好几个艺人,最想好好演戏的人就是他了,但怎么摊上事的也总是他?
“木导现在的心态也矛盾,《大浪》这片子,对男演员要求高。希望能演出硬朗轻快的打戏,马驰年纪大了,不注重保养,脸上法令纹太深,华威是大资方,只能在公司里挑男一号。是挺想要你的,但这是他第一次转型商业片,再用你担正,也难免患得患失。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他只能在华威系里挑,公司里除了马驰以外,男小生全都不成气候,下不了请水军的血本——看声势,起码往里面砸了几百万。都快赶上片酬了,谁那么舍得?”随口给他分析着,李竺心里都是事,立场没拿稳,更露骨的话说不出来:早觉得不是秦巍的仇家,现在大戏开幕就更知道不是了。想说她怀疑的对象,但没一点证据,怎么解释她的怀疑?她和他根本就不应该认识,几次公开场合见面,彼此互叫一声总,都默契地当点头之交。他是吃定她不敢往外捅吧,要捅那时候就捅了,越拖久了就越不敢说……
秦巍很聪明,但不是斗心机的料,平时剧组里自保下,讨好点大腿学点戏可以,和真正的老狐狸斗,李竺完全不看好,她是把希望寄在乔韵身上——但乔韵是疯、狠、绝,要说平时多缜密……密是密,但密不过那位。她事情太多了,如果‘谣言’是真的,也可以理解,一个人顾两摊事,哪来那么多时间?——而且乔韵记仇,这是最重要的,她心胸不宽大,李竺早看出来了,她要说了,现在乔韵应该不会拿她怎么样,可之后呢?秦巍提过一次,他有个老同学范立锋,很看好国内影视发展,回国后想创业开公司,也试探问过她股份的事情……乔韵把帐记到那时候,顺势把她踹了,她怎么办?难道还指望秦巍既往不咎,念这个情?
也许秦巍会念,但李竺不可能赌这个,心里的滚水,泡泡一个接一个,快把茶壶盖顶飞了,嘴上也不敢露一点风,连乔韵是不是Coco妖妖都不敢问。问了就要帮着出谋划策,她是有把柄在别人手里的,对方想干嘛,谁知道?涉入太深万一被逼反水,她会更被动。“那边公司想好了没有,该怎么应对?需要帮助就开口,别和我客气。”
“到时候可能也要麻烦竺姐帮忙发点稿子。”秦巍的确没客气,但也没说更多。李竺心里好奇得不行,拿眼神询问他无果,不敢再问,只是拿出一叠剧本,“这些都是最近陆续给我打招呼递来的本子,有些我给你拿掉了,商业片文艺片都有。楼导有部片子,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现实题材的,预算很低,估计得义务出演,但我看了,本子很有吸引力。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计划是明年年初开机——等你的档期,要是《大浪》不演了,下半年就能开。”
上升期的演员,不适合结婚,也不容易有稳定关系,这些话不是李竺编出来的,秦巍接不接戏也不能由她做主,但李竺一边递剧本也不禁一边在想,自己现在算不算是无意间帮了那人一把?他是不是早已预见到这一幕?不管怎么样他都能赢。“现在你演技受肯定,又有人气,还有兴趣演文艺片,这样的机会也就逐渐都来了。——比起以前,是不是觉得好像梦一场?”
想到挣扎着要演《六央花》,却受尽各方打击,完全没人看好,被李竺直斥‘你的演技文艺片导演根本看不上’的从前,两个人都笑起来,秦巍的眼睛弯弯的,像是被薄雾笼着的月亮,拿过剧本低头翻看,李竺看着他垂下的睫毛,蜜一样细腻的微白皮肤,疑问蠢蠢欲动,忍不住问,“之前说要陪乔韵,她现在又要去巴黎……以后怎么办,你们商量好了吗?”
一问出口,她就知道了答案,闭嘴不再说话。秦巍也不说话,只有手指在动,一页页哗啦啦地翻过去,白衬衫沐浴在阳光里,这幅图拍下来可以直接做广告,李竺看着却觉得有点凄凉。以前乔韵和秦巍热恋的时候她挺烦,后来立场转圜,看到他们秀恩爱她心里也有单身狗的哀鸣,但现在看到他的表情,她又觉得难过:演艺圈爱就像泡沫,Easy e easy go,秦巍和乔韵真的算爱得真,爱得深的了,坚持到现在,重逢的时候她真觉得一切就定下来了,以后就是这样半年你忙,半年我忙的节奏走。结果才刚甜蜜没多久,怎么轻轻一转身,又好像站在了路口。指间沙抓得紧了,也就凝固一会儿,干了还是要洒落。
“竺姐。”
安静了一会,秦巍把剧本看了几页,像是看进去了,却又突然开口问她,“这事,要闹开了,严重吗?”
这就等于是回答了李竺没问出口的问题了,李竺心一跳,却也不惊讶——也算是猜到点了,要真不是,多多少少早辟谣了。“这得看后续危机公关……被人告肯定不至于,不过公众形象肯定受影响,投资商那边会不会走法律途径也不好说。”
这是中肯的常识答案,高兴不高兴都得这么说,秦巍拈着剧本的手指停在空中,半天没动,肩膀越来越沉,李竺看着也很不忍:她知道他还延续着那误会,以为乔韵的事业是被自己带衰。乔韵估计没说他,但秦巍肯定觉得罪恶。
这不是她该懂的关窍,她想提示都没法,只能干着急。李竺有心想说这件事得找傅展——但她也没凭据,只是推测,靠的还是从前留下的猜忌影子。就算是傅展,秦巍面临的选择也一样困难——傅展在乔韵身边做大总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一人就是秦巍,国内乔韵没竞争对手,秦巍现在也没挡着路,忽然间冒出这样的水军,把乔韵事业一下置于危机里,搞风搞雨是在搞什么也很好猜,这男人还真说不定就是这样的性格,得不到的就要毁掉。要安抚他只有一个办法,别的花招是花不了他的。
这办法至少现在可解燃眉之急,而且也很恰好——如果乔韵去巴黎,秦巍接了《大浪》和楼导的片子,他们本来就要分开一年多,就说已分手,难道傅展还真能监控乔韵?等这一次局面缓开了,该辟的谣辟了,Coco妖妖渐渐淡出——不管证据怎么样充沛,都有很多花招去模糊的,而且说不定傅展对乔韵到手了又厌倦了呢?这都很难说,到那时候自然又有新机会的。
“你觉不觉得这样很难受?心像被分成两半。”她冲口而出,“又爱事业,这些片子,这样那样的理由都很想拍,又不想放手,这辈子合心意的人就这么一个,放开手就害怕再也握不到一起了。”
他们俩很少谈这么务虚的话题,秦巍神色一动,李竺不管不顾,继续说,“我理解——其实,我也希望你能和她在一起,我也理解你盼她好的心情,你不想她的事业受点损害,这比你自己遇挫还让你心疼。”
她应该是说中秦巍心底了,这个大男孩低下头,已有成年人的城府,但心地仍是少年的纯良。李竺注视着他的脖颈,从未有一刻这么全心全意地为他打算,越是这样就越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很残忍,她一边现实一边为他难过,“但是其实,上升期,分开一两年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尤其是你想要保护她的事业——就算只是对外,声称要分手一段时间,也许对现在的事态,都会有意想不到的缓和。”
秦巍一震——是真聪明,露个线头就一把抓住了,他注视她的眼神立刻就复杂起来。李竺也暗嘲自己的无私——怎么忽然间就软弱了这么一瞬,以后有什么苦果也都得自己咽。
“为了保全她说分手——我了解乔小姐,她知道肯定会不高兴。但我是你的经纪人,”她稳稳迎上秦巍的视线,两人在对视中似乎无言地交换了什么,李竺讲,“……也不算太合格吧,从事业的角度讲,她品牌倒了,能陪在你身边,也许我还更开心。但……我想你是舍不得她的品牌就这样栽下去。”
“是舍不得。”秦巍立刻说,他说的是实话,秦巍从来没有一刻想过乔韵如果创业失败,就可以专心陪他拍戏。即使她的事业代表的是压力,是分离,是莫测的前景,李竺知道他也没有一刻动过这个念头。“我想要她永远开开心心,闪闪亮亮的站在所有人面前,这样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这一刻他是带了点感情的,也许是因为不能承受这个梦想即将蒙尘的危机,秦巍哽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我明白了,谢谢竺姐……我欠你一次。”
李竺不敢说,就怕他记恨,他大度了她又有点愧悔,也有些惊慌——他猜到了什么?是不是联想得太多,把她和傅展的关系往深了去误会?
她想为自己分辨,还没开口秦巍就说,“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这不是安抚,他看过来的眼神很坚定,微凉的手握着李竺的指尖,这么年轻的男孩子,居然可以用坚韧宽忍来形容,无数言语只在这一眼里:他知道她,看透了她,了解她的弱点,也许一时的动摇,私下的手腕,但也相信她的底线,却也依然包容了她,原谅着她,感谢着她。不论过去她到底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在意,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秦巍有这样的胸怀。
李竺有一瞬酸楚,又是那种靠得这么近,却不能拥有,虽不能拥有,却总忍不住被吸引的疼。她真心实意地说,“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秦巍笑了下,这一笑也是通透的——当然不会了,不是因为乔韵,他怎么会演商业片?她的算计真是都落在他眼里,只是拿准了人性,看透了亦能生效。“我信你,竺姐。”
他又说,“其实乔乔也怀疑他……她现在,应该就在给他打电话。”
“有证据?”李竺不禁就问。
“没有。”秦巍摇摇头,“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怀疑。”
他语音拉长,征询地看李竺一眼。
也是因为秦巍有这样的胸怀,李竺才敢继续说,换做是乔韵,她真不会讲,“没有,我也只是怀疑。之前,我和他有聊过,他对你的演艺事业很关心,看起来很希望你出外景……”
她顿掉这些心知肚明的粉饰,直接说,“那次,你被拍照以后联系我。我第一时间没怀疑谭玉,也是冲动了,以为是他的局,就直接发短信质问他。”
这照片当然是谭玉让人拍的,但傅展却因此知道了照片的存在。他怎么拿到的?是从谭玉还是从外围女那里?这一切李竺一概不知道,也没证据,只是裸照曝光时,她第一个就怀疑他。还真和乔韵的心思一样,她们俩都算是厉害的女人,两个人都是本能怀疑他,但却捏不到一点证据。
没证据就连吵都没法吵,甚至很可能一切就是自己多心,傅展从头到尾都是无辜地看这两人发疯。总不能因为事态发展对他有好处就觉得是他干的——照片就是谭玉找人拍的么。李竺和秦巍对视一会,也没什么话说,她忍不住又讲。“不是他还行,是他的话……我是建议你,先缓一下,等一阵还没法解决,再崩。”
秦巍又垂下眼,他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越是这样李竺就越能感受到他的纠结,人和现实的对抗可能就是这样,堂吉诃德也会老的,不可能一次次冲向风车,现实很柔软也很有耐心,刺破了挣扎过了,谁知道转个角,一模一样的墙壁又树在那里,你不屈服,这战争一场又一场,好像就永远都没尽头。
以前他们一次次成功的时候,她希望他们失败,现在似乎快放弃了,她反倒又不忍见秦巍接受她的建议。李竺低下头一遍遍地整理剧本,把每个角都对齐,等秦巍的手机响过乔韵专用的铃声,她才问,“怎么样,他说什么?”
“……他说他马上赶回来处理,猜测对方可能没决定性证据,但还是建议做两手准备,”秦巍朗读短信,语气平平的,“让乔乔先别露面,对外就说,公司同仁从未听说,非常惊讶,设计师则在闭关准备新设计,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发布会的惊喜上,也不屑回应。”
“模糊焦点……”闻弦歌而知雅意,李竺立刻就解读出来了,她怅然若失,“降低关注度,敷衍性表态……化被动为主动。”
公司同仁从未听说,非常惊讶,这就是在委婉的否定,但又避免了正面否决后留下的把柄:如果对方没证据,回应做到这一步足够了,想相信的人会相信的,想怀疑的人怎么否认也都会继续怀疑。如果对方有证据,那后续释出以后,【韵】这边也不算是公然说谎,还有得转圜。而且抛出发布会的新噱头,媒体更有新闻炒,【韵】发布会年年有噱头,今年还有惊喜,是什么?够猜一通的了。
更深一步讲,如果是傅展布局,建议正面否决,他手里筹码会更多,这是自投罗网地进一步坐实嫌疑,他没这么蠢,话更说得圆,猜测没决定性证据,做两手准备,好像对水军的虚实根本一无所知,连李竺都动摇:难道真不是傅展,也许他也没有这么疯?
“乔韵怎么说?”但她心底依然委实难以释疑,李竺问。
“乔乔说,那就按他说得做,发布会三月底照常开。”秦巍放下手机,平静地说,“开了再说。”
……也是够大胆,李竺也没话说,喃喃自语,似是自问,“还有两个月时间,合约,应该还能拖一拖?”
“嗯。”秦巍低声讲,“我今晚从乔乔家搬出来——她要赶设计,我……我也要好好想一想。”
他像是已惯了克制,但说到最后一句话,仍忍不住流露丝丝不舍与心痛,李竺看了,只有叹息。
——她不忍见,但秦巍也许,仍是动摇了。
☆、第194章 好好想想(下)
“不行。”乔韵把大头针一个个拔下来, 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明知房间里没有别人, 还刻意说得大声, 仿佛这样就会有人出现,解救她于水火之中一样。“不够好,一团糟。”
死线前夕,工作室当然乱得不得了,没成型的华服就是成堆的布料,这里一卷那里一卷,还有被乔韵从假模身上扯下来的废品,乱糟糟地堆在地上, 有些整烫一下还能复用, 有些却成了利用价值不大的垃圾。这么大的房间, 可站人的地方却越来越窄小,进出都要跨来跨去,翻山越岭,乔韵也没心思收拾,更禁止别人动。就这样乱着她还能记得什么在哪里,要是整清楚了,想找找不到,恐怕真会火山爆发。
——当然,也没人敢进来,都知道赶稿时她容易情绪崩溃,所有人对她都小心翼翼,尽量不烦她,留出足够空间,什么事也不和她说。还是乔韵自己去看新闻才知道动态——身份疑云的事上了电视新闻,她和秦巍的粉丝(奇怪,她一个设计师怎么会有粉丝?)和对方水军鏖战不休,圈内大咖纷纷发言选边站,秦巍公布了即将参演《燎原》的消息,Coco妖妖又受到带动,再上一波新闻……
诸事缠身,就算是闭关哪能都放下?水军背后是谁在策动?Coco妖妖要不要正面否认?这取决于他们的证据到底散失了多少,孟泽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唯一的破绽就是林瑶青,她去了哪里?她是拿工作签出去的,其实也不是不能查,关键是在使馆内能否找到关系。
还有那个外围女,警方是行文过去了,但使馆这边,层层审批,反馈快不了。林女士有给她写Mail,提到会试着拉拉关系,不过美国人对签证申请资料也很看重,这关系到隐私权,就算找到关系,恐怕也只能是一事一办,林瑶青的资料着落不到这条关系上……距离大秀只有一个多月了,衣服还好说,但灯光舞美是不是也应该最终定方案了?说了惊喜就该有新的创意,从哪里来?大脑空白一片,从未像现在这样没灵感。
不是没面对过比现在压力更大的时候,千头万绪,比这个更烦更闷的时刻也有的是,就说两年前去纽约前后,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就像是被压在水里,看出去的世界都是扭曲的,随时随地都会呛水窒息。但再多的痛苦,过去也就忘了,总是眼前的烦恼最真切,也总是眼前这烦恼最与众不同——在纽约的时候,心里是痛苦的,痛苦在每一步都不是自己想走,好像缠上无形丝线,受着摆布。但那一次心里至少还有创作的激情,只是想做的设计和品牌要求的不一样,现在已早跨过了那个心结,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设计,她却是彻头彻尾的荒芜,从来没有一次比现在更没灵感,更没创作的欲望。
品牌前几季的设计,是迫不及待从笔尖冒出来的,每一次设计都是情绪自然而然的流露,所有修饰和考虑,都是对自我的审问,这样的创作真是种享受,再忙心里都是美滋滋,时间总是一晃就过,看到模特穿上华服,正正是想象中的样子,那种感动足以弥补所有辛苦。这样的灵感迸发偶尔来一次,主导出的就是她私心最爱的秀,动物馆、荆棘园,是她的偏宠。但乔韵当然也接受很多秀只是小情绪的表达,是生活中的一个侧面,就像是送给傅展的傀儡秀,生活中的际遇是灵感来源,加上想象力的繁衍,这样的秀更多地表现的是她的才气,不会那么爱,但也很棒,回头看值得欣赏。但现在就连这种小情绪都冒不出来,完全是空的,勉强找了几个灵感,但画的图就像屎,强行做出来的样衣根本不想多看一眼,仿佛布料的每个皱褶都泄漏出她的狼狈和敷衍。
是才气终于用光了?在这不合时宜的关口忽然间江郎才尽?心底也知道并不是如此,作品反应的是内心世界。去不去巴黎还没定,根本无法从现实生活中抽离,几个月前做秦韵,定稿才用一星期,衣服从笔尖涌出来,随便一画就是一个设计,每个Look细微的不同都欣赏半天,甚至可说是沾沾自喜。现在枯竭的不是才华,应该说是设计的心情。
情绪型设计者就是这样,没什么好埋怨的,能被情绪带动,已经是很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乔韵也知道她和秦巍的人生相对一般人,已经算是顺遂得不可思议——但缺憾和困惑却不会因此而能被人接受。甚至去不去巴黎,演不演《大浪》,也不是烦恼的核心,更多的像是种厌倦:不是没涅槃过,每次设计都是对自我的审视,都像是比以前变得更好,但却从未真正冲破同样的障碍。像是跨过去了,转个头又到眼前,她没厌倦设计,但却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从前一直在给生活做加法,这也想擅长,那也想要,Coco妖妖这身份放下了又拾起来,说穿了也还是因为贪婪——想做公司,想扩大影响力,想要推广一种思想,这都是对能力的盲目自信,贪婪也不仅仅是针对钱财。在专业领域越走越好,就越来越在削减横生出的枝节,最终只想活得纯粹,设计与秦巍,只想要这两样,别的其实已不是那么在意。但这张网,陷进去了再想出来就难,和她做对的不是别人,还是自己。巴黎时装周的虚荣,经济的宽裕,社会地位,名与利,放下这一切回秦巍怀抱?没有这些,她哪来的安全感?
说来好笑,人越是清醒就越是意识到自己的局限和软弱,还以为她的自我算是强大,但现在才知道,这种自信也还是来源于现在的生活方式,要她放下这一切,想想都还是颤栗,她还是依赖别人眼里的自己而活。时装周不去可以吗,设计只做先锋,不管商业性可以吗?有灵感就开秀,没灵感就休息可以吗?从天才设计师、拓荒者这样一枝独秀的身份变成勉勉强强,有些失败的设计师可以吗?当时她和傅展对峙,要任性,大不了被买出公司,凭借的是对炒作和营销的自信,即使被踢出公司也无所谓,分分钟再创个品牌,真的放下对掌声的渴望,不虚荣了,可以吗?放下对胜利的渴望,不撕不报复了,可以吗?
世俗就是她和秦巍这样的感情很难延续,做不到跳脱,依然在世俗的藩篱中打转的他们,可以超越这条世俗的规律吗?
如果所有的烦恼都有个具体的反派,人生会简单许多,但事实就是,有时敌人无形无影,只是这样铺面过来的低潮。不想去巴黎的话,是不是可以不开秀?不开秀是不是就可以不想这些烦恼,再顺着自己一点,就认定是傅展做的,把他从公司里踢出去,大家闹个天翻地覆,大不了整个品牌都毁掉……
想到这里,还真有点病态的兴奋,乔韵抓住这情绪,连忙低头又画出几张设计图,但这一瞬间的爽快感很快又被不舍和恐慌取代,笔下的线条也随之出现扭曲:没什么是度不过去的,但这依然无法遏止住Coco妖妖的身份出现危机的那一刻,她心中本能一缩的恐惧。
还是在贪婪,有牵挂就不能冷静,就像是秦巍,会接《大浪》也是因为没安全感,她能责怪他什么?
空想要是能想通,这问题也不会纠结这么久。乔韵揉掉纸团丢到地上,打开手写板,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去管和设计的融合,先做好舞美特效的效果示意图。实在不行就光着身子上场,重点部位佩一枚大叶片,以团队现在的营销能力,只要有个人形有什么不能吹的?如果只图个叫座,就做一堆精致的高定礼服裙,效果肯定最好。找人截一大堆细节图放上去,保证一万多人转着喊仙喊美美美。
讽刺的是,这也许是最安全的策略——就算艺术上让人失望又如何,《Voyage》巴黎早下定决心要炒她,只要不砸锅都能闭眼吹,闭眼运作,说是High fashion,其实还不是看钱。也许她纠结个半死的设计,根本就没人在意。
这样想下去是破罐破摔——如果是这样,那去巴黎又有什么意义?【韵】又有什么意义?这念头就和毁掉【韵】一样,充满了危险的诱惑感,乔韵觉得自己再想下去要疯了,是不是艺术家最后都会因此变得很神经质?有些念头思考多了真觉得孤独。她打开手机,找到陈靛的电话打过去,“你在干嘛?”
“我在和小孟喝酒。”陈靛那边倒是挺热闹的,他的高兴也有点刻意——妖妖身份疑云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要掉不掉的,没弥补好破绽谁能真正放下心。“你要来吗?”
他最近和孟泽倒是走的近——也是,孟泽现在身份很关键,肯定得多在身边盯着,这样陈靛也能放心点。乔韵找他,本来也是一时兴起,陈靛本来是她的老板,对当时的她多少有点人生导师的意思,现在跟她来做【韵】……她也不知道,就是想和他聊聊,听听他的想法。
虽然和孟泽关系也不错,但有他在,她就打消参与的念头,随口打趣。“不打扰你们两人世界啊,还是算了。”
“别别别。”陈靛积极澄清,“接风而已——说真的,你来不来?小孟这次去S市,实在受惊了,很需要安慰,你也来尽尽心呗。”
他估计猜到她是设计不顺,烦得,所以找话题来逗她,乔韵也的确被分散注意力,“怎么了怎么了?遇险了吗?”
“可不是遇险了咋地?去酒店房间拍的,结果人家关了门不让他走,拍完工作照请小孟拍私房——我和你说啊,小孟要是稍微不坚定一点,指不定就从此走两条路了——哎,别抢我电话啊,哎哎孟泽,这很贵的!刚出的Phone4,摔坏了你赔我啊!”
“什么私房照?”乔韵也听笑了——网红界这也不稀奇,很多网红的摄影师干脆就是男朋友,毕竟有爱意才能拍得好看,而且摄影师、美女,酒店房间,本身就充满暧昧气息。她是找了个Gay摄影师,倒干净了,直男摄影师也不是没有正经人,但永远别高估人性,网红工作照,私房照……拍摄期间总会试探,双方对上眼,很多一条线发展下去,就发展到桃色新闻。“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就是豆豆呀!”这也的确是新鲜事,陈靛抢回手机啧啧称奇,“估计也觉得直播没前景,脸撑不住,所以想回去做平面,就找小孟拍照。好几个月了,一直给他出机票钱在S市拍,又自己过来找他拍——肯定是暗恋小孟好久了,她平时挺洁身自好的,好像从没听说和摄影师谈恋爱的。都是正经在外面交男朋友,也是分了好几个。估计觉得再不勾搭就老了,看眉目传情没效果,这才主动出击的吧。”
孟泽之前好像的确没对外说过自己是Gay的事情,豆豆不知道也不以为奇。乔韵想着也觉得滑稽,笑了,笑着笑着又严肃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我们秦韵秀以后不久吧?”陈靛还没反应过来,“你是问什么时候开始撩的,还是什么时候开始重新拍照的?——问这干嘛?”
其实是挺俗,但沉浸在其中时,乐趣也不少,乔韵的手渐渐攥成拳头,真有点侦探游戏找到真凶时的醍醐灌顶的清爽感,她轻轻地说,“你说呢?——看来,这件事可能还真和傅展无关啊。”
陈靛可能喝了酒,反应比平时慢点,半晌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孟泽和Coco妖妖以及【韵】的关联。“哎哎哎,你是说,是豆豆——可——她哪来的关系啊?”
找水军当然不只是钱的事,不是业内人都很难找到靠谱的公司。别说把事情捅上电视,就是大网站的娱乐新闻,没有点关系也不是网红能染指的。否则正常的报道秩序早乱套了。再说豆豆虽然富有,但也没到拿钱往水里扔的程度,而且,“她图啥呢?”
疑点重重,虽然也觉得不对劲,陈靛还是觉得乔韵多疑了。“小孟,那边什么时候找你的?——是妖妖这个事之前是吧?——你想多了吧,乔乔,小孟说之前很久就在找了,而且也没怎么多问,就是发新闻以后好奇地问过几次。”
乔韵嗯嗯啊啊,却是似听非听,根本没甩他——这和外围女、林瑶青都不一样,不用找林女士,她直接先在淘宝上买了个信息服务,把身份证号报过去一查,所有信息,一目了然,虽然不全,但已经足够了。
Z省H市XX酒店,2011年1月6日入住至17日……
Z省H市XX酒店,2010年12月8日入住23日……
Z省H市,拍摄基地啊!乔韵直接挂了陈靛的电话,给李竺发短信:【谭玉最近是不是有片在横店拍?】
☆、第195章 就去玩玩也好
做生意最怕得罪公家人, 这话是老生常谈,但也的确很有道理。张姐在N市混那么多年, 公司注册好几个, 连陈靛想知道她的身份证号都可以随便打听,更别说当时她离开N市还是因为身上带了官非。乔韵留她的身份证号只是出于谨慎,没想到这直觉居然真管用了——李竺是行内人,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居然真有这么一个服装师在《玄夜洞天2》的剧组里做——也是老资格了,听说第一部开拍的时候就经常来剧组帮忙。
几个关键人物都连上线了,前因后果一串,想不通的地方还真不多。当时去横店探班, 那突兀的一声喊, 乔韵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也落在张姐身上:张姐早怀疑她就是Coco妖妖,但一直没拿到证据,豆豆来看了一次服装大秀,忽然间这怀疑重新兴盛起来,她转头告诉张姐,张姐告诉谭玉。水军什么的也就是顺理成章了,从这点来看,他们只是确信,但可能还真没掌握什么证据,不然在【韵】公司的声明之后恐怕早发出来打脸了。
“两个可能,一个是豆豆见到真人,认出我了。”乔韵不是太相信,这能认出来,身份早曝光了。豆豆肯定不是第一次看到视频里的‘乔韵’——现实中的她只有比视频里的更不像是‘Coco妖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在服装秀上获得了谁的提示。”
“谁?”秦巍问,“David?”
走到这一步,即使是乔韵也不敢再直觉性怀疑傅展了,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林瑶青?那天小孟根本没来,肯定露不了馅。这得直接问她们了,瞎猜肯定猜不出全部真相。”
“你还想直接问?你觉得她们会说实话吗?”秦巍一边讲话一边开冰箱,点着一份份餐盒的数量,“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嘿嘿嘿……”乔韵用笑模糊过去,现在哪还顾得上吃饭?“李竺怎么讲?”
她既然问了李竺,进展肯定瞒不过去,怎么处理也要顾及她的态度。谭玉和秦巍现在明面上还算是一间公司的艺人,虽然分了派系,但斗个死去活来也不符合公司的利益。秦巍说,“这件事可以见光,也可以私了。竺姐都看你的意思,她觉得私了要能做得干净也好。”
做得干净,自然就是不要被上头抓住把柄。乔韵帮秦巍想想,也觉得私了更合算。华威现在对秦巍已经够好了,再补偿也好不到哪儿去。谭玉终究也有身份地位在那里,公司不可能太委屈,闹到总字辈那里,最多和和稀泥,让秦巍这一派对谭玉更敌视,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要做的干净,那就是要摆他们一道了?你这个经纪人,挺会借刀杀人的嘛。”
她算李竺是常有的事,也就是讲讲,不太当真,秦巍也不和她分辨这个,以前私下很爱撕,现在阅历上去了,倒是越来越靠近原本装出来的形象,越来越有风度了。“谭玉倒了,她其实也拿不到什么好处,只是设身处地,觉得这样你比较能出气。”
乔韵悻然,但也无可反驳,她是小肚鸡肠了点。“最关键不是我怎么样,而是你怎么样。别人黑我,我其实无所谓,影响你才是真的。”
秦巍直笑,手从冰箱里抽出来,扬起来作势拿饭盒轻敲她的头,“那我说算了,这件事就真算了?”
乔韵做了几个怪脸,乖乖坐在微波炉面前等饭吃——她忙起来是没日没夜的,连外卖有时候都懒得叫。以前秦巍不在,这时候大概就只能等着饿死,这次他虽然回家陪父母,走之前却请自家阿姨做了一周的粮食,全都拿乐扣盒子装好,满满当当垒了一冰箱,苹果、梨这种不容易坏的水果也装了一个抽屉。乔韵饿了拿出来微波一下就能吃,味道不算好,但也可以果腹了。
秦巍是吃过饭来的,给自己削了个梨,坐在对面看她吃,自己啃得一手是水。两个人先不说这事,乔韵看他吃那么没形象,觉得很好笑,“要是明天拍戏,看你还敢不敢晚上吃水果,第二天水肿死你。”
“又不是偶像派,哥现在实力派了,还在乎这个。”秦巍举起手来舔梨汁,刚好遮住半边脸,舌头顺着手指过去,眼睛藏在手后面看乔韵,乔韵拿脚踹他,“好好吃饭啊!瞎闹!”
好几天没见了,秦巍发黏的手一下就抓住她的脚,“不许乱动啊,谁瞎闹呢!”
乔韵急了,“到底要我吃饭还是干嘛呀!”
两个人一通乱闹,进浴室一个多小时才出来,这个澡洗得都快缺氧了,两个人身上都红得和虾子一样,皮肤发皱,裹着浴巾胡乱倒上床,秦巍差点没滑一跤,直接扑上床的,两个人都大笑起来,床单洇湿了一片,乔韵笑得肚子疼,半天才平静下来,看着秦巍一会——他犯困了,在浴巾上蹭干自己,躲开湿漉漉的那块,蜷成U型打盹,感觉到她的视线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她的手掌。
“你说,爱到底是什么呢?”
“怎么问这么哲学的问题。”
枕边细语,没有任何压力,乔韵没想到巴黎,没想到未来和事业,什么烦心的问题都没有,只是这么闲谈着。——说来有意思,分明是艺术家,工作就是表达自我,但却觉得自己心里的话,似乎全世界也只有枕边人是真的在意。
“我就是在想,我们爱的到底是谁。”乔韵撑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秦巍,“你看,人在时间的长河里变化是多么的快啊……一个人在几年时间可能有天翻地覆的转变,就像是我和你,我们不都变得多了?”
“变了吗?”秦巍的眼睫毛还垂在脸颊上,制造出浓浓的阴影。
“变得太多了。”乔韵点点他,“以前那么爱撕,现在——”
“以前也不怎么撕,主要不喜欢人家说你。”秦巍抓住她的手指,睁开眼和她对视了一会,“现在不一样了,你做得那么好,人家说你几句,又能影响到什么?”
从前,他虽然没嫌弃过她什么,但两人心知肚明,这段关系里,她是有些弱的,正因为知道,所以分外忍不了别人说她。
这些话,他们从没谈过,乔韵问他,恐怕以前的秦巍也不会承认。但现在,目光相视间,他却终究是承认了从前的虚荣与浅薄。乔韵心里满怀柔情,没有一点点生气,她垂下去亲他。“进步了。”
“你脾气也好多了——奇怪以前那么多架吵,现在在一起都找不到吵架的理由。”秦某人刚吃饱喝足,甜言蜜语不吝啬,也表扬她。
“因为我变强了呀。”乔韵柔声说,不再忌惮承认从前的青涩,“以前的自傲,其实也是因为有点自卑。”
心胸的宽大其实都需要实力做底气,锱铢必较的人多数拥有得都很少。秦巍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也笑起来,他们的眼神就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一起,断也断不开。“也是因为我们都学会敬畏和珍惜了。”
敬畏无常的命运,珍惜着苦海中可以相聚的缘分,经历越多,越明白在这世上能找到一个相爱的人有多难,能在恰当的时候相遇,同时相爱,还能相聚,怎么敢轻易浪费?每一天都想抻长了来过。
“所以我觉得奇怪,爱一个人,爱哪一点呢?我们都变了这么多,已经不是当时相遇的样子了。为什么爱还一直在?”乔韵说,她又伏下来,轻声细语,问秦巍也是自问,“它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淡化呢?”
“谁知道呢?”秦巍说,他撑起来一点,“竺姐之前以为是David买水军的时候,有建议我和你假分手一段时间。”
“噢?”乔韵说,音调挑起来一点,“一段时间?”
“就怕对方手里有证据,她说,其实可以假装分手到你从巴黎回来为止,这段时间的空档,应该足够你找回证据,解决David这问题。”秦巍失笑,“别想太多了,她没别的想法——就算曾有过,她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其实他对不喜欢的人,有时也很残酷,这一点特性始终带着没变,说到最后,语气清醒又理性,显得‘就算曾’这个修饰词,只是出于风度。正因如此,乔韵才信了李竺没别的用意,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权宜之计——如果她和秦巍是那种精于计算的人的话。
“不行,”她想也不想,直接否决。“我们不要分手,假装也不要。”
“好。”秦巍马上答应,没一点犹豫。“那《大浪》呢,演不演?”
“为了钱就不要演。”乔韵想一下,“你要是觉得赚钱比女朋友少有压力,我明天取五千万给你,你来帮我打理,做我的私募经理。”
“喂,小富婆,炫富呀?”秦巍不免失笑,“哪来这么多现金?资产配置不健康啊。”
“CY之前转型正规化的时候,重新梳理过股份,重新分红过一次的。”做服装的其实押款很严重,也就是CY这样纯网络,没实体,又都是走预售的牌子会好点。再加上不愁销路,善于营销,某种程度上也在吸【韵】的血,这几年的确赚了不少,陈靛选择在傅展进来之前梳理股份,大量分红,也不无占小便宜的意思,这点小心思,乔韵懒得管,到时候就等着傅展和她扯皮了。
算上【韵】这边的固定资产,她的身价过十位数也只是时间问题,乔韵越想越觉得可行,“也不需要你每天盯着,用钱赚钱的事我不懂,你反正中长线各种理财帮我选着配置,赚的钱分你一半,你拿去投资文艺片也没问题。”
“帮你管钱可以,抽成不要。——要管钱,我不如回家帮我妈。”秦巍倒是回绝得很利索,这始终关乎他的尊严问题。乔韵轻呼一口气,“好好好……那《大浪》演不演,这就不由我说了算,由你啊。”
“这是我和虚荣心的斗争。”秦巍想想也只能笑着承认,他摊平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在这圈子里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和名利心的斗争,扯后腿的不是别人,别人办不到,只能是自己。”
这是在说他,又何尝不是在说她。乔韵想到巴黎,只能默然以对,她躺到秦巍身边,和他一起望着天花板。好像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凝滞,这只是两个小小的决定,带来的无非是数月的分离,但在他们却又慎重无比,好像代表了人生的又一个岔路口,这一次的选择,将决定将来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名利场。”秦巍说。
“名利场。”乔韵也轻声应。“浮华,丑恶又有趣。”
也清楚地知道只能进去玩玩,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在那里,但又忍不住它的诱惑,鲜亮、奢华又阴暗,秦巍说,“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还年轻——”
“对啊,谁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真的淡泊名利啊?”
又找到共同语言,说着说着,对视一眼,都笑起来,秦巍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决定,“巴黎,你去吧。”
“真的?”乔韵也跟着坐起来,“那你——”
“我演完《燎原》,演完去演《大浪》。”
……这也就意味着又是快一年的分离。
乔韵没说话,因为秦巍不像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他没太多不舍,就像是两人的关系并非因此又陷入不确定。“就不怕我看过那么多,就不想回来找你了?”
“年轻的时候多走走看看,很正常的冲动,想去下场玩玩。”秦巍笑了,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不安,“只要心里明白就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这只是玩玩。”秦巍说,他也在组织语言,“你看——这一次当然主要黑的不是我,但其实我们也都没有裸照那次那么在乎了对不对?说到后果,妖妖掉马也许反而还比裸照更严重,但我们已经不怎么当回事了,是吗?”
