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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第二章

  只把人分成好与坏是荒谬的。人要么迷人,要么乏味。

  ——王尔德

  过了海关,这女的终于如愿朝他飞奔而来。那随之轻扬的小脏辫生动得无以复加。

  陆觐然默默退后半步,深怕以她这样冲来的架势要撞他个底朝天。她倒是瞅准了时机,堪堪在他眼前刹住车,冲他眉开眼笑。讨好的意图太明显。

  陆觐然挑眉,无声地问——怎么又是你?

  此女坦然一笑:“我决定回国拓展国内市场。国内市场这几年的发展速度快到我无法想象,真的,我觉得我能咸鱼翻身。”

  这话听起来怎么略感耳熟?

  陆觐然的眼都不自觉微眯了起来。

  僵持不过两分钟,陆觐然扭头就走,钟有时拎着行李跟上,真跟他有多熟似的:“我去东边,你顺不顺路?我朋友加班,没办法来接我。”

  “不顺路。”

  “怎么会不顺路?你公司在东边,你的住处肯定也在东边。现在都这么晚了,你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调查得还挺清楚,可陆觐然依旧没让她如愿,“既然你知道我公司在东边,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止一个公司,当然也不止一个住处。我今天决定住北边。”

  如此波澜不惊地嘚瑟,浑然天成地炫富,钟有时真的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做一个作呕的表情。可就是这么一个作呕的表情耽误了她的进度,这男的腿长脚快,眼看他直接头也不回地朝通道走去,钟有时赶紧一路狂奔跟上,眼看就要成功踩着他脚后跟了,却突然被一旁的地勤拦住——

  钟有时顺着地勤的示意抬眼一看,“头等舱通道”几字赫然映入眼帘。

  陆觐然出了关口回头一瞄,那小脏辫已经被挤去了一般通道,那不甘不愿的脸在他视野里一晃,就被其余排队的路人们挤得没了踪影。

  怎么她越委屈他越想笑?这病得治,陆觐然紧了紧嘴角,加快脚步离去。

  直到出了接机大厅才首次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一下,却不见熟悉的身影。

  林嘉一明明说好了车停在F口,陆觐然扭头一瞧,确定是F口没错。再回过头来刚要继续寻找林嘉一,不料另一抹身影“嗖”地就窜到了他面前。

  这小脏辫速度还挺快,竟追上他了……

  旁边就是车道,陆觐然这回再也无处闪避,索性双臂一环,倒要看看她还能给他下些什么套。

  她还是那样舔着脸笑,当着他的面,“唰”地展开一张纸。

  陆觐然皱眉定睛一看。

  是一张报名表。

  报名表抬头的花体“TD”标志陆觐然相当眼熟。

  Top Designer,一场台网直播的设计师大赛,然栀基金为主要赞助之一。这个花体“TD”还是他钦定的节目标志。

  “我准备报名参赛。”

  “……”

  “放心,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走后门的,我只是提前和我的老板打好关系而已。”

  提前和老板打好关系?

  陆觐然一反应过来就笑了。大赛头名将成立独立品牌,得到然栀基金的全力扶持。她现在已经称他为老板了,岂不就摆明了说她肯定能拿到冠军?

  好大的口气……

  他终于看见了林嘉一的车——刚斜停在后方不远。陆觐然收回视线,自然也收回一切表情:“那祝你好运。”

  这人真就只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本来他突然而起的笑就够教钟有时领会半天,此刻钟有时看着他离去的脚步,更是心里打着边鼓。

  他到底是在取笑她?还是真的在鼓励她?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哎……管他呢,钟有时大手一挥带走所有烦恼,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地铁标志。这张机票已是她全部家当,打不起车,只能转投地铁怀抱。

  很快找到地铁标志的钟有时刚低头去提放在脚边的行李,一双穆勒鞋就轻巧落在她视线中。

  钟有时一抬头,充耳便是老秦的专属笑声:“嘿嘿嘿!”

  钟有时就差丢了行李扑过去:“我靠你怎么来了?”

  老秦扶一扶鼻梁上那副大得夸张的书呆子眼镜:“这不废话嘛!我钟大设计师回国,我就算翘班也得来接驾啊!”

  那边厢,陆觐然刚上车没一会儿,车还没驶出50米,就被他猛地叫停:“停车。”

  林嘉一赶紧踩刹。

  被紧急叫停的车门斜对着F口,陆觐然往窗外一瞄,眉心便是一蹙。

  林嘉一见他看着窗外,不发一言还皱个眉头,自然一满脸迷茫:“怎么了?”

  “小骗子……”

  “啊?”

  显然林嘉一没听懂,显然陆觐然也无意解释,再扫一眼窗外。谁之前信誓旦旦地说朋友加班、没办法来接?

  谁现在又众目睽睽之下,和来接机的朋友又笑又跳,忘乎所以?

  陆觐然收回目光,安坐回去:“没事,走吧。”

  他怎么还真的想着可怜可怜她,让她顺路搭个车?

  小骗子……

  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

  都不足以形容钟有时此刻的心情。

  一大早先搭10号线,倒5号线,再倒2号线,这大冬天里愣是热出一身汗,终于一早赶到报名点,报名表都还没递出去,就被人挡了回来:“不好意思报名截止了。”

  “什么?!”

  “不好意思,报名已经截止了。”

  她又不是聋的,不需要这位画眼线的男士再假笑着重复一遍,她问得明明是:“什么叫报名已经截止?我在网上已经报过名了,是你们让我来这儿补一份实体表格的。”

  “不好意思哦,网上只是预报,我们最终都是以各报名点收到的实体表为准的。”

  “……”

  “……”

  对方笑容和煦但就一口咬死所谓的规定,就是不通融,钟有时钟有时险些一个白眼翻晕过去。

  是谁昨晚上在机场大言不惭地对某人说:“放心,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走后门的,我只是提前和我的老板打好关系而已。”

  林嘉一几乎是以百米狂奔的速度从地下停车场一路杀进电梯。

  老板去米兰那段日子他逍遥得没了边,结果老板一回,他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后果……

  林嘉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自己这老板吧,私下里对人是真不错,可一旦牵扯到工作,就立即翻脸无情。他赶紧把工牌带上,顺一顺呼吸,琢磨一下该如何为自己的迟到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是这般焦急心切,电梯却偏偏到一楼停一楼——刚到负二楼就进了一批人;刚到负一楼,又停;刚到一楼,又停!?

  这回进的是俩各怀抱一箱A4纸的员工。

  俩人一边进电梯还一边闲聊,比他不知悠哉多少——

  “你是没见识到那女的有多能说,我都快被她说哭了。最后我还不肯收的话,那就是对不起祖国大好河山,对不起改革开放经济伟业,对不起她那盼她出人头地的姥姥的在天之灵……”

  “跟她扯那么多干嘛?那么多报名点,多少不按规矩来的,都得报废,待会回去收拢收拢,把报废的全绞了,包括她的。”

  此时此刻,刚进办公室没多久的陆觐然椅子都还未坐热。他的行程安排全在林嘉一那儿,此刻林嘉一不在,他自然也无所事事。

  思考该如何惩罚迟到的林嘉一只花了他半分钟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便有些难捱,他总得给自己找些事做。

  陆觐然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开了电脑。

  下角标的邮件提醒狂轰滥炸而来,他正要点开,指尖却先一步打住。

  报名序号是……

  陆觐然凭着昨晚在机场那惊鸿一瞥的记忆,在报名系统内部入口一一输入:TS16073……

  输完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干嘛要关心这个?

  到底是真的惜才?还是自信惯了,不肯相信自己也会看走眼?既然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鼠标一点就进。

  系统里确有此报名序号,却提示:已作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书名改了。可为什么我一改完,你们又都说还是原名好?┭┮﹏┭┮

第二,有读者给钟有时'陆觐然取了cp名——友尽cp。友谊的小船为什么说翻就翻?因为不那样的话,怎么能坠入爱河?手动鼓掌。

第三,也是重点中的重点————

兄弟们啊,不能因为我不喊你们冒泡你们就真的都潜水啊,留言量看得我好心塞,兄弟们就冒个泡吧,潜水太久对身体不好啊


  ☆、第 17 章


  

  钟有时是被老秦的夺命电话呼到KTV的。

  被老秦挽着走进包厢的前一刻还在纳闷:“你不是在加班么?怎么又翘班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我当然得陪着我们钟大设计师啦!”

  这家KTV钟有时并不陌生,她们学生时代组局就经常跑到这儿来,当时的价位……钟有时记得是66块钱欢唱整夜来着,她们这帮穷艺术生们,就暗搓搓地在大堂等到零点,零点一过,一大帮子人齐吼吼杀进包厢,唱它个一整晚就只点一瓶水。

  想想当年还真是穷开心。

  这家KTV竟然这么些年都屹立不倒,钟有时也是略有些诧异。不过今时已不同往日,KTV的规模和装修上了档次,价位更是比之当年整整多了一个零。

  加上包厢低消,看来老秦今晚得放点儿血。

  当然,只有包厢大得阔绰,其余软件设施全没跟上,墙上没有生日装饰,地上没有玫瑰花瓣,桌上没有顶级红酒,蛋糕只有不到六寸。

  但钟有时还是很给面子地眼冒星光:“老秦,你什么时候这么壕了?”

  “要不是方文盲天天让我加班,我怎么会连给你准备生日惊喜的时间都没有。”

  “你知道我的,啤酒管够就行。”

  “那绝壁啊!”

  还是老秦最了解她,老秦话音刚落,服务员们就敲门进来了。一个服务生手里一篮子啤酒一篮子零食,转眼就摆上了20瓶。

  眼看啤酒就快堆成山,老秦才稍微显露出满意地神色:“今儿说好了啊,不喝吐不走。”

  秦子彧一边点歌一边问:“怎么样呀,回国的感觉如何?”

  这些天秦子彧早出晚归,钟有时除了去见一些零零散散的朋友,其余时间基本在家宅着,当年跟她们分摊66块欢唱整夜的同学们,如今都干戈寥落四海为家了,想想还挺伤感。

  但她笑容不减:“只能说这世界变化太快了,我今天去买菜,以前都是问我‘美女啊买菜啊?美女啊要几斤啊?’现在上来就是一句‘宝宝买菜啊?芹菜还是莴笋啊宝宝?’直接给我整蒙了。”

  秦子彧笑眯眯的,也有样学样:“宝宝快来点歌!”

  可等钟有时真的点了一溜歌单,秦子彧却连连摇头:“还在唱王菲周杰伦孙燕姿,还有皮裤汪?你这些年都没听过新歌?”

  “好像……”钟有时仔细琢磨两手一摊,“还真没有。”

  “邓紫棋?”

  钟有时摇头。

  “李荣浩?”

  钟有时思量许久依旧摇头。

  秦子彧无奈到头只能祭出杀祭:“Big棒?!”这总听过了吧……

  钟有时深锁着眉头眼珠转了一轮又一轮,还是不确定:“好像……听过……”

  秦子彧赶紧给点上。

  可接下来,简直成了老秦个人专场。钟有时就坐在偌大的包厢里听着她唱——

  “Boom shakalaka!

  Boom shakalaka!”

  她还真不会。

  可已经扭成麻花的老秦一个劲儿冲她挤眉弄眼要她加入,钟有时鞋子一蹬直接站上沙发,反正没外人,她豁出去了——

  “不怪我跟不上朝代

  这世界变化快

  但我不会轻易地狗带!

  Boom shakalaka!

  boom shakalaka!

  我不会轻易地狗带!!!”

  此时此刻,一墙之隔的另一包厢内。

  正进行到最关键的吹蜡烛环节,所有人都屏息期待着寿星公默默许完愿望、吹灭蜡烛众人欢呼,却在这包厢安静至极的时刻,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吼破了嗓子的尖叫——

  “我不会轻易地狗带!!!”

  在场所有人瞬间傻眼,面面相觑,包括今晚的寿星公萧岸。

  突然被人这么打断,气氛一下跑偏,他这生日愿望是要接着许?还是算了,直接吹蜡烛?

  或许这个包厢里唯一的例外要数几乎隐身在香槟塔后的陆觐然。全然不觉包厢里的氛围不对,只顾低头看手机。

  此次比赛报名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有真的草根,自然也不乏背景人士。不少面上的朋友都或多或少跟他打了招呼,他回国这几天,朋友打来的关照电话就没停过。这些天里收到的简历多到他自打进包厢起就在看,直到现在还没全部看完。

  没办法,国内这个人情社会,谁都会有低头的时候。

  就比如此时此刻——

  陆觐然一抬头,就看见了萧岸和徐子期这对今夜主人翁。

  徐子期比他年长一岁,两家颇有渊源,他也一直喊她子期姐。

  徐子期对陆觐然而言,就是正宗的“别人家的孩子”,他国内连跳三级毕业,大学只用两年半就修满所有学分,但依旧遭到徐子期的全方位碾压——

  徐子期握有经济学和数学的双学士学位,硕士又攻读了截然不同的亚洲研究和电影学。至于她是如何认识萧岸的,陆觐然不得而知。

  而她和萧岸这几年感情似乎一直很稳定,这也是陆觐然始料未及的。

  外界一致以为然栀基金是萧岸的大金主,实则一直是徐子期在扶持她这小男友,只不过挂个然栀基金的名号,免得生出什么流言蜚语。

  萧岸能吸引徐子期这样从小到大都眼高于顶的人,自然有他的能耐。

  甚至萧岸今儿的生日,本来徐子期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海岛派对,朋友们的机票都订好了,就因为萧岸一句太忙走不开,一切准备便草草作罢,只简单在KTV过一场。

  甚至这家KTV都是萧岸自己选的,如此普通的KTV,就算是最好的包厢,被徐子期那身高定长裙一衬,也显得low穿地心。

  可萧岸坚持,徐子期便配合。

  呵……陆觐然收回目光,再度低头看手机。

  当第三声“我不会轻易地狗带!!!!”从隔壁传来时,终于也打乱了陆觐然的专心致志,他皱眉抬头,就见已经忍无可忍的徐子期压着怒火招来服务生。

  以他对徐子期的了解,她给出的解决方案绝对是给一笔钱让隔壁的客人换场。

  可不等服务生走到徐子期面前,萧岸已冲徐子期摇了摇头。表情还算从容但透着股不容回绝的劲儿,徐子期竟真的摆摆手又让服务生退下。

  好在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隔壁也没再出什么大动静——

  那是因为钟有时正嘶吼到兴头上时,老秦的手机响了。

  老秦一看信息,吓得当即丢了麦:“我靠!方文盲要来查岗!”