“以前演戏的时候,进入不了角色,非常抓狂,有时候万念俱灰,觉得整个人都被否定,没有才能,除了长相以外一无是处。——那时候就是这样想自己的,但现在不会了。去试镜话剧,我知道我演得不如他们的意,有点失落,但也还好,天不会塌下来。因为……我觉得唯一的区别,就是从前我们都害怕,有些东西会随着事业的失败一起离去,我们要抓住它就只能一直不断的成功。”
“但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就算全世界都不在我身边,失败透顶,一无所有,是个糟透了的演员……你也还是会依然爱我。”
他的眼睛含着笑,像是最亮的星星照耀在她上空,乔韵被他看着,不知怎么忽然哭了起来,她不能逼视却又不愿躲闪,泪水迷蒙间,秦巍的脸又远又近,忽大忽小,几乎像是一场幻觉。他的话藏着的告白,没有说出口,但响亮得就像是雷鸣:就算她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秦巍也永远都不会停止爱她。
这份爱,也许会转换不同的形态,但永远不可能被放下,这记挂永远都在心间。在最难堪的时刻也都还藏在恨后面,直到现在才走到这一步——她多希望他们能早些明白,正是因为不肯定,在现实的搓摩中,挣扎得才那么恐慌,更加着紧反而更加失控,越是想要做好,其实心里就越是不肯定。这份安全感,历经坎坷和别离,在今日终于来到,这一瞬间她感到的不仅仅是喜悦,居然还有强烈的遗憾,如果能早点明白——能早走到这一步,不用受那刺心的痛,刻骨的失落,那又该有多好?
她哭得就像是个孩子,流不完的眼泪,把秦巍都哭慌了也不肯停下来,就像是那陈年的委屈,哭出来了反而好受点,那根刺终于被拔走了,长太久,已经俨然一体,拔出去的时候还连着肉。
“你是不是哭疯了?哭得进入状态了?停不下来了?”秦巍都被她哭毛了,“别哭呀,别哭呀……傻不傻呀你……”
一边数落她,一边把她搂着擦着眼泪,手劲那么温柔,这男人总是这样,嘴上很少说,偶尔讲一句也要反着来。乔韵一边哭一边用手肘顶他,哭到最后又笑起来:到底还在一起,到底还能和他在一起。
“从前觉得异地太辛苦,因为工作累,光是工作就已经快崩溃……现在心态已经不同了,就当个游戏,去玩,输了也不要紧,我不怎么需要别人的肯定。”
哭累了,秦巍拍着她,絮絮叨叨地讲闲话,“那些粉丝看我的脸,公司看我的商业价值,奖项看运营,谁真正在看我演技?我只要做到敬业,我就玩得开心又满意。”
“没才能也没办法喽,天生的,你只能选择去接受呀。”
“是呀。”听着听着,鼻音浓浓,也应和了起来,“想玩,就去玩玩呗,到名利场里玩一下,玩够了,就可以回家咯。”
她的设计,他的演技,是天赋,也曾是他们的重负,把太多东西寄托上去,就处处都被牵绊住。其实换个心态,当不再害怕失败时,一切都截然不同,开天窗就开天窗咯,演砸了就演砸了呗。如果工作不再是吸干全部精力的黑洞,就算暂时分开又有什么大不了,地球这么小,想见面随时抽身。还好他们的工作机动性也强,就算是去了巴黎,也不是不能时不时飞回来一星期。这份感情不再是惶恐着会失去,需要追逐,需要牺牲的珍宝,它成为坚实的支柱,成为了他们可以随时从游乐场中抽身出来,回去的家。
爱到底是什么?
人真的变得很快,他就已经完全变了个人——不再那么强求,也不再为了自尊,根本不商量就单方面决定假装分手——甚至也许是直接就忍痛分手。以前的秦巍也许会这样做,以前的秦巍一定要读到全A,一定要那么优秀,唯一一次找了个不优秀的女朋友,是很爱,但也成为他在母亲跟前永远的软肋和心结。乔韵都快已经不记得那个秦巍是什么样子了,她还记得他带来的痛,那份爱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只是伤害,现在,他们终于能配得上这千万里选一的缘分,能把握住手心里的幸运。
说到兴起,指手画脚,不禁又相视而笑,没有戏剧化的契机,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好像所有的变化,全都发生在来路里。
“对了。”
闹了一整天,也倦了,聊到深夜,顾不得床垫还是湿的,两个人也就叠起来将就着睡,乔韵心里有一半已经开始想明天该怎么画图,耳边秦巍又随口问,像是才想起来。“谭玉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小菜一碟。”好久没睡整觉,现在一放松下来,眼皮就直打架,乔韵打出个小小的呵欠,也是压根没放在心上,她含糊地说,“一个战五渣,居然又找死,你就看我怎么撕她……”
☆、第196章 反杀
“Cut, 过!谭姐辛苦了。”
“谭姐辛苦了。”
“大家都辛苦了,一会吃夜宵啊, 从上次那家店打包回来的小龙虾, 多吃点,味道老好额。”
片场里稀稀拉拉响起了欢呼声和慰问声,谭玉嘴角含笑,遇到的人都说声‘辛苦’——她是还好,一天最多就十几个小时,拍了夜戏第二天至少能睡到下午。但很多工作人员在赶戏期间都是日以继夜的忙,这时候除了请喝水请吃点水果、酸奶以外,给弄点啤酒小龙虾什么的, 大家更领情——倒不缺这份钱, 但现在出外景, 最近的夜市也在五十公里以外,没这闲工夫买去。
随口做完人情,外景地也没什么好呆的,回去的车里带妆都睡了一会,等住进旅馆已经快12点了,谭玉实在饿得不行,却也不敢多吃什么,拿一片梳打饼干含在嘴巴里,水都不敢多喝,就怕第二天水肿——但心情却还不错,“昨天是不是和那个摄影师一起拍照了?那个网红,就那个……”
“豆豆。”
“对,豆豆,”谭玉挺期待的,“不是说,这次下定决心,一定拿下吗?拿下了没有啊?”
“没呢。孟泽胆量太小,”张姐现在是混出来了,每天谭玉下戏都来收戏服回去处理,顺带着还能帮影后卸妆擦脸,履行一部分化妆师的职责。“床都上了就是没敢吃下去——还吓跑了,改航班跑回B市去,豆豆也挺郁闷的,就觉得自己女性自尊受打击了。”
“还有这样的男人?”
虽然寻找证据的计划再一次受挫,但谭玉心情却不错——也没想过几周内就一定能有什么结果。自从【韵】对外发布了立场,谭影后的心情就一直很好:没承认,否定了,却没否定到底。也就是拖了下时间,这说明那边也不知道他们这边的虚实,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拖能拖多久?现在媒体的兴趣被点燃了,三月份的【韵】大秀,记者肯定要被问这个问题的,这边水军再推动炒作一下。乔韵除了当面再一次否定这个说法,还能怎么办?她要承认了是自寻死路,否认了就是进一步给他们送把柄。这个伏笔不一定要马上发作的,保持关注,就当个疑点,等她再次做了什么争议性的事件,又或者是再一次惹怒她的时候,让水军再炒一波,再放出证据,到时候她一样会倒下,而且也更不会有人怀疑到她了。
所以,不管再怎么好奇也好,谭玉都没和豆豆正面联系,哪怕张姐多次暗示,这可以坚定对方的信心,她也是没留下什么证据。就把豆豆当个暗子,慢慢联系,是不是给点甜头,反正,几万十几万的小钱,还不够她一晚上麻将输的呢,能让她心情好,这钱就花得值。
“送到嘴的肉都不吃,他该不会是Gay吧?”抱着八卦的心态随口打趣了一句,张姐也笑起来。“应该不是吧——我觉得,要不还是孟泽心里特别谨慎,最近不是有新闻吗,他也怕豆豆接近过去是为了问这个事吧。豆豆贴越紧,他不就越警惕?”
道理的确是这样不假,谭玉也说,“让豆豆小心点,不急于一时,就等个一年半载好了。事情做过了就有痕迹的——也不指着孟泽一个人啊,那个林瑶青,你电话打了没有?”
“她之前不是说出国去工作了。”两条线索都不怎么顺利,就算张姐拿得准谭玉的心态,说到这也有点小心翼翼的。“您给我的号码,我打过去又辗转联系了好几个人,最后是她以前一个同事说的。好像是在国外谈了个朋友,就一起出去拿绿卡了。刚出去的时候还有联系,现在已经没什么来往,QQ好像也不登了。”
“还真是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谭玉是之前就知道林瑶青失联的,她从镜子里看了张姐一眼,噗一声又轻松自如地笑起来,“干嘛啊,我真有那么凶吗?都这么怕我——”
孟泽不信任,林瑶青找不到,局面进展的确不顺利,张姐他们也见识过谭玉的脾气,会有担心也正常,谭玉不是不能理解,反过来给张姐打趣,“我和你说,这个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们在暗处,有心算无心,本来就有优势。孟泽攻克不下来,是不是因为不喜欢豆豆的长相?那找另外一个人去不行吗?他要是喜欢男人我都能给他找个男人过去,现在不行,三个月后未必不行,三个月后不行半年后未必也不行。而且你干嘛老想着偷原片呢?只要能谈上朋友,男朋友女朋友亲还是老板亲啊?他想要的钱,难道我们不能给?”
她不清楚CY那边生意的利润,但料想【韵】这边,乔韵只是股东之一,生意怎么说也才起步,还在烧投资人的钱,对手下人肯定是没她这么大方。说得也还挺有信心,“而且,除了孟泽以外,不是还有个网友吗,那个……”“【只是小小】。”
“对啊,他之前不敢和豆豆见面,就纯粹是没胆子了吧,不能说没欲望啊,豆豆又没回应他,见了也睡不到,干嘛见呢?豆豆换个态度,本来就是大粉丝了,那还能不沦陷啊?他就在CY里IT部做,黑客会不会搞?说不定到时候直接把CY内部的资料全部偷出来,一公布就是上头条的节奏。”
这么做破坏力也许比单纯拿到照片更大,谭玉最近在关注【韵】的运作,就一直在想CY和【韵】的分账问题,还有两边股东不一致的表现。如果股东真不一致,这些内部账本什么的散布出去,那【韵】就真垮了。乔韵以后就是再凶,那也是虚张声势,掩盖不了她真正的怂。
当然,到时候散播不散播,怎么散播,这些谭玉都还没决定,但她也不用着急——现在她占尽了主动,正应该从容地享受耍弄对手的感觉——这,不就是她在和乔韵撕过一场以后,最想要品味到的复仇快感吗?她想看到不是乔韵瞬间失去一切,丧失斗志的样子,那就不好玩了,就是现在这样茫然无措地四处灭火,那苦恼得不行的样子,才最让人开心了。
“也对。”张姐自然顺着谭影后的话讲,“说不定突破口不是在豆豆那边,而是在网上呢?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对妖妖的身份发生兴趣了,那些网友的力量最大了,要是来个,那叫什么,黑客社工?直接跟踪IP、入侵电脑什么的,把她的秘密给破解了,那根本不用我们这边做什么啊,她自己就死了。我和您说过没有,豆豆自己就被人肉过,她对这些力量最有体会了。最近天涯那个热帖,我看就不像是水军发的。”
“什么贴?”谭玉一下燃起兴趣,她最近工作状态很不错,就是因为一下找到新的爱好,人在荒山野岭也有寄托。
“就是用科学手段来给妖妖做颅骨还原的,试着反PS回去,或者把乔韵往妖妖的方向P。”张姐笑着说,“水军发帖,哪有这么专业的,这些都得另外找专家写,也就是网友被激起兴趣了,自发地在那扒皮——这倒是好,热潮起来了,以后公布证据反应也就更大。”
几个人都是被乔韵狠狠坑过的,对这个阴险狡诈的毒妇当然没什么好感,谭玉不想看到乔韵家破人亡,这属于基本人性,但如果乔韵因此倒霉,她也自然只有乐见的份。而且这种开心里还有些正义终于得到弘扬的感觉——当然,她也不会觉得自己多正义,但看到乔韵一路坑蒙拐骗走上人生巅峰,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现在她为自己从前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她肯定喜闻乐见,觉得特解气,恨不得能再闹大点。
“哎呀,那我得看,这要真是通过PS对上号了,那还真是个简单明了的破局办法——不得不说啊,网友的智慧就是比我们几个人随便瞎想的强啊。帖子在哪啊?”
“等我洗洗手给您开电脑啊——真不吃点东西啊?要不吃一口豆花也行吧,您今天好像都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哎算了算了,过五不食,明早还拍戏呢,脸真不能浮肿,我抽根烟顶一顶就行了。”谭玉摸根烟点上了,和张姐挤在一起看贴,为现代科技的发展啧啧称奇,拍了一天的戏都看得精神百倍,欢声笑语的。“这现代科技,不得不服哈?真是日新月异,感觉我都成老梆子了,根本跟不上时代了。”
“说什么呢您!瞧您这个皮肤,那天探班粉丝过来,远远的找人,还问我,谭姐在哪,我说就在那啊,他说那不是就站了个小姑娘吗?大学都没毕业吧……”
“哈哈哈,夸张了,夸张了。”
马屁是听得多了,但这些话最近是特别中听,从《大浪》女主泡汤开始,谭玉就没这么舒心过——不,再往前点儿,从秦巍的裸照曝光开始,她好像就没这么开心过。乔韵这个人,合作的时候不好伺候,分开了更让人觉得芒刺在背,手段毒又越走越高,谁喜欢有这样的对头?眼下,虽然只是一切的开始,但她毕竟是暴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弱点在外,却只能坐以待毙。虽然眼前好像还很得意,但,凭借着自己敏锐的直觉,谭玉已经看到了主动权逐渐转换,乔韵的未来,就只在她一念之间的那个将来。
“该睡了该睡了,一看帖就没完没了。我把这个发手机里,明天化妆的时候看。”说是该去办正事了,但讲几次人都黏在电脑前面。抽几根烟越来越精神,也越来越饿,心情好得想破解。“小张,要不你去给我搞碗什么豆花吃吃吧?忽然间想吃这个了。”
“豆奶行不行?我那还两包呢,无糖的,还有小龙虾给您微波点?”
“要不就熬一夜,我那天早上出去好像看到楼下那个早餐店有豆腐脑。”
“好好——这帖子是真把您给看高兴了吧,我也一样,一想到乔韵也会有今天,我就——”
助理在外面忙,张姐就陪谭玉,半夜两点多了也不提睡觉,两个人越说越投机,心里一口几年没化的恶气仿佛都在渐渐疏解。谭玉被张姐说得什么都想吃,催着手精神焕发地要去回帖时,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两个人都是一怔:两点多了,谁打的电话?
“骚扰电话?”张姐拿起电话递给谭玉,自己也看了下。“没名字。”
做明星的肯定要接不少粉丝骚扰电话,但大半夜打实在也过分了,谭玉有点不快,但还是拿过来接起。“喂?”
“谭玉?”一道半熟悉半陌生的声线问,清亮亮的,是女声。
“你哪位?”谭玉眉头皱起来了。
“我乔韵。”
乔韵!
消息太突然,来不及吃惊,一瞬间心都提到嗓子眼,耳朵边上‘嗡’的一声还没扩散呢。乔韵就又继续说,“水军,是你买的吧?张娜是不是在你身边?”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那么的肯定,这种自信就像是捅到腰后的一刀,还没出血,但气势却捅没了。刚才那种复仇的快感和优越感,飞快地顺着伤口趟出去,留下来的只有熟悉的、深深的颤栗:还以为自己藏在安全的大后方,就算事发也是张姐倒霉——人家的电话却直接打给了她!
“我……”
傻子才会承认,这时候就应该反骂回去才对。但这电话太突然,她又刚拍了一天的戏,的确累了,一时间张口结舌,‘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乔韵也根本没给她时间,就说了声,“你看完邮箱再给我打电话。”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啊,谁啊?”张姐狐疑了,“谭姐,出事了?”
“我……”谭玉没心思和她说了,这会儿她的心开始狂跳,但却还有些侥幸:干嘛?她能抓到她什么把柄?无非是虚张声势!邮箱里无非是几篇软文,多半是要把当年裸照的事情扣她头上,呵呵,但这可和妖妖身份之谜不同,当时她可没留下一点凭据……
她有些怯了,竟不敢开邮箱,犹豫了好一会才打开页面,登入进去,果然看到了邮件列表上的第一封未读邮件,标了乔韵的名字。
——谭玉没理张姐,但也没驱赶她,点开邮件的同时先闭上了眼,又想了一会,确定自己没什么破绽。这才一边暗笑自己表现不堪,一边犹自有些惴惴地把页面往下拉去。
“……这是什么?”
谭玉没解释,但张姐也是眼眉通透的人,看到邮件名字还有什么不清楚?刚才也和她一样紧张,但看清了邮件内容,不由大吃一惊:邮件里没什么文字,只是附了些照片,按常理,怎么想这也应该是一些谭玉的私房照,发出去能让她元气大伤的那种。但照片里非但没有这些,而且连肉体都没有出现,只是一些随意的生活照而已……这是个什么意思?
“啊?”就连谭玉,也是发出迷惑声,眯着眼打量着缩略图,张姐也和她一起看着——她还想侧过头去分辨茶几上一叠书的名字呢,但眼前忽然一花——啪地一声,电脑被盖了下来,谭玉一脸铁青,按在电脑上的手甚至在微微的颤抖。
她从未见过这影后脸上流露出这样的表情,这纯粹的茫然和恐惧,甚至让张姐都受到感染,她连续舔了几次唇,这才不由分说地说,“小张,很晚了,你该走了!”
“……那我先回去了,谭姐。”
也是在社会上混的人,张姐心里再好奇也不多说一句,站起来就出了房间。等她合上了门板,谭玉这才死死地捂住了嘴巴,她重新掀开电脑,打开邮件,又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照着看了好久,这才仿佛是肯定了什么似的,颤抖着双手,按下了回拨键。
“……喂……喂?”电话接通时,甚至连声音都是虚弱又颤抖的。
“邮件看过了?”乔韵竟也丝毫不以为意,问得还是那么直接,甚至没一点得意,好像瞬间翻盘,对她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看过了。”
“噢,”对面清凉的声音冷了一点,就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搠到谭玉心里。“那你现在该知道,咱们俩中,谁该当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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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处置
“确认谭玉手里也没证据?”青哥不无兴奋, 一直在搓手。“他们也找不到林瑶青是吧?”
“找不到,但最早确实是林瑶青告诉张娜的。”画图就画了一天, 想起来搞这事已经很晚了, 昨晚弄到后半夜,乔韵现在有点头疼,按着额角,一边操作软件一边说,“当时张娜并不相信,等到她相信了再回头去找林瑶青,就已经联系不上了。”
“确认说的是实话?”青哥高兴之余也不无顾虑,“你这么问, 等于那边已经知道你就是妖妖了吧?”
“我没承认, 但估计是猜到了。”乔韵看到青哥的表情, 不免一笑,“你放心好了,她绝对不会说的——现在她最怕应该就是别人继续关心这件事了。”
“哦?”乔韵还没说自己是怎么和谭玉沟通的,青哥当然好奇,但又不敢直接问。“能肯定?”
这是绕着圈子在问她怎么拿到谭玉的把柄,乔韵笑了下,“别问了,这一点你知道就行了。”
“……好吧。”青哥委委屈屈的,但还是忍不住八卦,“那……谭玉那边,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想怎样?”
“还以为……怎么说裸照也是她的人拍的么,你有她的把柄,当时怎么不爆啊,老佛爷?”青哥也不是恨谭玉,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觉得这不符合乔韵的性格,“别人让你一天不开心,你就让人家一辈子不开心……她这都让你不开心好几个月了,还以为你会把她整死呢。”
“那我也得等科技进步到那时候呀。”乔韵没好气地说,青哥不解,但被她瞪一眼也不好再问。“再说,怎么才算是整死?还能真从隐私上消灭人家?醒醒吧大哥,这是法制时代了,你以为看武侠小说呢。”
又是科技进步,又是法制时代,彻底把青哥给绕晕了,不过,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就说张姐,坑了一次,被乔韵整得的确狠了,但也因此种下了恨。傍上新大佬就忍不住撺掇对方来和乔韵做对,的确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麻烦。他这也是网络混多了,在网上做事总觉得可以不负责任,这一代网络社会的小孩性格也就更张扬,回到现实里,做生意也确实要讲究和气生财。“好好好……那这次算是和那边讲和了?”
“讲和也没有,我反正和她说了,这件事,要是最后爆出大新闻,影响到我的生意,我死不死不一定,她是一定会死得很难看。”乔韵说,当然不至于因为撕逼成功就眉飞色舞,但也挺解气。“秦巍那边也一样,以后要是又有什么负面新闻,有人抢他的角色,针对他让他不好拍戏,去什么风气不好的剧组,有人要带他学坏……反正只要我觉得有人在对付他,那我也不会管是不是她做的,她也得跟着倒霉。”
“我靠。”青哥没有装逼包袱,眉毛越听越高,满脸洋溢着欢喜,忍不住叫道,“这么不公平?”
“我们在法庭吗?”乔韵失笑,“和我讲公平?”
“那她答应了吗?”
“她不答应,现在就得死,你说她答应了没?”乔韵瞥青哥一眼,有点不屑,“人家压根都没说公平不公平的事,哪和你一样幼稚啊?她心里清楚得很,以后她就是我和秦巍的一条狗了,你听过狗和主人讲理的吗?”
“这么霸气?”青哥又一声怪叫,扑过来要抱乔韵大腿,“大姐,你到底把握了人家什么把柄,求求你就满足一下小人的好奇心吧!”
“去去去,叫你来是有别的事,你别老和我扯这些好不好。”乔韵一脚把他踢开,“有些事不告诉你自然是有理由的嘛,别老瞎掺和了,大哥!”
她不给青哥发言的机会,快速说,“张娜和豆豆这条线,现在应该是安全了,谭玉也说今天一早就会让水军那边停止发帖,但是舆论还是要控制住,她说是说会消除影响,不过——”
灭火工作当然还是自己做更放心,青哥会意,“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这事就从CY安排,是吧?”
这是在问她要不要和傅展通气——也是难为他了,其实按常理来说,这事不应该瞒傅展,毕竟【韵】的公众形象也是他在管理。乔韵沉吟了下,没回答他,“今天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你知道张娜是怎么最终确定妖妖身份的吗?”
“怎么确定的?”
“是你很喜欢的那个小IT,小范,他私下有撩豆豆,说过一些公司的事。”乔韵昨天听谭玉说到后半夜,以她自己的感觉来看,对方应该是没撒谎,直接交底了,甚至不无撇清的意思。“……反正之后豆豆就到后门去等他,真的看到他挂着Staff的牌子,和你一起走出来——”
“我?”青哥吃惊不小。
“对,她拍了照片,给林小芳看了,林小芳把你认出来了。所以她们手里其实也是藏着筹码没用的——你的身份她们也一直在查,希望能拿到CY和韵在资本上是一家的证据。”
虽然是做过针对性预防,不可能这么简单掉马,但无知无觉中就成为别人算计的对象,青哥也是有点后怕,更后悔错看了小范。“我靠,够热辣的啊,小范这也是太年轻了,找个女朋友就不会在网上瞎撩了。”
他倒是没说要开除——怎么说小范也在他身边跟了这么久,且不说人才难得,两家公司若有若无的联系他肯定不会一无所觉,这么敏感的时刻,放出去也怕他乱讲话。
这些乔韵都能理解,这就和她留谭玉一命的理由差不多,虽然有点不爽,但时间紧,忽略掉直接说重点,这也是她今天找青哥来的主要目的。“叫你来就是问你啊,你平时不都很小心的吗,一般出去都带个帽子从后门溜,怎么那天和小范一起走出去,那么张扬,五六个人挂个牌,别人不知道你们是Staff都不行?”
这问得陈靛一怔,几个月前的事了,谁记得那么多?“这……不记得了啊,好像就是小范说饿了,要一起去吃夜宵,就一起走了呗……”
乔韵不是责怪他,这他还听得出来,陈靛琢磨了一会,有点不以为然,“——怎么,你还在怀疑谁啊?”
“可能是我过敏,但你还是问问小范,别透露我就是妖妖——这事千万别再扩大复杂化了。”乔韵知道说出来她肯定是要挨白眼,所以就不肯明讲,但即使如此,她一边说,陈靛的眼珠子还是一边往上运动。“反正就问问他,他和豆豆的事情都有谁知道——就问问嘛!就当迁就我,也不少你一块肉!”
她语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撒娇,青哥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好好好,问问就问问——叫我来就这个事?”
“就这个事,你现在可以滚了。”乔韵飞起一脚作势踢他,“没问出来之前别来找我,哼!”
“不行啊,妖妖最新的博客还没拍照呢。”青哥着急了,乔韵推他出门他还在讲,“得拍啊,不然空窗了好多人问的,又要招惹怀疑的!”
“不管,就是要闭关!闭关到你问出来为止!”
知道青哥心里觉得她是无理取闹,所以——乔韵变本加厉的闹,根本不给青哥反对的余地,不由分说把他推出门,青哥怎么挣扎反抗都没用,眼看乔韵就要关门,她又顿了一下——还当是回心转意呢,结果人家转头扔一句,“对了,你手机是苹果的吧?——记得要开二步验证哈,自己去研究一下,还有那个iCloud,没事别瞎开!”
“啊?”陈靛根本都没听懂,还没反应过来呢,门就碰地一声关上了。“啥,啥意思啊?”
乔韵知道他一头雾水,却也顾不上多解释,回头坐到电脑前继续争分夺秒地干活——太多事了,现在有了灵感,心里描绘得出画面了,舞美就要赶快改,做衣服都得排到后面。她心里又是恨不得马上开始打版的,所以事情其实超级多,连戏耍谭玉的心思都没有,要不然,她哪会这么轻松过关,还不得猫戏老鼠,提心吊胆好长一段时间?
其实,也是变了,是不是成长不好说,但忙多了,不像以前那样不怕闹大。——就是秦巍事件刚出来之前,她心里还惦记着这个发生在‘未来’的把柄,想着到时候要怎么和谭玉秋后算账,当时发表在博客里,信心满满的‘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除了指外围女,发布照片的未知嫌疑人,也有针对谭玉这个始作俑者,她当然不觉得谭玉当时受到的风言风语,被抢走的一两个角色就是惩罚的结束,秦巍的演艺事业受了这么重的影响,谭玉的演艺生活不被毁一次,怎么算得上是公平?
只可惜,当时iPhone还没推出云服务,所以她也只能等——真是只能等到科技发展的那天,按她当时的计算,时间还要后移一年,至少在这前后她还不能肯定谭玉有没有在用iCloud,毕竟,这服务才推出几个月,如果没买新手机,又或者没更新新系统,恐怕默认还不是开的。
iCloud云服务被盗,在之后几年是闹出过大新闻的,好莱坞那边无数明星中招,也让大家知道了这些明星对信息安全钝感的一面:明明是公众人物,之前在好莱坞也不乏私人录像带流出的事件,但即使如此,还是大把明星傻乎乎的就开了iCloud,而且账户密码还设得特别简单,甚至和之前许多网站的密码一致,这让那些拖库撞库的黑客根本无需多费心思,就掌握了大量的云照片,由此而来的种种风波也就不必说了。可能直到那以后,各明星才纷纷关闭iCloud,或者采用更保险的策略——根本就不拍风险照片,从源头上掐灭问题。
这都是题外话了,因为谭玉并不在iCloud风波里,国内并没发生过类似事件。但乔韵是还记得,微博时代以后,谭玉本人的微博有被盗过一次,当时是刷屏下了一大堆微盘存储的gv,而且全都分享出来,惹出了一系列的新闻,后来出来解释,说是谭玉微博账户被盗了,因此还引发过一次讨论,说大部分明星的账户密码都很简单,对黑客来说,简直犹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其中就举了谭玉的例子,说她的账户就是以生日为密码,这个想不被盗都很难。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这都是一代一代的事情,不是和新事物一起长起来的年轻人,就算能接纳新事物,但却未必玩得转,多数只能使用一种功能。70末80前的年轻人是随着互联网和PC一起长起来的,对主机、电脑如数家珍,但到智能手机时代,很多人就掉队了。90后、80末的小年轻,玩起手机一套一套的,对云服务什么的新概念也能一下接受,玩得溜溜的,但对那些70、80年代,平时工作忙的钝感人群来说,苹果手机升级重启以后,一系列的设置工作根本是闭眼在做,盲目点是,iCloud开不开?Yes,他们根本就不会琢磨这个功能带来的信息安全问题。这条新闻,现在看应该是谭玉方发的通稿。当时她就看了一眼,没往心里去,后来却是不得不感谢自己的好记性了:她知道谭玉对电脑都玩得不是特别转,更不说手机了,完全就是无脑点‘是’党,那只要系统一升级,或者一换新手机,她有极大几率会开iCloud。而她是知道谭玉的邮箱的,也知道她的生日,那……只要等到iCloud普及开来,好莱坞又没新闻的时间点,登到iCloud里去看一下,她手机相册里拍的内容,岂不是就完全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当然,没看之前也不会知道相册里有什么,但总是要试一下,乔韵想得也简单,她没有窥私欲,之前只是登过一次邮箱,确认密码没错而已,只是想以牙还牙,如果谭玉也拍过什么裸照,那就原样照发出去好了,她对秦巍的伤害,原样奉送再来一次,她不会有心理负担。这一次还以为可能不会那么顺,因为谭玉的iCloud可能不会用原来那个惯用邮箱,或者密码可能也修改过,得找人来破解。结果……还真是顺利得不可思议,打开网页一登,真就登上去了,而且谭玉不但是开了iCloud,而且可能在储存空间将满的时候,还无脑地点了付费扩容空间——反正她钱太多了,根本就不会去琢磨那几十块的收费,也可能是有别的考虑,总之,她的iCloud空间有64G,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同步上去的照片。
裸照倒没有自己的,拍了些别人的,这可能是在秦巍事件后兴起的自保意识,不过也不是没别的收获。事实上收获要比裸照更多——都知道谭玉和某位特别人士关系深厚,但乔韵没想到她居然胆大到敢留证据,而且还不是两人的床照,是他们一起运作的一些项目的证据。
这照片,肯定是偷拍的,正常没人会拍这个,目的也许是为自己留点后路,将来万一有事也不会被牺牲。——有很多项目是以谭玉的名义去运作的,也算是为她得到的扶持承担风险。这照片,曝光了没人看得懂,也真不用曝光,只要寄给那一位——
乔韵没废话,直接找了两张在那前后拍的照片给谭玉发过去,对方立刻就把电话打过来,是真的被抽走了骨头,瘫软成了一条虫,从这反应来看,对方会做出什么事,谭玉心里也很有数,她不敢再想找回场子的事,现在是在挣命,为自己求一线生机,只要还握有这照片,她就会心甘情愿地为秦巍做一条忠狗,护卫他远离演艺路上的风风雨雨。
使功不如使过,这还是顾老师教她的选择,这样也好,圈子水深,就靠李竺也不行,秦巍多个人护着,路会更顺。乔韵并没觉得这选择不好,她也不希望谭玉真有生命危险,但也能感觉到,自己也变了。以前无法无天,闹得再大也不怕,现在胆子照旧大,但到底,也比以前多了几分圆融。
这改变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人在每个年龄大概都有最适当的风貌,就是她也不禁在想:如果真是傅展,如果她的猜疑全都成真,那,她会怎么办?
如果在以前,二话不说,撕到死为止,但现在,她连谭玉都能在某种程度上原谅,对傅展要不要这么紧逼?如果……不打算逼下去的话,又何必追查?
答案没浮现,乔韵也早学会了随机应变,人生这游戏太复杂,局面说变就变,哪有什么精巧计划全按步骤发生的好事?她想问,就还是让陈靛去问了。——就不信这个邪,难道真捉不住一点痛脚?只能被他玩成傻逼?
这事也是有点成了心魔了,赶工期乔韵历来是万事不关心,这一次居然多惦记一件事,不过其余事情就真的顾不上想了,送走陈靛,她埋头工作到夜里,期间发出去无数邮件,打好多电话,但除了工作以外,什么新闻都没看。沟通完一轮舞美,乘反馈还没来就赶紧打版,还要找裁缝来缝样衣,不然她一个人肯定做不完。
临时办服装展,24小时内搭台,这忙的是舞美团队,可怕程度还不如只有两周时突然换全部舞美,然后选模特试衣改衣服,乔韵忙得团团乱转,无数信息,只要和秀无关看都懒得看,一天睡不到五小时。青哥给她打电话时她刚喘一口气,坐在窗台上吃苹果,感觉差一点点就要死过去——如果陈靛是打电话来说妖妖拍照的事,她能一枪把他崩掉。
“喂,敢找我了?”
“嗯,得先和你说下,那个妖妖更新的事情——”陈靛果然往枪口上撞,不过他求生意识很好,乔韵深吸一口气,正要喷他,他就敏锐地从吸气声里嗅到危险,“算了算了,还是先说小范的事情吧,那个,我问了他了,他也和我承认错误,不过那些屁话也不说啦。就说这个事情……的确是还有别人知道,他几个玩得好的同事都知道他撩豆豆,还有就是David……他说那天在洗手间遇到,两个人闲聊的时候他就说了这事,傅总知道了笑了很久,还给他出主意,让他就说自己去吃夜宵,几个人一起走,再戴个帽子,人群里藏一下,豆豆应该就认不出来了。”
“那他带了帽子没有?”
“没有,那天他没穿连帽衫。叫我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后台他熟悉的不就那几个IT部的人?”乔韵说,也许是因为太累,大脑一片空白,没多少情绪,只是机械地反驳。
“嗯……”但陈靛的语气里,已经少了点不以为然,他不再觉得乔韵过敏,只是拉长了声音,“但是……这也……没证据啊……”
“只是捕风捉影,是不是?”乔韵按住额头,“你知道谁还说过这句话吗?”
“谁?”
“李竺,她告诉过傅展裸照的事。”
“……”对面是一片沉默,陈靛一直都没说话,乔韵也没开口的意愿,她把脸贴在玻璃上,闭上眼徐徐按摩太阳穴。
“那,你打算怎么办?”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变得很冷静,不知是否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会怎么选?
满屋子杂乱的布料,老裁缝在工作台前互相看对方的走线,有人缺大头针了,工作室里热闹得不得了,乔韵的眼神在这热闹的画面里来回游动,这是她最喜欢的场面,所有人都在为一场秀忙活,都在为描绘她的思想工作,也许正是这种肯定让设计师一再上瘾,让她们不舍分离,也许这就是这一行的魅力。
“你的事已经完了,别的别想。”她做了决定,“先把这场秀办完再说。”
“……好。”陈靛吸一口气,又换上日常的语调。“噢,对了,说到秀。你是不是因为太忙,一直没接谭玉的电话?——她是真的好心虚现在,居然又找到我头上,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解释下,她说她已经叫水军别发帖了,也有在努力引导舆论,今天那个新帖,绝对不是她发的——她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第198章 不能再拖了
“看到新帖了没?”
“哪个哪个?是《燎原》进组了吗?”
“不是呀, 是妖妖的新帖——”
“切,又是妖妖呀, 这新闻到底什么时候过去啦?来来回回都是这些, 都炒烦了。媒体难道没新的新闻点吗?”
“你还真别说,这个新帖挺有意思的,和那些胡乱揣测得不一样,人家是通过颅骨还原技术什么的去做的,可高级了,而且还用了什么什么的警方侦测技巧。还原出来挺像那么回事的——我现在倒是越来越相信可能真是一个人了,不然咋老不回应呢?”
“回应啥啊,你不知道最近有多少谣言吗?就昨天我还看了一个特别有理有据的扒皮贴, 从Coco妖妖的博客登录地址, 邮箱什么的分析, 最后锁定说她是浙江人,在杭州萧山那边读中学的,连名带姓,叫周小凤,还有毕业院校、毕业照什么的全都扒出来了,连中学同学都出来证实说是她,还说了好多她读中学当太妹的事情,说妖妖就是因为这个黑历史才一直不公布自己身份的。”
“真的假的呀?”
“谁知道了?反正博客底下也问了,她新发的那贴还是没提这事,看来是真不打算回应了吧。这也是,要真是周小凤我也不回应,巴不得被误会成乔韵呢,你说是吧?”
“那乔韵也不回应?”
“还在闭关呢,都十多天没出小区了。秦巍经常给送饭过去,现在记者都在那等着,要拍秦巍在那最准了。还有好多模特啊什么的,经常都过去试衣服,照片每天都出,可热闹了——不出这新闻还真不知道,开场时装秀事还挺多的。”
“那不成东宫太后了?稳坐钓鱼台,每天召妃嫔去觐见的意思。”
“你真别说,确实有点,那天我们看的就说,怎么和选秀感觉一样呢,哈哈哈……哎,琪琪,你回来啦?咱们中饭点啥外卖?”
琪琪回来是有一会儿了,同事的八卦站在走廊里都听得很清楚,“叫个黄焖鸡米饭吧?”
“那个都连吃几天了,不腻吗?”