  钟有时也赶紧放麦,正襟危坐起来。

  老秦拎了包就往外冲,冲到门口才想起来,赶紧刹车回头:“我先回去一趟,你等我回来切蛋糕啊!”

  “放心,肯定等你。你别磨蹭了,赶紧的。”钟有时连忙催她。

  包厢门无声掩上,老秦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门外。

  周遭顷刻间安静下来。

  虽然还有音乐声伴着,钟有时却没再拿起过麦。

  索性酒还剩了一大半。

  一刻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真的已不是当年,当年的她如果到了此番境地,肯定电话夺命连环似的打过去催老秦赶紧回来。如今的她,却是手机都没拿起来过,只多叫了一打啤酒,喝掉旧瓶中的最后一口,再开一瓶新的。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瓶,她终于有了醉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催着她猛地起身,直奔包厢门而去。

  陆觐然出包厢接完了电话,再看一眼时间——已近3点。

  也不知道这场局几点能结束,他捏一捏眉心,调头刚要往包厢走,隔壁的门就豁然拉开,冲出来一个酒气逼人的身影,直撞得陆觐然一侧身。

  陆觐然不满地回头一看,只见那人直冲另一边的洗手间而去。真是一句道歉都没有……

  这素质。

  陆觐然摇着头正要收回目光。却是一怔。

  恍惚间,刚撞了他的那人,一侧的头上似乎梳着他非常熟悉的造型——

  陆觐然一锁眉,便迟疑地跟了过去。

  洗手间的门并没有合严,正趴在马桶边干呕的,不正是那小脏辫?

  她漱了漱口,脚步趔趄着出了洗手间,陆觐然几乎是本能地,一闪身就隐到了墙边,看着她自顾自回了包厢——

  眼看她的身影闪进了隔壁包厢,陆觐然“呵”地一声就笑了。

  之前那句“我不会轻易地狗带”应该是出自她之口。

  还真是……不会轻易地狗带……

  钟有时是真的醉了。

  都忘了和老秦的约定,晕晕乎乎地就拆了蛋糕的包装,颤颤巍巍插上蜡烛、点上。

  盈盈一簇火光,闪烁得她视线越发模糊。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断断续续地唱了两句,钟有时就不想唱了。

  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吹了蜡烛一把摘掉。

  “我希望……”

  许愿许到一半就没了声。

  一秒,两秒,三秒——陷入静止的钟有时就这么头一低,差一点就一头栽在了蛋糕上。

  之所以是差一点,是因为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拖住她的脑门。

  彼时,钟有时的脑门离蛋糕不过几厘米。

  陆觐然看着这个脑门枕着他掌心的女人——

  她想保持这姿势到什么时候?

  “喂?”

  “……”

  没有回音,他不得不加大了音量:“喂?”

  依旧没有回音。陆觐然直接手一顶,这女的就靠回了沙发上——

  直到这时陆觐然才发现,这女的已闭着眼睛恍若睡着。

  竟真的醉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酒后乱__

乱不乱的成___,开不开的了车,就看兄弟们冒泡的诚意了

为了留言我也是拼了(谁让你们都潜水,伤心死我得了┭┮﹏┭┮)


  ☆、第 18 章


  

  秦子彧从没哪一晚如今晚这般焦头烂额。

  打车往公司赶的路上,想电话慰问下那在KTV里落单的老友都不成——她的手机全程被方程的来电占着。

  “为什么邀请人名单还没发到我的电脑上?”

  偏偏她越是着急,前方车流却爬得比乌龟还慢。

  水逆期明明都已经过了,怎么还能在这种时候碰上查酒驾大堵车?秦子彧瞄一眼前方车流,叹气的欲望都没了。

  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拖延时间:“和您传过绯闻的不能请,和您在一起过的不能请,您没追上的不能请,没追上您的也不能请。CF,这个邀请人名单真的太难了。”

  嘴上叫苦心里骂爹——一个好端端的服装设计师,为什么要不务正业去办摄影展?而且前段时间明明说个展办不了,怎么如今又能办了?

  也难怪他的16春夏一出,都不需要她的大v号出面带节奏,就已经被业内人士群起黑之。去年五大刊,他的设计可全是一线大花穿着上主刊封面的,今年……就只斩获VOGUE一家的主刊,这都引不出他的危机意识?还在那儿忙着他的个展?

  她可是在活动后台亲耳听某家主编对下面的人抱怨:“他再这么不务正业下去,Chaim Fong这个牌子早晚flop……”

  对于这家主编的预言,秦子彧当然是乐意至极,盼星星盼月亮都在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在吃之前,只能勉强翻着白眼听手机那头的方程用一贯欠扁又不标准的普通话在那命令道:“那你把已经列好的名单发给我。我先筛选这一部分。”

  “我……”秦子彧只能硬着头皮信口胡诌,“我刚肚子饿,出去吃了个宵夜。我现在正在往回赶的路上……”

  “……”

  “……”

  骂她吧!摔电话吧!

  这样顶多第二天见到她给个臭脸,反正秦子彧也习惯了。可偏偏事态不肯如她意,秦子彧屏息等了半天,电话那头竟出人意料地——

  “算了,我自己回公司拿。继续吃你的宵夜去吧。”

  他倒以为自己这是破天荒大赦天下,却吓得秦子彧手机都险些掉了。

  她的私人电脑也在公司!

  她的大v号将在年末重磅盘点今年的五大刊封面,电脑里全是素材!!

  他今年上封的那件“火鸡装”可是她的压轴好戏!

  秦子彧手忙脚乱地摸包掏钱甩给司机,二话不说就奔下了车。

  “不不不不不!我马上就到公司了,下了高架桥就到了!!!”

  “秦子或,你为什么总和我对着干?”显然方程对她的反应格外不满,“我都说不用了。”

  “我……”

  “我已经要进停车场了。”方程说完,啪地就给她挂了。

  此时此刻的秦子彧迎风站在高架桥上,听着手机里的盲音,脸上顿时失了所有血色。

  远处就是写字楼,只有寥寥几个窗里还亮着灯——

  他说,他已经进停车场了?

  秦子彧猛的惊醒,在车流的缝隙间,拔足狂奔起来。

  脚上的高跟鞋丝毫减缓不了她的速度。

  堵车的队伍纷纷降下车窗,就这么看着这一仿佛横空出世的女人,在这大冬夜里披着件大风衣,还露着一截小腿,长发飘飘高跟袅袅,就这么在高架上以百米狂奔的速度,拉出一道美丽冻人的风景线,令人啧啧称奇之余,短暂地忘却堵车的烦恼。

  今夜室外零下5度,秦子彧狂奔进公司大楼的时候却早已大汗淋漓。一路刷卡进入除了保安以外再无他人的的大楼。

  气喘吁吁地跑进电梯间,光滑如镜的电梯壁倒映出的哪个女人,跑得头发都黏在了脸上,口红也飞了,假睫毛也掉了,简直惨不忍睹。

  比之更惨不忍睹的,当然是——

  秦子彧看一眼隔壁电梯,那楼层指示灯蹭蹭蹭地往上跳,最终停在了32层。

  秦子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自己面前的电梯门一开她就急不可耐往里冲,连忙按下32层。

  电梯明明在平稳上升,秦子彧却仿佛在坐过山车。自己之前从未把私人电脑带到过公司来,若不是最近加班加疯了,她的微博公众号都闲得快要长草,她何至于要利用上班的空档偷偷用私人电脑码字?

  幽静的走廊忽然响起“叮”地一声轻响,电梯应声抵达32层。一串脚步声慢条斯理的出了电梯,电梯的灯光映着他的背脊,在地上斜出一道倾长的剪影。

  个展即将顺利开展,方程自然心情大好,也不跟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助理计较,刷卡进了空无一人的公司,轻车熟路地直奔助理室。

  办公桌上放着台笔记本,方程正要打开,视线却一斜——

  办公桌底下竟然还放着一台电脑?

  两台电脑长得一模一样,方程琢磨了一下,摸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竟然没通,只有冷冰冰的提示音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方程只得收回手机,自行打开搁在办公桌上的那台。

  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点亮,一张自拍瞬间映入眼帘,吓得方程立马就把电脑给关了。

  简直精神污染。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符合他那助理一贯的行事作风——工作马马虎虎,每天却把自己穿搭成那个样子,真当自己是ITgirl?

  用自拍当屏保也就不足为奇了。

  方程抽出办公桌底下那台电脑,眯着眼睛犹犹豫豫地打开,万一又出现什么辣眼睛的自拍,他好第一时间合上电脑。

  索性这台电脑既没自定义屏保,甚至连密码都没有,方程顺利进入,正要找寻文档,握鼠标的手却是一顿。

  电脑桌面零星放着不下20张图片,可方程一眼就揪出了其中一张——

  那构图那色彩……

  怎么分外眼熟?

  鼠标带着疑惑移了过去,即将点开的瞬间,就被人扑倒了。

  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连带着方程和他身`下的转椅一道,往后滑出几米才堪堪停下。

  方程慌乱之下抬眼一看,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就是刚才那张辣眼睛自拍真人版?

  这人压在他身上,夯吃夯吃地喘着气,胸腔随之剧烈起伏,以至于方程瞬间被掏空又瞬间满血复活又瞬间被掏空。

  眼睛往下20厘米,身体某处的感知默默传来一个更强大的数据,就这么轻易地将其余一切淹没——

  34C。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又无声地暗下去,谁也没空去看那则随之隐去的微信——

  “小钟钟,我对不起你,我可能赶不回去了,你今晚先回家……周末!周末我一定给你补过生日!”

  陆觐然余光瞥见那手机亮了又灭,再看一眼沙发上正砸吧着嘴的醉鬼,放弃了叫醒她的念头。

  这醉鬼插蜡烛的时候他就一直在门外看着,那画面未免过于寥落了些。

  偌大一个包厢,一人一烛一蛋糕,盈盈一簇烛光脆弱地闪烁着,这样就算许了愿也实现不了吧。

  你到底想许什么愿——

  陆觐然看一眼这醉鬼。显然她现下这状态是不可能为他答疑解惑的。

  此处真实的静谧怎么也好过隔壁虚假的繁华,陆觐然收起离开的念头,一矮身也坐了下去。

  他坐下时沙发稍有震动,旁边这女的头一歪,就枕在了他肩上。

  陆觐然撇眼看她,没把她拨开。

  就算是……给她的生日福利吧。

  他刚托住她脑门时手背不小心沾上了奶油,陆觐然尝了尝,味道还行。

  可就在这时,枕在他肩头的那颗脑袋突然一动,陆觐然被怼了这么一下,手背上的奶油直接搓到了嘴边。

  陆觐然不满地看向这醉鬼,谁料这醉鬼已经睁开了眼,就这么自下而上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说睡就睡,说醒就醒,这女的什么构造?

  她一动不动,陆觐然被盯得心里发毛,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别开,一眼就瞅见了桌上的纸巾盒,起身去抽纸巾的当下却被她扑倒了。

  她还是那样目光如钩。距离太近,陆觐然终于发现她其实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嘴上的奶油。

  几个意思?

  想要奶油,桌上的蛋糕上多得是,犯得着争他嘴上这一亩三分?

  这个疑问还未彻底划过陆觐然脑海,就已生生被拉成一片空白——

  这女的跟猫似的,舔他嘴上的奶油。

  细细地舔舐,满满地品尝。

  陆觐然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双唇竟如此绝妙的感知器`官,那柔软的接触几乎是顺着七经八络抵达四肢百骸,陆觐然僵了片刻,一把推开她。

  可能真的太过震惊,一点力道都没有收,她被他推得仰面跌向茶几。

  她的后脑勺就快磕上大理石的桌角,她还全然未觉,陆觐然却眼底一慌——

  她要是真磕上去,生日就得在医院里过了。

  算了,就让她在医院过吧,与他何干?

  陆觐然前一秒还想着撒手不管,下一秒却本能地伸臂一揽,一只手稳稳拖住她后脑勺。

  另一手一把扯过桌上的纸巾,狠狠擦掉嘴上残留的奶油。

  他今天出门是没查黄历么,碰到的都是些什么事?

  服务生已经在他的车停在了KTV门口,陆觐然刚要开车走人才发现手机落在包厢里,只能回去取。

  为了防止这女的再作妖,陆觐然特地把安全带给她系上,锁死了车门,只留一线车窗缝给她,这才安心下了车。

  去也匆匆,回也匆匆,不料竟在门口碰见了萧岸。

  彼时的萧岸正低着头看着手机,那低眉深思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过生日的欢愉。

  陆觐然这才想起这位萧大设计师和车里那小疯子颇有渊源,下意识地望一眼自己那停在不到三米开外的车——

  副驾驶座里那人只在车窗上透着半抹剪影。而萧岸依旧在执着地看着手机,既没发现他,也没发现他的车。

  可陆觐然要走向自己的车,必然经过萧岸,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了:“你怎么在这儿?”

  明明早已看见萧岸了,却还要做一副刚发现他的样子,为了应景,语气里还带着些许的诧异。

  萧岸倒是真的这才发现他,豁然抬头:“出来透透气。你这是要走?”

  透气都透到KTV门口来了,想必包厢里的热闹对他来说不过是徒增压力……陆觐然抱歉一笑:“有点事得先走。替我跟子期姐说一声。”

  简单的寒暄就此打住,陆觐然很快上车离去,萧岸也重新低头去摆弄他的手机。

  不过是一条四个字的短信而已,萧岸早早地就编辑好了,收信人号码也早已填好,是个131开头的老手机号。可是这发送键按与不按,却足足纠结了他一晚。

  萧岸叹口气的工夫,陆觐然的车正从他眼前驶过。萧岸只是无意一瞥,似乎……副驾驶座上睡了个女人。

  那身影连同车子一道,从萧岸眼前一闪即逝,萧岸重新低头,一咬牙,终于点下发送键。

  至于结果,萧岸早料到了——

  系统提示发送失败,对方的号码早就成了空号。

  他送出了祝福,而她永远收不到。这样也挺好……

  萧岸笑笑,笑容里有多少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生日快乐……”

  钟有时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十几岁,她在秦子彧刚考上大学那会儿,一起去喝大酒,依稀记得她在秦子彧的鄙视下四处乱窜又笑又跳,还唱了半天《江南皮革厂》,别提多开心。

  却突然打开了地狱之门,门里全是陆觐然。

  他拿着米兰的那把餐刀,要割她的小脏辫……

  钟有时立即就吓醒了。

  眼睛虽然还看不太清,但脑袋底下分明是柔软的枕头,钟有时刚启开一条缝的眼睛又安然地闭上了,侧个身呼唤救援:“老秦……”

  声音却哑得细如蚊鸣,宿醉真是上火又上头,钟有时清了清嗓:“老秦……”

  没有回音。

  钟有时等了等,不甘不愿地睁开眼睛。

  登时眼就直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玻璃幕墙,窗外的的建筑鳞次栉比,但都高不过此刻钟有时的视线。

  钟有时一下就窜了起来。

  周遭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床边的收纳、墙上的壁画,一切的一切只指向一种可能——

  她被“捡尸”了。

  钟有时下了床,都顾不上趿上拖鞋。

  迷宫似的房子,既找不着人也找不着出口,好不容易耳边传来些许动静,钟有时顺着这动静从西厨房穿到中厨房,却是位阿姨正在做早饭。

  可能她太过震惊,以至于没发出任何声音都已经打扰到了那位阿姨,她回过头来看向钟有时。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醒啦?”