“说起来,琪琪,你们韵的秀什么时候直播啊?我们也赶个热闹,接受一下时尚的熏陶去。”
“对,没准还能看看秦巍呢。”
“也看看那两个人到底像不像!哈哈哈哈——”
快到中午,前面窗口还忙得不行,后勤单位是早已欢声笑语,就连事情最多的琪琪也能摸摸鱼。她抿着嘴有些勉强地应和着同事们的八卦,手里却是已经飞快地打开了贴吧——不是乔韵、秦韵的贴吧,而是如同娱乐八卦一样,由爱看热闹的八卦群众自发组成的发掘真相贴吧。
【3月18日上午更新进度:颅骨还原贴又贴了两张图,我发在下面了啊。不过还是没太大进展,回帖里有人说这个技术现在还不成熟。周小凤贴的扒皮还在继续,有网友自告奋勇,要去第一中学走访,期待他的下文哦。还有一个目击贴,号称看到过乔韵和现在8出来的这个摄影师孟泽去某酒店开房——大家先别慌,随行的还有好多人呢,该酒店内装也被扒出来了,还有Coco妖妖对应的照片。】
这是个不准回帖讨论的干货贴,讨论区在另一边,帖子里已经围绕着【孟泽到底是不是Coco妖妖的摄影师】讨论了好久,其中不乏为孟泽说话,怒斥八卦群众的,“人家明明是艺术家啊,和【韵】深度合作,拍了好多有fu的照片,就是一起去酒店会客讨论又有什么不对的?要说重合那也很奇怪啊,B市高档酒店就这么一点点,先后去过同一家酒店也没什么奇怪的啊。这个不能当证据吧?”
“周小凤是不是韵那边找的水军,抛出来的烟幕弹啊?好像之前根本没人说的,就是在有人开始发颅骨还原贴以后才突然冒出来的爆料人吧?”
“那也不能这样讲,这么说这个酒店目击贴说不定也是在造谣呢?连照片都没有,就一个人空口白话的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水军呢?”
“媒体那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蹲这个新闻啊,这要真凭实据其实还是得看媒体。”
“但我觉得肯定是有关联,空穴来风必有因!”
“你是秦巍粉丝吧?是不是心里就希望乔韵是坏人啊?”
“就算是真的我也觉得没什么呀,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就算是真的又怎么了,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呀?”
“如果不伤天害理怎么不出来否认一下呢,两个当事人都不敢表态,就是心虚吧。说是不伤天害理,你问问路人谁能接受的?要真是一个人,那是把大家涮着玩啊?”
看着看着,琪琪的眉峰就聚拢了起来,连饭都吃得漫不经心——那些同事虽然议论得热闹,但明显没走心,看过就算了,本质上还是把这事当成又一次荒唐的炒作和谣言。倒是她,本应该立场最坚定的粉丝,却也因为熟悉,一开始还好,后来出了技术贴以后,她看着看着,也就不知不觉地……动摇了……
【是不是一个人,干货说话,面部骨骼构造骗不了人】
【谣言从何兴起,带你深扒这次风波背后的水军公司】
【跟风扒Coco妖妖,带你学会反PS,识别PS痕迹】
一开始的谣言只是爆料而已,还没什么,确实也有水军热炒的痕迹,不知道是谁在背后针对秦韵这对CP,那时候琪琪的态度当然也和所有粉丝一样,心烦地希望风波快点过去,本命这边能出来辟谣。但后来,水军可能不见了,可随着事件的不断发酵,更多的网友也对这个话题真的燃起了兴趣,而在他们深扒之下,这种帖子如雨后春笋,一个接一个的开,也确实有很多被扒出来的证据让人不得不信,就比如说这个孟泽,说是他不可能为妖妖拍照,可为什么豆豆在微博关注了他,他也回关了?之前有人在直播里问豆豆,豆豆也就是笑,说自己不方便回答?
当然,更有说服力的还是P图,就拿美图秀秀给乔韵上妆,然后再P图,那个楼让琪琪真正的动摇了——出来的效果图实在是太像了。虽然也有人反驳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拿这种P图技巧来成为另一个人,但确实,真的是太像了。
“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吧,就不说,一个设计师去做网红,多low啊……”她还是不愿相信的,原因就是,虽然说不出到底坏在哪里,但心底确实接受不了这个说法,感觉如果真的妖妖和乔韵是一个人的话,那【韵】这品牌高端、奢华的感觉,仿佛就谁骤然跌落,作为【韵】好感者,拥有好几件单品,并十分珍视的她,也会随之被侮辱,有种钱和感情一起打了水漂的感觉。
站在秦巍粉的角度来讲,就算是一个人也一样会支持乔韵,甚至因为出了负面新闻还要更支持,以此来偿还秦巍事业低潮期间嫂子的支持。但是站在拍【韵】这品牌的爱用者角度,琪琪的心理就很普遍了。不管有没有道理,大部分顾客都是这样想的,买高端奢侈,不买低端仿制,就是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格调感。如果设计师本人居然是她们心中代表低端,一直在鼓吹替代战略的Coco妖妖,曾经是淘宝山寨店最大广告,现在也还是的第一网红?
“如果是真的,算不算欺诈啊?”这些高端品牌的买家可不是一般的小白好糊弄,有的已经在咨询律师了。“能不能告她啊?算是恶意欺骗消费者吗?”
“呵呵,如果是真的那就真没必要买了,本来还想支持下的,国内能出个高端牌子也不容易,没想到还是不脱中国特色啊,呵呵。”
类似的帖子在各处都有看见,而且共同的特点是楼主都很有底气,随时上出收据、真衣来证明自己的消费水平,有的还顺便晒个豪车什么的,吸引来一群路人喊爸爸、抱大腿,随便都能炒出个hot标识,搞的反驳的粉丝都特别没底气。
不管是坚定站在乔韵这边的贴,还是这种相当不满的消费者贴,琪琪看了都有共鸣,也都觉得心塞,两个身份冲突得厉害,让她更希望这件事能尽快结束。——Coco妖妖不发帖的话,也就只能希望乔韵出来说话了。
“现在在准备秀,也可能的确觉得这个谣言很无聊,所以这才没出来辟谣吧。”一边盯着屏幕,一边禁不住地摩挲着拼接夹克的袖口:这件衣服,她穿了好几年了,每年春秋都拿出来穿,质量确实好,款式现在看也依然潇洒。琪琪真心真意地期盼着平时最讨厌的狗仔能给点力,“最好是这几天就能问到秦巍,如果问不到的话,秀前秀后的采访也一定要问啊,拜托了,大家!”
——其实这个念头,也依然隐隐带着不安,毕竟,如果没问题的话,早该出来澄清了。至今仍坚信是谣言,也是因为粉丝的盲信,就像是在现实面前无法坚持的信徒,琪琪也在心里不断地默念着最后的颂言:快点澄清吧,快点发言吧,别辜负我的喜欢,别让我的梦崩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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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师,你最近很难找哦。”
“再难找还不是被谢哥你抓到了?”
大清早才六点多,在高档住宅小区外蹲点的狗仔这时候也溜出去吃早饭了,只有谢哥一个人很有谱,蹲守在小区后门,把乔韵逮个正着,但这第一狗仔和第一设计师的对话,却没遵循大多数人的期望走,反而又轻松又亲切,就像是老朋友。乔韵笑眯眯地对谢哥招招手,“走,一起吃个早饭去?”
“——别,这要被拍下来了可就洗不清了。”谢哥半开玩笑,“您这是操纵舆论呢?买通记者是吧?到时候捅出去我也跟着上新闻了。”
“现在不是说对方水军都歇手了吗,还能上新闻呢?”
“这事现在已经挺受关注的了,都是自己在出新闻,水军不买了也没辙,就是想往下压都得开个高价吧——热度已经上去了啊。”明明是大新闻,谢哥却始终不问,就是这么笑笑地和乔韵唠嗑,“你说这要是不出澄清,反而私下出钱自己往下压,那谁都知道这新闻真假。媒体是要热度还是要钱,可就不好说喽。”
“确实啊,听着挺被动的。”乔韵也和听故事似的,边走边聊,脸上笑微微的,过一会掏出墨镜带上,“不好意思啊谢哥,最近用眼过度,受不了强光刺激。”
“开个秀是挺累人的,这都大半个月没出小区了吧?”
“真没时间,团团转。没人帮我,光是试衣就弄好久,想说找助手吧,这些细节交给别人又不放心。”乔韵也是大吐槽,“您看我这黑眼圈,都快掉到鼻头了。”
谢哥端详她一会,也不禁失笑,“确实——不过老在家里闷着也不好,是得出来走走。”
“也只能这时候出来了,还得多谢您照应。”乔韵双手合十,笑眯眯地对他拜一拜,“也没什么可回报的,今年的位置一定给您安排个更好的——秋天如果在巴黎开秀,给您报销机票,请您坐第一排。”
要回报谢哥,独家新闻难道不行?现在不敢发新闻,连街拍都不敢给,也是因为没回应用的借口是闭关,一旦被拍到街照,那就是对热点问题无回应,这两种表态,意义截然不同。谢哥出来混这么久,也是眉眼通透,笑笑的撕开豆浆,喝了几口才说,“还真要去巴黎开了?先恭喜你,真是顶着争议越做越好了!——其实我说句实话,小乔,别看我自己是做新闻的,但我也最懂舆论,你别把外界的声音太放在欣赏。不管新闻怎么黑你……那都是一时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太在乎外界评价了,不是有句话吗?知我罪我,唯有春秋嘛!”
不管新闻怎么黑……现在新闻还没黑呢。热度已经上去了……记者就不会无脑发通稿,而是会自己调查。双重身份,禁得住记者的刨根究底吗?
谢哥对此,显然也有自己的看法和评估,两人的关系很微妙,不远不近,彼此不是绝对信赖,有些话不好说透,她不能正面承认,所以他也只能这样侧面提醒,乔韵听了笑,“别了别了,谢哥,什么知我罪我,唯有春秋,这种话我可担不起,那都是评价大人物的。”
“怎么也是领域拓荒者啊!又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贩子,有什么担不起的,就是这个意思。”她知道谢哥喜欢她的秀,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展露迷弟本色,说完了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当然了,我也就说说,媒体这块你要想发布什么,你知道我电话的。”
这是话留两头,如果乔韵的确受谣言困扰,那他也要做澄清信息的第一发布者,亦是在提醒乔韵,如果不是,又或者是,但肯定不会被抓到把柄,那也应该赶快澄清了。再拖,舆论会更被动,再说也拖不了多久,最多拖到大秀开场,也总会被问到的。
“行,一定——谢谢了谢哥,我这回去还有点针线活,就不和你多聊了。”今早起这么早出来溜达,一个是的确想出门散散,一个也是想和谢哥聊聊,看似巧遇,哪有这么巧?没谢哥配合,她还真不知道该从哪个门溜出来。乔韵和谢哥道了别,回头先没想这些事,真的去做针线活了——她没说谎,距离大秀就一星期了,样衣必须全部做好,才能再次送去整烫,之后还有一连串工序要做。这时候整烫过看完最终效果,如果出了错那还有时间改。
随着最后一寸腰围修好,缝纫机咔嗒咔嗒的声音终于告一段落,这场大秀最核心的部分总算完成,乔韵把脚从踏板上拿开,伏在桌子上真有点虚耗过度的感觉,休息了一会才站起来收拾屋子发邮件——这会儿,她终于开始思忖着媒体舆论的事情了。
谭玉那边,水军现在都在引导舆论,【韵】自己也找了不少公司,目的是把水搅浑,但引导舆论绝不是颠倒黑白,已经起来的热点,真的很难一手做下去。乔韵vsCoco妖妖的对比,已经引起了一群八卦群众持续的关注,后期的烟幕弹也没能成功混淆。热点还在继续,不论是妖妖方还是韵这边,如果再不发声的话,恐怕水军也没法控制住局面了。
谭玉再三给她打包票,保证豆豆和张姐都不会乱讲,林瑶青在美国,孟泽没问题,这一轮事件以后主动把Coco妖妖的照片全销毁了,而且是反复删除,不留一点痕迹。至于她这边,也把底子全删掉了,青哥更是再三确认他那边的信息安全。按说,现在是正式声明否定的好时机,但乔韵却一直拖着没行动,就是因为她还不想这么快就把主动权给交出去——正式否认了,那就等于是自己制造出了一个把柄,把主动权交到了别人手里。这时候如果有人攥着证据现身,那她也就将变得极为被动了。
谭玉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所以前期舆论紧逼,现在她倒下,造势却已经是造起来了,她在设计间隙偶尔也会在想,会不会到最后,机缘巧合,又被某个人摘了桃子,把自己的命脉,送到了别人手里?
指尖在唇瓣上摩挲了许久,乔韵时不时就掏出手机,查看一下邮箱——这已经是神经质的下意识行为了。
但林女士还是没发邮件来,时间确实是也有点太短,公文行走,层层审批,就算能找到关系,又哪有那么快?
一直拖着不表态,没决定应对策略,其实也是想等一等那边的答复,但看起来是等不到了。乔韵盯着手机屏幕,下意识地又打开微信,调出她和某人的聊天记录,来回重看。
再拖下去,确实也不是办法,是好是坏现在就得做个决策,乔韵咬着牙,点入了输入框,正要开始打字,再套套他的话,手机页面却被突如其来的通话截断,她看了看来电人,赶紧接起。“喂,林阿姨。”
“乔乔,那边已经给答复了,Weiss还是挺够朋友的,为我们查阅了两份资料——你之前说的林瑶青,她的签证申请资料也提取出来了。说起来,还是她的资料更丰富,毕竟是O签过去的,留了不少资料,包括雇主的资质材料也都提交了。至于说另一个,申请表上就只能看到她的录取通知书,不过……”
林女士接起来就说,乔韵也听得入神,她的睫毛不断地颤动着,眼神闪闪发亮,低声地应和着。 “嗯嗯,嗯……我知道了,麻烦林阿姨了……不,不,还是先等一等吧,毕竟也是人情,等我先和他谈谈,如果有需要,再和您提……”
挂掉电话,她轻嘘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初升的朝阳,轻叩着窗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199章 大龙凤
到底是不是?
什么时候才能有官方答复?
虽然消息频发, 但形成的疑惑,一天得不到解答, 裹挟进来的关注人群也就越大。虽然碍于此事的性质, 不能鼓动人群,在微博上号召友朋,但声势总是越来越大,乔韵、Coco妖妖的搜索指数每天都在升,连带的【韵】、【秦韵】、秦巍这些关键词,也跟着水涨船高,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算时间,还有几天到大秀?到乔韵和亲友不得不面对采访的时间点?还有一周, 啊, 不, 已经不是一周了,还有六天、五天、四天……
三天、两天、一天,仿佛是伴着轻快的音乐,时间一下就抵达了终点,会场门前的人就像是小蚂蚁一样跑来跑去,引导区、等候区,粉丝们聚集了起来,尖叫声响了起来——
“啊!!!老公,老公看这里!”
“别老公了亲爱的,先让一让,手里拿着奶茶哈,洒着了别怨我——劳驾让一让!”
三月底四月初,春天不情不愿地来了,昼夜温差也随之加大,下午四五点,气温靠近20度,挤在人群里真是热得不行,可毛衣脱了风又还是透骨的冷。小跑腿护着手里的饮料,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艰辛地穿过狂热的粉丝群,过来给摄影记者挨个发,一边吸着冰奶茶一边抱怨,“怎么回事啊,这又不是秦韵的发布会,怎么人还比之前多啊?我看这都快赶上颁奖典礼了吧?——就是颁奖典礼,红地毯旁边的迷妹估计都没这么多!”
的确,虽然才是下午,距离开场还有1个多小时,但在这一次大秀的场地外,等候区里已经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围观群众,甚至还有官方工作人员架着摄影机,配合长摇臂在现场拍摄着等候区的情况,就这个阵势,已经丝毫不亚于一场二线颁奖晚会了,甚至可能从来宾的礼服以及咖位来说,还犹有过之。就算还有一个多小时,等候区这里也是丝毫都不寂寞,时不时就能听见一些尖叫——很多嘉宾都很给面子,早到了参加里头的小型鸡尾酒会。
“啊!”人群忽然传来一阵尖叫,这不知又是哪个明星到了。好几个摄影记者都赶忙放下奶茶,举起相机,等人走过来了一通狂摁:“哎哟,新人啊,是不是最近刚红的那个……那个柳林?”
“一样是华威系的,好像都是一个经纪人吧,过来蹭曝光的?”都是业界人士,自然是知之甚详。
这位是刚演了一部偶像剧男二,人气冒起的小新人,虽然资历浅,但剧红,人气并不低,粉丝尖叫声响成了一片。他也脾气好,在签名版前挥手和粉丝打着招呼,半天才钻进去。记者们的耳朵被尖叫声震得生疼,“哎哟,真赶上颁奖典礼了啊,热闹啊!”
“这比颁奖典礼牛啊,就这柳林,在颁奖典礼上地位还真不低的,在这服装秀上,你看他一会能不能坐上第一排。”
“瞧您说的,这就真吹没边了。”拍完一个,闲着也是闲着,两边开始抬杠了,“嗯,对了,谢哥呢?怎么没见啊?按说今天他无论如何都该来啊,这不是都攒足了劲在憋秀后采访吗?”
时装秀跟得少,娱乐口一般很少有跑时尚新闻的,也不知道别的同行是怎么操作的——韵这边的规矩,一向是设计师秀前不露面,秀后才在酒会中接受采访,当然了,如果不是她身份特殊,大多数记者也根本都不会在乎秀后的采访环节,他们心中的重点,应该是众星云集的嘉宾红地毯。
“听说找到关系,混进去看秀了,就个小徒弟在这拍明星呢。”记者努努嘴,“哎,小李,你师父是不是想混进后台啊?最好能拍到秦巍乔韵后台亲热照,那就赚着了是吧,哈哈哈。”
“亲热照有什么好拍的,要能问到Coco妖妖的问题再给直播出来,那就赚大了——哎,我说你这人,都在现场杵着了还开着直播干嘛啊?”
“看看场内呗!喝,人还真不少啊,都在聊天呢。你们看啊,这个直播的在线人数,啧啧啧啧,都快赶上游戏联赛的观看人数了。”
“瞎说啊,那好几百万观众呢!这个在线人数能——啊……我去……还真快一百万了……”
“都在蹲什么啊,秀还没开始呢,秦巍也没出来,上次还没这么多吧?这是不是都快翻倍了?”
“都因为这个身份问题吧,哎你说,背后都是谁在策划的这事啊?肯定得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吧?”
“不是都在猜是那位吗。”
“那位,哪位啊?”
“就是那位呗,跑得快的那个马老师,他和他那个,那个——”
“啊!!!!!!”比刚才柳林现身时更响亮数倍的尖叫声传了出来,远远的有一辆加长礼车的门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由远及近,把尖叫声一路引爆过来,“谭玉!谭玉我爱你!!!”
“啊?”记者们却全都傻了眼:说谁谁来,不是传她在背后策划吗,那这——这算——
“谭玉!”粉丝们却没那么多复杂的想法,“谭玉!!你太美了!天啊!真的是你!能给我签个名吗谭玉!”
渐暗的天色里,闪光灯是自带的星星,站在尖叫的潮水里,头顶的天排灯打下耀眼的光芒,谭影后肤白如玉,在所有人的关注中露出盈盈浅笑,向四周轻挥素手,高贵风韵顿时谋杀大片菲林,当场圈了不少颜粉,“好美,好美好美啊!”
“……百花电影节、亚洲电影节影后谭玉!”一长串的头衔,更炒热现场气氛,主持人热情地迎上来,“您今天真是太美了!”
美吗?穿着【韵】长款礼服,虽然是当季,却只是商业款,而非高级定制,只是朴素万用的斜肩及地设计,谭玉成名后红毯没这么低调过,她在这热闹得不堪的环境里左右一望,想着直播画面里的自己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心思千回百转,最终再露出一个微笑,“谢谢谢谢。”
“谭老师。”
“谭老师!”记者区早传来喊叫,“谭老师是什么时候受邀出席的?”
“真是惊喜啊谭老师!这么说之前的传言完全是一场误会了?”
“谭老师对Coco妖妖事件怎么看?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千万个问题,如同每一次颁奖典礼的采访一样,劈头盖脸地扑过来——这分明已经是个大型活动了,哪里只是一场发布会能概括?没看华威系的小师弟都要来蹭曝光了?随便就是几十万人在看直播,这曝光量,确实也和颁奖典礼差不多,还更多了格调,高端奢侈品牌,沾上仿佛就身价倍增。
是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的?过来看秀不是自己提携后进,反而成了和解的标识,甚而要抱点感恩的心思,感谢乔韵没怪她压不住舆论,还给发邀请函,特意早早过来撑场。
什么时候,自己心里居然有了点仰视的心态,这些问题,如果实话回答,又会激起怎样的波澜?
纷纷思绪,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她的微笑更得体,“大家本来就是好朋友,之前的谣言在说什么,我不清楚……”
“真的假的啊,本来就是好朋友?”
送走滴水不漏的谭影后,记者也佩服她的脸皮,更疑惑她的出席,“谁收到风声?你有没有,你,你,你,都没有?——这么突然,难道真是这边一个电话,她就赶过来了?”
“直播区都爆了,”关注直播的极客菜鸟实时播报,“观众一眨眼就多了四五万,都在说她怎么来了——噢噢,你们看场内的镜头,她的位置还不错呢!”
“周小雅呢,周小雅坐哪里?”
【呀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快到开场时间,贵客逐一现身,官小雪、宋悠然,全都穿着【韵】系列新款撑场面,间中还有富商名媛低调走过,记者快拍不过来,这边刚拍过官小雪,红毯那一头又传来声势浩大的尖叫,赶快全都拍过去,“是谁啊?哪个大明星?”
不是大明星,走进了才发现是外国人,长得也不错,有粉丝能叫出他的名字,“凯文,凯文!”
“是凯文阿诺德啊!GA的皇太子。”有记者能认脸,“在美国那边也是名人的,没想到这次居然也来了——真是给足了乔韵面子,好像去年开的三场秀,次次都来了。”
“哦哦!”听说是名人,赶快也举起来拍几张。投资商的待遇果然也与众不同,高管亲自出来接,才下了拍照区,就和高管一起走向场内。“凯文,刚下飞机吧?很遗憾你们得从石家庄赶来——航空管制在这个季节太常见了。”
“是的,听说机场的降落条件不满足,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没有错过开场。”凯文转过头打量着红地毯——每一季都越来越长,围观的粉丝也越来越多。媒体架着的镜头就像是个凌乱的魔法阵,远处还有更多的摄影机在匆匆靠近。就像是【韵】的销量,越来越好,当年在远东布下的一着闲棋,随着过去几年中国经济越来越受人注意,反而成为他在企业中最大的亮点。“最近一切都还顺利吗,David?”
“你知道所有的服装秀都永远在赶死线,”David还是那样风度翩翩,“没有变故的秀也许就没有惊喜了。嗨,Mandy。”
他表现得就像是Joe和Coco的身份重合问题,并没有在过去两个月间成为媒体热议的话题,凯文微笑不语,满意地欣赏着会场内热闹的氛围。“是的,没有变故,也就没有惊喜了。就像是媒体宣传,是不是?我听说这几个月我们有一些负面新闻,但它也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热度,不是吗?我一直让Mandy关注网络观看人数——五分钟前就已经是上一季的快两倍了。”
David的笑容凝固了片刻,才放松下来,他笑着说道,“是的,是的,这些新闻对我们正是最好的宣传——嗨,Joe!”
“David。”Joe从后台转了出来,过来和他们握手,“你太忙了,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看到你——Kevin。”
她和凯文浅浅拥抱一下,还是那么矛盾,同时憔悴,但却又光彩照人。“抱歉没来迎接你,我们都忙昏头了,David不得不去N市亲自监督新衣生产,才来得及上线我们的新季节款。”
“可以理解。”凯文说,他和Joe握握手,“我们正在谈新闻的事。”
“噢,非常有意思,新闻的事。”Joe现在看起来最关心的还是她的秀,她只是机械地重复了一下,便笑盈盈地转向David,“你们聊,我得去后台了。”
可以理解,设计师在这时间点能想到的事情不多,凯文相信她之后会明白自己的意思:身份危机闹得越大,她就越需要GA的支持。半年来他们并未谈及此事,但现在似乎已是重提入股CY的恰当时机。
“设计师。”David对他摊摊手。
“设计师。”凯文和他相视一笑,漫不经心地思忖着Mandy提过的行程安排,Joe下半年要去法国工作,她的男朋友呢?傅呢?“所以,David,最近怎么样,找到什么特别的人了吗?”
“拜托,不要连你也问这个,凯文。”
在昔日同学的笑谈中,他们一起往台下走去,相谈甚欢的画面被摄影机忠实地捕捉下来,在直播中引起了阵阵花痴的声音。
“好帅啊!”
“真想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该不会是和Coco妖妖有关吧?”
在电脑前,成千上万的八卦群众早聚集在了一起,如炬双眼浏览着每个分割画面,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啊啊啊,周小雅来了!小雅姐要进场了!”
“秦巍什么时候来啊?”
“记者会不会问他Coco妖妖的事情呀!”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直播观众人数越来越多,在红地毯的镜头前,一个又一个身影闪过,清秀的女孩一闪即逝,除了死忠粉没激起多少注意,“那是不是豆豆,是豆豆吗?”
“哎……”望着这豪奢的室内布置,豆豆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的眼神,和第一排的谭影后不期然地碰了一下,再加上身边的张姐,三个女人对视了数秒钟,又不约而同地转开了头……
“小雅姐,小雅姐!”
“你好你好!”周小雅热情地和对方握手,转过头从牙缝里低声吩咐助理,“去打听一下,谭玉怎么来了……”
“Sophie!”“Lana,来我介绍一下,这个是恰好坐在我身边的Julie,你一定知道她,她在INS上的粉丝已经过一百万了——她的好朋友Cece也是今晚的模特——”
“Mandy!”
“李主编!”
“哎哟,顾老师——”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招呼,来宾们渐渐就坐,却又在某个时间点忽然扭过头,明显是被场外的声浪吸引了注意力。而电脑前的直播观众,也早已和现场观众一起陷入了痴狂,“啊啊啊,秦巍,秦巍——”
“秦巍!”
“你太帅了!秦巍!啊啊啊!我爱你!”
“秦巍秦巍,我们永远支持你!”
纷乱的喊声,组合成谁也听不懂的声浪,从头顶卷过,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因那喧嚣的分贝而空白了几秒,在暴风眼中的秦巍也不例外。身穿合身的天鹅绒拼接西服,头发掉下几根落在额前,今晚的他帅过所有男模,毫无疑问穿的是【秦韵】特别定制,在红毯上,他就是活动的漩涡中心,将尖叫一路裹挟进内场,他显得精神焕发,唇畔微笑从未黯淡过,光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粉丝都精神一振:心情这么好,那些谣言,一定都是无稽之谈!
“啊啊,他进场了!”现场看不到真人了,直播的高潮却还在继续!“他在和朋友们打招呼——他走到场边了!他钻到后台去了!”
“嗨,秦老师。”
“秦先生。”
“你来啦。”设计师和恋人匆匆拥抱一下,两人自然地接个轻吻,“快去坐吧,我去忙啦——”
“那我走啦。”秦巍走到台边正好遇到熟人,“傅先生。”
“秦先生。”
两人浅浅握握手,对上对方的眼神,彼此微笑一下,擦肩而过。傅展走到乔韵身边,“还有五分钟,所有都Stand by了。”
“很好,模特排队!”乔韵一个个走过去确认最终Look。“开始倒数!”
“150、149、148、147——13号模特在哪里?——146——145——”
“我的鞋呢?”
“噢,Fuck,它已经磨破皮了。”
“我在这里!”
——“马上就要开始了吧。”
距离开场时间寥寥无几,现场观众逐渐散去,直播观众也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到内场,一边等待着服装秀,一边注意着明星们的互动。很多人甚至关掉了红毯摄像头,一心等待着最终的高潮。“嗯,还有四分钟了,应该能准时开始吧?”
“啊啊啊——”
但,个别动作没那么快的直播观众,却是有缘了——音箱中传来的熟悉尖叫,让他们一个机灵,迅速切回场外频道,“又有谁来了?”
“啊——天啊——这是——”
“啊啊啊?真的假的啊?”
在电脑屏幕里,这画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灵异,充满了吊诡的气息,仿佛根本不应发生在现实里:在已经开始收拾家什,气氛零落的现场,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接近了拍照区,一路吸引着本已逐渐散去的观众,她的身份,还未能阐明,但小小的尖叫声、惊呼声却不绝于耳,全都冲着……那张熟悉的白色面具而去。
“Co……Coco妖妖?”已经有粉丝小心翼翼地在问了,“是……是你吗?妖妖?”
☆、第200章 大惊喜
“Coco妖妖现身了?啊啊啊啊!我去啊!”
“在哪在哪啊!我去, 事情大条了,真的假的啊?”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网友们顿时就沸腾了起来, 一下就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对服装秀兴趣不太大,关键就是来蹲守采访的八卦敏感人群,这会儿更是亢奋得直扶着脖子喊叫,“有没有视频啊?快看看场内,带个面具这么显眼,应该能看到坐在哪吧!”
“搞怪了!真是哗众取宠,就算真的是她,也不该带着面具出来啊, 现实中这么搞很中二诶!”也有人对Coco妖妖不以为然, “这是来和设计师抢风头的?”
“啊啊啊, 就说了不是乔韵啊!太好了,太好了。”像是琪琪这样的粉丝,却高兴得连秀都可以不看了,在群里炸成烟花,怎么打字也没法表达自己的喜悦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是别人的污蔑!妖妖是不是和乔韵说好了,用这样的办法来回击一切谣言啊?”
“谁知道面具底下的人是不是Coco妖妖呢!看身形不是很像啊!我路边50块雇个女人来,戴上面具是不是也就能当Coco妖妖了?这事,没怎么简单吧!是不是真妖妖还不好说,也许是有人来找知名度的呢?”
“有没有人这么无聊啊?”
“她现在进场了吗?坐在哪啊!”
刚开始怀疑是真是假的围观群众很快闭上了嘴——虽然最初现身的时候没被拍到,但很快,戴面具的女人就走进了秀场,并因为她的打扮,吸引了许多嘉宾奇特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的反应。但这个Coco妖妖‘嫌疑人’却并不为所动,向迎宾出示了请柬以后,便被带到了较后排坐下,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都在直播镜头中呈现,甚至工作人员的迟疑也一览无遗,包括她坐下后两侧嘉宾频频投来的好奇眼神,都是那么的真实生动,叫人对面具背后的面孔更加深信不疑了。
“好像没事先准备过呢!”
“不知道请柬上写的是哪个名字啊?”
“应该不是假名吧,妖妖那么有钱,买成VIP也不奇怪啊。”
“哈哈,你们看,豆豆都站起来看了!她看起来好吃惊啊!”
“还有Julie,天啊,小姐姐真可爱,她在INS上那么红,居然会来看中国秀,感觉好骄傲哦!”
“又不是只有Julie过来,Cece也来了啊,还当模特——说起来,这是不是第一次启用外国模特走秀啊?”
“好像是诶,但Julie她们去年就都过来了,这一次好像Step她们也都来了有没有。”
“人家GA太子爷都来了呀——是不是和未婚妻刚分手啊?这次没带女朋友来哦。”
“好像是,都没用未婚妻走秀的。”
一些资深些,本来就是时装精的群众更是早已兴奋了起来,对外国INS网红如数家珍的有High点,在国内混直播圈的,也因为人气主播豆豆的反应开怀大笑,“说真的,豆豆有没有怀疑过乔韵就是Coco妖妖?——肯定有吧,不然她干嘛那么吃惊?看起来都嘴巴都能吞鸭蛋了。”
“还有她旁边的阿姨,表情好魔性哦,哈哈哈,我想做表情包!”
看直播就是这样乐趣横生,就算本身对秀没太大兴趣,现在也期待Drama,可惜就是灯光很快调成渐暗,因为坐在后排的关系,Coco妖妖的脸也很快淹没在了黑暗中,倒是仍然可以看到嘉宾们时不时丢过去的眼神,很多人都开始转而期待服装秀开场后的灯光,“一定能把她的脸照亮的吧!啊啊,说起来,都忘记期待【韵】这次会弄什么噱头了,之前不是说会有大惊喜吗,乔韵都闭关准备了这么久,应该不是就指的Coco妖妖吧?”
“对哦对哦,差点都忘记期待这个了。啊啊,要黑屏多久啊,真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着急的网友已经开始倒数了,“还有多久?一分半,嗯,89秒,88秒,87秒……”
“搞什么?”豆豆的愕然被淹没在黑暗中,她猛地转头,对上张姐不可思议地问,“这是搞什么?——难道那个真是妖妖?那……那……”
那通电话,是乔韵打来的,这点张姐和她都很肯定,但电话里似乎没对Coco妖妖事件做出任何表态。这两个马仔知道的就是她们给老大惹麻烦了,谭玉最近心情非常差——不过到底也还没迁怒太过,因为还有始终压不下去的舆论让她焦头烂额。而且说穿了,这件事到底她才是拿主意的,输也输在她身上,两个小妹已算是认真做事。到目前为止,豆豆和张姐还能强颜欢笑地粉饰太平,盼着对她们的处置,拖着拖着就拖没了。但——如果乔韵真不是Coco妖妖,这完全是她们俩判断错误,才惹出这么一大摊子事的话……
想到刚才灯光暗下前,谭玉先是愕然,之后扭头投来的一眼,两个人都不寒而栗,张姐大声说,“不可能!”
她左右看了两眼,又压低声音,“不可能的,一定是……一定是她打算结束这谣言的一招——对,一定就是这样!”
仿佛是找到了答案,本来惶然的张姐一下有了主心骨,低声又快速地分析,“所以她才要我们过来,你和她有过来往,所有人都知道,一会她人在台上,Coco妖妖在台下,你在结束直播的时候过去和Coco妖妖说说话,回来在微博上发几张合照,就说今天见到了妖妖姐。所有人就都知道是谣言了!所以她才要你过来,对不对?一会你得机灵点,千万别说错话。”
她一手攥着豆豆的手,用力之大,几乎捏出淤青,压低了声音严峻地说,“别打什么主意,不要起别的心思,明白吗,别以为你还能撇清就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乔韵可能懒得管你,但谭姐不一样,明白吗,豆豆!”
和豆豆比,她一身荣辱都在谭玉身上,张姐自然着急,但豆豆也丝毫没有厌烦,张姐之前已经吓唬她好久了——也不是吓唬,也是实话实说,把谭姐的势力实实在在地给她摆了一遍。豆豆知道张姐和谭姐都放心不下她,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被吓破胆?除了谭姐和张姐以外,她还有更畏惧的对象——台前轻言浅笑,看着毫无侵略性的乔韵&Coco妖妖,这女人连谭姐都能整这么惨,自己怎么敢和她做对?
她连连点头,“我会好好做的,我知道的……但她……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啊?”
“你要是傻到连配合都不会,对她还有什么用?”张姐嗤之以鼻,“她就是看咱们听不听话,有没有好好伺候她……看,谭姐也给发信息了。”
掏出手机一看,果然,谭玉也发来消息,叮嘱豆豆,【一会去找Coco妖妖聊一下,回来去微博上背书,明白吗!】——现实中,她亦是往后顾盼了几次,直到这边做出了收到的手势,这才放心地转回头去。看来,双方虽然没坐在一起,却是想到一块去了。
“也许是还不放心我们……”知道了乔韵的用意,豆豆反而松口气:风波能这样结束,最好。“所以也要把我们的鞋湿一湿……”
“这样也好。”果然,张姐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亦有点感慨,“用一用我们,也能让我们放心……这女人的心术,是够登峰造极的了……”
她的语调里有一点点失落,像是后悔自己从前怎么挑上了这样一个对手。豆豆也理解她的心情,这对手……从各方面来说,都完全超越了她们的等级。
两人的眼神一起落到了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看着那追逐翻滚的乌云,随着乌云内部浮现出10这个数字,场内开始响起掌声的节奏,却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10!”
屏幕外,琪琪已经忍不住轻声喊了起来,“9!”
“8!”
“有意思……”坐在第一排的凯文往前靠了一点,手撑在膝盖上,若有所思地凝视着‘Coco’的方向,“Joe想把这问题在谈判前解决掉?这么说,她已经意识到入股谈判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想知道David的立场,这也许很不可能,难以想象David会放任此事发生,但我确实感到了他们中间的一丝裂痕……以David的性格,这是否说明他们的矛盾已经十分深重了,这里面是否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跟着节奏开始鼓掌,在他身后,有人边笑边喊,“7!”
“6!”
“是打算用这场秀把谣言结束掉?”李竺问,她刚结束和谭玉的寒暄,溜到秦巍身边坐好。“软文准备好了没?谭姐说她来推,多少省点宣传经费——秦巍?”
乔韵是怎么搞定影后的,她并不知内情,也很好奇,虽没直接询问,但处处都带了试探的态度,秦巍没直接回答,她一边鼓掌一边好奇地借着灯光,揣摩着他脸上含蓄的笑意。“——5!”
“通稿该怎么发?她从哪里找来的Coco妖妖?唉算了,先看秀再讲。”谢哥在他们右边好几个位置,快靠近台前的地方想,“4!”