  她该怎么回答?

  “他在衣帽间呢。”

  她怎么知道她想问这个?

  不仅如此,阿姨还悉心地为她指了方向。

  整个房子里钟有时都没找到什么利器,返回的途中抄起西厨里搁着的红酒,这就勉强用来防身了,直奔衣帽间而去。

  衣帽间里果然有动静。

  里头果真站着个男人,钟有时顿时心如死灰。

  刚重整旗鼓又顿时犯了怂。

  这人个子高,肌肉分明,肩胛骨蔓延而下的流线型她一看就打不过。

  思前想后唯有偷袭。

  这男人背对着她,上半身裸着,下半身一条西裤,正在成排的衬衣架上挑选。

  钟有时抄起手里的红酒,猫着腰过去。

  她小心翼翼不惊扰目标,却刚近了对方的身,就被自己生生吓得愣住——

  是的,被偶然瞥见的、一侧镜中的自己吓得生生愣住。

  她的小脏辫呢……

  钟有时手一抖,武器就掉了。

  眼看酒瓶要落在地上砸个粉碎,一只手斜刺里伸来,险险接住酒瓶。

  “你到底要摔我多少东西?”

  那人边说边抬起头来,表情和声音一样不满。

  钟有时僵硬地看过去。

  即便这男人顶着张陆觐然的脸,都不足以令她更加惊讶——

  “我怎么成这样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

  感觉被掏空……

  陆觐然面无表情耸耸肩:“你自己说要剪的,我拦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

有没有奖励?

不奖励司机的话,司机会罢工、不带你们飙车了哦;

接下来还有过山车,老钟断片对老陆做了哪些“丧尽天良”的事?来来来留言换车票哦

(论一个被潜水党逼疯的作者最后的反击┭┮﹏┭┮)


  ☆、第 19 章


  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陆觐然笑容牵起的同时低头去系刚穿上身的衬衣纽扣,将笑容稳稳地藏在低眉那一瞬间。

  可他这一低头,又给钟有时一记暴击。

  他脖子上有个诡异的红痕,蚊子叮的?

  这个疑问刚从脑中闪现就被她断然否决,这都几月份了哪还会有蚊子?

  该不会……

  一想到米兰那一记莫名其妙的吻,钟有时脑袋里的画面顿时丰富了起来。脚下一虚,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陆觐然再抬起头来时,她还是那副惊恐的脸,但似乎又有了些不同——她之前分明是惊恐于镜中的自己,可此时此刻,她分明正忌惮地看着他。

  更准确来说,是看着他脖子上的红痕。

  她呢,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脖子,这时候知道装受惊小白兔了?陆觐然忍不住刺激她:“这可都是你的杰作。怎么,不记得了?”

  最初陆觐然可没想管她,她的手机有密码,他也联系不上她的朋友,把她丢去酒店之后,陆觐然刚准备撤,这女的却突然诈尸似的,腾得从床上坐起,一把抓住他胳膊。

  “老秦……”

  “老秦?”

  “不是说好了……唱完K去酒……吧续摊的吗?”

  “谁跟你说好了?”

  “你自己说的,生日我最大,你都听我的……”

  “我有说过?”

  驴头不对马嘴地竟还能聊上,陆觐然事后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当然,更不可思议地,是自己最后竟真的受不住她的胡搅蛮缠,真的就把她二度带上了车。

  “司机师傅,去三里屯!”

  他刚还是老秦,怎么又突然摇身一变成司机师傅了?

  看她那脸泛红光的激动劲儿,陆觐然面无表情发动车子。

  就当陪小孩子过家家了。可等真的进了酒吧,陆觐然才第一次真正后悔——

  这女的进了酒吧就没停过,喝完去蹦,蹦完再回来喝。陆觐然就算最血气方刚的学生时代都没进过这种没有半点格调、全是荷尔蒙味道的地下酒吧,以至于他坐在吧台前,全程除了全场扫视寻找那疯子的身影,就剩下一直怀疑自己点的这杯酒是不是假酒掺的,不然味道怎么会这么不正宗……

  可能他真的太格格不入了,一杯酒还没喝完,就有两团软软的胸脯贴了过来。

  回头一看,是个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都能看出一脸大浓妆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直接坐到了他身旁,托着腮向他说嗨,托腮的动作几乎将那事业线挤成一线天,但陆觐然只想问她一句:你不冷吗?

  年轻女人明显能感觉到陆觐然无意搭话,可就算放得下他的那张脸,也放不下他袖口下那只江诗丹顿。

  见他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舞池,年轻女人软萌问道:“你再看什么呢?”

  “在看我老公有没有在勾搭小骚`男。”

  陆觐然不动声色,极其严肃,年轻女人明显被吓着了,再也笑不出方才的自然甜嗲。可都已经这样了,还要硬撑场面:“你可真会开玩笑……”

  陆觐然只坦然地看她一眼——你看我这样子,像在开玩笑嘛?

  说完又看向了舞池。真是只需一眼就从众人攒动中认出了目标——她蹦得真的太夸张,分明有个男人本是不怀好意地贴过去,愣是被她无意间的一个肘击撞得痛弯下腰,继而赶紧皱着眉头捂着肚子退下,再不敢近身。

  一只远观的陆觐然噗地就笑了。

  而他还未回头,余光就见身旁这年轻女人往他酒里下东西。

  陆觐然刚起的笑意这就这么收了回去,

  脑海中不禁响起了几个小时前某人隔墙嘶吼的那句:

  “不怪我跟不上朝代

  这世界变化快!”

  还真是世界变化太快,这年头都流行女的给男的下药?

  “我敬你。”年轻女人势在必得,眸光似星。

  “……”

  “出来玩儿,也太不给面子了吧……”那楚楚可怜的脸蛋啊,就差贴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可下一秒,这女人近在咫尺的脸就被人一掌按住,一把推开。陆觐然顺着那突然横过来的细胳膊扭头一看——

  大姐大来了。

  这小脏辫还真就一把揽住了他胳膊:“他是我的人!”

  年轻女人被钟有时一掌直接推座椅底下去了,自然不干:“你有病啊?”

  说着就不客气地推了把钟有时。

  钟有时顿时眼光一横——

  大姐大怒了。

  她原本还嚼着口香糖,直接把口香糖黏在陆觐然的杯口:“帮我好好保管。”

  说完就撸起袖子去教那波`霸如何做人去了。

  陆觐然可不想插手。

  看她这架势,还以为她接下来就要一个飞踹展现中国功夫,不料还是女人扯头发的那些招,她就仗着自己头发短而对方披肩长发,瞬间就压得对方服服帖帖。

  保安见情况不妙,已经朝这边走来,无奈人多拥杂,明显拖慢了保安的脚步,陆觐然见状,拉起这醉鬼就走。

  钟有时还浑然不觉,抄起他的酒杯,咕噜咕噜就把余酒喝完了,又把口香糖黏在杯口的口香糖重新放回嘴里。

  也不知道被她扯头发那女的什么来头,陆觐然好不容易把她连扛带抱地弄出了酒吧,还没来得及把她塞进车里,就有人寻仇来了。

  她这时候反应倒快,一把就反拉住他,夺路狂奔起来。

  也不知道穿越了多少小巷,身后才终于没了脚步声,陆觐然跑得气喘吁吁,这女的却在他怀里“咯咯”笑——

  等等,为什么会在他怀里?

  刚才跑得太急,好不容易发现了这条隐蔽的小巷,他自然把她一把拉了进去。

  以至于此刻面贴面,眼对眼。她的身高正好在他脖颈,她冲着他脖子咯咯笑,连连喝着气,暖了那半寸皮肤,却也刺得他太阳穴直跳。

  心尖被揉捏得千回百转,偏偏面色依旧冷峻。

  陆觐然也不知道这样呆了多久,她笑眯眯地抬头,就像个凯旋的勇者——

  “老秦,我的蛋糕呢?”

  得!又把他认成老秦了——

  陆觐然整晚都在被她洗脑,如今她这么问竟然也没有呛声,只默默认下了老秦这称号:“我怎么知道?”

  最后的最后,陆觐然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小蛋糕。

  隔夜的蛋糕,奶油都塌了,就将就着使吧。没有蜡烛,就插根烟。

  二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她终于如愿以偿唱完了生日歌。

  “我希望我的人生……能从头再来。”

  这就是她的愿望。

  当然,她说这话时,陆觐然只在那默默感叹这女的年纪不大,心里的事不少。完全没想过她所谓的“从头再来”,是真的实打实地把头发给剃了。

  ……

  ……

  听完全部,钟有时只觉得匪夷所思:“不会吧……我就这样把头发给剃了?”

  陆觐然点头。谁说不是呢?

  “就承认了吧,你是个酒品极差的疯子。”

  陆觐然陈述完毕。

  一边拿起中岛柜上的手表戴上,一边绕过她离开:“疯子,去吃早饭了。”

  就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好好消化吧。

  当然,陆觐然的陈述适度地隐去了一部分。

  比如,那个狭窄的巷口。

  比如,那杯加了料的酒。

  比如,喝了那杯酒的女人,在不远处的卧室里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比如,自己最后是如何连滚带爬地跌下床,才险险逃过这女淫贼的魔爪……

  此等奇耻大辱,此等身心伤害,他现在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和这女的一起面对面吃早餐,陆觐然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试试手,这弯道漂移技术兄弟们还满意不?

满意的话请给司机奖励

这样老司机才能找回当年的手感,好好地带你们飙一路

都不冒泡的话,司机很容易半路罢工的哦,毕竟老司机比较任性,吼吼


  ☆、第 20 章


  

  四小碟泡菜配着一碗五谷粥,流黄的鸡蛋,豆腐脑上撒着小葱花和虾米,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撒着芝麻的煎饺,早餐做得如此丰盛,摆盘如此讲究,钟有时又饿得不行,忙着享用一句话都不说,一时之间餐桌上安静得不像话。

  然而她的新发型看得对面的陆觐然直摇头。

  陆觐然决定推荐个发型师给她、修个正常的发型,说出口的却是——

  “一个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先天不足有哪些?”

  让她吃着油条聊这个?钟有时可聊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说白了就是没话语权呗。流行这玩意,不管是high fashion还是fast fashion,都不是普罗大众能决定的。大品牌、时尚买手、顶尖的时尚达人们垄断了渠道和产业,独立设计师品牌想掏客户兜里的钱,手自然没那么长。”

  求爷爷告奶奶地参加订货会,和大买手、小采购们打好关系……钟有时摇摇头,往事不堪回想。

  陆觐然却点了点头:“不错。不愧是FMB拿了A的。”

  钟有时本还想问问他突然提到独立设计师品牌意欲何为,可他此话一出,钟有时瞬间将前一个疑问忘得一干二净:“你怎么知道我成绩?”

  “宋姐现在还在任教,查你成绩不是小菜一碟?”

  他轻描淡写,钟有时却险些被鸡蛋呛着,“你向她打听我?!”

  陆觐然低头喝粥,没搭理即是默认。

  “不是说好在宋姐面前装作不认识的么?”

  “谁跟你说好了?”他俩之间的交流一向有障碍,陆觐然也不跟她较真,较真心累,“你以为宋姐真不知道你混成什么鬼样子?”

  钟有时将信将疑地看他。

  “你应该不知道你有个学长,高你蛮多届的,也是宋姐的得意门生。宋姐一直觉得你俩很像。”

  他刻意地顿了顿。

  “我就算长得再吃藕也还是能分辨出我是个女的吧?怎么会跟一男人像?”

  陆觐然沉着脸——

  看吧,就说他俩交流有障碍吧。

  陆觐然没搭她这茬,继续道:“后来你那学长遇到点挫折,打K打多了直接不治身亡。”

  “……”

  “……”

  他此刻的表情还挺值得深究。

  钟有时连筷子都放下了:“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他的脸却跟变幻莫测的天气似的,顷刻间一脸紧绷就成了一脸嫌弃:“不过我觉得宋姐是瞎担心了。你?心理不要太健康。”

  钟有时抖了抖嘴角。他在骂她,她听得出来。

  宋姐之所以觉得这两个学生像,陆觐然还记得宋姐给出的原话是:“表面上特能闹,心里的事却不少。这种人最危险,真的没准前一天还在跟你嘻嘻哈哈,第二天人就没了。”

  说实在的,在昨晚那场闹剧中,有很短的某个瞬间,他在对面这女人的脸上看到了宋姐的担忧……

  而此时此刻,那个样子又出现了。

  虽然面无表情但眉眼压得很低,眼角垂着个落寞的弧度。陆觐然作势咳了一声:“好,回到上一个话题。”

  话题突然跳转,他分明看见她松了口气。

  但显然,他接下来的话也不怎么好听:“既然你很清楚独立设计师会面临多少困难,你还选择辍学,我就不是很明白了。学校每年可以给你提供那么多实习机会,虽然辛苦,但是它能为你积累大品牌、时尚买手、顶尖的时尚达人们的资源,解决你的先天不足。”

  钟有时瞥他。

  马后炮谁不会?