“Coco妖妖在哪里?她也在鼓掌吗?”他身边的刘鸣琪禁不住好奇地回过头,“好玩,我想看看她面具底下是什么样——3!”
“所有单位准备,杜文文开步!直播台注意!”秀导对麦克风大喊,“2!”
万事俱备,杜文文双手叉腰,走向返场口,乔韵摘下耳麦,后退几步,把空间让给造型师和化妆师等工作人员,转头找到LCD大电视前的傅展,“我们去监控室里看。”
“好。”傅展扬起眉毛,没迟疑地应下来。陈靛在一排电脑上空投来眼神,目送他们走进小房间。
“Coco妖妖的事情……”在关门时,傅展的声音飘出来一点,“这是你的安排吧……”
“1!”
一半人在想Coco妖妖,另外一半人在想影响力、卖气,当数字跳动,灯光完全黑下的一瞬间,只有Sophie真正地心无杂念,完全不知道身份风波的她,也根本不好奇外界无理由的骚动——一定是文化差异,她无心在这时候探寻,满心里都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又能看到Joe的设计呢,这一次,将会是怎样的惊喜呢?”
灯光全暗,最后,地排灯一点点亮了起来,白雾无声无息地充满了返场口,和杜文文的脚步一起往外蔓延,贴着地面向外蚕食,为背景多添了几分浪漫气息——又是上一季延续下来的欧式复古风,只是换了年代,杜文文长发束起,佩戴着鸡尾酒面纱帽,妆容冷艳,一袭黑色斜肩鸡尾酒裙,剪裁凌厉简洁,是上世纪60年代的风格。
裙摆摇曳跳动,绸缎质感十足,到小腿的长度显得身材更加婀娜,杜文文的步态更是入戏的冷傲,睥睨的眼神,似乎唤起了一种老派的冷艳回忆,也激起了一阵掌声——这设计做开场似乎稍嫌平淡,但已没人会太失望,Sophie更是早有了准备,信心十足地一边拍掌一边在心底品评,“很利落的情绪,不像是上一季的挣扎,非常的Sharp,没了丝线干扰,她的廓形越来越好了——啊!”
当灯光忽然为之一变,天空中有细雨洒落,舞台上再度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时,她的表现,也不再是惊讶,而是充满了‘果然’的惊喜,“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我的天啊!”
在周围比她夸张数倍的抽气和惊呼声中,Sophie满足地赞叹地,又是好奇地想,“这是太美啦!——但,这是怎么办到的——这又怎么可能呢?”
☆、第201章 大变身
“哇……”
“呃, 这是怎么办到的!”
“好像是魔术啊!”
“这个也能上即看即买吗?不可能吧?”
“要是能做到超清直播就好了,这个精度实在是太烦人了!”
“不会又是特效吧?但这是怎么实现的?不可能啊, 之前的特效都集中在头顶那一段, 就是因为只有那一段才有投影幕布呀——”
和现场一样,网上也早已经掀起了一阵夸张的风浪,屏幕上空飘来的弹幕一下满得几乎淹没了模特,就连直播网速也因此变得很卡,琪琪赶忙把弹幕关掉——现在她对倒回重看这个功能的需求变得前所未有的高,因为刚才那一下实在是没看清楚,让人打从心底生出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才刚因为Coco妖妖的出现而兴奋喜悦的心情, 现在已完全被迷惑取代, 琪琪的注意力也完全从妖妖身上收了回来, “好美噢,就,就好像是魔术一样,真想知道又用了什么黑科技的手段啊,嘤嘤嘤,但来不及仔细琢磨了,真的好美——两个Look都好漂亮哦……”
是的,是绝对的两个Look,甚至连妆容都发生了变化——全黑的冷艳美人穿着摇曳多姿的裙装,踏着地面的云雾走出,‘天空’中飘起了细雨,舞台上的雨势要更大一些,在烟雾缭绕的水汽中,杜文文一边走,衣服一边……就这样化为了无形?
用化为无形来讲好像也不是那么合适,因为衣服下面并不是什么也没有,而是出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裙子——和之前垂坠得恰到好处,简洁的高腰线设计的黑色过膝裙相比,这条裙子的设计完全是另一个方向,纯白色深V,从胸线往下宽松的设计,行走起来一样的摇曳,但呈现出的完全是另一种风情,却不会和原本的烈焰红唇妆容,以及纯黑色的蕾丝鸡尾酒面纱帽不搭,因为……这些妆容也在杜文文往前的脚步中,魔术一样地从杜文文的脸上消融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谁也说不清细节,帽子消失了,余下的只有发间的花头装饰别针,眼影从大地色的淡烟熏妆变成淡荧光色,就连大红色口红都变成了淡淡的樱粉色,鞋子的颜色也由黑变白,这整个过程变动得极为自然,两个极端的Look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了转圜,冷艳的贵妇名媛瞬间变成了带有灵气的清纯少女,在迷蒙的烟雾中,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幻梦,琪琪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感觉,即使是透过屏幕,她也有种严重的失真感,好像一下离开了现实中的人间。
“如果是大屏幕展现的话,倒是可以理解了,CGI做的特效啊……但从现场观众的反应来看,这完全不是假的,就应该是真人啊!”
在大屏幕上,看到什么样自然而然,神乎其神的特效都是可以理解的,但在现实中?这真的给人以难以想象的感觉,哪怕只是衣服,琪琪都不会这么吃惊……呃,好吧,转化到现在这程度,也是足够吃惊了。但更让人想不通的还有妆容和发饰的消失,这是怎么做到的?
心都被分成两半了!一面是喊着不可能的好奇心,想要立刻打开所有群和同好一起交流猜测,另一面却还沉浸在那如梦似幻的氛围里:烟雨蒙蒙中,美人穿雨徐徐而至,一边走,一边从一种极致变成另一种极致的美丽,杏眼桃腮前一刻还睥睨,但下一刻却已转为空灵。这不可思议的视觉奇观像是把她拉进了那梦幻般的氛围里,却是连一点眼神都舍不得离开,完全迷失在了这种奇妙的氛围中。琪琪的眼神一直跟着杜文文往回走进返场口,这才挣扎地、不舍地从梦境中被唤醒了,“好美啊,好美好美啊……人也,衣服也,那种变化的过程更……”
这可以说是另一个惊喜——她不是不能欣赏之前【韵】的设计,从艺术的角度来说,模特也真的很美,但这并不代表她能穿着前几季的秀场款上街,那些衣服撩拨的是另一种神经。但这一季,【韵】的衣服却回归了‘普通人也想买’的风格,这两条裙子,不论是斜肩鸡尾酒裙还是后来的深V松身裙,都会让人兴起‘我穿了一定也很好看’的感觉,白色深V裙更是若隐若现地连缀了一些水晶,低调中有点小心机,在这一瞬间,让人迸发出了‘想买’的心情。
当然,最后买不买,那是另一回事了,这种裙子还是比较适合名媛穿,对普通人来说,只适合一年没几次的特殊场合,平时还是穿不出去的。但这种简单的好看还是让琪琪觉得很舒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前几季的秀,她看了是很触动,但……就像是感受到了很尖锐的情绪一样,看完以后也会觉得有点疲惫。反而是傀儡秀让她觉得轻松又有趣,充满了灵气,但那也需要欣赏门槛,还是要调动自己的情绪才能投入进去,从那种普罗大众看来简直是乱来的服装里体会到美感。但这个系列,真是轻盈又有趣,美得丝毫不花费力气,一下就把人拉进了那种千变万化,灵动的氛围里去,又有触动又好看,而且一点也没有那种被刺痛的感觉,不像是看动物园秀、荆棘秀那样的不舒服,这一次依然触到了心底,但引动的却似乎全是好的情绪。好像在看一场即兴的舞蹈,兴之所至,转动起来全是灵气,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真棒啊!”她忍不住喃喃地说出口,“这是这几年最棒的一场秀了吧……”
“Amazing!Amazing!”第二个Amazing,Sophie说得抑扬顿挫,如果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她简直快站起来了,“太有戏剧性了,真是有趣,有趣到了极点。”
从现场看,当然可以轻松地判断出模特服饰的变化和特效无关,包括妆容等等,应该都是应用了水溶性染料做的文章,但即使如此,这种迷幻嬗变的视觉效果,这纯粹的转换和冲突带来的美丽,也依然让她沉浸在其中难以自拔。
“品味真好!细节永远出类拔萃,但角度却一直这样新鲜,这场秀不能在巴黎举办真是可惜!她早就应该去巴黎了。”这样出人意表的新鲜刺激,刺激性的视觉效果也让她兴奋得停不下巴掌,“更关键是这场秀的情绪,她可以用很多方式来运用这种技术手段,但呈现出的效果却是这样亲切的美丽,这场秀绝对会风靡成为经典,【韵】真是永远不让人失望!”
注视着又一个模特从内场走出,身穿着淡蓝色镂空的连体裤,头发也采取了五六十年代常见的丝带编发,高跟鞋充满了职业风情,而在行动间衣裤溶解,丝带也消失不见,长发掉落在肩头,被雨点沾湿,被模特随意地抓梳着,连体裤变成绕颈短裙,一样是极具戏剧性和魔幻感的画面,Sophie一边鼓掌,一边兴奋地想道,“今年九月,韵一定会在巴黎大放光彩,我已经无法想象她未来的发展了!”
“天啊,真是太好看了!”同一时间,琪琪也在电脑前喃喃地说着——已经是第三套衣服了,她多少从兴奋中平复了一点点,“呜呜呜,这件连体裤也超棒的,好想要哦!我也不求能转换了,两件分开卖可以不可以呀!”
她当然也知道这种效果是不可能复制在量产裙里的,却仍是刷新了一下即看即买页面,想看看随着季节限定日常款的上架,秀场款有没有跟着上架,又会标价多少——当然,不可能买啦,经过之前那一轮辩论,她已经能够克制住自己了,但,看看也好啊,放在心里憧憬一下,也不错啊……
“咦?”刷新了一下页面,她却忍不住轻咦了一声,“难道根本不打算上架吗?但也不对啊,日常款都没有啊?”
一般说来,即看即买都会在一个模特下场以后,把她身上的秀场款上架,跟着上的还会有秀场款衍生出的日常款,季节款如果销量好,就会转为常卖款,但这一次,网站却是八风不动,除了每次发布会后都会有点更新的常卖款有陆续在上以外,季节款那一栏却还是空白,更别说秀场款了。
“是网站出错了吗?还是我卡了,”又刷新了几次,琪琪的眉头聚拢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啊,算了算了,还是先看秀吧!一会再说了。”
对现在的她来说,Coco妖妖、服装秀本身,都要比即看即买更重要得多,毕竟她自己的经济实力,并不允许她毫不考虑地秒杀数千元的单品。但在直播的一百多万观众中,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很多人就是抱着秒杀的心情来的,不论是自己穿还是做黄牛,【韵】几年来的畅销,也都让她们握紧了手中的鼠标,就等着第一时间买了。可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到上架,也让他们的心情焦躁了起来,或是评论区留言,或是直接打客服电话,和网页客服沟通,问着,“怎么回事啊,怎么季节款还没上新呢?!”
“老大,要不要出个公告?就说按照惯例,还没到上新的时候?”小范哪还有闲心撩妹,捂着手机过来请示陈靛,“客服这边说已经完全忙不过来了……老大?”
陈靛收回了萦绕在休息室方向的眼神,“反应这么热烈?还以为就几分钟,大家应该能等得住呢。”
“今晚的秀人气实在太高了,服务器那边整个快撑不住,一直在拼命扩容。”这些技术数据,内部人员最清楚了。“就在刚才,秀开场以后又进来二三十万观众,刚才几分钟内,我们品牌整个百度指数忽然就上去了,还有各种关联关键词也是一飞冲天。”
小范边说也边忍不住佩服,“乔总真是没得说,我看还是要做好准备,之后几天说不定官网又要崩了。”
他不好越级献殷勤,但可以撺掇老大向老总报喜,小范找了半天,不禁奇道,“诶,乔总傅总呢?不是一直都在后台看秀的吗,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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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o妖妖那个位置,是你安排的吧?”掌声欢呼声,不断上扬的在线人数、惊呼声……今晚【韵】的秀场原本是用作歌舞表演的舞台,所以两侧都有监控室,方便大型歌舞表演的调度,【韵】的舞美团队只用了一侧,另一侧就被发掘为休息室,现在,LCD屏幕上闪现着各角度拍摄的秀场,因为收音角度不同,有先有后的现场声浪也顺着音箱投射出来,形成了浑厚的混响,让屋内气氛十足,傅展也只能抬着声音说话。“首尾都处理完了?采访中有什么要我注意的地方?最好也还是先统一一下口径。”
“怎么肯定是我安排的?”乔韵靠在门边,似笑非笑,“万一是个路人甲,过来博镜头的呢?”
傅展呵呵笑两声,看起来还是很日常,表面功夫做得是够好,永远没法从他的表演中抓到小辫子。“好吧,那就当她是过来博镜头的,也是弄巧成拙了——凯文这次过来,肯定要谈入股CY的事,你要能利用好这个路人甲,他在股权谈判里会少点主动。不考虑一下吗?”
他还没进CY,用的是局外人的语气,对整个‘该入股却被乔韵截断’的局面避而不谈,笑容还是那么温煦,乔韵知道和他磨耐心永远没个头,她耸耸肩,“利用她,不就等于是给别人留个把柄?当时的知情人出来乱讲话怎么办?”
“所以才问你,首尾是不是已经收拾完了?”傅展笑笑的,“都这么久了也没切实的证据,还以为你的确都收拾好了,想乘今晚收尾。怎么,几个月了,难道还没弄完?”
“忙得不行,哪有空整这个?”乔韵也笑了,她走到傅展对面,不坐,居高临下地看他,图点气势上的优势,傅展抬起头和她对视,脸上犹带微笑,他坐得比她低,但却丝毫也没落下风。“线索是差不多都回我手里了,现在就差个人——林瑶青,你,知道她吗?”
最后这句话,她的声音一下变轻了,傅展的眼仁跟着一缩,但除此之外,姿势没有丝毫变化,“她是谁,我该知道吗?”
身后再次传来掌声,在室内回响成一片,乔韵失去耐性,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影印件飞向傅展。
“你不知道吗?”她坐下来,靠后到椅背上望着傅展,慢慢地说,“林瑶青两年前拿O签去美国工作,发出A美国分部旗下的彩妆工作室。David,不知道她是谁,你又怎么会把她送到凯文手心?——把我们俩都当成是你的棋子,你觉得,这游戏很好玩吗?”
凯文当然不知道林瑶青是谁,这个人,现在对他一点用处都没有。但在将来双方的合作里,是否掌握了‘乔韵就是Coco妖妖’的关键性证据,无疑对主动权有翻天覆地的影响,而要不要揭破这一点,让凯文和林瑶青产生化学反应,这就取决于傅展的一念之间了。
“哗——”台下传来了又一次惊叹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件中国风礼服登场开始转变了,傅展抓住文件,打开看了几眼,苦笑着说,“哎呀,现在驻中大使馆的信息保密也越来越不到位啦——”
他没否认自己和林瑶青的关联,乔韵抓住机会往前压近战线,“你握着林瑶青,不告诉我,为什么?”
傅展笑容温温的,依然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傅David,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相比,他的样子几乎没什么改变,但乔韵现在已能看到那层面具下的一点点底色,极度强硬的,泛着钢铁冷光的坚硬内核——
“你不让我入股CY,为什么?”他怡然反问,“你在防着我什么?”
这又是在倒因为果了,乔韵失笑,“两年前就安排过去了,一句话也没对我说,两年前就觉得我防你,你要给自己握点把柄了?傅展,这间屋子就你我两个人,你大可诚实些,别再绕弯子——你很清楚,我一直不让你加入CY,就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你在背后耍阴招。”
“你喜欢我,这没什么,现在我们俩也都很清楚了,”她压前盯住傅展的双眼,“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在一起,只要你放弃操控我的努力,该给你的,绝不会少了你。所以我希望你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傅展,你把林瑶青放到美国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傅展有没有相信她的话?只要坦白,既往不咎?乔韵没找到答案,其实连她自己都说不上知道答案:如果外围女也是傅展安排出去的,如果她找到了证据,如果他承认了,她会怎么反应?是向从前一样,撕到企业崩溃也在所不惜,还是退上一步,不去触碰,用所谓的成熟圆融来包容这敏感的问题?
那双幽深的琥珀瞳仁,似乎看穿了她的念头,傅展忽然温存地笑了起来,好像就连今晚她的质问,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我要掌握林瑶青,难道很奇怪吗?乔乔。”
他很少这么亲密地称呼她,醇厚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她耳膜里划出一道痕迹,像是水波轻漾开来。“从我加入的第一天,你就想把我排挤出去,在这个团体里,我从没得到过一点安全感,想要有点自保的筹码,很奇怪吗?——就算我只是一心为公,不想让你的身份遭遇危机,并无私心,但,如果安排她离开的同时告知你,你,又会怎么解读我的用意呢?”
乔韵居然被他问住,找不到立场再继续指责:如果不是谭玉安排的水军危机,她怕也不会想起林瑶青。如果傅展在两年前忽然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接触,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控制住了这么个关键人物,她……又会怎么想他呢?
“我也想要问一问你,乔乔。”
她的气势稍微一弱,傅展就再不给重整旗鼓的机会,向前一把攫取过了主动权,他的眼神不再是深沉的潭水,化作锐利的刀锋直搠进她的大脑,像是要揭开她所有可供逃避的伪装,“你一直这样不合情理地敌视我、对付我,到底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你自己——”
他倾过身,长指毫不客气地轻轻地点着乔韵的锁骨,悍然跨越礼貌范围,却又自然地仿佛不存在安全距离。“因为你自己——对我这个人,所产生的动摇呢?”
不允许说谎,他的双眼望进颅骨,气势紧锁着她,不留下一点虚伪的空间,乔韵微张开唇,又抿了抿嘴,注视着傅展唇边不断加深的笑意,这笑也是冷冰冰的,紧绷绷的,充满了张力的——
上一次,这样的笑容紧随着的就是她不愿回想的接触,而那被刻意淡忘的感觉现在又鲜活了起来,淡淡地回响着,似乎在为傅展的观点作证:不愿回想,不想面对,是因为傅展的危险,还是因为她对这危险的反应,因这危险,而产生的动摇?
“哗啦啦……”场上又响起了掌声,音乐转为激昂,是最后一款的压场尾声,这掌声在室内来回滚动,就像潮水,让人陷入幻觉,乔韵的肩膀软了下去,睫毛不断颤动,傅展的笑越来越得意,越来越肯定,他似已洞明了她最幽微的心理,越压越近,越来越优势——
“啊!”又是全场集合的尖锐抽息声——
第一个系列结束了,但秀还没完,第二个Twist,随着音乐的变化,马上就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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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大逆转
“真是玩出花头了!今年又给她博出满堂彩。”
“还比去年省钱吧, 这个比CGI应该便宜。”
“还要看这种面料多少钱了——到底是公司有钱了,这种根本不可能商用的面料也舍得花钱去研发。”
“哗——”又是热烈的掌声, 淹没了讨论, 也分散了观众的注意力,两个嘉宾语气是有点酸,但当新Look出场,鼓起掌却也是真情实感,那份不情愿的欣赏,外人也能感觉得到。“又玩起中国风了,还真是千变万化。”
确实,这一季的主题, 不就是镜花水月?刚开始还在想, 这和西式服装该怎么联系起来。但看下去, 就连最愚钝的观众都会感觉到服装和主题间的联系。烟云翻涌的舞台,魔幻摇曳的吟唱中,一个个人影徐徐现身,中国风礼服飘逸洒脱,有点【秦韵】的感觉,简洁中透着水墨丹青的神韵,可大雨淋下,布料渐渐透明,留下来的是西式抹胸长袍,刚才还觉得有点明代味道的高胸线设计,一晃又有了点希腊风。发饰溶解,长发落下被雨打湿,俨然是雨后捧花徐行的希腊少女。
真是玩疯了,设计师的情绪谁都能感觉到,这变化的题材,给了她极大的灵感,不像是以前的秀,有统一的风格,这一系列的服装基本轮廓也是千变万化,从中式变西式,西式变中式,裙子变裤子,边走边变,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就像是镜花水月一样,美丽又善变。她像是个尽兴的顽童,躲在衣服后面,望着每个戏剧性的变化,以及观众们夸张的反应暗中发笑,就像是上一季的傀儡秀一样,有种设计师本人的顽皮在里面,这会让一些傲气的观众不服气,但又不得不被她的才华征服,笑着鼓掌叹气:居然这样都行,居然还真被她玩得转。
“网上会炒疯的吧。”
“还用说?网民最喜欢这种新鲜了,说真的,干嘛炒那些什么身份新闻,还弄来个面具女带收视,多玩些奇观不好吗?现在网络上最缺这个了。”
“至少吸引些看热闹的群众吧——她确实和所有设计师想得都不一样。”
“国内还是国外?”
“国内,国外也和90%以上的设计师感觉不同,思维方式至少比他们领先四五年。”
“整个结构就不同,确实互联网。”
这场秀,中外模特融合,杜文文开场,海外名模Cece走第一个系列的压轴,她穿的是上几季的超高垫肩西装,在雨中双手叉腰,傲然矗立,衣料在狱中纷纷往下溶解,一朵朵花从溶解处绽放而出,原来西服下藏的是一条缀满了花朵的连体裤。凌厉被转化为温柔,Cece脸上的冰霜化为微笑,真正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在掌声中,她走完一圈,消失在返场口。音乐也随之低沉下来,进入两个系列的过渡期,潮水一样的掌声迟了一会才响起——即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转化套路,但视觉冲击力还是让大部分人都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毕竟,这场秀实在是,不论是从概念还是视觉效果,都是如此的才华横溢、随心所欲,让人目眩神迷,又仿佛跟着设计师进行了一次无边无际的漫游,这种魔幻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像《盗梦空间》,仿佛坠入梦境一样,直到现在,就算勉强可以猜出原理,但也还是疑真疑幻,不敢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水溶性面料吧?”豆豆身边不远处坐的应该是两个内行人,也许是某些时尚小买手,又或者是大买手带来的助理,乘着这个空档,他们又继续着之前的讨论,“听说这次大秀结束以后,设计师就要去巴黎了。”
“《Voyage》巴黎让她过去的吧?”
“嗯,下次秀极有可能就在巴黎开。”大家都是同行,别人发展得这么好,怎么没点酸?但酸完了也还是有点淡淡的骄傲的。“也确实是够格了,这种水平出去开秀,也配得上‘为国争光’。”
她耳力好,刚才一路的讨论,豆豆其实都听得很真切,她却怔怔地望着台上,没太多情绪,甚至都不记得借着短暂的亮灯期,去偷瞄对面的‘Coco妖妖’,甚至就连张姐,都反常地没有凑过来和她分析局势,而是同她一起望着大屏幕上翻滚的Logo发呆。她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说不上是妒忌,甚至都没有羡慕,如果要说的话,可能只有淡淡的荒谬感吧。
乔韵就是Coco妖妖,这个和她也算是发生过交集,一口一个姐妹地和她交际着,甚至可能也算计过她,常年是她心中的假想敌的人,就是乔韵,她做出了这样的一台秀……
她当然知道乔韵很厉害,一个身份创造出了一个品牌,另一个身份整个开拓了一种全新的生意模式,但直到这场秀之前,豆豆还没有太真切的感觉,没意识到自己把她当作假想敌,是多么荒谬的行为——
就算是张姐打电话过来,告诉她一切已露馅,乔韵不知怎么猜出了所有前因后果的时候,豆豆都没有这么失落——也许会很恐惧,但心里却不会这么空落落的,好像所有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她多盼着自己能发觉到这场秀的弱点,可以不被征服,可以傲气地说出,“乔韵的名气,不就全靠炒作?设计的那还能叫时尚吗?”——但,任谁也无法否认,就是她自己也无法否认,刚才那场秀给她的颤栗,那种情不自禁想要握嘴轻呼的投入——
坐在第一排的谭影后,似乎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她没再转过头和她们俩沟通,而是若有所思地凝望着T台。豆豆的眼神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跳过去,漫无目的地在全场遨游着,望着那些欢笑的面孔,她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也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纠结什么,她惦记乔韵干嘛?根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啊,努力想要追上什么的,如果被乔韵知道了,反而会让她啼笑皆非吧,这种想法,根本,就只是笑话而已啊……
不能这么消极,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给她打气,理性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太消极,她已经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幸运。但情绪也不是说收就收,豆豆借着灯光重新暗下的当口,小心地按了按眼角,抖擞起精神准备用视死如归的精神,不为所动地看完整场秀——哪怕乔韵根本不会在乎,就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也一定要看完,这也是她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灯光暗下又亮,烟雾渐渐散去,音乐声变成了哗啦啦的海浪,大屏幕也暗了下去,第二个系列正式开始,观众席也恢复了礼貌的安静,期待感像是病菌一样蔓延开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又一次惊喜,就连豆豆的眼睛也不自觉地瞪大了一些,但很快,当第一个模特走出返场口时,场内又响起了一阵惊讶的骚动,就连本已下定决心,要坚硬如铁地面对这一切的豆豆,也都叫了起来,“啊?!”
——走出返场口的,赫然是上个系列的开场模特杜文文,她还穿着那件白色深V裙,造型没有丝毫变化,就连湿漉漉的头发都还紧贴着头皮,在闪亮的灯光下,这一切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活像是一个失误——
这就是失误吧!原本的开场模特呢?不能上台,所以杜文文紧急出来救场吗?这已经算是演出事故了吧?怎么会出这样低级的错误?
这样的想法确实是在蔓延,就连豆豆,心里都跟着亮堂了一会,一瞬间毫无理由地对未来仿佛充满了希望——
然后,灯光熄灭了。
“啊!”
全场再度响起了感叹声,充满了释然,也有‘果然如此’的好气又好笑,更有对效果的惊艳:黑光灯中的杜文文,只是个朦胧的人形,但她身上的衣裙却散发着荧光,在黑暗中闪烁着,随着裙子的走动而摇曳着,晃动着,就像是在深海中遨游的发光水母,合着那诗意的海浪声,混合于其中的窃窃私语声……这就像是一个在走动的迷梦,在烟雾中是一个感觉的裙子,黑光灯中,却仿佛又有了一重新的风韵。
这是第几次转折?就连豆豆身边的两个评论家都说不出话,过了一会才窃窃私语,“难怪叫做镜花水月,万花筒啊,一个模特,三种Look……”
“太戏剧化了……真美!”说到最后,也不禁失去超然,语气沦为赞叹。
“真是玩疯了,难怪刚才服装没上架,原来还不算是秀完整件。”
“太会调戏人。”
断断续续的评论,一次又一次被掌声打断,一个又一个模特走出返场口,衣裙在黑暗中讲述着完全不同的故事,荧光染料成为另一种雕塑刀,在黑暗中塑造出另一种廓形,更浪漫,更随意,设计师的灵感就像是画笔,你看得出她肆意放飞的痕迹。在阵阵海浪声中,观众也随之进入情绪,欢笑声、赞叹声越来越大,可想见,现在直播弹幕该有多疯狂,有多少人会为这戏剧性的转变甚至捂住嘴湿了眼眶。
而豆豆呢,她没有说话,双手颓然地抓着爱马仕包柄,无神地望着舞台——刚才那一瞬间虚幻的兴奋,那自己都还没摸索明白,就迅速跌入谷底的期待,已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力气,只能被动地接受着这飞扬恣肆的炫耀,茫然地想着,“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种人?”
是啊,这世上,为什么会存在着乔韵这样的人?丧到极点,全方位被碾压,她简直已经开始厌世,只有心里一点点傲气,还在不服气地埋怨,有这样的才华,为什么还要来染指网红,为什么还要和她这样的人发生交集,让她因为这交集产生不应有的情绪?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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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掌声和海浪声融合在一起,充塞了整个房间,距离观众席不到二十米开外,在这封闭的小房间里,乔韵就像是被魇住了,只能任凭傅展一点点地接近,她也什么都没在想,这一刻思绪太多,想法就像火星,连绵不断地在脑海里纷纷炸开,这儿一点那儿一点,开个头又没后续:又在转话题,但他是不是说到核心?她的忌惮,是忌惮他还是忌惮自己?她怕的是他的势力,还是她藏起来的软弱和黑暗面?
也许他说得不无道理,和他定下的合约,就像是与恶魔的交易,在公事上永远让人放心,但却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她的软弱,想要把他推走,就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确没那么有信心。不像是秦巍,毛病多多,但拒绝诱惑对他来说从不是问题——
秦巍。
她忽然不知从何处生出力量,仿佛从心底最虚空的地方滋养到了养分,对,秦巍,她已经有了秦巍,她的爱人秦巍。他不必去做什么,只是存在于那里被她念起,就让她有了拒绝的力量,对这从容不迫的、步步紧逼的,黑暗的又充满了诱惑的巨大力量,对她的软弱,她就有了说‘不’的力气。
‘就是局游戏,去玩玩也好,输了也没要紧,大不了回家咯’,两人在枕边的细语,又浮现于耳际,窃窃的,没什么启发性,却让她一下从心底笑起来,竖起手指抵住傅展的嘴唇,把他推回去。
“又在转话题,还在耍手段。”她说,傅展终于流露出一丝讶然,似被她意料之外的强硬震惊,“——总想控制我。”
她的性格自己也清楚,尖锐、疯狂,胆大包天,但也脆弱,也不稳定,有一面的她感性而软弱,平日被深藏,但躲不过傅展的挖掘,他也许早算好了她可能的反应,就像那天那一吻,吻后她少见的退缩。忽然一脚踏空,他也有点失措,眼睫毛多扇了几下,想藏起来,却终于被她抓在手心,乔韵第一次感觉自己真正在和他的博弈中站到了主动,她笑得就像是完成‘镜花水月’时一样放松:这么多年了,从没想过可以如此自在不纠结。“你还是不诚恳,不肯和我谈核心问题。”
什么是核心问题?她动不动摇从来不是核心问题,一个人一生会对很多人的吻有感觉,但在一段时间内只会真爱一个人,把他的控制偷换成她的动摇,又是狡猾的金蝉脱壳。乔韵笃笃定定,和傅展对视,看着他从试探到无奈——他其实还一直在回避,不想和她爆发正面冲突。
“什么是核心问题?”傅展说,像是也接受了现实,他叹口气,把浏海捋上去。“乔乔,这里从来没有核心问题,只有现实。”
“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林瑶青在你的掌握之中,而你不会把她交给我?”
“现实就是你已经在没找到林瑶青的前提下,把Coco妖妖安排到了现场。”傅展的微笑里有丝疲倦,他看起来居然还是那么温和与诚恳。“你必须为她的出现做个解释,是的,现实就是林瑶青还在美国工作,而且之后可能也不会回国。这是你一手造成的局面——这就是现实,而现实就是,不论你愿意不愿意,你都只有接受,时间不可能倒回,已经发生过的事无法撤销,不是所有事都有捷径,乔乔,有时候我们只能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他还是不愿和她平等交谈,因为他占尽了优势,现实就是她还没资格坐下来谈核心问题,因为外面还有个Coco妖妖需要她去处理。解决这个危机的同时,她也就把唯一的把柄送到傅展手心。现实就是从此她就只能落于被动,眼睁睁地被他摆布操纵,失去自主。
这个局,他居中推波助澜,出手利落了无痕迹,所以今天他可以安然地坐在这里让她接受,享用自己的胜利,他就是现实,庞然、温和,缓慢又不可违逆,碾压过所有挣扎的现实。
乔韵咬住下唇,和傅展对视,看穿他无奈下的从容。身后是连绵不绝的掌声,光影投在对面墙壁上,痕迹变换不停,Cece出场了,第二个系列很快也要到尾声,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Coco妖妖亦已在直播中现身,留给她的余地,也已经不多了。
‘我们哪里变了?’
秦巍的声音又在耳边低语。
‘从前我们都害怕,有些东西会随着事业的失败一起离去,我们要抓住它就只能一直不断的成功。’
‘但现在……’
她忽然笑起来,在掌声中,在傅展的愕然里笑成一朵摇曳的,春风中初绽的花。
傅展的唇线重新抿紧,似因她的反应重有些不安,他想要说话,但被乔韵截断。
“好。”她说,“可以,很棒。”
她推开房门,回头扔下睥睨的一眼,语调冷下来,“那待会儿,我们走着瞧。”
☆、第203章 大惊吓
“噢吼吼, 这真是绝了!”
早已关掉了弹幕,把直播页面全屏化了, 但即使如此, 也依然觉得清晰度让人不满足,李玫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放送,一边忍不住埋怨,“为什么不开放电视现场直播啊,真是的,难道收视率还会少了?”
虽然就算是维密大秀也没做过电视台同步直播,但她却觉得【韵】不妨也创新一把,反正都已经带来这么多惊喜了, 也真不差这一项, “真是够了啊!玩这么疯, 一个模特复用三次,是预算不够了,不想付出场费吗?”
说是这么说,但这明显是打趣的嗔怪,看着在极暗的打光中徐徐前行,时不时被拍照的闪光灯照亮的模特,李玫满足地再叹了口气:虽然每次韵的秀,都是一场视觉盛宴,不然好看而且还能让人惊呼,包括上一季的伪全息投影,也让人连连惊叹,对其中的原理好奇不已,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国内的科幻大片还要好看,科技含量更高——但这一次的秀除了特别的科幻以外,她也很难描述,但就是……看了让人觉得特别的高兴。如果说以前的秀想象力已经够丰富的话,今晚的秀,就是想象力还要还要还要再丰富——直接乘以三倍的那种,本来一个秀是一个扭转,这场秀呢?第一个系列的衣服变身,已经是一个了,然后又来了一个荧光染料,一件衣服两种形状,简直就是在看魔术,再加上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形,还有以前经典秀场款的现身和复用,让人时不时会心一笑,简直有种第一遍都看不完所有点的感觉。好像是一场盛大烟火一样,又美又梦幻,还蕴含了设计师玩疯的喜悦。
是的,要她说证据,她也说不出来,但李玫确实能从这些设计里感到设计师轻松又解放的心情,不像是那些荆棘扎进心里的系列,没有嘲讽、挣扎、痛苦,这个系列看下来,她的嘴角越翘越高,就好像这些荧光染料闪烁的都是笑盈盈的光点。“喂,模特不会感冒吗,头发还湿着呢,真是的,好任性的秀啊。”
这吐槽吸引来还没下班的同事小钱,“办公室没人吧?自言自语什么呢,还不下班?又在蹭网速看直播啊?——哎哟,这什么衣服?还挺好看的哦!”
死直男一边去,李玫白他一眼,根本不理会,只扬声叫,“Annie,抢到没有!——现在应该开始上款了吧?”
“没有!”下班时间,各部门都跑得没人了,Annie的叫声也远远传来,她人跟着跑过来。“算了,不抢了不抢了,专心看秀,我估计上了我也抢不到——你要不问我我都不记得了,这个秀是吸引人。”
李玫做了小主管,电脑肯定好,屏幕都大点,直男小钱也不走,看得饶有兴致,“这个也是那个韵的服装秀?蛮有意思嘛——你别说,还怪好看的,很酷诶。”
更酷的你是还没看见呢,两个女孩子白眼伺候,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有没有觉得这个秀比电影还精彩?”
这话是有点夸张了,但Annie也认可,“从来没有看一场秀这么开心的,以前那种看了以后也有点感觉,说不上来——不过不算是高兴对吧?这个看了真觉得很好,不知道怎么讲,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场秀。”
“自由自在的感觉对吧?”
“对对对,就是‘这也可以?’的感觉,是不是?”
两个人找到共同语言,更排挤小钱,直男却没眼色,还不走,眼神也胶在屏幕上。李玫无奈,只得也给他腾个位置,“哦哟!我好喜欢这套中国风小裙子的夜光图案啊!”
“是花——是不是昙花啊!总是在深夜开啊,昙花一现?好像是国画,好好看哦!”
是不是昙花不知道,两个人瞎猜着,一边喜爱地吐槽,这感觉简直比同男朋友约会要开心一万倍,只可惜Nancy海外出差不在,李玫点头如捣蒜,“对的对的,哎呀,好——好——看——好——想——要——哦!”
第二个系列——或者该说是第一个系列的第三种形态已经都走完了,灯光再度大亮,台下的嘉宾们起身鼓掌,杜文文为首,模特们第三次陆续出场,这场精彩的秀按惯例是已到了尾声。Annie这几年难得和李玫一起对同一个秀场款这么疯狂地种草,也是拼命点头同意,“是的是的——我App看看啊,这个该怎么卖?卖两种款式?还是三种?要是不贵的话,真想买一件啊!”
“这要是有出的话,绝对不可能有盗版的吧?没这个技术储备啊。”
说话间,Annie已经打开了App刷新了几下——比之前可见地要卡,随后,她失望地轻呼一声。
“哎呀!怎么还没上架!”她把屏幕亮给李玫看。“不是说好了走完第二个系列就上的吗?难道网站真坏了?”
“不可能吧——那还好你没盯着,不然错过直播秀了。”李玫说着,心头也是猛地一动,“啊——会不会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什么?”小钱反而问得最起劲,这半场秀似乎倒让他看出了对韵的兴趣——当然不是要买衣服,就是想多了解一些。
李玫挥开门外汉的瞎参合,“因为……这件衣服的演出,还没结束啊?”
“啊?”Annie指着屏幕,“不会吧,不是都出来谢幕了吗——啊!”
说来也是巧,屏幕里,十余名模特已经全数出场,打头的杜文文都转过圈往返场口回去了,但,随着Annie这么一指,灯光又是一暗,音乐声再起,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都是尖叫了起来。“啊啊啊,不会吧——难道,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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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vo,Bravo!”
就在灯光再度暗下的前一分钟,Sophie正在人群中热烈地鼓着掌,她也是最先站起身的那批人中的一个——一如既往,又是一场精彩的秀!
“元素很多,也许有人会说过分杂乱。”在她身边,Lana宋也亢奋不已,滔滔不绝地对她投掷着英文——与其说是攀谈,倒不如说是她的思维片段。“但她完全驾驭住了这繁多的元素,思绪非常的清楚,两个系列传递的意向截然不同,阴阳转化与深海生物,同一件裙子,三种不同的效果,不可思议,华彩纷呈。”
没错,这场秀的元素极多,从廓形来说就的确不能说前后统一,但这种剧烈的变化正是传达着高度统一的思想,阴与阳的转变,或者说是同一件事物,透过玻璃以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两面,从镜子里望见的美景/万花筒,这是英文名称,中文名称的用典Lana和她解释过一遍,但Sophie还是更喜欢英文的意译,“毫无疑问,非常精彩,就像是一场绝妙的协奏曲,而她是最好的指挥。”
长笛、大鼓、大提琴,这些个性十足的乐器就像是每一件廓形不同,元素各自不一的单品,而Joe就是最好的指挥家,把所有这些纷杂的元素统一在一种思想里,精美又富有创意地包装在匪夷所思的视觉效果中呈现出来,而整场秀的表现形式也被囊括在了艺术里——这整场秀就是艺术的一部分,她一贯的做法。当整个转化系列告一段落,观众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再用同样的Look翻出深海的概念——这也是一种转换,第一系列和第二系列又成了镜子的两面。Sophie一边鼓掌一边说出自己的感想,“惯用的手法,两个系列间的联系简直是点睛之笔,超凡的艺术,她最让人着迷的点。”
“完全是思想的反应,是不是?随意的嬉戏——没那么深刻,但谁说这不是成功?”Lana比了比周围欢笑鼓掌的人,放大了音量压过掌声,“我敢保证,这些人转眼就会把90%以上的秀抛诸脑后——但他们绝不会忘了这一场,大众一定会很喜欢的。”
是的,非常成功的秀,和之前的秀比更加雅俗共赏,这绝对会助她更上一层楼。Sophie满心期待着Joe出场谢幕的那一刻,以便把最热烈的掌声送上,但正在她翘首看着返场口时,T台上又发生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杜文文忽然停下了脚步,而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模特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住了脚,在T台周围排列成面对观众的两行,各自摆好了Pose。
“这是——她今年要这样出场吗?”Lana鼓掌的动作为之一顿,愕然望向Sophie,但还未继续猜测,灯光眨眼间又暗了下去,这在惊疑不定的人群中掀起了一小阵骚动,即使听不懂中文,Sophie也可以领会到他们发出的疑问声。
“What——”
音乐声再度响了起来,不再是海浪声,而是随着灯光变换节奏的空灵乐曲,颇有些恩雅的韵味,Sophie在几秒内先是意识到,荧光染料并未亮起,在黑暗的环境下,模特身上也是一片黯淡,紧接着,和所有人一起,她第三次惊呼了起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她是怎么办到的?难道这场秀还没结束?这是第三个系列?”
“我靠!”在电脑屏幕前,不知多少原本冲着八卦来的网民也发出惊呼,“屌炸天啊!这个秀完全已经冲出地球,走向宇宙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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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有意,十多个模特在变形后的服装,都是以浅色为主,一开始还有人猜测这是水溶布料的限制问题,后来又有人觉得应该是荧光染料在黑光灯下,需要浅色背景效果才会更好。但直到第三次变化,人们才恍然大悟地捕捉到一丝线索——也许这和第三套Look有关:在较暗的照明下,人们看不清模特的头脸,但却可以清晰地看到,灯光顺着她们的衣服爬了上去,从鞋子往上,传递到小腿、大腿、躯干……鸡尾酒裙、希腊式长裙、连体裤……在黑暗中姿态各异,却全都是瘦削美丽如雕塑的躯体,渐次被闪烁的星光笼罩,流动不息、闪闪发亮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模特把一小片夜空裁剪成了服饰,穿在了自己身上。
这真是太美了!
在全暗的台下,抬头仰望着十多个在黑暗中闪烁发光,身着夜空袍服的美丽人形。即使是Sophie,在这一刻也唯有对这慑人的、几乎是略带神性的美丽那本能的敬畏,直到有些轻微的缺氧,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憋着一口气没吐出来,这才——无意识地控制着吐气的音量,徐徐地喘了一口气。
对台下反常的静默,模特们似乎并不在乎,音乐声再度一变,T台上传来机械启动声——居然还藏了个传动带!直到这一刻才亮相出来,随着传动带的转动,这些身穿星光服饰的模特们开始徐徐在台上移动,而灯光图案也再度闪烁变化,似乎许多细小的光点,顺着音频的呼呼啸叫声,从星空中虚幻地滑过——
“是流星!”Sophie轻呼:是的,是流星!模特们身上的衣裙上,成百上千枚流星正争先恐后地划出光点,从肩头滑落到腰间,跌落出身体,落入地面消失不见。模特们轻轻地变换着姿势,握着裙摆轻摇,像是要把流星摇掉,而星光也摇曳出了一阵阵涟漪,以此来作为对主人的回应……
在黑暗的夜空中,身穿着星光裁出的衣服——当然她知道自己现在正身处在何地,参加什么活动,但有那么一瞬间,Sophie像是真的模糊了现实和梦幻的边界,她情难自已地注视着T台,竟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这份美跨越过了简单的悦目,直接追夺到了人类本能地对星空的向往与恐惧,这庞大的意向几乎让她难以承受,似乎真的看到了窈窕的天女,在夜空中肆意地排列着星座,而她也回到了童年时代,正痴痴地凝望着想象力凝结成的星空。
掌声响了起来,作为一场服装秀,它得到的赞许可真够多的了,欢呼声也远远不是这些吝惜评价,以刻薄为荣的观众们惯常会给出的那么少。比起动物园、傀儡秀,观众们今晚要更兴奋数倍——索菲模模糊糊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而她自己却是直到灯光再度亮起,都还有点没缓过来。第一次,她混着人声发出了怪叫,好像这样才宣泄掉了心中汹涌的情绪。“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这当然不是她磕了药,而是乔韵用种种手法唤起了人们心中的共情,让他们回想起了这份属于幼年的想象,她所描绘的景象具有童话色彩,所以更加能击中本能。但不,不能说这是第三个系列,服装的廓形没变,Sophie一边热烈地鼓掌一边督促自己恢复冷静,她又有点犹豫——不是第三个系列吗?但中心思想和表现手法也完全换了,这似乎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系列了。
不论是不是,这都毫无疑问是Joe举办过最成功,最天才横溢,最有创新性又最精巧的时装秀!她是如此奢侈地挥洒着自己的创意,好像根本不担心下一季的时装秀该展现什么。而这也让Sophie才刚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就又一次在设计师现身时站起来奉上自己最大声的欢呼,她压根没想到自己还代表了杂志,就像是刚看完一场带劲的摇滚演唱会,不叫几声她根本就宣泄不出胸中澎湃的那股劲!
“谢谢,谢谢大家!”今晚的掌声格外热烈,欢呼声经久不息,不断有邀请函上别着的纸花被扔上T台,这还是这么多场秀的第一次,每个人都在鼓掌,他们脸上也都写着热情,而设计师Joe亦格外精神焕发,脸颊涌着两团红晕,让她散发出不逊色于模特的娇艳——尽管眼下还挂着黑眼圈。她轻快地走到T台前对大家鞠了一躬,拿过话筒高兴地说,“谢谢大家今晚的支持!”
欢呼声做了回答,Joe露出一抹笑意,眼神在嘉宾中巡梭,“我看到很多朋友都来到这里,周小雅周姐,我们的超级VIP,非常欢迎你!”
Lana给她做翻译,Joe要比从前更多话,Sophie有些吃惊,但这一切似乎也在许多人意料之中,并不是太多人表示诧异——Lana注意到她的吃惊,一边鼓掌,一边靠过来解释,“之前几个月,针对她有一些谣言,也许会在今天澄清——另一个关键人物已经到现场了。”
她指引Sophie去看那个带着面具的古怪女孩,这也让Sophie猛然想起了她入场时引起的小骚动,她因此错过Joe的一段寒暄,直到自己被提起才收回注意力,热情地对她报以掌声,Joe对她也露出迷人的微笑,短暂地致意后继续说,“还有谭姐,凯文——当然还有秦巍,非常感谢你的支持,秦老师。”
秦巍对她送出飞吻,惹来一阵笑声,乔韵也笑了一会,这才把目光投向角落,“我还看到今晚有一个很眼熟的朋友第一次出现在秀场——当然,用眼熟来形容有点奇怪,只能说这面具的确非常的眼熟,相信对在座的很多人都是一样。”
笑声再度响起,许多人跟着把眼神投向角落里的面具女孩,这也让她稍微有些羞怯,低下头似乎不堪目光的重负,而Joe则笑着招手,“请上台来,别害羞,别害羞,我知道你对镜头也很熟悉——相信大家所有人都知道,最近围绕着我和她的身份有一些传言——当然,即使你们之前不知道,但,从刚才我观察到的那些窃窃私语的情况来看,现在你们也完全都知道了。”
“哈哈哈!”这善意的打趣让群众再度笑翻,有人在喊‘Coco妖妖’,面具女孩扭捏地走上台前,乔韵抓住她的手,欣然说道,“对,知名网红Coco妖妖,很多人说我就是她,在我闭关准备这场秀的日子里,很多记者也在联系我,想知道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只是我忙于工作一直没有回应。所以我想,借着这个机会统一答复应该也蛮不错的,因为,大家也可以看见,现在有很多粉丝也可以通过直播关注到我们。”
仓促间,Lana没解释得太明白,Sophie只大概知道有人把这个面具女孩和Joe当成一个人,多么荒谬的猜测!
她也大概理解到Joe的做法——确实是个很好的澄清场合。这说不定就是两个人商量好的环节,正好可以提升时装秀的话题度,还是一样,在天才横溢的创作才华之外,她竟还是个不可多得的营销大师——这两样天赋可不容易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
“你来说还是我来说?”Joe把话筒递给面具女孩,对方摇了摇头,她这才重新把话筒收回,“关于我们对这个传言的看法——我和Coco妖妖是一个人的说法——”
确实荒谬,尤其是两个人都站在台上的时候,台下又响起了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Joe也忍不住摇头失笑了一会,才亲热地搂着面具女孩,继续往下说道。
“——都是真的!”
“喝——”
“啊???”
“什么??”
早已做好了准备继续发笑的观众,纷纷倒吸冷气,露出了极度惊愕的表情,Lana更是不再为她翻译,捂着嘴低声惊叫了起来,这让Sophie不禁有少许不安,不断地来回确认着情况。Joe的微笑却越来越大,她露出一口白牙,欣然地说道,“传言猜得没错——我就是Coco妖妖!”
☆、第204章 大新闻
“什么????”电脑前, 李玫和Annie一起尖叫了起来,对视了一眼, 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屏幕, “没听错吧?”
“啊??”琪琪失声喊了起来,梦碎的她一脸茫然,好像从云端跌落地面,还没幸福几分钟,‘嫂子从没有欺骗大众’的结论就被推翻。“怎么可能!”
“疯了吗!”谢哥直起身子,有些失态地瞪着台上的双人组:明明已经,明明距离成功圆场已经这么近了,为什么还要揭露?她难道不知道这会带来多大的风暴?——人都找来了, 只要宣布Coco妖妖就是这个人, 不就行了吗?甚至她都不需要脱面具, 可以推说到网红身份需求而已。她难道不知道媒体会怎么写?现在这些记者为了点击,什么文章不敢发?更别说这行为不管怎么解释,都充满了争议!
“我艹?”谭玉捂着嘴,从手掌底下轻声地骂了一句,她还记得这是在直播镜头里,自己得表演出得体的惊讶,不能显出异常的关心——当然,惶恐更是不能有的了:乔韵这是忽然发疯了吧,事情都已经压下去了,忽然这么说,她下一步会不会就要说起秦巍裸照的事情,把她手里那些照片印出来满天去发了?
“哈??”豆豆和张姐也如坠云雾,觉得整场秀都不真实,在这黑暗闷热的环境中,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呃?”李竺差点没从凳子上滑落,她的手机在包里疯狂的震动起来,但她压根就顾不上考虑这些——媒体反应,后续的宣传口径——而是一把抓住了秦巍的手臂,“她和你说过吗?这事?”
如果说过,你事先怎么不打个招呼?——这隐藏的质问,没问出口,但秦巍也接收到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有些莫测高深地笑了笑,肢体语言仍(恐怕也是厅内唯一)维持着闲适,但却没有回答李竺的意思,而是维持了耐人寻味的沉默。
“噢?”侧耳听着随行翻译的解释,凯文的眉毛也高高地扬了起来,在这一刻,他没能顾及面部表情管理,而是略带诧异地望向了T台:才刚以为这点会是谈判中的筹码,还在思考如何运用,Joe就将它一语叫破,她难道不知道这会让自己陷入多不利的境地?在CY股份谈判还没定下来的时候,在全球直播的发布会上忽然宣布……她有什么用意?还藏着什么诡计?
“啊??什么啊,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在后台,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着监视器,“乔总真的是Coco妖妖,那……”
谣言里也没少提及Coco妖妖和CY的关系,现在,既然一条消息已经得到了证实,那……
大多数人的眼神,很快都落到了陈总身上,就连小范也不例外,【只是小锌的表情,要比一般的员工更惊骇,简直就是名画《呐喊》再现,倒是陈靛还维持着冷静,在后台和前场的秦巍遥相呼应,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瞥了休息室一眼,这才拍着手吆喝了起来。“干什么,干什么,活不干了?模特接进来,监控住直播人数,服务器是不是又要宕机了?和那边说,不行就先关掉弹幕功能——”
他的话反倒是给极度震惊中的大家找到了主心骨,一群卡机的工作人员,立刻又顺着原本的程序运转了起来,小范也赶快往键盘上键入了几个网址,“陈总,真的快爆了,本来这期秀收看人数就比以前高,现在所有人都在发弹幕,服务端真的负荷不了了。”
“弹幕先关掉,马上打电话,保证直播功能。”陈靛说,见手下似乎还有所迟疑,扫去一眼,“怎么?还愣着干嘛?”
“陈总,真的……要继续直播吗?”小范压低了声音,扫了后台一眼,“直播时段快过了,而且……”
而且,乔总忽然发疯,就不说上台制止吧,是不是至少也该……消除一下影响?
“叫你做,你就做。”陈靛似笑非笑,又看了休息室一眼,那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安静,也许是隔音效果太好,就算有什么噪音,也都被关在了门后。“弹幕关掉,保持屏幕清洁,不需要吐槽来分散注意力,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她说什么。”
“……是、是。”小范脖子一缩,一边拨打电话,一边有些提醒意味地咋舌,“——已经破千万了!这直播,观看人数已经超过游戏联盟决赛了吧……”
确实,还不到两分钟,网络上就已经出现了激动万分的速报消息,有些反应灵敏的新闻号也开始在微博上推送这爆炸性的消息,论坛、Q群、贴吧、微信群,无数人群都通过各种渠道收到了这条新闻,就算本来不是粉丝,对八卦也不是那么的关心,只是对这争议事件有所了解的人群,此刻也在向直播地址汇聚——这就好比是一个贪官忽然当众坦诚多年来的罪恶史一样,身娇肉贵的社会名人,在舆论其实并无太多不利争议的情况下,忽然向公众宣布了自己多年来的恶行,如此Drama的一幕,怎能不亲眼认证?
匆匆扫过之前关于服装秀内容本身的描述和感想,在心中也许燃起了一丝好奇,但还是没浪费时间,点开了直播按钮,经过一轮加载(科技是真进步了,居然网速还不算太慢),很快,设计师,秦巍的女朋友,那个很敢说的乔韵,她的特写已经出现在屏幕中,她看上去丝毫没有精神异常的征兆,反之还满脸笑容,手握话筒,对着台下明显十分惊讶的嘉宾说道,“一开始,Coco妖妖诞生于我的一次试验——一次行为艺术,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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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还记得四年前的淘宝吗?四年前的购物生态?在四年前,网红这两个字,应该对我们台下的大部分嘉宾,甚至是直播中的上百万观众来说,都是个极为陌生的词汇。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生词。四年前,大概也就在这个季节,我刚收到帕森斯服装设计学院的Offer,如果没有意外,我会和当时我的男朋友一起出国留学,等待我们的是一条很简单也很安稳的路——对我男朋友而言是这样,因为他收到的是耶鲁金融系的Offer,华尔街,投资,基金,天之骄子,大家都可以想象,我也就不多说了。”
“呵呵呵……”虽然刚揭露的是这么一个充满了爆炸性的大料,但乔韵的语气却很轻松风趣,说到最后,她还冲大家挤了挤眼,台下的嘉宾们虽然也都讶异犹存,但也不禁随之传来一阵会意的轻笑,导播也识时务地切到了台下的‘男朋友’那里,秦巍捂着脸做出了不堪回首一般的表情,不断合掌求放过的样子,亦忍不住激起了电脑前泪眼朦胧的琪琪的一丝笑意:“讨厌,这么严重的事,还不赶快说清楚苦衷,居然还开玩笑,真是太过分了……有没有把粉丝的心情放在心上啊?”
乔韵自承身份,对她带来的打击是真的很大,不仅仅是作为粉丝,两个偶像崩塌,也有作为消费者被欺骗的感觉,更因为自己多次宣称乔韵绝对不是Coco妖妖,现在更有被打脸和被背叛的感觉,眼泪有点生理性的感觉,不知不觉就流出来了,心情倒还没那么沉重,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松动了一点。琪琪擦了擦眼睛,注视着笑容可掬,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的乔韵,“可恶,你最好有个很好的理由,否则……我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你的!”
“但对我来说,这条路可能很简单,但绝对不安稳——我能看到的未来,很简单啊,我在这里说的是实话,那就是去读帕森斯,然后毕业,然后用尽全力去找一份大品牌的实习工作,辛苦地积累人脉和资本,为创建自己的品牌做努力——然后毫无悬念地失败掉。”乔韵的笑容还在,但笑意已经渐渐变淡,她严肃地注视着台下,也注视着镜头,“有一个数字,我想在座的大家从不会谈论,但心里却都很清楚,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在海外,新设计师成功的几率有没有超过千分之一?——也许没有,或许是万分之一,这个几率也就意味着,当你去读书的时候,你已经可以看到你的未来是怎样,它一定是失败的,这个新生品牌最后一定会被扫进垃圾桶里。有个人很喜欢和我谈现实——这就是他会喜欢的现实,很残酷的那种,你可以凭着热血去无视它的残酷,但如果你否定它的存在,不去正视这其中的困难,最后你就会成为现实的一部分,成为万分之一这个词里的‘万’。”
随着她的述说,台下观众也渐渐度过了最初的惊愕期,亦被乔韵说得严肃起来。彼此窃窃私语,但并没有人出来反驳她的说法,乔韵还不满足,她点了台下的名。“凯文,你是做时尚生意的人,可以告诉我,我的说法对吗?”
凯文阿诺德对镜头露出一丝笑意,他的表情很微妙,看不出太多的支持或是反对,只是谨慎地对这表述点了点头。
“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看到的并不是这样,人们在追捧名牌,也许在西方国家市场已经饱和,但在我的国家,这门生意才刚刚开始,我不明白这两个矛盾的事实是怎么存在于此的,一方面,需求这么旺盛,几乎可以说是饥渴,但另一方面几乎没有适当的供给商,而我们设计业界整个的舆论也很低迷——原创品牌做不起来的,可以说在【韵】做起来之前,所有人都这样想,可能去国外拿点奖可以,但,没有人觉得原创品牌可以取得商业上的成功。你想做原创,去国外,去纽约,那里才有你的一丝机会——他们是这样告诉我的。即使很难,但在纽约,你还有万分之一,在中国,你根本没有希望,这是零!”
她的表情变得很严峻,语调凛冽,似乎让人都能感觉到那份彻骨的寒意,就连琪琪也忍不住为之一怔——她当然知道国内的设计发展不是那么好,但在乔韵这么说以前,却从没设身处地的想过国内设计师的感觉,那种绝望的,悲哀的感觉——
“我当然也认可,当时的市场就是这么的糟,我不认识哪个做原创做成了的同行,所以我申请了帕森斯。但拿到Offer以后,那封信却并未让我快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乔韵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投入到了当时的情绪里,她动情地说。“为什么做不起来?我们是有需求的,我们的消费者有迫切的需求,希望有人来教她们怎么穿衣,告诉她们如何搭配,把适合的衣服卖给他们,这里面一定是有商机的。我不相信我们这么大的国家撑不起一个原创品牌,所以我和我的男朋友打赌——他不相信教人怎么穿衣服也能赚到钱,不相信市场饥渴到这个地步,我就和他打赌,我能营造一个虚拟身份,不靠我真实身份能带来的一些关注点,设计系的学生,拿到几个奖……不,这些我都不说,我就以一个最平凡普通,快踏入职场的小女孩的身份,来分享一些日常的搭配,看看我能在三个月能做到什么。”
她比了比身边的面具女孩,微笑着说,“能做到什么?能做到的就是这个。Coco妖妖,这个身份就此诞生,她做到了什么,也许台下的大家不清楚,但直播间的朋友们却有贴身体会。我想,Coco妖妖所代表的商机,也为国内的服装市场正式正名——从快消、二线到一线,中国的市场很大!大到每个定位,都能容纳很多竞争品牌,【韵】作为二线奢侈品,CY作为轻奢品,还有无数分布在淘宝的小店接过了快消品的定位,这是个正在飞速发展的市场,给国人留下充足的机会,中国人并不崇洋媚外,我们一样支持民族品牌,我们不是没有好品味,我们也不是没有消费能力,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恰当的环境去培育,去发芽!”
‘哗————’
不论什么时候,民族主义煽情总能取得良好的效果,尤其台下都是拿邀请函的嘉宾,更不会拆台,虽然觉得把Coco妖妖当作成绩来自豪地报道,有点‘丧事喜办’的怪异感觉,但哗啦啦的掌声依旧响了起来——如果不是关掉了弹幕,恐怕此时也会有一群受众激动地扣6表示支持。就连琪琪,虽然心底还觉得疙瘩很大,但也不免感到乔韵的说法好像也有点道理:如果是针对市场的一次调研,或者说是行为艺术的话,那……伪造身份什么的,似乎也不是蓄意在欺骗什么了。
“短短几个月,Coco妖妖就获得了很多网友的支持,更接触到了高得骇人听闻的报价,这里面蕴含的商机对现在的大家,不新鲜了,毕竟我们在时装秀现场都看到了很多网红出席,比如说豆豆,还有国外的Julie——嗨亲爱的。”身穿白衬衫,黑裤子,她还是那标志性的打扮,没怎么化妆,在镁光灯下却是如此神采飞扬,任何人无法挑剔她的长相,全被眼角眉梢自信的笑意吸引。“但在当时,全世界我们是第一批人,全中国我是第一个接触到草根商机的原创设计师,当我以网红的身份来接触我们这些活跃的买家的时候,供给侧疲软的原因也就没那么难分析了——为什么中国没有一个好的原创品牌做大,因为中国大众没有好的审美来接纳。我们的时尚教育是空白的,经济发展速度太快,有一些方面自然会被落下。我们不知道怎么来看时装秀,为什么要买正版,我们整个社会的思维是,在服装方面——我不知道什么是好的、知道以后我就想去买山寨的,我们喜欢山寨的高性价比,这几乎已经是一种迷信。中国的原创设计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能发展起来?首先群众不觉得你的设计好看,其次她也不会支持正版,即使你的设计很棒,大部分利润也会被山寨商夺走。我们就是这样弯道超车,模仿西方的先进文明成果成长起来的,但这也注定让中国本土的原创环境艰难。”
出现了一些专业术语,琪琪听得有点吃力了,她拧起眉毛,费力地跟上乔韵的演讲,也注意到台下的那些大人物脸色越来越严肃,好像一个个都开始认真了。
“啊……还真是给她分析出了一些独到的见解吗?”
虽然明知不该——人家骗了你这么多年,还当是光荣在台上分享经验!但,不知怎么的,琪琪居然在生气之外还有点点骄傲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这种行为,一旦笼罩在什么‘市场分析’、‘供给侧改革’之类的高帽子下的时候,也就具有了一定的正当性,好像没什么值得生气的感觉了……
不行不行!还是要坚定自己!她甩甩头,赶忙巩固了一下决心,却也不愿错过乔韵的解说:所以这么说,Coco妖妖的每一张帖子都是有用意的喽?作为基本每张都看过的资深老粉,还真有点小好奇,推自己的品牌也就罢了,推别人的——而且到现在都在推,这又是为什么呢?
“环境艰难不要紧,掌握了办法一样可以去开拓。没有审美,我可以推广,不会看秀,我就在大陆开秀,看多了就会欣赏了,为什么秀场的服装和妆容总是很夸张?这些时尚常识我可以去普及。想要追赶时尚,但不知道品牌,我可以推荐——我用最符合大众审美,也最让高端人士不屑的穿搭和妆容获取了足够的注意力,然后从那天起,Coco妖妖就正式转成了以时尚推介为目的的网红——消费者不是没好品位,她们只是不知道还有这些好东西,中国经济越来越好,迟早有一天,所有品牌会争先恐后地进国内推销,我能在这之前介绍大家看世界,是Coco妖妖的荣幸,推荐友商产品,我是没钱拿的——当然,推荐我自己的衣服,我也不给广告费。”
一个轻松的小笑话,让台下又传来轻笑声,也让琪琪的眉头再度拧紧:之前的种种铺陈,倒是让人觉得她的做法无可厚非,甚至是值得赞赏,但这句话又让人觉得不妥了——推荐别人的没钱拿,这也就算了,但推荐你自己的不给广告费,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Coco妖妖推别人的还说的过去,推你自己的品牌……这行为就不纯粹啊!怎么能这样呢!
“山寨和假货会拿走品牌开拓市场的利润,那我就自己推出低价位替代品,用这部分收入来弥补高端时尚的支出。——很多同行都不知道快消和轻奢的巨大利润,而我相信所有消费者都不知道,高端品牌实际上是整个服装行业中生意规模最小,利润绝对值最低的行业。我们高端设计师别看都叫大师,但其实99%都很穷的,真的。”
行内的吐槽,顿时让台下爆出大笑和掌声,乔韵等骚动过去才继续说道,“我们就像是拿着金饭碗的乞丐,一边带动行业发展一边被饿死,我不知道Dior、LV,这些成名已久的大品牌是怎么做到持续盈利的,但我的【韵】很弱小,必须通过一切方法千方百计地发展起来,才能继续前行。很多人说,把Coco妖妖和我联系在一起,是在侮辱我,但我要说他们都不知道Coco妖妖到底有多强大,她又代表了什么——【韵】进入我们大部分目标客户群的眼帘,靠的是Coco妖妖的帖子,我们直到很后面才有钱做实体广告。【韵】成为网红的爱用品,是靠Coco妖妖,这些网红对我们的销量有多少提升——”
她张嘴似要说出具体数字,但又吞了回去,让一众急切探身的业界人士发出叹息,乔韵的微笑有点调皮,“总之,我们自己最清楚我们在Coco妖妖身上尝试了非常多精准营销的手段,是她帮助【韵】一步一步壮大,从一面来看,Coco妖妖是个名字俗气,普普通通的网红,但从另一面来看——就像是今天的秀,镜花水月,从另一面来看,她的普通也是一种精心的选择,正是因为她普通,她才拥有最强大的力量。时尚界最不应轻视的就是普通的力量,这是一门建筑在普通人需求上的生意,我们的作品可以高傲,但心态应始终谦卑。”
“……”这……该怎么说呢?也许又是话术,但听着的确舒服,琪琪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她不再哭了,被骗的感觉也渐渐淡去,反而陷入了少有的深思:乔韵的做法,算是欺骗吗?似乎不应该算,从头到尾,她除了在《你我有约》里对Coco妖妖的‘反奢侈品’观点做出回应以外,好像从没有说过自己的确不是Coco妖妖,而且能说那件事是错的吗?那件事分明很正确,现在从以前那种草就想买的狂热里解脱出来以后,她心里是很赞成妖妖观点的。乔韵能牺牲自己品牌的利益去赞成这种对大众有利的观点,其实是说明她人品高洁,是个好人啊……
‘因为是好人,所以任何事都是好的’,如此非黑即白的简单观点,当然不正确,但却早已深入人心,成为许多人心中唯一的模式。琪琪就正是其中的一个,她左右为难地拧着眉头,不知道对此事该采取什么态度,是就此失望地不再关注,还是……为乔韵的成就骄傲?好像,她说得也对哦,做设计师就是国内第一设计师,做网红就是国内第一网红……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其实的确也不多啊!
才刚这么想着,乔韵的话锋就是一转,“所以,把Coco妖妖和我联系在一起,其实是我的荣幸。这说明大家认可我作为设计师的实力——这么厉害的一个网红,她的搭配选择能让上千万人点头,能营造出新的流行趋势,能一手带起一个轻奢品牌,需要多精准的眼光,多么有前瞻性的市场判断和多么高深的搭配功力?这个话题能引起大家的注意和谈论,说实话,没给我带来什么压力,反而让我非常高兴,大家不怀疑Coco妖妖是别的设计师,怀疑是我乔韵,这真是看得起我!”
她双手合十,向四面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笑声和吐槽声,就连琪琪也啼笑皆非,“这……什么和什么啊!乱来啊!太乱来了!”
瞥到屏幕一角秦巍骄傲的拍掌表情,她忍不住扶住额头,“也不约束一下女朋友,做什么大明星啊!”
话是这样说,但她的嘴角也忍不住翘起了一点点:从前就觉得乔韵很厉害、超厉害,各方面都无可挑剔、金光闪闪的,但形象其实在心底很模糊,包括Coco妖妖也是这样,不怎么谈生活,都是发搭配,专业上很信服,却建立不起什么情感联系。现在,她这么‘无耻’,吐槽之余,琪琪却也不免觉得,嗯,这么漂亮却又这么强大,这么强大……却又这么无赖……其实,说起来啊……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小萌呢……
“关于Coco妖妖的事,就给大家介绍到这里,没有另开发布会,而是在此处说明,也是因为我和妖妖的身份变换,非常适合这场秀的主题。”乔韵搂着一直没说话的面具女孩,亲密地说,“至于说我身边的这位姑娘,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呢——”
她拉长了声音,又恶劣地吊了一下大家的胃口,这才捂嘴笑着说,“其实,她也是Coco妖妖!设计师的工作也是很忙碌的,多一个人拍照,对我们的主旨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大家可以猜一猜,在妖妖发过的帖子里,哪些照片属于她,哪些属于我,而今后的视频中,面具后的人,什么时候是她,什么时候是我。——一个小提示,就算露了半张脸,也未必百分百是我哦!”
“啊啊!还有两个妖妖!”
解说都到后半段了,虽然还有很多疑惑,但好像这一次的说明也已到了尾声,这时候忽然又抛出一个大悬念,琪琪有点措手不及,一下焦虑了起来:“我靠!露脸都不是,这PS功力是多屌啊!啊啊啊,能不能让她也摘下面具,到底是谁啊?”
可惜的是,乔韵似乎没有进一步爆料的意思,她和面具女孩相视一笑,松开手让她也走进返场口,这才再次慎重地对镜头微微鞠躬致意,“今天的秀,对【韵】来说意义非凡,也许是短期内,在大陆和大家的最后一次见面了。谢谢大家的支持,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谢谢大家!”
没有献花环节,直播切入音乐和刚才的精彩回放,小画面里,乔韵走进返场口,即使很多人还有问题,还不相信就这么结束了,但,从小画面来看,这场惊喜连连,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服装秀,也的确是真的到了尾声,不会再给出什么大逆转了。
“啊啊啊啊,什么叫做短期内最后一次见面,难道如果这件事没解决好的话就要隐退吗?不是吧,不是吧?”
虽然还没决定立场,但也是被最后一句话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弹起来了,琪琪一边念叨着,一边点开了天涯——这会儿她不想去贴吧,那里是支持者的阵地,而刚才整个发言环节都不能发弹幕,也让她憋得死去活来,心里有太多槽要吐,太多点想要讨论。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涯,比较适合现在的她了。
“哎哟!”
早猜到了这事肯定激起天大的波澜,但打开版面后,她也吓了一跳——就见那长长的页面,几乎全被相关贴填满,乔韵、秦巍、Coco妖妖成了满屏满眼的关键词,【骗子】,【欺诈】、【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这些短语一个接着一个,全都是在说乔韵避重就轻,歪曲事实甚至是公然撒谎的,虽然还没决定立场(这句话必须一再强调),琪琪现在却也本能地蠕动了起来。
“没……也没那么严重吧!”她很不舒服地想着,“干嘛这样说啦!要是真闹大了,【韵】开不下去的话……”
【韵】开不下去,似乎是个很解气的结局,也算是对她被欺骗的感情做出了交代,刚才最生气的时候也不是没这么期望过,但,看着这满屏的攻讦,在不知不觉间,琪琪还是吐露出了心中最大的顾虑:“——那我该去哪买衣服啊!”
☆、第205章 就看她怎么收场(1)
“真是厉害了, 乔小姐。”
“这个大惊喜真是完全没想到啊——哎,我这有个不情之请啊, 妖妖面具下的那个小姑娘, 能不能请来给我们认识一下啊?聊聊嘛,就当是交个朋友。”
“哎哟,我不得不说,都是姓乔,乔韵,乔布斯,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啊?怎么即席演讲都做得这么好?来来,乔小姐, 我们碰一下杯——透露一下呗, Coco妖妖给你们的营业额到底带来多少增速啊, 你说你,刚才挑逗一下就算完了?你得负责啊小乔。”
“就是啊,乔小姐,你今晚搞得这一场,比电影还精彩,说实话,看得我们都不记得喘气了。秀结束了还有这么一出——傅总呢?知道你忙,我们可得好好问问了,这个模式太有启发性了。给国内市场整个指出一条新路啊!”
“你说得太对了,蛋糕做大了,整个市场做起来了,发展才会更好。乔小姐,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鸿展服饰的刘丽,我们公司刚进行B轮融资……”
谤满天下者,身边必定也有一群死忠的支持,否则根本闹不出这么大的声势。——天涯上一片沸腾,各种对乔韵的质疑声浪占据了热贴的同时,【韵】的After Party却是充满了喜庆的氛围。好像根本没人认识到乔韵的介绍词中,存在的重重瑕疵,已经可能引起的后果:毕竟是人家的派对,有些话就算想到也不会问,何必当众驳人面子?肯定是锦上添花,拣好的夸,更别说他们还想从乔韵嘴里挖点料了。如果仅从派对现场的反应来看的话,乔韵一定会觉得自己已经征服了全场观众,她堆着笑,把这些工作上的熟人一个个应付过去,“哪里哪里,都是工作需要。”
“她很害羞的,已经回去了,以后都有机会合作的。”
“不瞒您说,刚才台上没讲,这模式也存在很多问题,之后有机会我和您仔细说说吧——现在我先过去了。”
“好好好,我们公司傅总是管这块的,我一会让他来和您聊聊,其实很多具体的问题我也不懂……”
“乔老师。”记者一向喜欢在这种派对里钻营,今天更是发了疯地想进来采访,在媒体区那边对她拼命挥手吸引注意。也有摄影师在偷偷地拿相机,想拍明星们绕着模特,纷纷去查看高科技样衣的场面。官小雪看到乔韵经过,一把拉住她,“乔小姐,你这个技术太有意思了,我今年下半年要开演唱会,能不能和你们预约合作呀?”——她早忘了曾和乔韵擦肩而过的事情,真把自己当好朋友了。
“对呀,乔乔,太厉害了,来来来这杯你必须喝完啊。”之前和秦巍一起吃过几次饭的宋悠然也过来,手里端着香槟,还走中式酒桌礼仪。“我先干为敬!”