  她又拿起了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阴阳怪气地说着:“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我本来好端端地上着学,是谁把我的资助计划给停了,害我没钱交学费?我的专业又没有奖学金,有多烧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觐然明显没料到自己突然成了靶心,被她这么暗搓搓地补了一箭,陆觐然又作势咳了一下:“那是,管理漏洞。”

  钟有时笑。

  可笑不过一秒就僵住了——

  “不对,你当年既然有启动资金成立个人品牌,不可能没钱交学费。”

  他竟然……反应过来了。

  钟有时顿时笑成一朵花,可依旧掩盖不了被瞬间拆穿的心虚。

  她的启动资金是向老邓头借的。第一期很快连本带利地还清,所以又顺利借到了第二期,第三期……可如意算盘打得再好也敌不过业绩实打实的下滑。

  其实真正促使她不惜辍学也要成立个人品牌的,是那个人……

  那个明明和她同一起跑线,却成立了AN工作室,一路平步青云再也拽不回来的人。

  所以说,一切都是红眼病惹的祸。

  可她光顾着嫉妒却忘了,那人背后有金主;而她背后只有债主。

  这顿早饭吃的,还真是净戳她痛处。

  钟有时不干了:“吃你一顿早饭而已,就要被你数落半天,老子不奉陪了。”

  说完真的放筷子就走。

  看她已经右拐走出挺远,陆觐然一无奈就忍不住捏眉心:“左边。”

  亏得他提醒,她立即左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家那么大,不一会儿竟还能听见她“砰”的一声关大门声,陆觐然服。

  这是钟有时回国之后第二次赶上早高峰的地铁。

  9点,水泄不通的换乘路上,虽然她已经有了上次挤地铁的经验,但最终依旧被挤成一块人肉叉烧贴在门壁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摸出兜里那一直在响的手机。

  手机那头的老秦累得声音都直打颤:“累死我了,终于能回家了,你要吃什么早餐?我给你带回去。”

  咳……她能说她也在往家赶的路上么?

  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手机再度一震。钟有时一看,是个插拨电话——简直是救命稻草。

  “你先等等,我接个插拨电话,”说完赶紧切到另一线,“喂?”

  “是钟小姐吗?”对方的声音客气又动听。

  “是我。”

  “你好这里是时尚风行,你的报名已审核通过。”

  地铁到站了。

  钟有时也不确定自己是被挤下车的,还是自己跨下车的,此时此刻的她站在已空无一人的月台上,再也没有了方才车厢里的冗杂,清楚地听着手机那头的主办方告知接下来的流程。

  初选的主题是:设计。

  设计?

  真是够抽象的了……

  五天后。

  入夜了。

  最繁华的国贸路段堵车迹象终于有所缓解,十字路口,不道德的远光灯和急吼吼的喇叭声应相交汇出一道浮躁的夜景。

  陆觐然的车也停在路口等红灯,年关将近,任何公司都是最忙的时候,他个人参股的几个公司加上然栀基金投的公司,加起来双手堪堪数完,他这一整天马不停蹄也就不足为奇了。

  方程还一直在微信上力邀他去帮他的摄影展选片。

  18流摄影师的作品有什么好看?

  陆觐然就不把自己这心里话发出去刺激人了。

  刚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机又是一震。以为是方程还不死心,拿起手机一看,原来还不死心的另有其人——

  老钟请求加你为好友。

  又开始了。

  是的,又。

  那女的回国也有小半个月了吧,几乎一天加他一次。

  真想劝她把这耐性用到正道上。

  十字路口在这时红绿灯切换,陆觐然的车也动了,陆觐然被这么一晃,就这么突然开了口:“时尚风行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林嘉一有气无力地答:“对。”他现在眼里只有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火锅店,完全没心思去管顾后座的陆觐然。

  “改道过去。”

  “啊?不吃饭啦?”

  林嘉一抗议无效。

  只能默默地在前方调头,默默地在心里腹诽。陆觐然还真算得上是个好老板,最近几天几乎每天忙到晚上11点,陆觐然总贴心地让家有老小的司机先回家。只是苦了他,好端端一个慈善基金管理人,职业VP出身,现在却干着司机的活。

  还是个连饱饭都吃不上的司机……

  时尚风行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陆觐然到的时候会议室内的气氛显得格外焦灼。

  坐镇的是时尚风行的老总卢茜,也是旗下时尚风行杂志的主编,时尚风行近几年攀升得很快,隐隐有了要和《VOGUE》《ELLE》《时尚巴莎》《嘉人》这几大刊并驾齐驱的架势,今年的财报还未出,就已经有人推算它的广告收入已经超越了传统五大刊。

  陆觐然不请自来,原本脸色极差的卢茜见到他才稍有缓和。

  铁娘子的脾气自然不好,直接当着初选评委的面向陆觐然抱怨:“一个初选就用了两天,你说这是不是帮废物?”

  底下众人脸色铁青,陆觐然不予置评。

  也不能怪评委进度慢,实在是这次报名的设计师颇多,真的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也不知道他们是哪儿得到的推荐信——只能说当下这个社会,会走关系的人太多。

  三个评委当着卢茜的面,小心翼翼地恢复进度。

  初选要求并不高,设计师也不会费尽心思拿出什么惊艳的作品来,评审过程枯燥无味得紧,连陆觐然都不由得走了神,直到助理拆开一件白色see-through上衣。

  很惊人的设计。

  惊人得丑——

  起码看这三位初选评审纠结的脸色,就知道他们都这么认为。

  这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色see-through,外面缠了一团黑色线头,整个设计乍看之下莫名其妙,遭到评委一致淘汰也不足为奇。

  眼看衣服就要被归入淘汰区,卢茜却是眉头一皱。

  “等等!”

  这其实也是陆觐然想说的话。

  这件白色see-through就这么被又回到了评审面前。

  衣服平铺时看不出任何门道,但助理把衣服改挂到立体衣架上,效果竟截然不同。

  那一团所谓的“黑色线头”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是把服装设计草图的笔触保留在了真实的成衣上?”卢茜算是看明白了,这应该是她今晚首次展现笑容,“挺有意思。”

  初选的主题是“设计”,这件衣服不仅切题还新颖,三位初选评审此时再看这件see-through,才挨过训的他们脸色更不好了。

  好在卢茜已顾不上训斥:“设计者是?”

  助理开始扫参选二维码,“嘀”的一声,有结果了:“钟有时。”

  始终缄口不语的陆觐然蓦地一挑眉。

  卢茜瞥见他此种反应,心中稍稍一紧。

  陆觐然是朋友,更是合作伙伴,万一他因为她手底下这三个评审的平庸眼光而质疑她的用人能力……

  但显然陆觐然并没有要责备的意思,反而在细细鉴赏这件险些惨遭淘汰的作品。

  现阶段所有设计师都保留了实力,这件see-through自然能脱颖而出。可这设计理念顶多算有意思,还不到令人惊艳的级别,陆觐然什么顶级设计师没见过,何至于几乎是以审视的目光看着那件see-through,嘴角还噙着迷之微笑?

  此时此刻的钟有时正和老秦在自家小区不远的店里撸串。

  红星二锅头配大腰子,绝。

  老秦自己撸完了一串,又给钟有时递过去一串:“来来来,你这几天起早贪黑好不容易交了设计,吃个腰子补补。”

  “我又不是男的,补腰子作甚。”

  “NoNoNo此言差矣!女的也是需要补腰子的,毕竟那什么的时候也是要考验腰力的……”说完老秦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可怜地瞅她一眼,“哎算了反正你也用不着,老光棍。”

  对此评语,钟有时翻个白眼表示抗议。显然比起大腰子她更关心她的手机。

  撸完一串就看一眼手机,频率很固定。眉心的纠结却越来越深。

  为什么还不通过好友?

  就因为上次的不欢而散?

  这么记仇?

  要不干脆再发送一遍好友申请?

  钟有时的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一点一点地就要按下去了,却在这时——

  “叮——”提示音一响。

  钟有时腾得就从塑料椅中站了起来。

  对方已通过朋友验证请求!?

作者有话要说:  老钟约老陆来吃大腰子可好?

某人是该好好补一补了,因为很快就要派上用场~咳咳,你们懂的~


  ☆、第 21 章


  

  秦子彧见她突然诈尸,手一抖竹签子差点戳着鼻孔:“咋?”

  “他加我了。”

  简直是猝不及防,钟有时现在的语气里都透着股不敢置信。

  “谁?”

  老钟只投给她一记眼神杀,秦子彧即刻恍悟:“快快快!快约他出来啊!”

  “约他干嘛?”

  “一起来吃腰子呀!”

  钟有时看一桌凌乱的竹签和一地的空酒瓶,完全无法自欺欺人:“他不会来的。”

  秦子彧可不这么想:“人呢,是不能放过任何机会的,哪怕可能性只有1%。Alexander Wang不去搭讪Anna Wintour的话,说不定现在还是个副线品牌设计师呢,Vero Wang不去搭讪Ralph Lauren的话,也说不定还只是个时尚主编呢。Phillip Lim……”

  “打住!”

  钟有时赶紧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发送出去,在老秦将目前线上的所有华裔设计师的发家史科普个遍之前。

  老秦终于满意:“这才对嘛。正好也让我见见他真面目。”

  钟有时瞥她——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事实证明,还是钟有时更了解那位陆先生。

  装逼装到天上去的人,会来这小脏摊撸大腰子?更何况窗外还下起了雨,地上湿漉漉的冒着寒气,是人都更愿意躲在家里贴着暖气片吧。

  如果是宋栀邀请的,说不定还有可能……

  可惜啊,邀请人是她。

  等了足足半小时,钟有时的手机都没再响起过,钟有时一脸秋后算账的样子,将手机屏幕举到老秦眼前:“我说了吧,他连回都不回我。你输了,这顿宵夜你请。”

  秦子彧看一眼那空落落的对话框,都已经要认输掏钱包了,却是“叮”地一响——

  “他回了!!!”

  秦子彧当即把手机反推回去,“哈哈哈!掏钱!”

  钟有时还真不敢相信老秦的表情,非得自己看一眼。

  陆觐然果然回了——

  “哪儿?”

  简单两个字,却令钟有时犯了愁。

  该不会真请陆觐然吃大腰子吧?太跌份儿了。

  可现在这个点,哪哪都关了门,除了小脏摊,似乎也没别的去处……

  钟有时正犹豫着,秦子彧竟一把夺下她的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钟有时阻止不及,老秦已经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塞回了她手心:“这陆觐然还挺平易近人的嘛,没你形容得那么不得劲儿。”

  这个颜值即是正义的年代啊……老秦原本还穿着大棉睡衣,说句去厕所就把钟有时撂这儿了,半小时后再回来,已经是妆容整洁、裸腿穿靴。

  钟有时上下打量她一眼,半点也不惊讶——

  就知道老秦骗她说去厕所,实际上是杀回家换日抛脸去了。

  老秦本来腿就长,现下再被这过膝靴一加持,腿长瞬间直奔两米而去。钟有时在一旁啧啧叹:“诶我说,以你这时刻准备战斗的劲儿,两年多没交男朋友,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老秦一边用手机做镜子检查妆发,一边耸肩抖眉:“求别提。要不是方文盲平均每天霸占我20个小时,我至于做了将近三年单身狗?就你回国之前我刚勾搭上个男模,一米九啊!八块腹肌啊!公狗腰啊!屁屁结实得光目测都觉得咯牙啊!我马上就要下手了,尼玛方文盲就故意跟我作对似的,不赶早不赶晚,就赶在那时候一个电话把我抠去出差。我当时简直……”

  老秦做一口老血喷出状。

  下一秒老秦的一口老血喷出状就定格了——

  她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这时候还能给她打电话的……

  没错除了方程还有谁?

  钟有时自然也没错过屏幕上那硕大“CF”俩字。

  也难怪老秦接电话的手都在抖。

  已经凌晨,窗外基本上看不见一个行人,只有这突如其来的冬雨渐急渐缓。但店里还挺热闹,被一扇三合板隔开的烧烤间里传出滋滋的炭火声,周遭的客人也和她俩方才一样,聊得热络。放眼整间小店,独独老秦周遭一片低气压。

  光看老秦的脸色,钟有时都能猜到手机那端的方程有多颐指气使——

  “布展那边出了点问题,你去看看情况。”

  “现在?”

  “不然呢?”

  “CF,我这刚睡下,能不能明天一早……”老秦的声音透着别样委屈,手却没闲着,恶狠狠地用刚吃完的签子戳着面前那份烤羊鞭。

  不用猜都知道老秦是把它们当谁的鞭在戳。

  “那就赶紧起床。”

  说完就把她电话给挂了。

  真是半点情面不讲……

  “靠!D轮融资之后你丫就快成挂名皇帝了,跟我这儿牛个屁啊!”

  嘴上虽这么说,人却已经站了起来。只是那动作总透着股不甘。

  “你真打算去啊?”

  “有啥办法?股权变更之前Chaim Fong还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给我发工资的也还是他。”看来老秦还没被色`欲冲昏头脑,只是稍稍有些惋惜,“哎我的小陆陆,要见你一面太难了。”

  钟有时其实是不太信邪的,可真的她透过落地窗看见老秦前脚刚打车走,一辆SUV就停在了路边。SUV的车身被小巷衬得格外庞大而醒目,钟有时自然一眼瞅见。那一刻钟有时真的有点相信了,方程克老秦的桃花运,死克死克那种。

  那么挤的车位,钟有时看着它倒车都费劲,好在司机车技还不错,没僵持多久就搞定,下了车——

  小陆陆到了。

  不吹不黑,这陆觐然在此刻的夜色包裹下竟真的有那么一丝迷人,钟有时突然有点为老秦的提前离场而可惜。

  她看着陆觐然进了店,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紧张,一时没打招呼,陆觐然竟这么直接从她桌边走过,停都没停。

  眼看他就要走到最角落那桌去了,钟有时赶紧站起来:“这儿呢!”

  陆觐然这才止步回头。

  见到她却明显一愣——

  敢情他之前压根没人出她来。

  陆觐然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又最终又回到她头发上。

  可能她的长发他看着还不太适应?不然怎么眉头还皱着:“接头发了?”

  “发型师说我自己剪的那头乱毛已经彻底没救了,只能接长。”

  陆觐然这才终于眉头一松,兀自点点头:“嗯,终于像个人了。”

  这人怎么说话呢?她之前的发型那么酷,尔等凡人,不懂欣赏!