衣香鬓影,全场大咖都当她是唯一主角,不管网上骂多疯,架势是出来了。恐怕很多原本对未来舆论走向有疑虑的客人,看到这热闹心里也要调整评估结果,对乔韵和秦巍更热情。只有真正在意她的人,才会去想网民的舆论会不会影响到品牌形象,担心今晚的新款销量。
“Joe。”她像是穿花蝴蝶,从一个花丛穿到另一个花丛,终于遇到另一个真正关心【韵】未来的人——凯文和她碰了一下香槟酒杯,“很精彩的演说。”
他的笑容显得信心十足,这是给室内所有居心叵测的观察者看的。但眼神又是另一回事了,他的猜测和怀疑,都在含蓄的语调里:Coco妖妖做过的事,只是一笔带过,重点问题民众会就这样放过?该怎么说?
看起来,他知道Coco妖妖的身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还让Mandy做过调查,对这身份的履历有一定的了解。这件事,真不是傅展透露,确实另有消息渠道。
“不担心演说之后的事?”对大股东要有相应的待遇,乔韵啜一口香槟,浅笑着问。
不明说,是凯文的风度,主动揭穿,却显示了乔韵强大的信心。凯文望着她的眼神有点变化,他举起酒杯做掩饰。“看起来,你对之后的形式很乐观?”
“至少在舆论上是如此。”乔韵主动递出酒杯,和凯文碰了一下,“凯文,你也知道这是怎么一种游戏,在这种非切身利益的新闻上,大众根本就没有判断力,《乌合之众》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我想,有些担心是你多虑了。”
“期望如此吧。”想要入股CY,凯文多少是有些凭借这个隐秘,现在乔韵主动叫破,信心又如此足,他的态度自然软下来——但这并不代表凯文已经放弃了在入股谈判中为GA争取利益的想法,只是他选择暂且避让锋芒,收集更多的信息,甚至是让事态再自然发展一段时间,视后续变化,再决定自己的谈判策略。
这一点,乔韵心里也很清楚。在入股谈判中能获取多少主动权,还得看这件事最后怎么收场。不过,她现在表现出的掌控力越强,凯文的野心也就会越弱,她并未改变自己的策略,凯文不说,她就更要多说。“还得感谢你的配合——对了,凯文,上次我们谈到的问题,是不是也到了该正式会谈的时候?就不知道你这一次,有没有为我们安排出足够的时间了。”
她诚意满满,主动打开入股窗口,凯文反而有点犹豫起来。两人对视片刻,乔韵笑而不语,凯文一样也在笑,但他的笑容,却没有乔韵的底气。——虽然乔韵就算穿了高跟鞋也还是比他矮,但很奇怪,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她却成了更显眼的那个。
“只要后续能做好控制,当然没问题。”凯文不是受不了刺激,但他似也发觉不能再这样下去,露出迷人的微笑,刺她一下,“但Mandy刚刚告诉我,在中国最大的娱乐论坛,舆论已经出现了一定的负面倾向。Joe,舆论引导是一门精密又玄妙的科学,你在面对的是数以亿计的潜在对象——而你的目的并不是消灭所有反对的声音——不,那些粗暴的手段,并不能挽回消费者的喜好。你对结果,真的这么有信心?”
哇,天涯的黑贴连他都知道了,全场的嘉宾不知道的还有多少?
乔韵不为凯文提出的风险担心,反而是觉得这点好笑:派对这么热闹,好像大家都真为这场秀感动得不行,全都在和她说‘国产设计的希望’,实际上有多少人是在逢场作戏,巴不得网络上再闹大一点,看她垮台?
环顾整场红男绿女,对上那一双双讪然的眼睛,她露出浅浅笑意,饮下杯中平价的起泡酒——要控制成本,当然不会在这种招待会上用好香槟,这酒尝起来有点像是这圈子,装扮得再光怪陆离,到了后台每个人也都坏得很实际。
“这是在打赌吗?赌注是你们的股份?”先开个玩笑,但她的话意却半带着认真,似乎只要凯文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她亦不介意将这几亿的买卖当作赌约。
凯文微笑起来,有点无奈,像是对她的孩子气无话可说——不过,即使用了这么多花招矫饰,他没敢应下她的挑战,也还是不争的事实。
乔韵也笑了,她看起来好像更高大了一点。“那我们就等着看好了,凯文。”
她说,“那我们就等着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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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山寨联手卖衣服,利益输送,收广告费,凭良心说,设计师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别以为煽情能感动所有人,盘点Coco妖妖历年来十大谎言,实时更新中!】
【瞬间觉得韵跌价得不行了,我想去法院起诉她,有人支持吗?】
【天啊!太low了,粉转黑楼,有同伴一起来吗?说说这个绿茶婊的前世今生】
衣香鬓影的宴会还在继续,却不乏有客人前脚和乔韵寒暄,说完‘亲爱的你太棒了我好为你骄傲这真是天才的想法’,下一秒就偷偷拿起手机看帖,了解Coco妖妖的黑历史,‘我就想说,她自己是设计师,应该知道设计师的原创权利是要保护的吧!巴黎世家,LV是国外的名牌,山寨他们就不犯法了吗?就能说得过去了吗?她是以山寨起家的,没错吧,就是靠给山寨店做广告闻名的吧?刚才那番言说,好恶心啊!真正核心的问题一个没解释,台下就坐着GA的高层,也是被她盗版过的名牌老板,她好意思吗……’
谭玉就是偷偷看帖的其中一个客人,在她看来,这豪华的会场就像是火球外的纸壳子,被火光照得鲜亮,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纸壳子是不是就烧起来——而乔韵就是纸上的那个人,人们之所以流连不走,就是想要在起火前多看她几眼。这团火也烧在她心里,让她一秒钟都静不下来,见乔韵周旋在众人面前,却总是刚好和她错过,她忍不住主动凑上去打招呼。“小乔,今晚秀真是太棒了——但……”
先说过场面话,把她拉到一边,她才吃吃艾艾地提醒,“你看到网民的评论没有,天涯那边现在都闹翻了,你以前也有一些黑粉的,这个……你知道的吧……”
一直晾着她,就是想看看她的表现,乔韵望着她微微笑,倒很满意:还有点脑子,找的准自己现在的定位。
“对,这我知道。”她一口承认,爽快得让谭玉瞳仁微缩,她还有点小心翼翼——两人现在的关系很新颖,谭玉心里不是不恨她,但如果她不是被人一下整得死透了,就还有能力把她推下去,她想往乔韵这里靠拢,但又摸不清她的想法。
这条狗想栓牢,还得丢点骨头给她。
“这我知道——”她说,想到凯文的提醒,笑得更愉快,随删帖出大料,“天涯那边的帖子,就是我找人发的。”
外人看来,她们是在亲密地咬耳朵,谭玉的惊讶也收敛得很好,再吃惊也只在一个挑眉里。“——啊?”
“那些贴,是我找水军自己发的。”乔韵又重复一遍,给点时间,满意地看到谭玉眼底疑色渐退——还算聪明,之后就可以多用,她就要去巴黎,总不能事事都在法国遥控。“之后,也许还有需要谭姐帮忙的地方,到时候该怎么做,谭姐你心里清楚吧?”
谭玉输给她,其实不能说是她不精明,只能说她输给了乔韵自带的金手指,在根本没想到的地方露出破绽,溃败全局。但其实水平还是有,乔韵点到这里,她想一想也就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明白了,放心好了,豆豆和张娜那里,就交给我。”
总是这么神通广大,就连眼下她以为的危机,都在乔韵一手掌握之中,谭玉望着她的眼神,不免出现点惧意,乔韵看在眼里,更是满意——就是要大胆一点才能把谭玉镇住,不然,过了最开始的震惊期,也难保她没有别的心思。
今晚连下两城,旗开得胜,乔韵锐气更足,转身要走,却被好不容易冲破保安线的记者一把抱住,“姐姐诶,你要去哪!我们都等这半天了!”
“就再走开一小会,真的!”一转头,又是那灿烂的微笑,乔韵用眼神指挥谭玉退到远处,真诚地再三保证,“我去找人啊,预定是和傅总一起接受访问不是?——我现在,就是要去找他啊!”
☆、第206章 就看她怎么收场(2)
【和山寨联手卖衣服, 利益输送,收广告费, 凭良心说, 设计师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气死我了!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刚看完【韵】的直播,简直气得不能行!大半夜的我胸闷,老公都吓着了!来说说刚才的事儿吧,之前传了快半年的Coco妖妖和乔韵是一个人的事情,现在已经有结果了,居然真的是一个人!而且还用超级厚颜无耻的理由为自己辩护!我不能忍了,这说的都是什么大谎言啊!等我一条条给大家细8,现在给路人先科普一下Coco妖妖和乔韵, Coco妖妖是……】
一整段关于‘两’个当事人的介绍, 倒还算是中规中矩, 没有偏离事实太多,贴主说得也不是很详细,因为楼下聚集着的全都是已经基本了解内情的围观群众,也有人在为乔韵辩护,‘不都说了是宣传手段吗,人家又没有犯法……你不能因为别人有个网络身份就说这是谎言啊,我还可以说是一段佳话呢’。
【是,网上有个马甲不算什么,她的CY直接出自己设计师衣服的低配版,我也不说什么了,都算她过关。我就想问问她怎么解释自己一开始卖山寨的事情,我现在找不到图,你们粉丝也不要拿后期她红了以后的事情出来说,前期她绝对是拿标明了就卖山寨原单的淘宝店链接分享在帖子里的,后期红了才开始穿正品,对以前的帖子避而不谈。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任何人不要给我争辩,我拿全家人健康保证,就是有!】发帖的楼主似乎是圈内人,对真相十拿九稳,语气也超级激动,【还有,之后她红了是穿正版,也不给淘宝店的链接了,但是那也明显是说好的!大家都知道,原单什么的,都假的,全是山寨,自己下单做的,需要一个时间,就算有原单,哪里有那么巧?她穿什么,就有什么的原单?就马上有那款的山寨?肯定都是和商家说好的!商家说要上什么,她就穿什么。肯定是这样的,她自己一直这样赚钱没问题吗?拿到的何止是韵的宣传?不知道广告费收多少了吧!那些别的原创设计师不会生气吗?Dior的设计师看到自己的衣服被这样的人穿会高兴吗?这样的人怎么还有脸当设计师!号召大家一起抵制韵!让乔韵退出设计界!】
要招待的客人实在太多,这一次,【韵】的派对就放在秀场里办,即使隔着门,依然能听见派对现场的欢声笑语,好像谁也不知道【韵】正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公关危机,尽管他们多数肯定都在暗中观察。——这现象确实有点讽刺,但傅展并没有出去灭火,他正坐在监控室里,一脸平静地浏览着各大论坛,将这些来势汹汹的愤怒贴逐一看过。半个小时,就算有再多情绪,也足够他冷静下来了。
【别以为煽情能感动所有人,盘点Coco妖妖历年来十大谎言,实时更新中!】
【刚才我……】一段介绍后,楼主也阐明了主题,【Coco妖妖真的只做了乔韵说的这些事吗?呵呵,这女人可真会为自己脸上贴金啊,这么毒辣的人还能把秦巍吃得死死的,不说她是绿茶婊都真亏待了绿茶,我就说说她都为Coco妖妖撒了哪些谎吧。第一,她为原单店做广告!这个是一个设计师该做的吗请问?她说没有,但还有多少当时的坛友都能作证,肯定是有!】
【第二,她自己出自己服装的廉价版!朋友们,你们不觉得这样让品牌一下变得超级Low吗?按她自己在节目里说的,那两个牌子的衣服有什么区别?不会超过10%吧?但售价却超了十倍!这是什么概念!大家快去物价局投诉她啊!】
【第三,她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呵呵呵,Coco妖妖在自己的博文里可没说过自己谈过恋爱,但她本人却一直和秦巍在恋爱,这不是欺骗大众是什么!】
【第四,她排挤别的网红,之前在豆豆强势崛起,威胁到她第一网红身份的时候,忽然间被人攻击人肉了一波,这波很难说不是Coco妖妖在背后策划,还有这些年来那些强势网红之间掐的架,呵呵,你们懂了吧?这女人心机这么深,怎么会容忍别人来威胁她的地位?】
【第五……】
“叩叩。”有人轻敲敲门——不是下属,这礼貌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乔韵敲完门就直接走进来,盘着手靠在门边,抬起眉毛,不做声,盯着他看。
她还是刚才直播里看到的样子,自信的,几乎是有点跋扈的,无法无天的笑意从她眼睛里蔓延出去,活像个顽童,淘气得要命,又有种异样的吸引力。这种人很邪门,对上她大部分人会无奈,总是不情愿地让她占去先机,她要做什么,好像总能如意,胆大得要命,只有傅展才能看穿这下头的层层缜密算计。——呵,但看得穿,又能怎么样?
“面具下的人,是白倩?”他开口问——从下巴线条认出来的。“不让她说话,是因为她也很慌?你对她说的是,只是开个玩笑?”
“如果你被搞定,那就真的只是个玩笑。”她认得利落,一如既往的爽快,眼睛笑得弯起来。真美,这样算计也有计算的美,“你没答应,她就是将来的妖妖。”
将来的妖妖,能继承多少红利?白倩是没什么能力,但人谁不喜欢钱和名?她藏在面具底下,搭配乔韵指定,文案有人写,就出个身体,就算一开始惊吓,以她的性格,现在也被说服,说不定还很感动乔韵给这个机会。她要去巴黎,业务越来越忙,孟泽再飞去巴黎拍也没意义,公开化正好省成本。
“看来是早做了两手准备。”傅展轻声说。“水军?”
“定金都付过了,稿件出去的时候给他们发的。”
她真美,论鲜嫩,自然不如刚相遇,但他一点也注意不到,看见的都是她的笑,越棘手就越是美,眼睛挪不开地欣赏,越是得不到就越是美,她就这样热热闹闹、朝气蓬勃地在安全距离外对他笑,嚣张又得意,像是算定了他所有可能的反应,知道今晚她已全盘皆赢。
真的吗?就不怕被他翻盘吗?她以为他就只能用这些办法来对付她吗?
傅展揉揉眉心,先不想这些,“逆反心理?”
“破而后立。”说到大众舆论,她和他不约而同都有些不屑,就像是两个老手在谈论教学关游戏。“把反对者聚集在一起,更容易控制和抹黑。”
污名化,把正常的质疑也涂抹上黑,大众也许会质疑,但在强大的舆论操控面前,他们淡忘的速度也会很快。这一切不过是欲扬先抑,老手从黑贴出现的速度就能发觉不对,更别说其中细微的讲究——第一个破绽要出现在第三条,毫无根据的指证,激动的态度,会让整张贴都变得不可信,其中的真料也被殃及。傅展说,“你就那么肯定没留下证据?”
“反正贴是都删了。”
贴已经删了,而且是早就删了,当时的原帖截图,连傅展手头都没有,很怀疑现在还有没有人能找到,就算有,那又如何,可以是P的,不是P的也不能证明帖子里别的指控都是真的。失实的印象一旦种下,真的也变成假的,真相是什么,在这时代哪有人真能明辨是非?还不是传媒业叫你想什么,你就想什么?
“不担心主流消费人群受这些贴影响?”
“她们看不到的。”
【韵】从网上红起来,但受众却并非会是跑在天涯看八卦的闲杂人等,他们更多的还是通过各大媒体的传统宣传方式了解到这品牌,【韵】几次销量上升的数据分析,都指出这点。傅展抬抬眉,“能保证媒体一句话不说?”
乔韵笑,漫不经心的,轻慢的,带点优越的,“那就是谭玉的事情了。”
该怎么撒钱,怎么拿新闻交换,不用她来,全靠老大姐去压,本来媒体关系就好,没人做对,这新闻,恐怕还真发不出来。版面闹翻天,媒体不上稿,全数装聋作哑,听起来匪夷所思,其实全世界都一样,本来就没有自由意志,只有钱与权。
只是没想到,乔韵连谭玉都只手收服,说拿下就拿下。傅展不禁失笑,“你的手下倒不少,什么事都有人帮你办——总不会说凯文那边,也已经被你解决了吧?”
这大新闻,影响的可能是【韵】的销量,但对CY却是巨大的利好,本来是做低价替代品,现在被爆出原来是原厂自己的手笔,感觉立刻身价都不一样,可想而知,人群会有多疯狂地追捧CY。对凯文来说,这是损公肥私,他入股CY的决心会比之前更坚定,如果【韵】的销量有所下降,那在CY中,想要的也会更多,以期弥补【韵】这面收到的损失。乔韵不团结傅展,怎么和凯文斗?她回来找他,不就是因为凯文那边按不住了,想要在谈判之前,解决掉内部分歧?
她的计算,他一一拆解,精确得如同庖丁解牛,乔韵也不慌不忙,她笑,“大不了就都给他——我敢给,也得看他敢不敢要。”
是真心话,看得出来,她一点不以为意,即使是傅展,此时也不禁语塞:她都给了,凯文会不会都要?
当然不会,他做事一向有分寸,乔韵让他开,他也只会开个合理的行情价,反而不会过度紧逼。她要不拿钱当钱,只把眼前这些当游戏,自然可以大方合作,有没有他傅展的配合都无所谓——她也真是把眼前一切都当游戏,输赢随意,唯一看重的似乎只剩下自己的设计。
这也许是为了迷惑他展露的姿态,傅展这样告诉自己,但心里依然发堵——这么美,就像穿花蝴蝶,来回飞,就在指尖却总捉不到,她越是赢就越撩拨他的火气,真这么洒脱,这么不俗?失去公司,她怕不怕?秦巍的演艺事业呢?他的家族企业呢?难道她就真没一点在意的东西?
答案当然是否,就像是一台计算机,只是一个念头,眨眼间已计算出无数可能,排列着可行的计划,傅展问得就有点赌气,“那,你还来找我干嘛?”
任何麻烦,她都可以自己解决,战略上她占尽了主动,还来找他干嘛?给他提供下台阶?她恐怕没这么好心,在她心里,需要被呵护的不是只有薇薇安秦?别人都是这出轰轰烈烈的爱情大戏中的炮灰,像是他这样的备胎,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何须在乎他的心情?
“这不是现实吗?”乔韵垂下头,又忍不住笑了,风情就像是风中的芦苇,微微的摇曳,芦苇花随着风弥漫到空气里,每一次她赢的时候都会稍稍大度一些,“傅先生,你这个人好没意思,你赢的时候,你就很现实,输起来你就不讲现实了?比谁都有脾气。”
“这是在留我?”傅展问,他有点诧异。还以为接下来会是扫地出门——她完全可以和凯文联手,以他出局为前提和凯文谈生意。她还在台上他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如果乔韵够疯,说不定她还真会这么做,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她会找谁来接替管理,也许叫陈靛和GA那边派出的高层,干脆就是Mandy朴?
后续该怎么翻盘逆袭?他已经有了很多想法,该不该付诸实行,却还没拿定主意,他的一点恨滋长在她的美丽里,倒是越谈越坚定,说实话乔韵现在的表现比他预料得要更克制,她没一脚踩上他的脸,以她性格来说都算是够温和了。
“本来就没想赶你走,你走了公司怎么办?谁管?”乔韵的语调很轻松,但笑意却渐渐收敛,她弯下腰,强调地说,“我想要什么,你一直都很清楚,David,我们中间,一直在逼迫的人,是你,不是我。”
这一局,她是赢得出人意料,但也扎扎实实,再回避就真的难看了。傅展迎视她,不再继续否认,“那你还不希望我走?”
她一定会希望他走——小范、谭玉……他做过那些事,她没抓住过把柄,只有怀疑,也就无法因此发作,彼此撕破脸皮。傅展知道以她的性格,一旦肯定,心里一定会记住这笔帐,他其实也好奇她会怎么对付自己——不知道谭玉是怎么栽的,但他可没留什么破绽在外头。
“出来玩,被人算计不是很正常?”他一口认了,乔韵反而缓和,她微微一笑,“怎么,质问你为什么算计我?——你当我真有那么自我中心?”
这时候倒洒脱起来了,傅展眯起眼,打量这个矛盾又善变,迷人又冷酷的女人,他看穿99%的她,但剩下的1%老做出让他诧异的决定。“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傻逼,”乔韵坦诚地说,她的声音严肃起来,忽然间又像是一柄刚淬火的刀,声音亮得刺人。“David,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傅展当然知道,她想要这样的事不再发生,他安稳在国内为她管公司,除了钱别贪求别的可能,她对他没有兴趣,又贪图他的能力。所以她一直试,一直刺,弄不明白的时候多疑又多刺,现在她占了上风就宽容起来,不再一碰就炸。但即使他答应,她又怎么能相信他?乔韵到底了不了解他?如果他不想要点别的什么,又干嘛要留在这样一个不想做大,全凭设计师一时兴起的公司里做千年老二?
“好啊。”他随口答应,漫不经心,更像是挑衅。“那就答应你。”
乔韵眯起眼,她当然不悦,虽然还是白衬衫黑裤子,但现在哪有半点清纯?举手投足全是女王的威严,傅展看她不高兴,心里倒痛快点:要斗就放开来斗,何须粉饰太平?
最终结果会是怎么样?毁了韵,毁了她设计的能力?他拍拍屁股,经验是积累下来了,随时东山再起,但供应链断裂,对品牌的伤害却不是一两年内能够弥补,这场没硝烟的战争,会比如今沸沸扬扬的丑闻更有杀伤力——
“你还记得欧阳绿吗?”
欧阳绿,那个外围女,拍了秦巍的裸照——乔韵突兀的发问,打破他的遐思,傅展抬抬眉毛,露出点诧异,“她是谁?”
“那个拍秦巍照片的人,她现在也在美国。”乔韵盯着他,意味深长地讲,“拿学生签出去的,大使馆只查得到学校的Offer,但当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学校给她递了入学许可——我现在还没去看她的推荐信。David,你不要逼我去查。”
Offer、推荐信、学生签?傅展愣了下,层层推理一会儿才铺陈开来:大使馆拿不到推荐信,她能找到人拿,这是在暗示她的人脉,炫耀肌肉?她先说了林瑶青,证据都拿到了,其实是十拿九稳的才来怼他,如果他和欧阳绿有关系,这筹码更重磅,为什么不一开始提?杀伤力不是更强?除非她看过推荐信,发觉两人确实无关,但又止不住疑心,现在只是在试探他。
——又或者是,她不愿去看推荐信,以免落实了他和欧阳绿的关系,两人有这条梗在,不得不崩盘,再不能维持合作,【韵】也就彻底经营不下去了……乔韵是这样的人吗?如果真是他从欧阳绿那里拿了照片并散布出去,这行为已远超乔韵底线,更牵扯到她千恩万宠的秦巍,【韵】的正常经营,按她的性格,相形之下又算什么?
还是,她依旧怀疑他,但却因为她就要去巴黎了,公司离不开人,不得不抛出这点,通过‘不愿主动追究’,来体现对他的一点情分,以此安抚他的情绪,双方都好下台?同时,又通过他对这个话题的反应来暗自试探,是不是他,她自然会有自己的答案。就如同从前每一次的反应——她在心底定罪,是不需要任何证据的。如果认定了是他,缓兵之计以后,她自然会徐徐图之,把他排挤出公司,再想尽办法,为当时的秦巍复仇。
怎么不直接撕了?换作以前,光是怀疑就足以崩断这条合作线了吧,现在都猜疑到这份上了,还在犹豫?秦巍对她来说,不是比这公司重要多了吗?
傅展若有所思,他的心情忽然又明媚起来,几乎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呀,怎么不直接问了?今晚不是摊牌夜吗?
“你去查好了。”种种思虑,只在瞬息,乔韵话音刚落,几乎没任何停顿他就嗤笑,“——其实又何必查,你问我啊。”
林瑶青认了,小范认了,藏在这两人身后的心思他刚才也默认了,他已经认输了,所以才这么坦白,外围女的事,乔韵敢问,他也是敢回答的。
乔韵的瞳仁缩起来,眼神里藏着小刀子,在他脸上逐分逐寸刮过去,越是凌厉就越是透出软弱——真的想问,反而不会这样锋锐,而是会尽量伪装得无害。傅展几乎笑起来:他倒不相信她对他有什么依恋和柔情,以至于不想问这个问题,他们间绝不是这样的关系。互相算计,彼此推理,一边防范一边合作,永无止尽的相互博弈,这才是他们的主题。
“那……”她慢慢地问,知觉提升至极限,侦测着虚实,“是你吗?”
对抗中的她很美,将来,她会发现这点的。
“不是。”傅展肯定地说,“这真不是——你知道欧阳绿在哪里上学了,以后可以随时去问她。”
如果是他出手,欧阳绿本人是否知情恐怕不能作为判断的依据。乔韵似想到这点,注视他的眼神,依旧将信将疑——她会有点相信,恐怕还是因为他现在吊儿郎当的无所谓,爱信不信,反正他不会做进一步说明。
“CY的股份,我要三分之一。”他说,乔韵的眼睛一下亮起来——开条件了,也就是说,围绕CY股权的这场战争,他认输了。
“你的行程表自己排,但不能擅自改,任何与公司有关的事情,行程定就是定,商业上我不需要设计师的随性。”
“公司方面,权责继续明确,日常款的设计要有明确时间表。设计部门年底以前最好组建出来,不管你放在哪里,我要按时按点的商业化设计。每年的大秀不许超预算,多了你拿自己分红去填。”
“秦韵这品牌要有业绩压力,不量产就没钱做宣传……”
有些话无需说那么细,两人自有默契,他要进CY,前提就是给予乔韵‘她想要的’,傅展直接跳到开条件的阶段,又多又苛刻,这也就说明他是真正已经践了诺——又不图你什么,放下了绮思,自然也就没了以前的容忍,想要把他留在【韵】,乔韵也得付出相当的诚意。
看得出来,乔韵松了一口气,今晚一直很挺的肩膀几乎垮下,旋又坚持着挺起,“股份不可能给到三分之一的,你的贡献没那么大,我也要考虑青哥的利益。25%是最高。”
“25就25。”
“设计部门会给你,但产品线的丰富主导权还在我,大秀预算要比行规高。”
“最多高10%。”
“20%。”
“15%。”
“成交。”
门外还有一整个世界要应付,更有个虎视眈眈的凯文。CY这块肉,乔韵只能给一个人吃,为对付傅展她可以对付凯文,但,已和傅展和解,那为什么还要给凯文那么多?讨价还价简洁又快速,傅展要得合理,乔韵给得大方,不到十分钟就达成一致,一同起身去面对传媒。两人走到门口,乔韵偶尔顾盼他一眼,残存的狐疑藏得很好——但她还是对欧阳绿的事留有心结,大局为重,克制住了自己,现在有点余力,就又泛了起来。
这要命的直觉,傅展有扶额的冲动,他被坑了多少次?但他亦觉得她难得的‘大局为重’很好玩——先是去巴黎,现在又是大局为重,今晚整个抢回【韵】的主导权,彻底笃定公司内部的权力结构,她倒是越来越有事业心了。
“对了,今晚的事,我还有个疑问。”推门前,他最后一问,“——商业上的前景,我赞成你的分析,几乎没影响。但——你就不怕这出戏,毁了你在设计界的名气?那群设计师心眼都很小,毕竟也有点傲气。”
确实,不论是为山寨打广告,推广低价位替代品,都是那群Bitch最讨厌的事情——也许在他们看来这两件事其实都一样,全是在剽窃他们的心血。和这样的领域发生交集,在设计界比皈依撒旦教还悖逆。的秀《Voyage》巴黎可以无所谓,就当是艺术家的出位言论,但……这么不艺术家的事情都爆出来了,她们还能不能闭上眼当无事发生,继续把她推去巴黎?就如同傅展刚才所说的,这个圈子虽然势利又市侩,但毕竟不是纯粹的商人,终究也还有点坚持和傲气。
这句话,今晚第一次切中乔韵的软肋,让她脸上快速掠过一丝阴影——看得出来,这也是乔韵的担心,今晚这出格的行事,为她赢尽主动,亦不可能毫无代价。本已唾手可得的巴黎时装周再度沦为悬念,也是她因此承担的风险。
只是乔韵也并没有慌乱,似乎也已经看穿了设计圈的德行,不再渴求他们的肯定。
“确实有艺术家的傲气,没错,但他们毕竟也都是商人。”她淡淡地说,和傅展一起踏出休息室,反手关上门。“钱还是艺术,就看她们是怎么选的了。”
富贵声浪袭来,但盖不住她那尖锐的低语,这正是他最喜欢的乔韵,傅展不禁露出微笑,欣然和她一起踱进铺天盖地的浮华中。
☆、第207章 就看她怎么收场(3)
这圈子虽然势利又市侩, 但毕竟还有点坚持和傲气。这句话,是傅展的一人之见, 但也不无道理, Sophie手里握着电话走来走去,就正挣扎于傲气和市侩之中,完全不知道给总部的这通汇报电话,该怎么打。
“Lana,能再给我翻译些网络帖子吗——或者,能告诉我你的看法吗?你觉得现在舆论怎么样,这件事真的不会影响到韵在国内的发展吗?”她也是势利的,如果不是因为这风波, 不会对Lana这么客气, 现在要依靠她的智慧了, 嘴巴就甜起来。“甚至连美国都有新闻了——但我好像并未在中国的报纸上看到相关的报道。”
是的,怎么说都是在上和传媒界打过嘴仗,又有诉讼在进行中的企业,也营造过3D投影的网络热点,这又是一场面向全球网络的直播秀,海外的观众也在逐年增加,新闻界不会错过这样的新闻。声势当然不会很大,只是在业界新闻有短小的篇幅,介绍了一下事件的来龙去脉——‘新锐设计师乔韵,日前在自己的时装秀上公布了自己微博网红的身份,微博是中国的Twitter,而微博网红的身份则和美国这边的INS网红与IT Girl差不多。她作为微博网红的ID‘Coco’,是中国人气最高的网红……’
这篇报道并没站什么立场,反而用较多的笔墨介绍了一下中国的网红经济,‘和国外主要是带动正品购买不同,因为中国发达的造假业,网红除了带动正版销量,还为仿版提供了丰富的流量。乔韵坦白自己的网红身份主要是给品牌【韵】引流,但这一说法遭到网友质疑,人们认为她的身份也为造假店铺带来了销量,并且她也从中分享了利润。这一行为侵犯到了许多设计师的利益,Coco穿过的所有名牌衣物,似乎都是对版权的恶意侵犯’。
也许是因为文化不同,远隔重洋,也不了解国内这边整个事态发展的经过,美国那边的舆论对这新闻似乎相当淡然——也是习惯了中国产品和假货、质量低劣扯上关系了。文章里也提到了Coco和Alibaba的关系,Alibaba这网站发展速度虽然快,但在美国一直却相当受到诟病,就是因为假货泛滥,侵权频频。Sophie翻了下新闻,各处都没出评论,在圈内打听了一轮,好像也没人关心这个——乔韵一年多没去美国了,之前的封面,也是用《Voyage》巴黎在出风头,她的衣服在中国卖得再好,在美国也只是个崛起中的二线品牌,谁会一直关心一个小角色?
但,这也许是风波还没荡漾开来,《Coco》(真奇怪杂志也叫这名字)没有发现这个把柄,作为设计师,自己化身模特推介作品,在政治正确的角度来说,当然无可厚非(当然,除非咖位够大,也会让很多人私下有些非议),网红做设计师在欧美也根本就不是个事,联合盗版店铺一起推广,这件事如果能查实当然会影响,但不论是Sophie自己查询还是Lana这边,反馈都是这件事并没有证据,Lana告诉她,现在论坛上说的话并不可信,很可能都是竞争对手的抹黑。Sophie也倾向于采纳她的观点,她找了些翻译给她翻了点击量很高的帖子,那些遣词造句也让她感到了一丝被操纵的痕迹。
最担心的还是她当网红时期的照片被发上欧美媒体——你可以当网红自产自销,也可以和盗版店铺有点抓不住的隐隐联系,这些事时尚圈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但那些照片……那些照片如果被大面积曝光……她还怎么推乔韵去巴黎时装周?恐怕整个《Voyage》巴黎都要沦为笑柄,‘我们的新设计师很能卖’,那又如何?你看到她拍的照片了吗?那样的审美——
几乎都能听见窃笑声和即将到来的白眼:时尚圈能容忍炒作、营销和唯利是图的价值观,但唯独忍不了的就是坏品味。别说那些苛刻的评论家了,就连杂志内的其余同事,恐怕都很难接受乔韵职业生涯早期拍摄的那些照片——别说同事们,就连Sophie自己,也……
想到那些配色艳俗,甚至根本谈不上搭配,就连PS风格都让人无法多看一眼的照片,她攥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她对她上位的手段无所谓,可以忍,甚至也许还有几分欣赏,但Sophie无法对那些照片视若无睹,她不在乎美国那边和Joe的恩怨,就是因为她的秀所蕴含的艺术性击中了她,而现在,也正因为这批照片审美的恶俗,让她对乔韵的好感……
Sophie不想说自己已经对她的设计无感了,她依然欣赏她的天分,只是,的确,她得承认自己的热情已经退潮了不少,只是又纠结于曾有的许诺,难下决定,甚至隐隐有些希望这新闻能在圈子里闹大,倒是免去了她对主编介绍情况时的难堪:不论如何,这照片目前是还不为欧美所知,有很大可能,更是永远也不会跨越这层藩篱,那么在主编来看,这风险应该是可以接受的,反正Joe身上带着的是她的痕迹,将来即使爆出,受到最多嘲笑的人也不会是她。有八成可能,主编会继续邀约,让她把Joe带去巴黎,在她看来也是个合情合理的请求,如果Joe能一炮而红,作为发掘她的编辑,Sophie的职业生涯也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两人间,可是存在着很实际的利益联系。
也正是因为如此,Sophie才这么犹豫纠结,她的心情微妙难言,手里的电话,放下了又拿起,禁不住一再询问Lana,“国内的销量,真的没受影响吗?中国大众对这样的行为,并不存在反弹吗?”
如果【韵】疯狂的销售额因这条新闻受到影响,恐怕主编的心态才会因此改变。——Sophie其实又并不真的希望如此,这样的才华,她还是希望能更看到她的秀,但……
“这个……”Lana和她的心态多多少少都有些相似,她似乎比她更纠结点,语气拉得更长,还没说就知道是个不怎么理想的回复,Sophie的心先是一沉,又不由为Joe松一口气,最后才是感慨——自己这也是蠢问题了,市场怎么会在乎道德?这件事,除了让CY的销量更火爆外,真的会影响到【韵】吗?从Joe以前发表的言论来看,她们真正的目标客户,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多花了钱,买着这个品牌的附加价值和质量上有限的少少提升吧。
“舆论难道对用户一点影响都没有?”她多少还是有些惊叹,网上舆论如此不利,和购买行为真的能分开吗?“即使有竞争对手在混淆用户,长期来看,品牌形象也总会受到影响吧——难道,那些潜在的用户,都完全不会受到言论的引导吗?这,怎么可能?”
做传媒的大概总会意识到大众的愚昧,在西方社会,网络霸凌一样是个重要的新课题,人性的盲从、丑恶和扭曲,在网络上一样会被等比放大,所以Sophie对中国网络的反馈异常吃惊:难道……这竟是充满了明智冷静的独立思维的网络,和西方文化迥然不同,都能对网络乱象做出自己的分析和解读,并对才华横溢的名人,充满了善意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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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呀,真的全店馊道(Sold out)了啊!这可真是过分了啊!”
周大姐一声惊叫,顿时点燃本已十分热烈的讨论气氛,一帮子凑在一起谈八卦的中青年女性像是水波般漾开来,布朗运动般各自聚到最近的电脑前,“哟!真的啊!全都卖完了!真的假的啊!”
“怎么这么过分啊!这是不是琪琪说的,那个,那个什么,饥饿营销?”
“那不是主牌子的吗?这个分牌子也搞饥饿营销?不可能吧!”
“琪琪,哎琪琪,你赶快过来看看,我们不怎么会玩电脑,是不是真的卖光了?”
S市家和单位离得都远,中饭一般不回去吃,整个中午前前后后两三小时,整个办公室热闹得直逼公园相亲角。再闭塞的人坐三天也能对国内外大小新闻并附近超市打折信息了然于胸,琪琪平时一般不参与,这次无奈被卷进来,心情复杂,慢吞吞地说,“是全卖掉了,现在那边是隔天批量放货,今晚7点会上一批,你们到时候可以刷一下抢单看看啊。”
她预先拉开防护罩,很惋惜地说,“——这个看网速的,我也想抢,但是我家网速不好,昨天都没刷出来。”
“真的全卖掉了!”又是一声惊叫,紧跟着是连绵不绝的‘啧啧’声,“现在的人哦,真是够有钱了是不啦,大几百的衣服也这样好卖!不是才刚闹过丑闻吗?这样的设计师,衣服也有人要抢着买的,真是,啧啧啧啧啧——”
那不是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太多了吗!
当然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吐槽:这件事,虽然没怎么上正经新闻,都是很简单的报道一下事情梗概,但传播度是很高,这些大妈也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风声,更不知道有没搞懂来龙去脉。七嘴八舌的总结下来就只注意到一个重点——原来,那个叫CY的淘宝店,和一个很贵的名牌,就是那个上过电视的【韵】,背后是一个团队,他们家卖的衣服就和【韵】的设计是一样的,只是便宜了很多很多。
怎么说也是公众人物,又是当红设计师,秀开了这么几年,之前的‘消费主义之争’也被人广泛讨论过,乔韵在年轻人里是很有知名度的,但这些事似乎和这帮子中年妇女绝缘,她们最多就模糊地知道秦巍的裸照事件,还有他似乎是有个感情不错的女朋友。之前【韵】的所有新闻,在办公室激起的反响都没有今次这么热烈,根本没人在意对错,又或者是乔韵要承担什么责任,整个单位20多个女人,一听说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那CY的衣服不是很合算?’
之前买原单,就是想要买品质相同(或者至少差不多),但价格超低的商品。只是那么多原单店,是不是真原单根本不好说,现在都上新闻,可以认证为90%相似的原单,有原厂设计师把控,这种衣服买到就是赚到啊,谁是谁非,谁在乎?要不是全店都暂时下架了,什么‘这样的设计师也有人买’的话,根本不会被说出口,大家想的都是‘哎哟,被我买到便宜了!够划算够划算’。这么两个中午议论下来,琪琪也算是看透了——现在不就是?一帮人坐在那里,对照官网和淘宝店,研究什么款式性价比最高,彼此还交流款式型号的心得,有些没网购经验的现场取经,从零学起,学习新业务有这个一半的心气,主任都要烧高香了。
瞟了眼坐在工位上没挪窝的主任,见她虽然没参与,但耳朵也微微竖起,琪琪暗啐一声:难怪没出来维护秩序,原来她也想买——
按照爸妈教导的做人道理,这时候她就应该上前说几句,这叫会来事。但琪心里真是挺郁闷的:这世界是不是真就没道理可言了?这么大的事,网上都吵成什么样了,结果反而越卖越好?真是越黑越红?任何无下限的炒作都能成功,道德感到底在哪啊!
“哎,对了,琪琪。”凝重的学习气氛十几分钟后告一段落,大妈团终于开始对其余领域感兴趣,周姐随口赐予宝贵的注意力。“现在这个牌子,到底怎么样了?我昨晚没事,去娱乐八卦看新闻,一进去吓一跳——吵得好厉害啊,说什么都有,我也记不得了,好像都是在吵那个什么乔韵给山寨店做推荐的事情,那她到底有没有啊?”
从她口吻听起来,周姐就是连这么做为什么不妥都不清楚的路人,琪琪心里也在想,是不是路人根本就不在乎对错?——就是【韵】的那些客户都不在乎?是不是因为这些事转黑的那些粉丝,根本无关紧要,闹不起丝毫的风浪?
虽然她也不希望【韵】就这么倒闭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想着买【韵】和CY衣服的她,也是现实得让她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但做错事不需要负责任,这种想法还是让人很不舒服,琪琪也还记得公布真相时,自己仿佛是个大傻X的失落,她现在又希望品牌因此受到影响,又不希望伤重到无可挽回的程度,这心情,的确也可以说是左右为难了。
“就是,怎么说呢……”暗暗叹口气,她不流露倾向地给大姐们介绍了起来。“其实你要说的话,设计师当网红也不犯法啊,就是自己推荐自己的衣服吧,那反正她也一样推别人的,好像也不算是欺骗受众……”
确实,在刚开始那铺天盖地的攻击过后,随着一般路人群众忍不住下场发表意见,经过连日来粉黑的纠缠混战,Coco妖妖的每条视频、每篇博文,包括同期其余网红的做法全都被拉出来掰开揉碎的分析后,现在大家对争议点已经逐步有了共识:1 Coco妖妖在穿搭中穿【韵】的衣服,这点不应该受到谴责,因为分享穿搭就一定要穿有品牌的衣服,而且一般都是有影响力的品牌,否则她就不可能做网红了;2 Coco妖妖在CY之前,有没有和那些原单、山寨主有利益输送,没有证据就不要出来讨论了。因为她本人非常红,而且山寨、原单店许多遍布全淘宝,基本都是她一更新,至少一百多家店盯在后面开预售,说她和其中某家店有利益关系,这确实说不过去,倒是其余网红,基本都是和大店关系紧密,直接在帖子里贴淘宝地址的,这种广告嫌疑,也确实是无法洗脱。
推CY,走低价替代品路线,这是乔韵和妖妖都倡导的价值观,在路人来看非常加分——除了买买买的购物狂,谁会觉得提倡月入3000的女生‘买个两万的包刚刚好’的价值观是对的?很多男路人反而因此燃起好感,大赞妖妖是一股清流。还有人看不过去,梳理妖妖的行动轨迹,力证她确实就是为了推广时尚品味,教人穿搭开的网红号,证据就是她一旦成名以后,就立刻改变穿搭风格,从日系往欧美风走,并且经常在帖子里介绍时尚品牌,科普穿搭风格和历史,教人欣赏时装秀,仿佛她做这些事,真的就只是为了培养国内的时尚市场,丝毫不存私心,那些山寨店完全是主动靠来吸血的一样。
这也实在是洗得太白了点——当然,一开始那些黑贴也的确是太过分了,什么脏的臭的都栽到妖妖头上,稍微反驳几句就被脏话连着追骂,这很容易让人怀疑他们的用心,并激起同仇敌忾的逆反心理。但要说乔韵一点私心没有,谁也不相信,不过,明面上确实是没证据,你也只能承认,和那些明显是做广告的网红比,妖妖的确算是一股清流,而且最近也陆续有山寨店业内人士出来爆料,佐证说妖妖的确在圈内是有名的不接广告,一下舆论大有倒转之势,搞得黑只能再三转进,见大众舆论是‘论迹不论心’,就把猛攻点放在了‘妖妖最早期曾给山寨店做过广告,发过有链接的帖子’上,但也因为一直在嚷,却拿不出证据,搞的越发被动,现在主要就是在争论这事。
“那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大不了?不是那个乔韵说了,一开始只是行为艺术呗,就是冲着最俗的网红去的,那网红都做广告,她不做广告还能当网红,还算是行为艺术吗?”
……听完了琪琪跌宕起伏的说书,办公室里沉默了一阵,像是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比她们更无聊。随后周姐下了结论,“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有什么好争的?衣服好看不就行了?闲得慌!”
“就是。”如此深有常识、理直气壮的发言,顿时引起一片赞同之声,连琪琪也被气势所慑,唯唯诺诺不敢反驳,不过到底仍有人好奇地问,“那到底有没有啊?就是那个广告贴,不是发过吗,怎么没证据呢?”
“呃……”
琪琪也有点不肯定了——妖妖删过一批最早期的帖子,好像是因为当时和豆豆掐架的事,所以现在谁也拿不出一手证据。支持者这边流行的论点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琪琪是不怎么认同的,因为她好像还有点记得——有应该是有的,但这几年,网红大行其道,她不知道看了多少帖子,要她去回忆几年前特定几张帖子……尤其她那时候还没进网红圈子,确实也是记不清楚了,只能说是模糊地记得,似乎是有,但也不敢肯定了。
“可能还真是没有,现在都说是竞争对手在背后黑她们,所以一直在编造黑料。”再三权衡下,她说道,“这个黑料应该也是编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有截图证据了,而且豆豆,你们知道不,就是那个第二网红,她们也都出来说,妖妖就是一开始都没发链接的——就因为这个事情,当时妖妖就受到很多店主的排挤,还有淘宝一个很有名的原单店,小香家的店主芳姐,也有出来作证,说就是因为妖妖不接广告,她才找的豆豆……”
究竟有没有,豆豆这么老资格的网红肯定是记得比她清楚——虽然她也去了【韵】的秀,看起来和设计师像是有点私人关系,但豆豆说得很清楚,她会去,是因为本来就买成VIP,这个新闻,也是让她很吃惊,用了几天才接受。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妖妖和豆豆之间曾有的竞争关系,琪琪纠结来纠结去,也觉得,以豆豆和妖妖的关系,说几句客气话也罢了,应该是不会冒天大的风险,去为她撒这样的弥天大谎,指鹿为马,否认曾有过的事实吧?
应该是记错了,可能当时就把妖妖和别的网红记混了。琪琪一边想,一边也给这次的风波定下了自己的评估,“反正,就是这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网民嘛,爱闹呗,估计再热闹一段时间,风头一过也就都不记得了。”
在同事面前,她一向都是现充党,和脑残网民是泾渭分明的,用局外人的口吻下论断之余,心里也暗暗地补了一句:当然肯定也是会留下一群鸡血黑的,终究还是会有点影响,但能有多大,那就不好说了。估计大多数人都会和单位大姐们一样,除了衣服本身的价值以外,根本就不关注其他吧。本身就有实力长期购买【韵】,又会闲到在意这些,关注品牌文化,认定被这次风波毁掉的顾客,又有多少呢?
就算一开始很生气,但随着时间的飞过,估计这火气也会淡忘得很快吧。就连爱都是消失得飞快的东西,更何况是恨呢?从迷秦巍迷得神魂颠倒,言必称‘哥哥’,到现在的养老状态,中途有多久?一年?两年?恨更是快了,半年时间估计都跑完了——半年的话,【韵】也就是再开一个服装秀的事了吧。
原来,做了坏事真的可以不用受到惩罚的,欺骗过别人的感情,也可以继续做人生赢家的……
对这个预想中的结果,与其说是愤怒,琪琪倒不如说是有点怅然,就像是接受这世界不完美的一面时的那点点沮丧。也许还会再买【韵】的衣服,但她对乔韵的喜欢,却不会再回到从前的单纯和憧憬了——只是不知道,这点缺憾还能持续多久不被淡忘,也许几个月后,她就会把心里的这点介怀全放下,又再一次忍不住被【韵】的单品种草,纠结着是买平价但有瑕疵的替代品,还是虽然贵很多,但却也的确完美的正品了吧……
抱着这点淡淡的遗憾,她也放下手里的活计,重新打开娱乐八卦,关注起了这起风波的进程,验证着自己的想法:虽然黑贴还是很多,但其实,千篇一律、颠来倒去的攻讦,反而更激起了群众的逆反心理,这样看的话,黑子也是气数已尽,估计,再闹腾不了多久了吧。
“——啊。”
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个个标签,琪琪忽然顿了一下,嘴唇微张,发出了一声克制的惊叹。【大家来看看,国外新闻网站的报道,还说什么民族之光?连最早期的瞎眼照都被放出,乔韵是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国外新闻有过简短报道,这她早已知道——天涯也是有发帖的,但当时只是文字,没有配发图片,琪琪心中一动,感觉自己判定的走势似乎又出现了微妙的变数,她一边点击进去,一边不无期待又不无担忧地想:国内的情况,基本就是这样了,但国外呢?美国那边,是不是还有个杂志是嫂……不,是乔韵的敌人?最早期那些照片,暴露出去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品牌的形象,对她在国外的发展造成影响啊?
她又纠结了起来:不管心里再怎么失望,但,好歹是自己人,听说乔韵下半年很可能会去巴黎时装周开秀,所以才在最后说这是短期内最后一次露面,国内再怎么闹,也不希望这件事会影响到国货在海外的发展啊……
☆、第208章 就看你怎么收场(4)
《早期模特照曝光,中国知名设计师乔韵深陷品味危机——中国特色的营销方式?》
读者们也许会为这几张照片惊讶不已, 毕竟,它看上去更适合出现在Pornhub日本人这条栏目下, 但你并没有看错, 这张面孔的确属于中国知名设计师, 在纽约一样小有名气的乔韵,她旗下的品牌【韵】已经入住萨玛莉丹三年之久, 在第五大道上默默地扩展着自己的影响力。在中国,这位设计师几乎是家喻户晓, 享有着Beyonce一般的名气, 这多数是因为她有个比Jay-z在中国更有名气的男朋友,但现在, 她的名气更多的来源于自己——在上周的时装发布会后, 她公布了自己的双重身份,除了是一名设计师以外, 她还是中国最有名气的网络IT Girl Coco妖妖。但和纽约不同的是,中国的IT Girl并不会穿着各种当季大牌出现在第五大道街头,她们的风格更接近于……
托着腮,美滋滋地浏览着网页上她精心挑选过的范例网红照片:蛇精脸,已经过分二次元化,用外国人的审美来看简直畸形的五官编排,Sally何又一次把页面拉到了顶端,看着一样是被她精心选过的Coco妖妖照片,碎花小衫,公主裙,还有那特意加大的眼眶。美国这边根本就无法理解这种长相的点在哪,她可以肯定,这种衣服绝对会让《Voyage》纽约那群编辑捂着眼睛跳起来——这是个自由的城市,但审美却并不自由。低俗是时尚圈最致命的评语,而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系列照片都绝对非常的低俗。
“活儿不错,”切换到Google+,她不吝赞许,“接下来,你有没有渠道把它四处转载?——我知道你们经常收到PR抄送的邮件,可以一口气回复过去,我花多少钱能让你发这么一封邮件?”
不管怎么说,Sally也还算是个设计师,虽然秀没开几场,但人脉却还在,知道什么时候该去找什么样的人,几乎是才刚从姐妹圈里得到这个消息,她就跳起来立刻拨打了‘新闻报纸Guy’的电话,她之前办时装秀的时候,就接触过这么个家伙,给他一笔钱,他就会带一群评论家过来看展,为你撰写一篇报道,钱多的话,发表在地方性报纸上也不是问题。
发表在6th Page上,她花了不少,但Sally觉得这钱花得非常值得,她在纽约挥金如土,花了不少钱,但从没有一笔像现在这样爽过。尤其是在国内的战况节节败退,即使她挽袖子上阵亲自和粉丝对骂也没能挽回局面的现在,这笔钱就更有意义了。她不但要把这报道发到一家主流媒体上,而且还要至少再发十几个网站,雇一批人在下面留言,以此鼓动更多小网站自发转载,形成热度——乔韵在中国热辣,她没办法,只能认怂。但中国终究只是一个地方性市场而已,想要进入全球市场,她离不开纽约的,Sally就要让她在纽约成为笑柄,绝了她往国外扩张的路。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她听着根本不是事儿,“非常好,就这么办——如果确保3到4家不逊色于6page的网站一定发表,要多少钱?”
对面一定是要抽取手续费的,这一点她也明白,不过Sally并不在乎,刚挂掉电话,她就给Judy发了一条短信,“亲爱的,下班后要来我的公寓坐坐吗?”
即使只看在免费香槟的份上,Judy都一定会过来——她和【韵】公司之间的官司还在继续,《Coco》虽然碍于无法证明这不是Judy的职务行为,必须为Judy支付诉讼费,也不能因此解雇她,但可想而知,她在杂志社的日子也不可能有多好过。Judy现在甚至不得不偷偷到皇后区的星巴克打小时工来维持生计,如果不是Sally出于自己的一些理由对她时常加以周济,恐怕她早就因为过重的压力染上酗酒、吸毒等恶习了。坐在沙发上一道饮酒一道痛骂乔韵,是她们偶尔会分享的小乐趣,而Sally也觉得这条消息会让她心情大好:“Cece和Julie那两个Bitch,完全是看在工作机会的份上才为她推销,但这样的照片,足以让她刚有起色的形象毁于一旦——当然,这也需要我们为她做做广告。”
她说的那些IT Girl,时常都会穿着【韵】的衣服外出,甚至包括大明星JJ都曾多次穿着【韵】的单品出街。几年时间过去,除了《Coco》以外,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当时的口水官司了。随着《Voyage》巴黎特刊的火爆,Sally敏锐地感觉到,纽约对乔韵的不屑正在松动——大多数人已经忘了这个设计师,把她当作在巴黎崛起的新秀来看待了。有太多人并没被她在访谈的狂言冒犯到(也许当时有,但现在肯定忘了),就算是有,他们也一样觉得给纽约来点新鲜的刺激也不错。
“该让他们巩固一下对她的憎恶。”她对Judy说,兴奋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过了几秒钟才注意到对方的沉默——她好像还没完全理解这桩事件的来龙去脉。
外国人有时真是笨得让人烦躁,Sally撇撇嘴:尤其是胖子,那些肥肉一定是把她们的大脑吃掉了。“Judy?亲爱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我还有点不敢相信。”Judy的确胖了至少10个Size,估计是将近50磅的增重——越穷越胖,毕竟健康饮食和去健身房都是要钱的。也因此,她确实比以前要更木讷一些,那有些尖酸刻薄的精英范儿完全消失无踪,她看起来是有点迟钝。“你是说,她宁可打扮成这样,也要在中国红起来——而即使打扮成这样,也能在中国红起来?”
“中国人就喜欢这种审美,这也是我到纽约来的原因。”Sally轻蔑地说,“当然,这也毫无疑问地暴露了乔韵的真实品味,是不是?为了推广品牌,她连设计师的尊严都不要了,这真的很绝望,不是吗?”
“……确实是。”就连Judy似乎都被震惊了,她反复地浏览着网页,“你确定这真的是她?长相不像——她的服装也完全不一样,她的秀根本不是这个风格。”
Sally不免大费唇舌,再解释一遍,“是的,就是她,而且这系列是和她自创品牌的第一场秀同时间的照片——这完全是欺诈,真的,现在中国已经闹翻天了,网友联合起来打算对她展开诉讼,她的衣服已经……”
她想说完全卖不动,但又怕Judy信以为真,拿出去到处乱说,结果被人打脸回来,只好扯扯唇,很牵强地拗过来,“已经完全是进入颓势了,还在用饥饿营销来撑场面,但可以预见,销量一定在飞速萎缩。估计没有几季就完全经营不下去了。”
“真的?”Judy还是将信将疑的样子,“但是——但是——”
但是IT Girl而已,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Sally也能猜想到Judy的想法,这正是她找她过来的目的——对大多数纽约圈子里的人来说,这整个事件太复杂了,而她们印象中的乔韵,和Coco妖妖的照片也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即使相信是一个人,如果仅仅是照片的话,效果又未必有那么好,毕竟,很多模特也都有黑历史照片,明星也有,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之后在时尚圈混得风生水起。该怎么解释才能凸显‘乔韵为了推介自己的品牌,不惜出卖设计师尊严,恶意主动地拍摄这种全无审美的照片’,让大多数人自然地Get到其中的争议点,她觉得还需要Judy的帮忙。否则,即使她花了大价钱,亦没可能让这条新闻成为丑闻——在遥远的异国大陆发生,又和性、凶杀、白粉无关,和劲爆的时尚圈与娱乐圈新闻相比,这条消息简直过分纯良,都不能称之为花边新闻。
“这……”就连Judy理解起来都很费劲,“这意思也就是说,她是靠这个身份,一步步地把【韵】这个品牌在中国的销量带起来的?”
“没错!”总算有进展了,Sally如释重负,一拍大腿,“否则中国原创设计那么多,凭什么就她红?就是靠这个身份一点点营销,买通了水军在网络上大做广告,就是这样慢慢积累人气,滚雪球一样滚起来的!”
这营销手法,简直就是无耻!大家都是老老实实地当设计师,拿奖,发广告来累计客户,就她一个人在作弊,难怪她会这么红——这问题一直让Sally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算是找到了答案:论设计,大家也就是半斤八两,她这么红,无非就是因为会炒作喽?
她雀跃地等待着Judy和她一起怒斥乔韵,但Judy却似乎还没从震惊中醒来(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手段确实匪夷所思),还在慢慢思索,过了许久,才强笑着说道,“是的,是的,这真是……这真是……让人太意想不到了。”
或许也是因为整件事太过于离奇和曲折,又没有更实在的证据,乔韵的势力也过分强大——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其实网络上已经出现了她当时直接发广告网址的帖子截图,但却被很多人胡乱揪细节地斥为是PS产物,搞得这个证据完全没公信力可言,再加上她买通了论坛版主,让对方也出面背书,出示了在数据库中恢复出的帖子——这帖子的确没网址,搞得这个唯一的破绽都被废掉,Sally也只能把希望转向国外。一整个晚上,Judy和她都没研究出什么太好的宣传策略,只能彼此商议着初步把这件事散布开去,慢慢酝酿。Judy告辞时,Sally并不是特别满足,但也还算是高兴。——新闻发出来了,这就是第一步,至少这对乔韵来说,只有坏处。
稍微收拾一下台面,把碗盘丢到水槽里,等明天让清洁工来洗,她一蹦一跳地跑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沉进浴缸里,哼着歌打开了Whats App,检阅着今天下午的传播结果:虽然新闻才是刚出第一条,但她也已经群发到了好几个Group里,用诧异的口吻八卦着这新闻,相信有Cece和Julie牵扯其中,一定能得到很多人的关注。
【Sally,这条新闻是真的吗?是我想的意思吗?她的品牌之所以在中国那么走红,完全是那个中国Twitter号给推出来的?】
【???!!她为了推广自己的品牌,肯穿成这样??不可思议!这方法真的这么管用吗?】
【中国的时尚审美是怎么了!天啊,这简直过分恐怖!我很难理解韵的衣服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立足,她的设计和她穿的衣服完全不一样】
【可怜的女孩,她做的事和她说的话完全就不一致,为了卖出衣服,她已经快疯了吧】
果然,才刚打开App,密集的对话框就跳了出来,至少二十个人私聊她进一步八卦着新闻后续,其中真不乏重量级人物,有好几个之前都没和她直接对过话,这其中就涵盖了在帕森斯做老师,同时在《Voyage》纽约开设专栏的权威人士Yvon Lemay,Yvon发了好几个问号,【这和她的秀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风格】。
这就说明Yvon已经看过她的秀了,对她至少有这么多的关注,没准还看的是直播。Sally心里酸酸的:一定是Julie给他推荐的,她好像是Yvon教女的好朋友,Joe真的用钱办到太多事了,也是很险,只差这么一步,Yvon说不定就真对她产生好感了。
【完全是真的,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给你仔细讲讲这整个过程。】
她键入着回复,把酒杯放到地上,美酒可以等,【这真是让我们整个国家都感到非常震惊的消息,我可以向你保证,她的品牌肯定会因此遭遇到极大的经营困难……】
如果Yvon无法接受这样丧失廉耻的行为,那么,即使她厚着脸皮再次来到纽约,也不会有太多重要刊物给乔韵好脸色看,Sally的心至此才稍微舒畅了一点,她呼出一口气,在热水中坐直了身子,摆正双手,正要飞速输入,手机又‘嗡’地一声,轻震了一下。
是新邮件,直接推送到顶部,连标题和发件人一起显示出来。标题相当的简单,就只有三个字。
——‘是你吗?’
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个汉字,再搭配上发件人,却让Sally的脸色一变,即使坐在热水里,嘴唇也有些发白,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似的,她的手一颤,手机就这么掉进一缸热水里,一下黑了屏……
☆、第209章 就看你怎么收场(5)
“还真是她。”傅展收起手机,好气又好笑, “Sally这孩子,确实调皮, 也该打打屁股了。”
他语气温和, 隐隐似乎还带点宠纵, 但乔韵却不会被他骗倒,她很有往傅展身上扔点什么的冲动, 但却忍了下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新闻肯定是不能继续发了, 让她尽量消除影响也就是了——你对谭玉是怎么办的, 我对她就怎么办。”傅展对她也不再有以前的容让,话里隐带深意——Sally能往外发新闻, 也许的确是因为他没记得打招呼, 但话说回来,这件事的起因, 还不是谭玉和她结了仇?
不过他脾气依然好,一句话说得乔韵不响了,又笑着说,“也是没想到她这么任性——她父亲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这时候还给我找麻烦,胆子太大了。”
的确,说起来再过几个月就要换届了,这时候刘家肯定尽量避免树敌。傅展给刘鸣琪或是她母亲打个电话,恐怕Sally就连纽约都呆不下去了——刘太太虽然去英国陪女儿,但一直拖着不离婚,对丈夫的仕途肯定也还是关注,乔韵想到Sally,一手好牌打成这样,心里郁气稍平: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动手去撕,手下打个电话,她就没好日子过了。就像是Judy,稍微吩咐一句,自然有人让她的生活不好过。人有了一定的身份地位,要撕也得找个地位相当的对手,否则正是索然寡味,甚至会觉得和她们计较的自己很傻。
——但,即使这么想,一想到Sally不知天高地厚做下的事,她也还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多亏她了哦,没她大洒支票,这个新闻能上得了纽约时报?也是亏得她了,这要不是个中国人,根本连报道都写不出来。”
傅展微微笑,“新闻推出来,总是有变数存在,你该庆幸这是Sally,要是换个不满意的顾客找人做,连人都找不到,哪有这么容易控制影响?”
两个人互相推锅,闲聊中暗藏着唇枪舌剑,真要细算起来这帐没完了——乔韵现在就很怀疑,Sally当时是怎么注意到她的品牌的,傅展是不是又在里面拨弄了什么,要不是有这件事,他想进公司还没那么容易呢。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他,就凭青哥和她,公司也无可能这么快正规化,她更谈不上得到Mandy的赏识,进而被引介给Kevin,傅展犹如润滑剂,起不到关键性的作用,但却也不可或缺。伤感情的架还是不多吵,乔韵最终放弃从他身上出气的念头,泄气道,“你这个人就喜欢抬杠。现在又谈何控制影响?她会放火,知道该怎么灭火吗?照片发出去可就真删除不了了。好不容易国内的风波快结束,国外热一波,国内的热度再带动起来——很好,现在搞到谭玉那边不放个大新闻来灭火都不行了。”
“至少即时挽回更深层的损失——傀儡师的人今早联系我,说是有人下单要引导对我们不利的言论,问我们要不要买套餐维护名誉。他们还在对接阶段,对方还没付定金——你看,差一点就要下单了,这新闻本来会闹更大的。”傅展扬扬手机,还是轻松自如的样子,似是自言自语。“买套餐这笔钱,应该叫Sally出。”
这消息往刘家一递,不爆发家庭革命才怪,Sally的刘叔叔短期内要是断绝对她的金援,Sally还不就得靠自己的小金库过活?连最后一点钱都要挖走,对她也算是严惩了。当他针对的目标不是自己的时候,乔韵其实还蛮喜欢和傅展站在一起的感觉,不过她不表露出来,只哼,“买套餐?买套餐有什么用,针对的又不是大众——大众在乎什么,隔个汪洋大海,看不看得懂那篇报道都不好说,按现在的热度,即使不做任何挽回也不可能注意到的。倒是她,连新闻都买了,在派对里也没少宣扬吧?GA那边,又多个把柄了。——可惜Cece她们现在人在伦敦,不然,我们也能早点收到消息。”
她心情不好,是很容易看出来的——说是不在乎结果,但也怕因为这么白痴的理由去不了巴黎时装周,傅展心领神会:如果只是在中国地区闹新闻,《Voyage》巴黎也可以装聋作哑,但现在事态上升到整个英语媒体,那整件事就完全不一样了。她终究不是模特出身的设计师,模特穿什么,这个不由他们决定,为了卖衣服做到这一步,长期装两面人引导舆论,这可能会引起截然不同的风评导向。就怕《Voyage》巴黎评估过后,还是决定不愿冒险,那……乔韵也就等于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GA本来就难应付,也不差多一个把柄了。”他不安慰乔韵,反而往上加压,“今年新季销量增长不如预期,谈判时候肯定被拿来做话柄,尤其是CY增长那么亮眼,难免会被说是吸血。”
出来混,就要输的起,不过不是输给傅展,而是输给Sally,这她真有点接受不了,恍惚间会觉得自己比Sally更蠢。乔韵收到消息就心浮气躁,主要是气这个,真要因为这个被Kevin占了便宜,从CY里咬下更大一口,她真会吐血。“只是增长不如预期而已,原因可以有很多啊,怎么见得就是和CY有关?也可能是预测错误——中国市场,他们懂得什么?”
她回得心浮气躁,语气也不好,傅展笑了,“他们集团旗下十几个品牌,在中国一样有销量,往年我们的增长量都是几倍,这一季陡然回落,Kevin要说也肯定有话可说的。”
这件事就和Sally无关了,但乔韵还是烦上加烦:如果能去巴黎,倒不在乎这事了,凯文看在【韵】的潜力上,也会少挖几口。要是【韵】发展受阻,向他低头的时候变多了,资本家的吃相也不会太好看。“那我不管,这次过去,你和他好好撕,你们不是学长学弟吗?用点私人交情,反正我们底线就是11%,多一毫也没有。”
“我替你去巴黎,你去纽约谈判好不好?”傅展友好地问,遭到几个白眼,这才靠到椅背上,正经起来问,“Sophie那边怎么说?你和她聊过没有?”
“一直在含糊其辞,没问销量变化。”
对外,【韵】当然每一季都是Sold out,这种限量供应、饥饿营销的手腕,对商家来说并不罕见,对内则当然是冷暖自知——不过,韵这一季的销量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拿不出手,和上一季比还是有增长的,至于说不如预期,那也只是因为之前的增长速度太快而已,这也是乔韵还有闲心为国外的小黑天鹅事件生气的原因——如果国内市场受到影响,那就是后院着火了,还管国外干嘛,秀都不敢去巴黎开了,怎么也得在国内救完场再说。
还好,和她预计的一样,这种新闻根本就无伤大雅,甚至从长远来看,还更加能炒热品牌,毕竟,Coco妖妖所做的事情并不犯法,对于一般没有道德洁癖的消费者来说,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国内市场不成熟也有不成熟的好,大部分消费者还没到挑品牌价值的程度,只要继续能做市场上唯一的选择,谁会真正在意设计师的新闻?
只要Sophie有沟通的欲望,不论是问起销量,还是问起她这么做的原因,给她个解释的机会,乔韵都自信能把她说服,可无奈的是,Sophie姿态封闭,只推说这件事现在得由总部决定,她也不好过分殷勤,甚至都不敢频繁探听口风,以免更留下势利的印象。
没留在纽约社交,没去过巴黎,没可靠的人脉,现在就是连那边的风向都探听不了,还得对外撑着面子,不主动过问——这种事就是你在乎就输了,乔韵闷得走来走去,忍不住抱怨,“还以为真能超脱——还不是一样牵肠挂肚?”
就算是游戏,玩进去了一样动感情,她说了半句就咽住,和傅展似笑非笑的眼神碰上,感受他带点戏谑的观察态度,乔韵心反而定了点:也许这一行就是这样,设计师总要和各种各样的情感做斗争,就像行走在一条堆满鲜花的钢丝上,左手挥舞着虚荣,右手挥舞着金钱,真应了那句俗话,放下手中剑,就无法保护心中燃烧的梦想,但握着剑,又难以抱紧你。其中种种,哪里是当个游戏,就能轻易跨越的。
这斗争注定要永远持续下去,这煎熬和焦灼,也是游戏的一部分,换个角度看,她倒享受起来,“算了,这巴黎,爱去不去。”
站起来拎包要走,傅展问,“你去哪里?”
“找你来不就是为了Sally的事?”乔韵一看报道就疑心是她,叫傅展过来,果然短信一发,那边不打自招。乔韵背起包包,“又是你说剩下的交给你就好,走了走了,不走干嘛。”
傅展就坐在那里笑,看够了热闹,等她走到门口才叫住她,“好了,不就是想知道纽约那边的反应吗?我帮你问还不行?”
乔韵焦虑也就是焦虑在这里,想知道又不敢问,对傅展还要充大,不好叫他去问,现在傅展主动提起,她心里就像是有小虫子在爬,反而还近乡情怯,又有点不想知道了——不知道还能逃避点,要是这件事真让那边友邦惊诧了,她心里……这和上次去被看不起还不一样,不管是怎么引导舆论,她心里其实也觉得自己不对,所以对别人的评判也就格外的敏感。
她站在门边要走不走,傅展看着,笑得就很有优越感,像是知道些她不了解的隐秘,却又Gin着不说,他安抚地把手往下压一压,“这就帮你问。”
“你问谁啊?”乔韵冷眼瞄他,“可别消息没套到,反而被当成笑柄拿出去说。”
傅展是去过纽约好几次,处理诉讼事务,不过他和乔韵一样,打电话给那边认识的朋友,等于是打草惊蛇,就算那边本来没注意到,也一下就会八卦起来,当然这紧张兮兮的丑态,更是十成十会被当成谈资在派对上被嘲笑。
傅展一边拨号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等电话打通了,他柔声说,“喂,Sally——”
电话那边顿时传来一阵又泣又喘的喊叫声,Sally像是刚溺过水,又要哭又要解释——真是忘记了他也在企业里,之前听说他想要撤回手去做别的……乔韵假装不在意,其实竖着耳朵听,傅展的声音温柔得不行,“我知道,你也是无心之失,想给乔乔找点麻烦是不是?说起来也是我不好,上次在纽约,对你是凶了点……”
Sally可能真的没想到,傅展会这么快就找上她,抽抽搭搭,忏悔和无辜都是真心的,可能就是热血上脑,没想着就做了。也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在高段位玩家心里一览无遗,真是被保护得太好的公主脾气。也是没吃过苦,傅展柔声哄几句,她就真当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在那积极地出谋划策,消除影响,把自己收到的反馈竹筒倒豆子,傅展听得嗯嗯连声,很惊讶,“噢?连他也——哇,不会吧,居然连她都……”
分明就是故意大惊小怪,吊她的胃口,乔韵气得站起来要走,傅展居然也不留她——她都跑出办公室了,走几步被秘书叫住——“乔总,一会《Voyage》的Sophie要过来采访——”
灰溜溜踱回去坐好,傅展还算有点良心,煲完电话粥先不说话,又拨一通电话,“喂,鸣琪……”
他和刘家两个女儿关系似乎都不错,同刘鸣琪说得也很客气,但不简单,“马上就要换届了,这时候这样做事,总是不太好……”
不管怎么样,Sally身上的派系痕迹抹不掉,瞎胡闹到苦主上门,刘鸣琪的恼怒可想而知,在电话那头又赔罪又发火,傅展又当一回好人,收拾Sally倒还利落。
他以前是让着她,处处照顾她的情绪,现在公事公办,恣意起来,她的情绪就像是过山车,傅展不动声色就操控着跑上又跑下,乔韵现场看他杀完就卖,抿着嘴想笑,又觉得不能让傅展得意,勉强绷着瞪他,傅展和刘鸣琪喁喁细语,良久挂掉电话,不敢再吊她胃口了。“也是不错过每一秒——这事,的确在纽约圈子里都传开了,听Sally说,纽约六大杂的主编,萨玛莉丹的买手,甚至是几个资深设计师都有陆续过问。看起来,不能指望他们对这新闻无动于衷。”
大众可以预测,但小众的反应却预测不了,乔韵之前还有点期望这些吃过见过的主,对海外新闻不以为然,没想到情况却出乎意料的坏,她往椅背上一瘫,“《Coco》要得意了——估计会拿这件事来做交易……”
说是估计,其实是希望,乔韵闭上眼想一会,嘟囔着说,“如果没有的话,让律师暗示她们一下。”
这场诉讼打到现在,几百万美元的诉讼费是直接花掉了,输家要承担对方的开销,【韵】这边拿准了证据,在诉讼中越来越有利。选择庭外和解,至少要损失这些诉讼费,这消除影响的代价实在有点昂贵,但也比专业信誉彻底破产好,乔韵可以接受被看成是个狂人,但不能接受自己因品味过分低俗被整个圈子排挤。她肉痛得很,也很不高兴Judy这口气最终没出完,“叫Sally给我们付律师费。”
“你别这么着急发脾气行不行?”傅展没受她丧得不行的表现影响,语气很轻松,“我还没说完呢——”
“傅总,《Voyage》的人到前台了。”内线电话忽然响起来。傅展按下通话键,“请她进来”,一边对乔韵说,“不是我说你,乔小姐,有时候你实在想得太天真,你觉得纽约那边的圈子现在是怎么看你的?我告诉你,未必和你想得一样——”
乔韵的胃口被高高吊起,恨不得一拳揍得傅展把话都呕吐出来,眼看Sophie已经穿过办公区域走过来,她本能地站起身,一边拍衬衫一边望过去等下文。傅展满脸神秘的微笑,竟是戏剧性地又吊了几秒胃口,这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我可没骗你,就连Sally都很吃惊……”
“Hi——”虽然隔了有一段路,但Joe和她的高管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热情地挥手打着招呼,Sophie也举起手,露出了完美的商务微笑,尽管她还有些回不过神,甚至可以说是恍恍惚惚也不过分。半小时前主编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你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用一个模特的身份,推广起一个全国性的奢侈品牌——还有一个快速上升的轻奢下位替代品,在四年时间内营造出近十亿美元规模的生意。而你在乎的还是她成名前那几张照片的审美?”
即使是隔着电话,主编的怒火依然延烧过来,让Sophie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一无是处,愚蠢无比,她嗫嚅着说,“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她的成功并不是靠运气,是靠她对市场的准确判断——她知道她的市场需要的是怎样的一种低俗,而这恰恰是99%的设计师需要的宝贵天分!Sophia,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居然没意识到,对整个市场来说,设计才华只是消耗品,我们需要的是什么,我们需要的永远是销量、销量、销量,利润、利润、利润!”主编一生气,英语就带有浓厚的法语口音,“我们需要的正是能把高端商品铺展开的营销——毫无疑问,这女孩是这方面的天才!如果她只是恰好赶上市场变化的幸运儿,恰好遇到了Coco,那个IT Girl,和她互相成就,我绝不会这样和你说话,但你还不懂吗?就像是她刚才在T台上说的那样,她改变了市场!不是她遇到了市场,是市场遇到了她!”