  其实陆觐然是有些吓到了。

  眼前这个人,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衬得那脸小巧而白皙,看着顶多也就20岁出头的样子,他之前还真没认出来。

  可见发型也是能提升气质的……

  之前那小脏辫怎么可能会让他感觉到——

  哪怕只有一秒的……

  惊艳……

  那边厢,秦子彧却遭遇了从业以来的最大暴击。

  好不容易赶到了布展地,迎接她的却是一地杂乱。原来是建造的布景塌了,今晚又难得下了雨,此时现场惨不忍睹。

  当然,还有更惨不忍睹的——

  不,简直不是惨不忍睹,而是惨绝人寰——

  方程竟不痛不痒地发信息给她,改口说场地设计师没办法赶过去,让她先把漏雨的部分搞定,以免今晚雨势加剧,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是的,让她一个人,搞定这个300X300的场地……

  “这么大的场地我一个人hold不住啊。”

  “那你就临时找人。总之,今晚搞定。”

  他这话说的……

  这么大晚上的,找鬼都比找人快啊!

  一小时后,方程家的门铃响了。

  可视对讲那头,他那一向光鲜亮丽的助理此刻却是灰头土脸。头发跟海草似的湿哒哒地贴着头皮,脸上脏得只能分辨出俩眼睛,嘴在哪儿都看不清了,而那一整身……简直刚从泥地里打完滚出来。

  要不是她在那头自报家门:“CF,是我。”方程压根就没认出来,差点就直接把对讲改切到物业那儿,让保安赶人。

  开门那一瞬间方程就被一团不明物体袭击了。

  “你疯啦!?”

  那不明物体似乎还泡了水,方程被砸得迷了眼,没来得及怒目而视,秦子彧已经一句话甩了过来:“老娘不干了!”

  “老娘每天忙成狗你也不知道给老娘涨点工资还天天让老娘干这干那的老娘都快内分泌失调了你知不知道你压力大的时候还能泡个妞解个压你就不能设身处地为老娘想想老娘也是需要去泡男人的好不好现在老娘脸上长颗青春痘半个月都消不了你让老娘上哪泄火去?”

  一句话说得不带歇不带喘更不带标点符号,方程被绕得云里雾里,基本上也就只听懂了开头的“老娘”二字,急得都飙英文了:“Calm down!”

  “Calm down你妹啊!老娘不干了!”

  秦子彧说完甩头就走。

  方程可不干,一把就把她拽了回来。

  她刚才那段话,方程就算听不懂也能猜到绝不是什么好话,不问清楚了起码膈应他一个星期,无奈秦子彧眼都红了,可管不了那么多,张口就咬他。

  方程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手一避,秦子彧瞅准机会立即挣脱了控制——

  两个人就这么扭打到了一起。

  准确来说,方程还记得那么点绅士风度,没有动手能闪则闪,这女的却真的发了狠,对他又踹又拱,招招致命。

  为了躲她直朝他裆下的那一踹,方程脚下一滑就摔倒了。可她还不解气,坐他腰上低头开咬。

  方程终于忍无可忍:“你再这样我真的揍你了!”

  “你揍啊!老娘大不了报工伤!”

  方程这回真的是气到了极致,下一秒拳头就挥了过去。

  可见到这女的眼睛都条件反射闭上了,方程却又恢复了理智。总不能真打女人吧——

  一咬牙,索性有样学样,张口回咬。

  挨打都不怕的秦子彧这时却真的吓傻了,感觉嘴巴被他咬豁了一道口子,一舔,真的有血腥味,“你属狗的啊??”

  这句话方程总算听懂了,一扬眉:“对。我属狗的。”

  说完张口就要再咬。

  秦子彧哪会这么容易栽第二次?头一歪就避开了,顷刻间俯身反击。

  可她不是要咬他的么?怎么就这么俯身……亲了过去……

  明明是一场恶斗……可怎么……突然就变了味……

  方程瞬间浑身僵硬。

  那眼睛瞪了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干嘛?”

  秦子彧其实也没好到哪去,同样一脸的不可置信——

  对啊,她在干嘛?

  急红了眼?条件反射?趋利避害?佛洛依德?

  算逑!索性豁出去了:“这是你欠老娘的。”

  “……”

  “老娘要一次性连本带利嫖回来。”

  “What?”

  显然方程没听懂。

  已然如此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秦子彧暗搓搓地眯起了眼,又重复了一遍:“老娘要一次性连本带利嫖回来……”

  “……”

  这表情,是又没听懂还是咋地?秦子彧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邪劲儿:“p—i—ao—嫖!Understand?”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遭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榜单上翻到一篇文,人点击量跟我差不多,留言量却是我的四倍……四倍啊!!!!!!

这是为什么啊兄弟们!!!!!

为什么别家读者都这么热情,我家的却这么爱潜水啊啊啊啊啊啊!!!!

码字热情瞬间降到冰点[再见]

看来这车快要熄火了[再见]

看来你们都希望下章开头我也做个关灯党了[再见]


  ☆、第 22 章


  

  鬼知道她之前经历了些什么,临时找了三波场工,全都放了她鸽子,她的靴子跟高10厘米,搬重物站都站不稳,崴了两次只能脱了靴子,赤脚踩在水里,场地又没有暖气,她冻成筛子都没人管,还要一个人爬上爬下,结果摔了满身泥。

  脸脏了膝盖磕破了这都不算什么,刚买的秀款大衣就这么成了一件泥衣——瞬间心如死灰。

  女人就是这么擅长翻旧账的动物,当秦子彧抱着她的秀款大衣坐在冰凉潮湿的地上,脑子里的旧账一篇篇往回翻页。

  毕业那年她为什么要去Chaim Fong应聘,而且是放弃了别的选择,独独去了这一家?因为那曾是她仰慕的设计师,Chaim Fong最初的百科都是她建的,甚至为了把当年影响力还没有那么惊人的Chaim Fong加进帕森斯学院的百科,她足足积累了一年的百科经验值,才有资格修改百科内容。

  可如今想想,把这样一个人当做偶像——呸!

  之前的联名香水,因为她写的试香报告里少录入了一个成分,他一次之内闻了将近40种不同的气味而头痛,就有资格生气?而她又要闻又要记录,都没资格头痛?因为他一句气话,她必须一晚上把剩余的60种香的成分和试问报告写出来。香料室里待了一整晚出来,饿得双腿发颤去星巴克,食物咖啡的味道和香水的味道冲得她直犯恶心,她吃了不到两口就吐了。

  那之后她再没用过任何香水。

  而那些,把她丢在纽约街头,在伦敦时装周的show room里当着那么多编辑和记者的面指责她有多蠢……她知道自己平庸,知道自己没有设计天赋,所以她安安心心地做着事务助理,没想过转行,没想过借chaim fong的名号去给自己撕资源,可方程这种天才,骨子里就是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平庸。

  所以她从没好果子吃,即便她一天能处理将近300封电邮,即便她一天能统筹10个设计会议,即便她已经能把出错率控制在1%,即便她因为成天忙着工作跑了俩男友和无数暧昧对象,可她在他眼里,始终,只是一个蠢货……

  要不是这两年她终于找到了排解压力的方式、在网上黑得他无力还嘴还顺带赚了不少外快,她早就辞职或者早就疯了。

  当然,此时此刻的秦子彧比疯子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更加疯狂。

  这女的虽然身上泛着丝丝酒气,但明显很清醒,手指和嘴一样刁钻,欲望几乎是一触即发。

  方程穿着系扣的居家服,扣子就这么被扯下,飞至远处落在地上,发出干脆的一声细响,仿佛在提醒他要保持最后的理智,可这声细响就如碎石入深潭,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便堙没得没了踪影——

  这女人作恶的手在那一刻被猛地攥住。

  方程看了她三秒,仿佛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秦子彧偏不受他控制,捧起他的脸狠狠吻下去。转眼已经扯掉了他的上衣,那吻噼里啪啦地落在他唇上,探不进他紧闭的唇,手却成功地……

  然而得手的前一秒却被方程狠狠拦腰抱起。

  他力气那么大,秦子彧的腰都被他掐得生疼,却一不做二不休夹在了他腰侧,就这么攀着他,甩也甩不掉。

  秦子彧他抱进屋,一路上也不老实,吻他不得,就改而袭击他的耳垂。看着他的耳垂开始渐渐泛红,而那抹红甚至一路晕染到他的脖颈、锁骨……

  她知道他有反应了,那一脸强装的禁`欲给谁看?

  秦子彧还以为自己最终会被扔在床上,不曾想方程最后猛地一撒手,自己竟被丢进了浴缸。

  她本就穿得少,大衣丢在布展地压根没带走,现在身上就一件无袖针织小高领配蕾丝拼缎面的外搭,加一双泡了水的过膝靴,此时手臂贴着浴缸壁,简直冷彻了心扉。不过下一秒她就被人从冰窖提溜了回来——方程开了花洒直往她身上冲,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冲清醒了似的。

  热水扑面,秦子彧身上终于不脏了,可也湿透了。

  方程这才关了水,胸膛、裤脚也没能幸免被溅湿。

  他抹一把脸上的水,站在浴缸外,一双撑着浴缸边缘,俯身捏起她的下巴:“清醒了没?”

  他现在看她的眼神,还是在看一个蠢货。

  秦子彧喘着粗气。

  说真的,比实打实打了一架还累。

  “我明天会把辞职报告交到人事。”

  方程听着一愣,“我不让你p—i—a—o嫖,你就要辞职?”什么逻辑?

  秦子彧要站起来,浴缸太滑,她转眼又跌了回去。方程站在一旁,手都伸出来了,却愣是没扶她。秦子彧屁股摔得生疼,皱着眉头:“对,没错,老娘不干了。”

  “……”

  这都听不懂?秦子彧终于凭一己之力再度爬了起来,跨出浴缸,回头去捡自己的woc小包,甩一甩水:“I quit.”

  说完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还骂骂咧咧:“这都听不懂,文盲……”

  就这么,秦子彧就差一脚就能走出浴室了,却在这时被身后一股力道狠狠按住了肩。

  “你再说一遍。”他语气几乎是阴森的。

  秦子彧可不怕:“我不干了。”

  “不是这句。”

  “哦。”那秦子彧就更不怕了,“文盲。”

  他果然在意这句,秦子彧话音一落就感觉到压在她肩头的手又重了几分。

  方程手心一用力她就被逼着回过身来面对。可她既不忏悔也不胆寒,就那么耀武扬威地看着他。

  很明显她已经打算辞职,再也不会憷他这个老板;而且笃定了他不会揍她,要揍的话早在之前玄关就揍了。

  秦子彧一下就挥开了他的钳制,这回走得格外雄赳赳气昂昂。

  看着她的背影,方程陡然有点后悔。

  却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

  她却在这时主动停下了,回头:“哦对了,我叫秦子彧,不叫秦子或。”

  为什么要补上这句?其实秦子彧自己也不太明白,纠正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反正以后再也不见了……

  秦子彧也不知道他在她脸上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瞳光会莫名的一闪。反正她也不在乎了,在丫面前当了这么多年孙子,最后一次,她一定要走得特别霸气,最好背影都能发光那种。

  可她这位前老板,就算这最后一次都不让她如愿,秦子彧只感觉到身后有气息如猛兽般靠近,她还在想着如何让背影发光,方程已将她搂回来狠狠吻住。

  如果说她之前的吻是强势但毫无章法,那这个男人如今落下的吻,却是强势而刁钻。

  方程尝够了她嘴里氤氲的酒气,堪堪分开一个眼帘的距离。她皱眉看他干嘛?“你不是要嫖我么?”

  丫这种事上都要一家独大,就他说了算?

  秦子彧在甩他一脸还是变本加厉吻回本果断选择了后者,更加凶狠地吻回去。

  他竟破天荒配合起来,纠缠间全是彼此的气息,湿透的衣服被他一件件剥了,前有秀款大衣被毁在前,那脆弱的吊带被他扯了,也就一点也不心疼。

  当然,秦子彧也顾不上心疼,她把他抵在墙边,无所不用其极,她听见他压抑在喉间的呼吸,心里得意,小样儿……还制不了你?

  明显感觉到这女人指尖的恶意,方程一个拦腰抱她上了洗手台,三两下就把那碍事的靴子给扯了。

  她那可怜的woc包,刚才掉进了浴缸,现在又掉进了洗手池,秦子彧终于勉强挣脱出一只手,打开包盖,半天才艰难摸索出一样东西——

  “这玩意在老娘钱包里压了整整两年,再不用都要过期了。”

  方程接过,还特地端详了一下。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锡纸包装都皱了。

  就如她所愿,趁过期前用了吧。

  咳……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早上这章就被锁了,删了我1千多字,改后版将就着看吧,知道这章开船你们还不早点来看[泪][泪][泪]

为了证明宝刀不老,飙一次车让兄弟们看看。

那些赌一包辣条这次开不了车的,快快快辣条就不用了,换成打分留言就好

为了文章能多点积分我也是拼了

车都飙了你们还潜水的话,那以后什么车都没有、就只能骑自行车咯。没办法,被霸王的老司机心里苦[泪]


  ☆、第 23 章


  

  0点过后的小脏摊,因为陆觐然的到来,周围几桌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未来老板,想吃什么尽管点,不用跟我客气。”钟有时递上菜单,瞅准了时机,又暗搓搓地补了句,“我报名通过了,为了庆祝,这顿我请。”

  这就是这女人请客的诚意?吃到吐也不过500块。陆觐然一撇嘴,低头看菜单。

  钟有时还记得老秦临走前的吩咐,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实则咔嚓一张照片就发了过去。

  照片中的陆觐然低着头,眉眼微微顺下去,面无表情的样子很是骄矜。很少有亚洲人的能如此符合黄金比例,眉眼、鼻子、嘴唇、下巴……每一处线条都挑不出毛病。

  几乎每个设计师都有自己的灵感缪斯,这人若是模特,会成为多少男装设计师的男版缪斯?面色冷峻身形挺拔,而且明显衣品不错,穿得不外乎是男人们的那些老三件,但细节满分。穿英式西装必配口袋巾,穿法式西装必配领针;系领带的时候永远是标准的M型结;不系领带的时候则搭配领巾。能把领巾运用得不带一点gay气,也就他了。

  此刻更是难得,白T配牛仔衬衫,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直板大衣,很简单,但挑不出任何毛病。

  显然陆觐然和老秦是一挂的——不怕冷。

  “初选作品呢?”

  “交了。绝对惊世骇俗。”

  陆觐然一勾嘴角。顶多70分的作品,惊世骇俗?

  还不如她此刻拿起白酒杯就要一口闷的架势惊世骇呢,陆觐然一眼瞅见,立马吓得伸手按住她的杯口。

  不等钟有时说话,他已经叫住刚路过的服务员,“给她来瓶果汁。”

  “没事儿,红星我从小喝到大的。”

  “我怕你喝醉之后又要剃光头。”一想起那时那刻的场景,陆觐然坚决不让步。

  钟有时一耸肩,不喝就不喝,这男的挡她酒挡得这么速度,点起吃的东西来却这么磨磨唧唧?当即叫住刚准备走的服务员,噼里啪啦报了一串:“再来10串腰子10串鸡胗20串……”

  陆觐然不得不打断她:“别点这么多。我不吃。”

  “这家店超级好吃。”

  “我从没吃过这些。”

  钟有时心里默默翻个白眼。

  等东西真的全部烤好摆上,钟有时座位一诺就挨在了他身旁,肉全从签子上撸下来,放盘子里给他。矫情逼配矫情的吃法——钟有时甚至把筷子都拆好了放到了他手边。

  不料这矫情逼一点都不领情:“我真不吃……”

  话音未落就被她夹起一块什么玩意塞进了嘴里。

  这矫情逼——总不能真吐了吧?

  果然,陆觐然勉强嚼了两下。原本岿然不动的表情稍稍一定格。

  硬塞之下陆觐然真慢条斯理地尝了起来,钟有时可劲儿得意:“我就说嘛,这家的东西特好吃。”

  说着又给他撸了一串。

  他这种吃东西的样子钟有时还真是第一次见。跟做实验似的,微微皱着眉头,好似要品尝出其中的各项成分,一脸的科学严谨。

  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这是什么?”

  他突然抬起头来,用筷子点点面前那签子。钟有时咳了一声,瞬间摒弃遐思恢复正色:“鸡心。”

  他明显噎了一下。

  矫情逼不会不吃内脏吧?钟有时之前那隐藏的白眼终于没忍住翻了出来:“以形补形。吃这玩意对心脏好。我就特爱吃。”

  “以形补形?那你怎么还这么没心没肺?”

  K——O!

  钟有时觉得不是自己说不过,而是不想跟他一般计较,就没接这话茬,正巧她手机进了封邮件,钟有时点开来看,一边还在循循善诱,“撸串的时候是一定要配二锅头的。红星二锅头最佳,你是不知道,那口感……”

  钟有时声音陡然一顿。

  陆觐然看她此刻的脸色,笑,却明知故问:“怎么了?”

  钟有时就跟被他点醒了似的,蓦地就要扑过来抱他,手里还拿着锐利度不亚于凶器的签子,陆觐然赶紧推住她脑门。

  坚持一个手臂的距离,以此保护自己的安全:“有事说事。别随便激动。”

  “刚通知我初选过了!”

  他不让抱,只好抱着手机笑成花。

  陆觐然抿了抿嘴:“恭喜。”

  可惜没人告诉他抿嘴真的没用,眼里笑意太浓,已然刹不住车。如果钟有时此刻抬头,怕是都要惊讶了,可钟有时还低着头,表情已经定格——

  邮件里还有后续通知。

  一周后将在Ceci慈善之夜上召开赛事发布会。

  ceci慈善之夜已经办了十年,是国内最早也是最权威的运用明星效应募集善款的活动,钟有时就算这几年都待在国外也不可能没听过它的名号。

  她更知道它的创始人是谁。

  徐子期……

  那眉眼瞬间就低落了下来。

  陆觐然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一幕。

  “怎么?看到最后发现你其实被淘汰了?”

  “不是,”她的声音近乎飘忽,几乎是悬在半空,“通知一周后会在Ceci慈善之夜召开发布会。”

  果然——

  陆觐然犹豫了一下,怎样才能把话挑明,但又不显得刻意?

  “Ceci慈善之夜的创始人也是节目的出品人之一,所以……”

  她应该是听懂了,陆觐然没必要再继续说下去。

  改变主意给她倒了杯二锅头:“赏你杯二锅头,就当庆祝你初选通过。”

  钟有时狠狠地一挫眉揣回手机,端起酒杯一口闷。

  管他什么烦恼,现在是大腰子和二锅头的主场。

  不是说喝得微醺好入睡么?钟有时回到家,却是许久不曾有过的辗转难眠。

  Ceci慈善之夜的创始人也是节目的出品人之一……

  所以……

  徐子期,她肯定能在慈善之夜上碰上……

  幸好她认识徐子期,徐子淇不认识她……

  可是……

  若干年前她在米兰街头看见的那个女人,连她同为女人,都恍然觉得惊鸿一瞥。那头打理得宜的长发,那抹摇曳生姿的背影,那身上20万的行头,以及……身旁那英俊内敛的男孩……

  钟有时怒坐而起。

  她给自己找些事做分散注意力,不然这一晚都甭睡了。看闹钟,已过三点,老秦怎么还没回来?

  没消息也不接电话。钟有时正准备打第二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钟有时赶紧点开,却不是老秦发来的消息。

  “你今晚都给我吃了些什么?”

  陆觐然?

  钟有时还在惊讶于他竟这么晚给她发消息,都还没怎么去琢磨他发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陆觐然又一连发来两条。

  “我在医院。”

  “食物中毒。”

  钟有时赶到医院的时候,急症室里就那么一个人,钟有时没多想直接飞奔过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一抬头,钟有时就被那如刀目光的目光杀了个半死。

  剩半条命的钟有时怯生生地问:“那个,你没事吧?”

  他没搭理她。

  自讨没趣的钟有时只能作势环顾四周。这么大晚上的也没个助理陪着,不符合这霸道总裁的人设啊……

  陆觐然瞥她一眼,但凡还有一丝力气,她还能在他眼刀之下捡回半条命?

  此刻的他本该在飞纽约的航班上,可去机场的路上人就不行了,但凡还能勉强撑一撑,都不至于让司机送他来医院。

  其他人都如约上了飞机,而他只能颤巍巍地起身,把一包药往她怀里一扔,冷漠地走掉。

  钟有时看着他的背影,还挺唏嘘,几小时前的小脏摊上他还是行走的荷`尔蒙、强势的目光吸铁磁,现在却虚得走路都发飘。可……

  她明明吃的东西都和他一样,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钟有时赶紧抱着这包药追上去。

  这个失眠的凌晨总算有点事干了。

  钟有时执意要送他回家。

  但凡他还有一丝力气拒绝……

  陆觐然坐在车后座,无力地闭上眼,不想不听。

  钟有时把给的小区报给司机。这小区名听着还挺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老秦跟她提过,方程也住这儿。

  她之前其实来过一次,可来的时候是宿醉状态,离开的时候是暴走状态,丝毫没注意到小区名……

  真是胃里难受得紧,有个倒贴的苦工跟上跟下,陆觐然就暂且忘记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暂时差使一下:“我让做饭阿姨放假了。你帮我熬点粥。”

  为什么要让阿姨放假?因为他现在本该在飞往纽约的航班上……

  为什么他没能上飞机?因为他去了那该死的小脏摊……

  为什么他会去小脏摊?因为……

  陆觐然躺在沙发上用靠枕蒙住头,不能再类推下去,再类推下去,更要气得胃难受。

  好在那罪魁祸首认罪态度良好,马不停蹄地进了厨房,发现没小米了又马不停蹄地出门买食材。

  关门声传来,陆觐然这才拿开靠枕,躺在沙发上,一脸菜色,仰天长叹。

  天都快亮了,钟有时终于拎着大包小包的下了出租车。

  她来去匆忙,丝毫没发现另一边单元楼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做贼一般蒙着头溜了出来。

  过膝靴遮不住的白皙大腿从钟有时身后“嗖”地跑过……

  钟有时无知无觉地进了楼道。

  临走前陆觐然告诉了她门禁密码,她急吼吼地输了密码,上了电梯,一路直奔到公寓大门前,按门铃。

  她的气喘吁吁在大门应声拉开的那一刻陡然止住——

  大清早的福利真不错,来给她开门的是个半`裸`男。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上章一飙车就被锁了[泪]

老司机还在,车却被吊销了,心里苦

问一下有多少兄弟没看到上章原版的?举个手,人多的话我把未删节版贴微博去

以下重点:

下次我再预告要飙车,兄弟们千万记得早点上车,说几点发车就几点,晚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 24 章


  陆觐然的浴袍领口松垮垮地,袒着大片胸膛,钟有时甚至能看见腹部靠侧位置的那一组纹身。

  身材是硬朗的,但脸色着实很差。

  如此春光乍`泄是不是该和老秦分享一下?比对比对老秦之前错失的那八块腹肌的男模,看看谁更胜一筹。但稍一琢磨钟有时又默默把手机揣了回去——

  老秦一晚上都不回她电话,差评;这福利她就自己独享了。

  陆觐然都已经回身往屋里走了,见她没跟上又不得不回头瞅瞅她。再瞅瞅她手里大包小包的食材,陆觐然显然误会了她迟迟不跟进屋的意图:“请别指望一个病人帮你提重物。”

  钟有时这才回过神来。他这一脸,还挺傲慢的。钟有时不满地撇撇嘴,她可真没指望过他……

  四下瞅瞅准备换拖鞋,稍一墨迹,就有一只手不客气地伸来,一把提走了她手上所有的袋子。

  钟有时蓦地一抬头,陆觐然已经拎着塑料袋改道去了厨房。

  还挺嘴硬心软……

  钟有时快步跟上,得了便宜还卖乖:“哎,刚才是谁叫我别指望一个病人帮我提重物的?我可什么也没说啊,何必这么主动?”

  陆觐然扭头看她。

  这女的笑得真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陆觐然仗着手长优势,把她那副嘚瑟得嘴脸推远一点。

  钟有时揉一揉刚被他怼过得跟个大爷似的,抱着双臂,晃晃悠悠地跟上。

  等这女的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陆觐然才回到浴室。

  刚这女的在门外夺命似的一直按门铃,他透过浴室里的对讲分机看得一清二楚,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急性子?只能草草冲了头上的泡沫,去给她开门。

  若不是因为他给做饭阿姨放了大假,何至于要受如此聒噪之苦?

  他有晨起沐浴的习惯,之前洗了一半被打断,只得重洗一遍,他刚冲完身上的泡沫,只顾着去拿毛巾,丝毫没察觉到墙壁上的对讲分机闪烁起了提示灯。

  而当他的手刚碰到毛巾架,对讲机的屏幕咔地就亮了——

  那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当下,便是一声惊喜地:“哇靠!竟然连到你那去了。”

  该“哇靠”的是他好不好?陆觐然吓得一把扯过毛巾遮住重要部位。

  陆觐然板起脸:“你开可视干嘛?”

  “刚从米兰大农村回来,想体验下现代科技的便捷。”可视那头,那女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做你的饭去。”

  “我还以为你在吹头发还是怎么地,也没想到你又洗一遍澡。放心吧我什么也没……”

  陆觐然咔地就把画面给掐了。嫌不够,连电源都顺道给拔了。

  他严重怀疑这女的该看的都看到了。而且,很明显她是故意的。现在的女人啊,好起色来简直不遑多让……

  也不知道是被这插曲闹得还是这澡不该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越发头痛还犯恶心,要吹个头发都没什么力气,坐在马桶盖上,等这一阵反胃过去再说。

  直到外头传来敲门声。

  这回倒是记得先敲门了?陆觐然慢悠悠吐出一字:“进。”

  果然不一会儿钟有时就探了个脑袋进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坐这儿打坐呢?粥都熬好了。”

  陆觐然没力气说话,朝她勾勾手指。

  她这才推门大喇喇走进来。

  陆觐然下巴点一点搁在一旁洗手台上的吹风机。

  钟有时指指自己——要我帮你吹头发?

  陆觐然一挑眉梢——那不然呢?

  钟有时一脸不甘不愿,帮他吹头发的动作倒是很轻柔。

  吹风机的声音几乎掩盖了她的声音:“你头发还挺硬,都说头发硬的人脾气差。”

  陆觐然透过镜子斜她一眼。这女的变着法怼他,别以为他听不出来。

  不跟她一般计较。

  “脾气差人缘就容易不好。就说这几天你总得在家好好养病吧,做饭的阿姨都被你放大假了,你这一个人……”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陆觐然慢条斯理地打断她。

  “啊?”显然她没听清,毕竟他说话如此有气无力,瞬间就被吹风机的声音淹没。

  陆觐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扣着她的手指,把吹风机给关了。

  被突然摸手的钟有时本能地一滞。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不还有你么?”

  说这么容易让人产生歧义的话,而且还是在……咳……握着她手的情况下。

  他分明还没发现不妥,但钟有时的声音已经多少有了一丝故作镇定:“我?”

  陆觐然挑眉——那不然呢?

  钟有时的苦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老秦看不懂了。好不容易她辞职在家享福了,老钟怎么却忙成这狗德行?

  大好的时光不应该可劲儿买买买可劲儿泡男人么?怎么这老钟这几天不仅不跟她腻着,还起得比她早,回得比她晚?

  老钟有事情瞒着她。

  终于,又一次当秦子彧刚起床刷牙而钟有时已经要拎包出门的时候,秦子彧果断一个箭步冲出厕所,堪堪拦在准备出门的钟有时面前:“诶老钟,我说你最近怎么天天往外跑?比我上班的时候还忙?”

  “那个……节目组喊我们开会。”

  秦子彧嘴上还挂着牙膏沫子,眼睛已狐疑地眯了起来。老钟刚才那番话中间明显有个刻意的一顿——有情况。

  “这么早?!”秦子彧下巴点一点墙上的挂钟,“现在才7点。我可知道时尚风行那公司在哪儿,从咱们这儿过去顶多一小时。现在哪个公司8点钟就开会?”

  老秦这是有理有据,钟有时顿时就怂了。

  琢磨半晌还是不能直接招供,先打个预防针好了:“我说了你可别激动。”

  她那欲语还休的样子——老秦顿时惊得眼睛圆瞪:“你背着我交男朋友了!!”

  “不是!”

  钟有时矢口否认。这老秦的脑洞也太大了……

  秦子彧眼珠一转,又是摸下巴又是兀自点头地:“也对,交了男朋友不应该像你这样早出晚归。而应该是晚出早归。”

  钟有时咳了一下。

  光是猜她偷偷去见男朋友都已经让老秦激动成这样,钟有时很担心待会儿她报出真主名号时,老秦真的会一言不合直接厥过去。

  “那个,我一朋友,急性肠胃炎没人照顾,我去帮个忙。”

  “你一朋友?”这称呼可够有讲究的,秦子彧一琢磨,又觉得不对,“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其实你也认识,”老秦啊,听完你可得挺住,“陆觐然。”

  “……”

  “……”

  得,老秦没厥过去。但比真的厥过去也好不到哪儿去,定格了足足半分钟之久,突然就冲回厕所准备在最短时间内刷牙洗脸搞定全套:“你等等我,我也去。”

  “……”

  她?带老秦去见陆觐然?陆觐然肯定觉得她是带好朋友去看猴的……钟有时完全能想象到陆觐然会有怎样的反应。

  钟有时正想着该怎么拒绝老秦,刷牙动作猛到都能刷出血的秦子彧却莫名其妙停下了。

  秦子彧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刚冒气星光就这么渐渐黯淡下去:“不,还是算了吧。”

  这落差也太大了,钟有时自然理解无能:“怎么了?”