“你在现场,上帝啊,在所有人之中你在现场,而你却等了一周以上没有和我说,直到我从纽约的杂志上看到。你在担心什么?我会因此拒绝她来巴黎发展,不为她举办时装秀?我会担心消费者,那些健忘的,可被操纵的群体对她的看法?”
是因为她在中国,被氛围感染,所以才担心上了根本不是问题的细枝末节?还是主编这样的顶尖人物,看问题的角度和她截然不同?得出的结论也完全两样,她看重的所谓‘气节’,在主编眼里根本比不过Joe对市场判断的准确?Sophie完全被吼懵了,一个又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把她轰炸得回不过神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拖延,现在我们必须和多少人争抢她的四大首秀?Petit刚才给我打电话,他也看到了新闻——他要我保证能把她带到巴黎,你知道我们的时装周一向都更多是高定的舞台,而这个生意从08年以来就一直萎缩。噢,我简直能想到Amy看到报道后的表情了,一个设计师同时又是模特,又是IT Girl,亲自把她的衣服在三年内卖成了一个畅销品牌,用两种身份进行前所未有的创意营销,无中生有地培育出本土奢侈品市场?《Voyage》纽约绝对不想错过这样的设计师,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营销才华,这样的营销案例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时装秀是廉价的,营销才是永恒!”
这位不知看过多少创意大秀,见证过多少设计惊艳的品牌因创意不足而倒下的总监,显然因为她愚蠢的表现气得不轻,咆哮了好一通才勉强恢复理智,在电话中不容置疑地说,“立刻邀请她去巴黎!”
“我不知道是谁在爆这新闻,也许是她的敌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现在一定非常后悔,这完全是在给她造势!这么夸张的营销成功案例,一定会引起轰动,纽约绝对也会有人给她打电话,那个金钱城市会有更多人为她的营销案例疯狂——但我们有合作基础,现在纽约是深夜,我们的决策也比他们更快。在那些更唯利是图的Bitch们打电话来之前,我要你把邀约搞定,【韵】的秀,从此一定要在巴黎开!”
被大声嚷嚷了几小时,Sophie的耳朵到现在还在嗡嗡响,她好像喝醉了酒,脚步也有些虚浮,在惊诧外隐隐也有些担心——主编言之凿凿,断定纽约一定会有人打电话来‘挖角’,而她的迟疑则早已被Joe捕捉,先犹豫的她,事实上已经失去了优先权,如果已经有人打来了电话,而Joe已经和对方谈妥的话,该怎么办?带着这个坏消息回巴黎,她接下来的日子可就有得好捱了。
看到Joe和David脸上的笑容似乎都没什么改变,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握过手一边掏录音笔——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完成被她一拖再拖的人物专访,之前敲定了今天,她还有点不情愿,因为这也意味着必须在今天给出答复,不能再拖。而现在她却很高兴自己把约会定在了此时,这样就不必绞尽脑汁地借口提前了。
“对了,关于巴黎的行程。”Sophie很希望能自然地把这件事定下来,就仿佛从来没有过变数一样。“Joe,你是想和我一起飞过去,还是稍后再来同我汇合?我刚才和主编通了电话,她对你的新秀印象深刻,很想要早点……见到你……”
这个说法,意思也就是主编对身份风波并不介意了,Sophie的语调,到最后渐渐变得微弱:Joe似乎有些疲倦,反应比平时慢,但David脸上,已经挂起了意味深长的含蓄微笑。
“噢,关于这件事。”
他含笑看了Joe一眼,带着得体的歉疚,“是这样的,就在刚刚,我们已经收到了电话,纽约对这场秀的反响似乎也很强烈——Yvon刚亲自打电话来,邀请Joe过去做帕森斯的客座讲师,并且在纽约举办她的第一场四大时装秀……”
“Yvon?”Sophie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Yvon Lemay。”回答她的是Joe,她还是一脸有点回不过神的表情,“帕森斯的Yvon Lemay,他是——”
她临时又把话咽了进去,明显地改了说法,这惹来David兴味的一瞥,“我是说,如果……当时我接下了帕森斯的Offer的话,他……就会是我在帕森斯的导师……”
☆、第210章 轮回新起点
【亲爱的乔韵女士,作为帕森斯学院服装设计专业院长, 我很高兴地从我多年的同事,我的好友Yvon Lemay处知道了关于你的具体情况, 并观看了你的时装秀, 毫无疑问, 你是一名极具天赋的设计师,你的作品在天赋的热情和设计的理性中, 保持了极佳的平衡,亦展现出深厚的专业功底, 并富有让人惊艳的创造性。而我非常自然地遵循了Yvon的建议, 诚挚地邀请你前来帕森斯开设课程,向我们的年轻设计师传授你宝贵的经验。
如你所知(我想你一定有同感), 我们的学生需要的不仅仅是设计技巧, 更需要将自创品牌推向大众的营销知识,以现实角度考虑, 也许后者更能让他们在毕业后生存下来,有能力为自创品牌积累实力。而毫无疑问,你在两个领域都拥有极高的成就,我仔细地阅读了《纽约时报》上关于你的报道,并对你的天才构思极感兴趣,在2000年涌现的设计师中,毫无疑问你是最醒目的一个。因此我也和Yvon一样,向你急切地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在纽约开设你的秋季秀——它将在今年九月上场,而这对我们的时装周来说将是个新鲜的刺激。我和Yvon会为你争取最好的待遇,提供任何帮助,关于课程的时间和内容,请你自由地提出你的看法,长期课程是最受欢迎的,但我们恐怕你拨不出这么多时间,而帕森斯亦无法提供丰富的酬金,短期特别课程也非常好,如果你决定前来纽约,并接受实习生帮助你筹备秋季秀,那就再好也不过了。期待你的回复……】
【我得说我的确被惊呆了,我认为这精彩得足以拍成电影——当然得由你来提供服装支持。这整件事最精彩的一点正在于此:你一开始拍摄的照片是那么的俗艳。而这正是最玄妙的所在,你能精准地捕捉到市场所需要的俗气,任何一个专业人士,如果他们真正懂时尚的话就会赞同我,你能捕捉到这一点,你能暂时顺从,并最终驾驭住它,这就正是你成为一个伟大设计师的关键。我认为这将是你成功史上最富有戏剧性的美谈,毫无疑问,而你的秀也的确让人惊艳。我真奇怪之前怎么从未有人让我看过它,Julie为此欠我一瓶好酒——但说真的,我真认为孩子们能从你这里学到太多了,怎么成为一个成功的设计师,从0开始,从最艰难的环境开始。帕森斯曾接受过你的入学申请会是我们的荣耀——在那么多申请资料中,我们一眼就相中了你的潜力。】
【当然,你最终没来帕森斯也是我们的遗憾,更是我极大的遗憾——差一点我就会是一个传奇设计师的老师了。不过,这对你个人而言也许是最明智的选择。我等不及和你把酒共话你在设计中的心得,你的申请资料和你发布的第一季设计中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对,我真想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Joe,过来和我们分享你的天赋吧,我有许多朋友想引荐你认识,这样一个传奇性的案例引燃了他们极大的兴趣,在我们的小圈子里,现在你可是个大红人。甚至连JJ都对你赞不绝口,她说这是她近十年来接触过最成功也最有传奇色彩的营销手法,难以想象一个普通人真能做到这点,你简直就是现实中的超级英雄。】
【事实上,JJ和我吐露了一些同你合作的想法,她和华伦天奴的合约即将到期,而她也有意推出自己的冠名系列,和一个时尚品牌进行深度合作——你知道,以她的地位,只要这个念头一传出去,各大品牌都会抢破头。但JJ就是特别欣赏你,她说你是一个惊喜。来吧,来纽约吧,让我们把一些很棒的想法变成真,让它们发生,在帕森斯任教的履历也会对你有好处,一些适当的奖项,噢,Joe,像你这样的设计师早该得到一切了,想想看,如果那些秀能在纽约上演……】
‘民族瑰宝’设计师的负面新闻登上了海外媒体?——尽管有很多人对民族瑰宝这样的说辞不以为然,但这个新闻,也的确还是让他们本能地皱了皱眉:再怎么样,也是自己人,中国人在国外丢脸,总是让人很不舒服。不管心里再怎么觉得乔韵的做法过分,但……现在他们也还是希望乔韵能准备好稿件犀利地怼回去,再怎么说这也不犯法嘛,是不是?而且谁说中国这边反对声浪大了?大家不都觉得挺正常的吗?啊?是不是?
但,还没等网络上的黑粉势力再一次大洗牌,围绕着‘从前发广告的截图是不是真的’,又或是‘是否该一致对外,别让老外看了笑话’达成共识,接下来一连串让人头晕眼花的消息接连公布,却是砸得大家全都回不过神了——【韵】将受邀登上巴黎时装周,作为本次时装周‘创造新世界’主题单元的开场,在主舞台举办秋季大秀。而在接下来的数月内,设计师乔韵则会受邀前往世界时装圣地,帕森斯服装设计学院担任客座导师,根据邀请方帕森斯学院的说法,乔韵是‘本世纪最值得重视的新锐设计师,我们非常看好她的未来,很荣幸曾收到她的入学申请,也很期待她能延续和学院的合作’。
……难怪她说,这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和大家最后一次见面——原来并不是要就此隐退,而是早收到国外的邀请,要扬帆过海,去欧美开辟新版图了!
还掐个什么劲儿?都觉得山寨海外品牌,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但结果人家好像根本不介意,权威学院邀请她过去当老师,《Voyage》巴黎让她上封面,这一次更公布了基于新布料的特别企划,时尚杂志的风向标都好像对这件事完全无所谓……那,乔韵最大的黑点,就算是真的,不也就没有用了吗?
“琪琪呀,这个帕森斯……”
“哎哟哟哟,Rosie,你看到没有,要去巴黎开秀了!还是走开场!——真呃老卵!服气服气,真是厉害!”
“鸣琪,这个牌子是不是就是你以前买过的那个?居然要到巴黎开了,很近啊!一起去看看?”
黑子们最怕的就是这釜底抽薪式的回击,一旦失去了道德立足点,顿时也就臊眉耷眼无声四散,来时汹汹,去时寂然,渐渐的没了声音;支持者早已自我催眠,此时自然是精神大振,颇有苦心不负的感觉,回到自己的地盘狂欢;旁观者心里本来也有好恶,对乔韵骂不倒的现象,不至于下场,但也有自己的判断,只是在如今的发展面前,亦只能哑然无声,勉强调节角度,尽量理解海外品牌的想法——乔韵为山寨做广告的事,到目前都无实据,几张截图也说是PS的,再说了,即使是截图,穿的都是日系品牌,之后欧美系就全都穿上正品,淘宝卖山寨品的怎么跟风,那和她无关,欧美大牌还应该感谢她带动了正品的销量,就像是戴妃包,如果没有她,这几年怎么可能卖这么旺?
连苦主都不计较,路人还正义什么?叹息着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心里就算还残存着淡淡的反感,恐怕也坚持不了几个月,就会随着新一波促销活动,和确实很有性价比的新品提出,被淡忘到了一边。
闹了一两个星期,也算是极限了,随着马驰新欢被爆,媒体很快找到新的热点,狂轰滥炸地追逐着他的几个前任,来得快,去得也快,关于乔韵的话题已是风流云散,忘性大一点的人,恐怕就是当门对面,也都认不出这张半个月以前还是最大热点的脸了。
“别说是你,就是我,鸭舌帽一压,谁还认得出来?”秦巍握着她的手,逍遥自在地摇来摇去,他们也算是得天独厚,毕业几年,经历着许多,脸上还未染风霜,走在校园里,就像是一对研究生情侣,游步道另一边就是篮球场,正举行小比赛,来来往往的学子谈笑风生,居然没一个认出真身。“好久没这样散步了——以后就该搬到这里来住,比别墅区清静多了。”
“除非你去住大兴,市内的别墅,哪来这么多绿地给你散步?”乔韵一摇一摇,在一株合欢花树下站住脚,跟着秦巍一起远远眺望篮球场:有人进球了,激起一阵欢呼,还有女生自发充当拉拉队,青春的笑声,直冲云霄。“很久没打篮球了吧?要不你就过去掺和一脚呗,杰出校友,他们肯定愿意。”
“别闹了。”秦巍说,但眼底是有点向往的,几次想举步过去,最终还是摇头,“——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两个人心中都有数:再怎么怀念也好,感伤也是肯定的,象牙塔能击中人心最柔软的一处,叫人不由分说地矫情起来,生出感触,但,离开就是离开了,这里终究已与他们格格不入,勉强要介入,破坏了气氛,最后也还是找不回身穿球衣,和狐朋狗友打得一身是汗,抓住女朋友把汗全摇上去,再让她喂水喝的感觉。
那时候的爱,是多纯真而炙热?回想起来,都发自内心,又酸又疼地笑起来——但,最终的回味却不是怅惘,而是庆幸,需要多大的运气,才能比当时更好?才能让现在,比那时候更好?
相视一笑,十指相扣,彼此的诸多感慨,无需言语,也已被对方知晓。乔韵想想也笑起来:刚才她们去见顾老师,顾老师讲,从未见到她这么沉静、踏实。
“这就非常好了。”那么多新闻,那么多荣誉,忽然谤满天下,忽然又誉满天下,这些跌宕起伏顾老师都没怎么谈,只讲她这个变化,“人的设计总有几个阶段,就像是跑步一样,完全都是激情,燃烧完了就不行,那是短跑,要强行再继续,就只能吃禁药,那是毁身体的,跑不到老。刚开始冲一段时间,然后缓下来,沉淀下来,这才是中长跑,找好步调,时时刻刻不忘反思——做了这么久设计,我只有这句话送给你,不想让最好的设计出现在过去,那就永远别冲得太急,停下来,想一想,抓住最重要的东西。”
这些话,顾老师从前没和她说过,是因为当时她不会懂,如今她终于成长至能聆听老师的金玉良言:每个设计师的美学,都自成一派,她没从顾老师那里继承多少,但这一刻,恍惚中竟有种接过传承的感觉,仿佛这一次离开家乡时,将带着老师的一部分,飞往国外,让她的一部分生命,依托于自己的作品,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还是走VIP吧。”秦巍讲,说的是她下周的飞机,“估计不会有太多人去送机,但还是防着点好。还有纽约的公寓,已经打扫好了——你记住她的电话了哦?那个管家阿姨,她会去机场接你的,我还是让她换个指纹锁,这样钥匙丢了也无所谓。”
絮絮叨叨,说的都是去纽约以后的事,“我会尽量找时间过来看你”,“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吃饭——我看还是给你请个钟点管家”。内容虽然有所不同,但主旨思想居然和前世一模一样,忽然间,这一刻似乎和从前的某一段重叠起来,时间就像是透明的塑料薄片,被一只手捏合在一起,两个时间纬度的她们,在这一刻重合着产生了交集。
乔韵斜眼看着身边高大但(这一刻)不是很英俊的男人,轻轻地笑起来。
“你干嘛?”秦巍住了嘴,很警觉地说。“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没有。”乔韵摇摇头,“就是……觉得很有意思——兜兜转转,又要去帕森斯了。”
“去去去,干嘛不去,巴黎也是去,帕森斯也是去,”秦巍没好气——她总是东拉西扯,对他的谆谆叮嘱不上心。“你就是野得想往外飞,反正都是国外,去哪里不是去。”
确实,说起来,因为Sally的大力助攻,巴黎时装周组委会对她的态度热情了不少,其实已经可以不必那么早过去,可以多陪秦巍几个月——只可惜她又应下了帕森斯的讲课邀约。为了和巴黎时装周的行程协调,只能马上出发,这样才能赶得及提早过去巴黎筹备大秀。结果不但没有多点时间相处,反而要提前飞走,秦巍是放她去玩,但也没少拿这个说事,勒索她做些非分的事。
“那你别读剧本了,来纽约陪我啊。”她软软地说,“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嘛——”
是还有一个多月开拍,但秦巍现在也走不开了,他要准备角色,开读剧本会,试妆等等等等……闲工夫还多,但却不好离开B市。
“好,我和你去,你帮我付违约金。”秦巍点点她鼻子,“再赔我一个A级大制作。”
乔韵握着鼻子笑,还要回嘴,秦巍靠过来,双手插袋,只把头垂下亲她,他们站在花下接吻,帽檐撞到一起,他这才舍得把手拿出来,边亲边摘帽子,顺便竖在两人脸侧,挡着外界可能的窥探。
这一亲就亲得很久,乔韵脚尖都踮起来,有人在吹口哨,她也当听不到,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她的嘴唇甚至被亲红了,抿一抿还有点痛——“你咬我!”
“咬一口你就记得你是谁的人了。”秦巍半真半假地说,“别人就知道你是谁的人了。”
她这次去纽约,倒是碰巧撞上了傅展——傅展要过去谈GA注资CY的事情,本来就预定下周去,这下两人刚好一起走,乔韵到那边也少不得要一起同凯文开会,在飞机上正好一起钻研策略。注资谈判,最少几个月起,傅展起码在纽约呆两个月,说不定还要和她一起去巴黎,乔韵笑起来,“不放心啊?”
“放心。”秦巍捏着她的脸,大拇指心疼地搓搓嘴唇,吹一口气,又叹一口气,把她搂进怀中,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里。“就是有点舍不得。”
是啊……秦巍拍片,时间不固定,乔韵这里,本来就很满的行程,还多挤个帕森斯,可想而知,秋季秀的设计,又是要挤时间做了,势必是忙得乱转,这一去,两人下次再见面,真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她有点愧疚,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秦巍把怀抱收收紧,无言地谅解:也不是怪她,就是依然舍不得。
“其实,如果不是帕森斯的话,我未必会答应。”她仍是说,知道他懂,但仍是想分享。“但,是帕森斯,是Yvon……这一切,就好像是命中注定,要给我一个挽回遗憾的机会。”
上一世,把她的信心击溃,让她决意退学的老师,就是Yvon Lemay,纽约最受追捧的设计金童,2000年代崛起的传奇设计师之一,也曾是乔韵最向往的老师。
“我也觉得奇怪——其实你没去,不是很正确的选择吗?”秦巍是看得出她的情意结的,也因此有点纳闷,“怎么原来心底还是挺想去那里读书的?”
多少故事,都因为她不想去帕森斯开始,说到这里,他也不禁有些唏嘘,乔韵更是百感交集,只是不知该怎么说:经过了这么多大场面,再一次前去帕森斯,已不是以学生的身份,昔日对她的设计皱起眉头,似乎从不可能被取悦的老师,如今热烈地赞扬她的设计,狂热地欣赏她的营销,亲自邀请她前去执教。一切已截然不同,但恍惚间,又好像是回到了从前,她又成为那怀抱梦想,自卑又自傲的门外汉,敲门时那忐忑的心情,却依旧没有改变。
“就只是……”她想说,又止住,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为一个微笑,“就只是觉得,放弃掉的这个可能,能重新开始,也挺幸运的。”
秦巍像是明白了,他没再问,只是温情地凝视着她,脸半掩在鸭舌帽下——摘下又戴上,头发乱糟糟地支出来,实在说不上多好看,乔韵似乎也失去了分辨美丑的能力,只是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自然而然地笑起来。
“就要去帕森斯了。”她靠过去,听着熟悉的心跳,躁动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就要异地了。”
她就要去帕森斯了,开展一段新旅途。
就要和他分开了,相隔两地,彼此都地狱般忙碌。
一切似乎又回到从前,但又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呢?”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是怎么样呢?以后,我们会怎么样呢?”
熟悉的不安感,又泛了上来,淡淡的,从回忆里泛起,隔着时空传递过来,也许在另一世,出国前夕她也曾依着秦巍这样想过:以后会怎么样呢?最后,真的能在一起吗?
她和他的旅途,就像是激流中的小舟,总在漩涡里打着转,太多变数横亘,总没有永恒。会在一起吗?爱会淡吗?心会变吗?十年后,二十年后,她们会在哪里,会做什么呢?身边,又会是谁在相伴呢?
她幽咽的低语,却逗笑了秦巍,他握住她的手,宽慰地说,“真的想得受不了,就回家。”
世事又哪有这么简单?
她可以想到太多言语反驳,但这一刻,乔韵亦忍不住和着他一起笑起来:毕竟是不同了。
这不安感,曾将她笼罩,将她主宰,曾让她和他一步步走远,但现在却只是来自过去的一丝阴影,在秦巍的体温里,迅速地退却。
一切看似又回到了原点,但却又已全然不同了。
“是啊。”她喃喃说,想到顾老师的临别赠言,又把相牵的手握紧了点,“人在天涯,心却在你身边。”
秦巍垂首注视她,眼神柔和起来,低下头才又要吻,乔韵隔了帽子,却没看到,忽而兴致勃勃地一抬头,帽檐直接撞到秦巍鼻子,“哎,下一季秦韵的秀,就用这个做主题吧。你当模特怎么样,我觉得可以有啊!假公济私,磨练设计,我不就又能跑来找你了?哎哎哎,你怎么哭了?”
秦巍被她撞得鼻根清酸,捂着鼻子眼泪汪汪,说不出话,对这个跳tone太快的女人又爱又恨,半晌,甩开手,“——不理你,我打篮球去了!”
“真去啊?”乔韵傻眼了,“不是说怕被认出来吗——你还穿着西裤诶!被拍到肯定很丑的——”
他在前面走,她吊着他的手臂,急急地在后面追着,离别的感伤,一扫而空,秦巍昂首阔步,绝不回头看——不用回头,他也能感到,那颗跳动的心脏,一直在他胸口,挨着另一颗心,亲密地怦怦响。
偶然回首一眼,望见乔韵和她身后那株合欢树,天高云淡,阳光穿过林间,斑斑驳驳洒在她身上,她微张着嘴很愕然的样子——在这一刻,从知道她去纽约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一点不安,终于冰融雪消,他停下来,让乔韵撞到他怀里,搂住她稳着平衡,“再说一遍,人在哪里?”
“人……在你身边啊。”她抬起头仰看着他,傻傻地说。
“心呢?”
“心……在你心里喽。”
“嗯。”两只手紧扣起来,“走了。”
“去哪里?”
纽约啊,巴黎啊,伦敦啊,米兰啊,世界时装圣地那么多,当然个个都要去。
戛纳啊,威尼斯啊,洛杉矶啊,东京啊,横店啊,青海啊,又要拍片又要宣传,他要去的地方也很多。
天涯海角都要去,未来太多彩,两个人都是。而心已不再是这精彩旅程的阻碍,最好的爱,一直在相牵的手里,在你的身边。
☆、第211章 尾声
【接受安检的旅客请注意了啊,打火机、饮料不允许带上飞机, 锂电池必须取出单独安放,来在过安检以前先处理一下, 这里排队, 来保持秩序, 不要随便插队】
T3航站楼永远熙熙攘攘,即使隔着一层玻璃也能听到公共安检处传来的喧闹, 傅展看了看手表,保持礼貌微笑, 退后一步, 给拥吻中的情侣留出空间,还对把守VIP通道的地勤歉意地点点头, “不好意思, 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没事。”地勤对明星格外通情达理,呵呵笑, “可以理解,这次得去很久吧——新闻上都看了,至少是去半年?”
“差不多。”
“不容易啊——为国争光啊,舍小家为大家啊这是。”
“那太过奖了,也没这么伟大。”
“哈哈哈——你说这一对,还真配哈,不是我和您说,我在这见不少明星了,确实很少有秦先生这么帅的,可多男明星,镜头里人高马大的——嘿,现实生活中一看,又黑又瘦,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全是照出来骗人的。秦先生就不一样,镜头里帅,现实中也帅,您说是不是,你们这乔总,忒有福气。”
“有福气吗?”傅展失笑,打量着秦巍:他今天穿一件长风衣,是秦韵的定制版,一条直筒牛仔裤,高高瘦瘦的样子,浏海从额头上掉下来,也看不见脸,双手捧着乔韵的脸,和她喁喁细语,时不时又亲上去,简直旁若无人,乔韵人娇小,整个淹没在他怀里,看着……确实是挺相配的。
“怎么没福气啊!大学就恋爱上了,这么多年一路走过来——什么时候结婚啊?”地勤别看五大三粗,却是个爱好八卦的汉子,居然对‘矫情’CP了如指掌,说得也兴致勃,“打从气质起就配,要我说,这对真是,没得说,就是这个。”
气质是配,两个人都有股生愣劲——受宠,有才华,命又好,就很容易给人以这种感觉,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叫人很想打击一下,倒也没什么恶意,就是逗着玩:乔韵是凶的,看着没心眼,但她最棘手就在一点,做事无需理由、不计后果,傅展几次逗出大事,自己倒被咬得狼狈。不过秦巍在他来看,战斗力就弱了点,他实在是命好,总遇到对他掏心掏肺的女人——小时候自然是他母亲,进演艺圈有经纪人,生活里女朋友,大小事情这三个女人包办,他只需要享受就行了。
傅展对他,说不上讨厌,当然也不会很喜欢,就像是看小动物,总体还是比较宽容的。秦巍当着他的面十八相送,怕有示威的意思在,他也能微笑以对,心中就有想法,也不会表现出来。
举起手表看了几次,小鸳鸯总算依依不舍地分开了,乔韵一身Juicy,看着更娇小清纯,一副沉浸在爱河中的小女人样子,就是这外表最有欺骗性,别人根本猜不到她有多狠。她一边倒退一边还对秦巍扁嘴,退无可退,这才转身安检,秦巍在她背后喊一声,“一下飞机就给我打电话!”
他站在原地眺望乔韵的背影,傅展碍于礼貌,走过去要和他握手,他反应都慢半拍,才把手伸给傅展。“噢噢。”
“秦先生再会。”他手指的确长。
傅展轻握一下就要撤,但秦巍却反过来一把捏住他的手,他似从离情别绪中抽身,眼神凝实到他脸上,竟有点乔韵般的锐利。“傅先生,好好照顾乔韵——也希望你,把握好分寸。”
声音不高不低,旁人听不见,傅展却不会错过暗含的警告。秦巍的眼神,能让敌人心底发亮,也能在大屏幕上引来万千少女的尖叫,但傅展受着,却如清风拂面,只感到很好玩。
“一定,一定。”他笑,要抽手,秦巍却仍不放,他的手越捏越紧,铁钳一样硬——这么硬的手,非得是吃过点苦头才练出来的,看来,倒是小看他了,也不是纯粹的纨绔子弟。
傅展被他捏得有点疼,也是玩心突起,没退让,而是迎着秦巍的意,向前凑到他耳边,低声讲,“秦先生,你放心好了,你和乔小姐的感情,已经进入稳定期,不是一般人能撼动得了的——我自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这话倒也说得真心实意,秦巍凛冽的眼神,在他脸上打个转,高高在上地微微一笑,手慢慢松开,傅展抽出手,又讲,“我只要等着就可以了——秦先生,任何一段感情,都有发展阶段,你和乔小姐的磨合期已经过去,进入稳定期——但,你和我都知道,艺术家要创作,却永远需要激情。”
这个转折,有点阴损了,却又没一点矫饰——乔韵的设计,一开始只有一个缪斯,可之后呢?她的设计,天地越来越大,连傅展都有幸成为启发,早已不再以秦巍为唯一的中心。秦巍吃他这一句,不禁微怔,看来,是被他说中了也许自己都没察觉的隐忧。傅展退后一步,笑着对他碰碰额头,“秦先生,再会。”
地勤像是看出点什么,不敢再和他搭腔,傅展走进去办完安检,偶然回头看看,秦巍还站在原地没动,像是依然陷入深思,久久不能回神。
一句话说成这样,心性到底还是不成熟,傅展暗自摇头,走到长桌前,乔韵刚好也拾掇完她的上机包,“我帮你拿?”
“嗯。”乔小姐怏怏的,还沉浸在同爱人分别的愁绪里,自然地把两个包都交给他,也是被宠惯了,没有什么独立意识,傅展做了一会挑夫,直到被地勤偷来暧昧眼光,乔韵才猛地回神,瞪他一眼,仿佛迁怒,“我自己拿就行了!”
傅展冲她翻个白眼,乔韵倒又有点不好意思,讷讷着想要道歉,他也不理,推来一辆小推车,带她去免税店,随口讲,“那个口红的颜色好像很适合Coco妖妖。”
女人嘛,消费主义再看得透,说到买买买,搭这个搭那个,也总不会太厌倦。乔韵还算节制,不过绕完一圈免税店,已颇有兴致,和他又说起到纽约待办的公事,傅展双手插袋,偶尔点点头,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亦敌亦友,不远不近,心里也笃笃定定——他对秦巍说的是实话,这段时间,的确不打算再做什么,反正,还在游戏局里,他等着就可以了,等下去,总是有机会,等下去,到最后赢的,还不知道是谁。
【……乘坐本次航班前往美国纽约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已开始登机,请前往T3航站楼76号登机口进行登机……】
绕两大圈,推车里多了不少囤货的化妆品套装——“日上的化妆品全球最便宜”,他们坐头等舱,傅展把推车推到登机口,这一次拿两个购物袋前请示乔韵,“老板,需要效劳吗?小费给200美元就可以了。”
乔韵是真的拿不过来了,只好接受帮助,但又有点怨他拿这个说事,一边聊一边走进舱内,东西一放真的数出200美元丢给他,“那,拿去!别说我小气!”
说着又笑起来,走一段路,两颊充满红晕,人比花娇,傅展的眼神也不禁多留一秒,才又离开。——可以看的时间,还多得很,他和乔韵之间,互相针对,彼此博弈,从未走近,但也岂非永远不缺乏对峙的激情?
“给多了。”他数数那一卷钞票。
“赏给你付小费。”乔韵是不敢太过火的,张牙舞爪一会也还要自己圆回来,“对了,说起来你还真得还我点,虽然是住曼哈顿,但身上还是得留个20刀保命——哎呀!”
所有的话,在看到机舱内走进的新乘客时全都忘了,只化为一声尖叫。就连傅展也罕见地说不出话,皱眉瞪着弯腰撩帘子钻进来的大明星不出声。乔韵又惊又喜,迎上去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没买机票——你不可能出关啊——”
“谁说我没买机票?”秦巍把登机牌给她看,乔韵劈手夺过来看好几遍,“啊,可你不是——哎呀!你不早和我说!”
“惊喜嘛。”秦巍和她并排坐在宽敞的长座位上,抖着腿吊儿郎当的样子,乔韵上摸摸下摸摸,好像不敢相信他是真人。“可,可——你——你不是读剧本?”
“我给导演打了个电话,他放我两周假——我和他说我要到纽约说服个重要的商业伙伴和我一起回国创业。”他揽着乔韵,笑呵呵的,越过她头顶,偶尔看傅展一眼。“他就答应了。”
“真的???你看谁——啊,老范啊!是哦!他博士要毕业了!”乔韵是真的喜翻了心了,这话毫无逻辑性,连空姐都忍不住笑了,她才反应过来:这只是借口而已,真实的目的,还不是为了陪她?“哎呀,秦巍,你真好你真好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女朋友纵身入怀送上香吻,空姐相视而笑,艳羡又祝福,这场面,温馨得让人想吐,傅展看看秦巍空空如也的双手:什么早就安排好……应该是刚才临时起意,买了票追过来的吧?
几句话,就说得他大动干戈,看来,秦先生的安全感,也并不是这么足。这对他其实是个利好消息,但不知为什么,傅展却有种熟悉的感觉——每次他在乔韵身上吃瘪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啼笑皆非,却又无可奈何的感觉。他的眼神,在这对热吻的情侣身上打了个转,又同秦巍的眼神擦撞出星星火花,这才转向窗外,望向了繁忙的停机坪。
看了一会,忽然又笑起来:今天这件事,确实有趣,不可否认,他有被打脸的感觉……但话又说回来,秦巍这个表现,他对未来的信心,倒是又足了几分。
“秦先生,这个,飞机就要滑行了……”空姐过去了,应该已经没再接吻了吧。傅展瞟过去一眼:呃,好吧,还在。他又去看停机坪。
“秦先生……”
不会承认他是眼不见心不烦,停机坪看够了,傅展干脆打开电脑看文档,看入了神,有人轻点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傅先生,能和你换个位置吗,我的座位在那边。”
头等舱位置很少,就四排,中间两个隔邻的位置可以放下挡板,互相沟通。傅展和乔韵自然是买了这样的位置,而秦巍的在后一列靠左,和乔韵的距离,一下就变成千山万水。
“当然。”傅展扭头看一眼,又和秦巍对视几秒,收敛思绪微微笑笑。“不用谢,举手之劳。”
其实秦巍也并没道谢,傅展一走,他就大大方方坐进来,扣上安全带,对空姐宛然一笑,“给我水就可以了。谢谢。”
才以为要分开很久,结果还能偷到两礼拜,这份喜悦非同小可,乔韵依然沉浸在其中,也跟着对空姐傻乎乎的笑,搞得空姐看这对爱情鸟的表情更温柔,“您稍等,马上就来。”
她又去照看傅展,“傅先生,再给您添点水?”
乔韵这才注意到傅展,扭头看看他,再看看秦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在两个男人间来回流连,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秦巍捏捏她的手,“橙汁给我喝一口。”
“哎。”被提醒了,她一下回过神,收紧相扣的手指,舍不得松开,用另一只手递过去,喂秦巍喝了一口,兴兴头头地哼,“要一起去纽约喽!”
周周转转,居然又是一起去纽约,虽然忍不住又看了傅展一眼,但这份玄妙的感觉,却仍压过心里的些微异样,乔韵想想,无奈地一笑——但仍是高兴的,很快,她就把存在感有点过分强烈的某个人抛诸脑后,指点着秦巍一起去看窗外的跑道。
“那是不是全日空的飞机啊?涂装是超级马里奥哎!”
“那是俄航?”
“哎呀,快起飞了,水杯放好——”
空姐来收起水杯,飞机加快速度,在冲破云霄的那一刻,乔韵和秦巍相视一笑,眼角余光飞快地瞟了瞟望向窗外的傅展,又收回来专心地沉浸在这份幸福里——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这一刻,她充满了期待。
就要去纽约了,未来,会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发完了,一时间也是百感交集,真有种舍不得的感觉,乔乔和巍巍的人生还会继续,故事永远不会完结,但我只能在这里先告一段落,暂时挥手作别了,以后如果时机合适,也许会写国外篇的续集,开始一段新的故事,希望能有这样的机缘。
按惯例,每本最后总要总结一下写作初衷,这本想写的其实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乔韵和秦巍一直是是真诚地爱着彼此,但我想爱并不是这么简单,不是两个人天雷勾动地火就可以宣告he的故事,你必须足够好,才能把握住这份幸运的恩赐,而乔韵和秦巍在前世未能把握住的爱,这一生也通过际遇的不同各自成长,终于强大到了可以抓住指间沙的程度,这是这篇文感情上的主旨。但未来会如何呢?恐怕连他们俩都不敢说,我亦不能十足保证,因为,的确,对他们来说,天地太大,世界太精彩,优秀的人也太多了。但不论如何,在这一刻,爱依然在,真诚纯净,细水长流,永远也不会离开。
感情上的主题是如此,事业上的主题,想写的就是阅历的变化对于作品的改变,我想要写的是很艺术家的事业线,主要矛盾其实是艺术家和自我的斗争,这种挣扎怎么影响到她的作品,在创作中的痛苦与失落,敌手的陷害算是调味剂,但这种人生际遇的改变导致的人格成长,因此而来的作品提升,是想要展现的东西,希望我写的还算合格,能让大家也体会到一星半点触动,这就是我的成功了。
也因此,这篇文被许多读者评价为不如好莱坞苏爽,感情线黏糊糊,剧毒。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读者看爽文追求的就是现实中难寻的“超人”一面,但这本书的感情线展现的却是人在真爱面前的怯懦和无力,这种比较本能的东西,难免和一些读者的诉求就背道而驰了。
总之,这篇文暂时要加上逗号了,希望大家能够喜欢,以我自己而言,是相当满意的一篇文,呈现出的效果和预想的差不多。接下来说说今年的连载计划吧~今年计划写一个二三十万的短篇,一个一百万左右的长篇,如果没意外,应该是短篇先和大家见面,可以视作是时尚大撕的平行世界番外篇,但会是全新的故事男主角也是本文颇具争议性的人物,哈哈,我会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全文写好再开新文,这样也可以准时更新,免得每次拖延都给大家和我带来压力……哈哈哈哈!
这篇新文大概五月开,连载完结后就会是百万字的长篇,估计年底连载完结这样,之后再写什么,就看这段时间有什么灵感了~总之,还是先放个链接,app读者直接点我名字也可以进去收藏~亲亲们,我们五月再见!muamuamuamuamua!mjjwx/book2/3128844
ps 昨天到现在没摸到电脑,等我摸到就来送红包哦!亲亲!
书香门第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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