  “我听说陆觐然和我前老板住同一个小区。万一撞见他……”

  “也对,你没有提前一个月申请就突然辞职,方文盲估计能气死。”

  秦子彧表情微微一闪,低下头去:“谁说不是呢……”

  老秦很少流露出这么感伤的一面,钟有时深切怀疑老秦可能是被炒了鱿鱼,只是好面子不说——

  不然之前死也不辞职的她,怎么突然这么果断辞了?

  钟有时请了半天假陪老友,下午才动身去照顾那病人。

  等钟有时独自一人来到了已经轻车熟路的大门外,病了一周的陆觐然竟穿得人魔狗样地来开门。

  显然她有些看不懂这状况了。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这么一提醒,钟有时其实都不需要回想——她怎么会忘?

  “CECI慈善之夜呗。你也去?”

  陆觐然没回答她,显然他这一身打扮已经是明摆着的答案。相反,他看看她那一身装束,眉头就这么微微蹙了起来:“你就打算穿这样去?”

  “我是设计师,又不是去卖脸卖身材的。”

  “身为设计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是个眼球经济的社会。设计师本人就是品牌的活招牌。设计师如果像你这么……”他扫一眼她这一身,虽然没指明,但很明显是想说她穿太挫,“……会大大降低顾客的购买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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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本章开头提到的纹身,小剧场一枚——

  某夜,网上惊现求助帖:本该嘿嘿嘿的夜晚,女票却撂挑子,因为发现本人纹身其实是前女友的名字化写。如何处理在线等。

  隔天,某人特意当着女票面换衣。嗯,纹身洗了。

  女票:你如果知道将来会认识我,还敢把她纹身上?

  某人:不敢。

  女票:口亨,现在你洗纹身痛出的汗,就是当年脑子里进的水……

作者有话要说:  

慈善之夜好戏要来,真主统统上场,果断开撕还是暧昧升级,兄弟们想看哪个?

前两章的留言量终于冲上来点,老司机倍感欣慰,兄弟们呐!就这样多冒点泡好不好哇!!老司机无以为报,一逮着机会就给你们飙车好不好哇!

不冒泡的话就默认你们不想看飙车咯~


  ☆、第 25 章


  

  钟有时瞥他一眼,明显是故意做叹气状:“某个混蛋告了我,让我陪5万欧的婚纱钱,我不得不再向老邓头借钱,我爸妈在国内留给我的房子我都抵押给他了,我现在还乱花钱,对得起我的债主么?”

  真是高招,卖惨还顺道把他给骂了。

  陆觐然回身往衣帽间走,他还差个领结没戴:“你当初指着你债主鼻子骂他拄个手杖装教父、只知道雪碧兑拉菲的时候,你就对得起他了?”

  钟有时来不及去想他怎么知道她这么骂过老邓头,陆觐然已经路过客厅时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开始拨电话。

  “帮我联系一家造型工作室。”

  “对,现在。”

  “地址发给我。”

  说完就给挂了。动作一气呵成,脚下都不带停。

  钟有时见这架势不对,可得事先声明好:“我身上可就200现金。”

  “刷脸。”陆觐然头也不回。

  钟有时真就跟陆觐然上了车。

  陆觐然把地址给了她,她负责开车,可陆觐然一路看着沿途街景,眉头不知不觉就蹙了起来。

  钟有时透过后视镜看他。他总算是发现了——

  “陆先生,不止你有地方可以刷脸的,我也有地方可以刷。”

  这嘚瑟劲儿……“哦?哪儿?”

  钟有时眉一挑:“我家。”

  车子最终竟真的停在了一幢居民楼前。

  她飞奔下车,都不给陆觐然说不的机会:“给我半小时。”

  真别说,陆觐然的提议钟有时听着几乎是兴奋了,穿着自己设计的成衣出现在国内媒体上,钟有时恍然间觉得,她心里那一点就燃的东西,叫做斗志。

  钟有时几乎是冲进家门的,把正在一边敷黄瓜面膜一边捡脸上黄瓜片吃的秦子彧吓了一跳——

  “你咋回来了?”

  秦子彧这一起身,脸上的黄瓜片纷纷散落,秦子彧赶紧趁机多吃几口。

  “我从米兰寄回来的箱子呢?”

  “我给你放床底下了,咋?”

  “今晚的慈善之夜我要穿timeless的衣服去。”

  Timeless——这个牌子秦子彧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不就是老钟的自创品牌么?

  只可惜timeless前几年生意就不行了,老钟之后做的都是贴牌生意,连秦子彧都已经已经很久很久没从老钟嘴里听到过timeless这个词。

  现下再提起,简直恍如隔世……

  连老秦的眼睛都亮了,赶紧把脸上剩余的黄瓜片撸下来扔掉,冲去卧室,把床底下的纸箱一股脑全推了出来。

  “2码2码!”

  钟有时一边拆纸箱一边向老秦报自己的码数。

  Timeless……她的衣服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一时之间卧室乱得不成样子,床上铺着的全是老秦刚翻出来的2码成衣。

  秦子彧忍不住啧啧叹:“还好你没听我的,没把这些全扔在米兰。”

  钟有时可舍不得扔,虽然它们早已无人问津,但都是她的心血。

  很快她就选中了一条阔腿连体裤,挖背,解构拼接,主体白色,裤脚处自下而上墨色渐变印染——

  钟有时转眼脱得就只剩内衣,换上连体裤在镜子前左瞧瞧又瞧瞧,自夸不嫌脸大:“我还挺有前瞻性的嘛,我两年前的设计,今年的流行元素全在。”

  秦子彧已经把熨斗插上了电,上来就把钟有时的连体裤给剥了:“您老晚点再嘚瑟行么?赶紧化妆!”

  钟有时一看墙上的挂钟,距她进门已经10分钟过去了,离她向陆觐然要来的额度还剩20分钟,马不停蹄冲到化妆镜前。

  仿佛回到了大学毕业设计那会儿,全寝室乱得不成样子,她和老秦一组,毕设当天把自己画得跟妖精似的,还觉得自己审美倍儿超前——

  “隔壁寝室那画的都是什么鬼,还敢说我们的丑,咱们的血唇妆绝对碾压她们好吧。”

  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的她俩啊……

  钟有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难免有些唏嘘。

  但往好处想想,现在确实少了当年的青春张扬,但起码胸前多了二两肉,也不算没半点进步了。

  “诶你隔离放哪儿了……”

  钟有时扭头问老秦,下一秒却傻了。

  其实秦子彧也傻了。

  当然,卧室门外站着的陆觐然也傻了。

  他可没想过迎接他的会是这样一幕——

  尤其,那穿着内衣坐在化妆镜前的女人。

  先尖叫的反而是那熨斗那女的:“啊啊啊啊啊——!”

  陆觐然这才反应过来,猛地退后一步关上门。

  心脏都快被那声尖叫吼得直接跳至破表。

  要不是他在车上等得实在太无所事事;

  要不是钟有时在对讲那儿按门牌号的时候他瞅见了;

  要不是他也按了对讲却没人应答,而别的邻居正好进出,他索性自行进了楼;

  要不是他来到这1203房前,正欲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

  要不是客厅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凡没有以上任意一项,他都不至于直接推开这扇卧室门。更不至于……

  看见那样一幕。

  卧室门在这一刻再度拉开。

  陆觐然咳了一声,已经尽全力调整好自己的脸色,那依旧过快的心跳却恕难从命。

  可他回身看见的,却不是钟有时。而是刚才卧室里那熨斗那位。

  “陆先生你怎么……没在楼下等着?”

  既然她知道他名字,那看来钟有时已经解释过来龙去脉了,陆觐然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她还需要多久?”

  哟!竟然对刚才那一幕只字不提?可真沉得住气……秦子彧暗自琢磨了一会儿,笑容便堆了起来:“老钟化妆很快的,10分钟差不多了。”

  陆觐然微微一颔首,直接走去沙发那儿坐等。

  秦子彧挑眉觑他背影。这么淡定?耳朵都不带红的,难不成真没看见老钟衣不蔽体的样子?

  秦子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真主近在眼前,她总得为自己铺个路什么的吧,都准备去找名片了,却想起来名片上上她还是chaim fong的首席助理。只能作罢:“我叫秦子彧,他们都叫我老秦。平时在家经营一些……咳……时尚公众号。”

  “你就是老秦?”

  陆觐然竟然知道她?秦子彧都来不及做反应,他又补了一句:“我还以为老秦是个男人。”

  男人?老秦表示很受伤,人家明明是花样少女好么?

  没法儿聊了。

  就在秦子彧极力平复受创的心灵时,身后的卧室门又一次拉开。钟有时比预想得还快,妆发齐备,身上已经是那件熨烫得不带一丝褶皱的timeless。

  秦子彧朝钟有时使个眼色——放心吧,他没看见你春光乍`泄的样子。

  钟有时回以一记疑问——你确定?

  钟有时看向沙发上那人。

  似乎在她走出卧室那刻起,他就已经在看她了。

  上下打量一下她,眼色无异,轻描淡写:“不错,终于有个人样了。”

  陆觐然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一周前的小脏摊,他初见长发的她,似乎也是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

  真的是不咸不淡,不带半点波澜起伏。钟有时终于可以确定,他确实没看见她之前衣不蔽`体的样子。

  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钟有时必须和别的参赛选手一起在时尚风行的公司楼下集合,再统一前往会场。陆觐然中途换了车,又给她安排了司机,钟有时只想给他的这番安排打满分。毕竟她和陆觐然属于八竿子都不能打到一块去的人。

  钟有时到了才发现,其他选手们一个个可都是战衣战鞋在身,幸好她没有真的把早上那身穿过来。

  只可惜,小喽啰的一切万全准备都不及大人物的一句变卦——

  CECI慈善之夜基本就是明星的专场,还有专为其设计的红毯和采访环节,他们这个参赛节目因为搭上了时尚风行这个大幕后,本可以有幸也搭个末班车走个红毯,不成想他们都已经在候场了,工作人员却让他们一等再等,最后还是时尚风行的总编助理亲自来跟他们解释:俩国际影后的团队撕上了,为了争压轴出场一直在互相拖时间,导致红毯环节超时。

  节目组和选手们最终只得默默进了内场,专为采访环节准备的这一身,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不仅衣服是多余的,钟有时很快发现自己之前的所有担忧也是多余的。徐子期那级别的人物,可是陪着影帝影后们坐一桌的,而他们这些选手——最角落这桌。彼此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钟有时就算极目远眺都瞧不清那桌的男男女女里究竟谁才是徐子期。

  时尚圈等级之森严也可见一斑。

  她旁边坐着同期参赛者vivi,这位的眼妆化得比她都好,钟有时其实在时尚风行第一眼见到他就立马想起老秦公众号里的那句:“像我这么美丽的蓝孩纸,一看就不是异性恋。”

  Vivi见她目光飘来飘去没有落处,挥挥纤纤手指引她视线过来:“嗨!”

  钟有时正要回一句,手机却震了。她从手包里摸出手机,是陆觐然的微信:“你找谁?”

  下意识地抬头一张望,竟一眼瞅见了陆觐然。他就在徐子期的隔壁桌。

  他应该是看见她刚才东张西望了,钟有时回一句:“我靠你坐主桌?!”

  她这则消息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就见陆觐然稍稍一低头,应该是在看她的回复。

  俄而抬头,微微一笑,举杯隔空敬她——

  她刚才还在感叹时尚圈等级森严,瞧他给这火上浇油的。

  可她明明应该继续不忿的,却是举杯一回敬,就忍不住笑了。

  慈善之夜就此拉开序幕。

  大佬们的主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他们的节目发布环节。

  钟有时却是难得的全程心情不错,直到——

  中途去趟厕所的工夫,不成想竟碰见了萧岸。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开撕了,准备好了么

兄弟们啊,为什么昨天刚夸过大家留言热情上来了,你们就又都潜水了?留言量再度惨不忍睹,这是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为森么要这样伤老司机的心呐?

你们是都不喜欢友尽cp的走心路线,全都跑去站秦兽cp的走肾路线了么?所以友尽一出场,你们就都潜水了,呜呜呜呜……

喜欢友尽cp的,快让我看见你们热情的双手,快快快~~~~~~不然真的要友尽了呐[泪]


  ☆、第 26 章


  

  萧岸刚从吸烟室里出来,脸上的神情甚是落寞。

  钟有时刚走过拐角就发现了他,而他全程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短短不到十步的距离他都没瞧见她。不是钟有时犯怂,是真的不想看见她,愣是把尿意憋了回去,调头往回走。

  可刚要绕回拐角就被人一把抓住。

  钟有时一惊,对上的正是萧岸的脸。

  他虽然片刻前都还没发现她,但很明显对于她的出现,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是她现在这副样子令他微微一蹙眉:“你怎么留长发了?”

  钟有时扭了扭手腕,示意他放开她。

  萧岸却不知道哪跟筋搭错了,不仅不放反而收得更紧,眼里有一瞬的挣扎:“小脏辫,我……”

  “打住。跟谁喊话呢你?谁是小脏辫?我可不是。”

  她跟他在一起时就留着那标志性的脏辫。现在她再用这头长发告诉他,她已经推翻重来。

  “钟有时……”

  原来改口那么难。他声音几乎是带着颤了。

  钟有时要挣脱他的钳制也挺难的,不过她发了狠,低头就往他虎口上咬,萧岸也知道她有颗尖锐的虎牙,当年小打小闹的时候也不是没被她咬的连连讨饶。可他以为现在的状况还能和当年一样,只要他哄着她说对不起,一切就能推翻来过?钟有时真没想过他会这么天真,他的虎口都已经见血了却还是不放,反而她的牙尖分明感觉到他又绷紧了肌肉,好像此时此刻成功困住了她,就能真的一辈子困住她似的。

  “我们从头来过。”他说。

  仿佛压抑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和盘托出,萧岸眼里原本的紧绷瞬间就散了,他甚至笑了一下。

  钟有时读不懂他的笑容,她宁愿自己也听不懂他的话,可那短短的一秒间,她伪装不出任何适合的表情,只是瞪着眼诧异地看着他。

  萧岸也在细细观察她的表情。

  那么近的距离里,他不会错过她哪怕是眼尾的一丝不平静。

  刚松了口气的萧岸顷刻间再度紧绷如弦,仿佛在等着宣判,他是即将迎接新生,还是继续在没有温度没有波澜没有……她……的世界里前行。

  她还是那样瞪着眼睛看他,却是瞬间皱起了眉头:“你有病吧!”

  这一盆冷水浇得那叫一个措手不及,萧岸眼里闪烁着的近似火光的东西扑地就灭了。

  他眼底陡生的落寞看得钟有时很不是滋味,仿佛人的骄傲一下被打碎,那七零八落的样子——可与其说要心疼他,钟有时更想心疼自己。

  自然也就没忍住嘲讽:“萧岸,当年明明是你对不起我,凭什么现在搞得一副好像你才是弱者的样子?”

  钟有时能感觉到他的手一点一点放松了,可她刚要趁势挣脱出手腕,他却条件反射一般倏忽收紧。

  依旧不放她走的意思呗……可钟有时连和他多待一秒的念头都没有。

  她还自由的那只手伸进口袋。

  等她最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举到萧岸面前时,手机屏幕已切到了录音页面。

  “你刚刚说的话,我可录下来了。”

  此话一出,萧岸目光猛地一滞。

  “徐子期还不知道当年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没跟我断吧。你再来烦我,我就把录音发给徐子期。”

  他的目光开始闪烁了。

  所以……他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他怎么会为她不顾一切?

  只是说得好听。

  直到这一刻,钟有时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心痛。

  她始终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如果当年的她会因为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而哭得肝肠寸断,那如今的她,那一点点的心痛,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反应。

  钟有时举着手机,笑容怎能不得意:“徐子期那种眼睛里容不下一点沙子的人,要是让她知道你当年竟然让她当了小三、你现在还在骚扰我,恐怕你的好日子就此到头了。”

  “……”

  “……”

  这回,钟有时终于毫不费力就挣脱了他的手。

  手腕被他箍得一圈红,钟有时动一动手腕,扯着筋还挺疼。但她此刻的皱眉不仅因为疼,更因为她开始对当年这个爱得令她没了自我的男人,心生了鄙视:“萧岸,如今你功成名了就想回头跟我‘叙旧’,也得看我乐不乐意。”

  “……”

  “我现在就明摆着告诉你,老子不乐意。”

  钟有时走了,他没有再设法拦她。

  她一边走一边告诉自己,钟有时,你做得很好,倍儿有面子……

  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给自己打气,就是觉得脚下略沉重,她不跟自己喊话点什么,怕是要走得艰难了。

  毕竟身后那个男人,矫情点说,她也是爱了整个青春的。

  只是不料她刚绕过拐角没多久,就碰上了今晚的第二个没想到。

  钟有时真是瞬间就忘掉了之前那点矫情的小情绪,只顾着瞪眼看着眼前的陆觐然。

  “你……”

  钟有时刚要出声,他就捧起了她的脸。

  钟有时吓一跳,嘴都被他捧成O字型了。

  陆觐然随即出声,她已经不能用惊吓来形容,简直惊恐,“怎么了?这么魂不守舍的?”

  他那声音温柔得能滴水。

  钟有时咽了口唾沫,愣是无从反应。

  他还变本加厉,将她额角碎发拨至耳后。

  终于吓得钟有时连退三步。

  陆觐然却看一眼她身后方向,继而耸耸肩:“他刚看见我俩了,以后不敢再动你了。”

  陆觐然这口中的“他”……

  钟有时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走廊里已经没了第三人的踪影。

  “别看了,他已经从另一边通道走了。”

  陆觐然这话说得——

  不会刚才她和萧岸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吧?

  那可就尴尬了。

  钟有时张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反倒是陆觐然先开口替她说了:“没错,我听见了。”

  不过他明显为了安慰她受惊的小心灵,又特地补了一句:“不过这也没什么,我早就猜到你俩的关系了。”

  钟有时瞬间欲哭无泪。这那是安慰?这明明是火上浇油。

  “你真录音了?”

  钟有时听他这么问,才勉强从满腔的欲哭无泪中回过神来。她掏出手机,点开那则显示长达20秒的录音。

  陆觐然都已经准备洗耳恭听了,却是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着,反而眉头一点一点地蹙了起来。

  这是一段长达20秒的空录音。

  钟有时早知道会迎来他疑问的目光了,等他真的看向她,她只是无谓地耸了耸肩:“我糊弄他的。他逮着我深情告白的时候我都快吓尿了,哪还有工夫偷录音?”

  陆觐然算是明白了:“所以等你反应过来之后就随便录了一段空录音,就为了吓退他?”

  他眉头都还没解开,钟有时已经得意地不行了,作势一甩发:“我咋这么聪明呢?简直拿我自己没办法。”

  真是……他夸她了么,这么快尾巴就快翘到天上去了……

  陆觐然眼底分明藏着笑意,却作势无奈摇头:“以后你别叫小脏辫了。小骗子这个外号明显更适合你。”

  此话一出,钟有时甩发都甩得不风`骚了。

  觑他一眼,把手机收回。

  手机却在这时一震。

  钟有时点开一看,是参赛群在呼叫她:“发布会流程快开始了,你人呢?”

  钟有时当即脚下就慌了,举步向前的同时只来得及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陆觐然说一句:“姐马上要登场了,到时候记得给我最热烈的掌声。Mua~”

  不成想她刚把飞吻飞出去,就被他一把拉住手抓了回来。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被人跟风筝似的拉来拉去了,钟有时刚要抱怨,抬头却差点陷进他的眸光里。

  其实他的眸光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细细打量了她一番之后,抬手帮她抹掉嘴角溢出的口红。

  随后就放开了她:“好了,现在够美了,走吧。”

  钟有时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手机又响,催促她的脚先神志一步,转眼已急不可耐地跑远。

  直到回到席位上,入座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

  方才她的心跳陡然漏跳一拍,是因为他第一次夸她美……吗?

  发布会作为慈善之夜的尾声,并没有预想中的轰动,毕竟媒体都是来看明星的,顺带报道一下设计师大赛、给个分页头条,已经是给时尚风行最大的面子。

  所有参赛者都颇为落寞,只有钟有时,一边离场一边发微信,竟然全程带笑——

  “没吃饱。”

  “这种场合别想着吃饱。”

  “你说话怎么这么文绉绉?就直说你也没吃饱不就得了?”

  “……”

  “撸串去?”

  “……”

  “哎算了,你那破肠胃……”

  钟有时损他一番之后,满意地收起手机。

  直到出了会场,所有人都已经上了节目组的大巴车,钟有时也正要跟过去,她的手机却又响了。

  她摸出来一看——

  “走,撸串去。”

  走,撸串去?

  陆觐然竟然回她这个?

  不要命啦?

  钟有时刚要敲字回去,却听身后不远处“嘀”的一声车喇叭响。

  钟有时循声回头看去。

  那不就是陆觐然的车么?

  车灯有些晃眼,可钟有时偏就一眼便认出,车灯后的那抹坐在驾驶座上的剪影是谁。

  大巴车上的人就这么看着这女人一个调头,脚步欢快地朝远处跑了过去。

  离队离得如此明目张胆,搞什么鬼啊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悲剧的消息……存稿用完了。

兄弟们,下章开始我可要裸 奔了,你们不留点什么给我码字添点动力嘛?

不仅码字需要动力,开车更需要动力哟,毕竟……友尽CP是下章开车,还是下下章再开车,就全看我明天能码多少字了。

快快,用留言砸我吧~~~~~mua~小骗子给陆矫情的飞吻我可都转送给你们了~~~兄弟们,你们的身影在哪里~~~


  ☆、第 27 章


  

  钟有时“砰”地关上车门,气喘吁吁。

  陆觐然真的一脚油门就绝尘而去。路过节目组的大巴车时才想起要在群里报个备。

  一边低头敲字一边问司机:“真去小脏摊?你再进医院我可不负责。”

  “谁说要去小脏摊?”

  钟有时疑惑抬头,司机微微一笑:“去我家。”

  钟有时还以为他真是要请她吃宵夜,怎料自己竟被当苦工使唤了,陆觐然趁超市关门前采购了一大堆食材,加上竹签铁铲木炭一类,整整三大包,全让她往车上扛。

  钟有时可不乐意了,上车之后就开始葛优躺,歪头看一眼后座的大包小包,可得严厉声明:“待会儿可别再指望我把这些再搬上你家。”

  司机不说话,擒着笑发动车子。

  钟有时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的笑容真的太邪乎,真的他这么一笑,她就想要原谅他了。但是……再让她搬东西,没门!

  超市离陆觐然的小区不远,钟有时都还没歇够车子就已经驶进了地下停车场。

  钟有时学精了,先不下车,等陆觐然把东西全运下去再伺机而动。果然不一会儿她那边的车门就被陆觐然拉开了。

  又想让她搬东西?钟有时事先声明:“我累,我路都走不动了。”

  说着不忘把裤脚往上一提,示意他看自己脚上那双10厘米高跟鞋。她可是穿惯平底的人,可不能指望她穿着恨天高当苦力。

  陆觐然审视她一番:“真走不动了?”

  “真!”

  余光瞥见陆觐然转身朝车后走去,钟有时刚得意不过几秒,就被人猛地抱了起来。

  钟有时都没来得及条件反射搂住那人的脖颈,就又被人梦的松开,这时的她已经坐在了手推车的框里,手边就是刚从超市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停车场有给住户提供的手推车,他也不早说——

  钟有时抬头觑陆觐然一眼。

  陆觐然头都不带低的,已经推着推车朝电梯间走去。

  既然他都不低头看她,钟有时的目光便放肆了,好好地从这个有些诡异的角度看他。

  缎制的青果领泛着幽暗的光泽,衬得他那张脸格外冷峻,领结一丝不苟地系着,显得那么高高在上不通情理。这行走的禁`欲系范本,却手推着如此接地气的推车,推车里还坐着这么个搁手搭脚的她,而她还左手大蒜右手青椒的,这画面实在是,不太搭……

  陆觐然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她已经目不转睛盯了他一路,他要继续假装没发现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道是被她的目光闹的,还是物业又调高了室温,陆觐然一进电梯便觉得领口紧得他有些呼吸困难,楼层一层一层地攀升,他抬手扯松了领结。

  此举可算是惊醒了钟有时,她也没料到自己竟会看一个人看到失神,赶紧别开目光。

  这电梯怎么感觉……比平常慢那么多?

  钟有时看着电梯门上映照出的她自己,有些不着边际地想。

  终于电梯在一片沉默中抵达,一出电梯钟有时就连滚带爬地下了推车,这回倒是动作利索地帮忙把东西全搬进了家门,一点也不含糊。

  他家储物间里还真是应有尽有,连烧烤架都足足两台。

  “去年宋栀带克雷泽回国,我们一帮人去野营过一次,这些都是那时候买的,你看看还能不能用。”陆觐然说。

  提到宋栀和克雷泽竟然都没有丝毫异样的表情?钟有时那点八卦的小心思可算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钟有时算是认命了,自己可能就是来当苦工的,她在厨房串完了肉串青椒,抬头一瞧,他悠哉的往酒柜旁一站,身正条顺地在那儿开酒。

  那边厢,是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边厢,是剥洋葱一把鼻涕一把泪。

  钟有时可不是故意打断他装逼的,实在是鼻涕快流嘴里了:“快快快快帮我拿张纸巾。”

  陆觐然闻言,这才拿着纸巾盒过来。

  她是一手洋葱味,碰哪哪火辣辣,龇牙咧嘴地示意他帮自己擦鼻涕。

  陆觐然叹了口气,要不是见她鼻涕真的快流嘴里了,真的不愿意这么拿着纸巾过去帮她擦鼻涕。

  “太不公平了,美差都是你干,苦活都是我来。”

  为了报复,钟有时就着他的手狠狠擤了擤鼻涕。见他瞬间嫌弃得直皱眉,钟有时一笑。

  眼角还挂着洋葱催出的泪,嘴角又挂起诡计得逞的笑,这画面甚是滑稽,陆觐然心情甚好:“那咱们换换。”

  钟有时欣喜得眼睛直接这么一瞪:“真?”

  陆觐然点点头。

  钟有时终于能心安理得地喝着红酒摆着盘,听着音乐翻着炭,别提多惬意。只是她有点怀疑,姓陆的手里正拿着的那颗洋葱难道和她刚才拿的那个品种不同?不然怎么她剥洋葱时就鼻涕眼泪齐飞、止都止不住,而他剥洋葱时却看着和刚才开酒一样得心应手?

  穿着Anderson&Sheppard的定制西装剥洋葱,原来竟是这么赏心悦目的一件事。

  等陆觐然真的串好了串准备上架烤,回头想问问炭生的怎样了,那位生炭师傅却明显喝嗨了,压根不搭理他。

  陆觐然只能端着这盘烤串亲自上场了。

  钟有时可算是彻底摆脱了苦工的命运,坐着等吃。

  不过这一等可等了足足半小时。

  她觉得烤得差不多了就要上手,一下就被陆觐然打回:“再等等。”

  钟有时忍不住仰天长叹,想吃个烤串怎么就这么难?

  或许更有资格仰天长叹的应该是陆觐然,想安静烤个串怎么就这么难?

  女人的嘴啊,原来真的可以一刻都不停——

  “熟了没?”

  “还没熟啊?”

  “这个半生也可以吃的吧。”

  “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真的要饿死了,大哥!”

  “啊!什么时候才能……”

  钟有时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了一嘴牛肉。

  陆觐然把烤架上的串翻面的同时瞥她一眼,见她已经满意地大嚼特嚼起来——总算是堵住她的嘴了。

  失而复得的安静之中,陆觐然继续从一旁的铁盘上夹起一块晾凉了的牛肉,尝一口,味道不错。

  钟有时也给出了高度评价:“味道真不错,以后你要是破产了,真的可以去卖烤串,相信我,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陆觐然眉都不抬,准确夹起一块牛肉塞过去,二度堵住她的嘴。

  这是一个难得月朗星稀的夜。

  夜风一刻不停,驱散了雾霾,天空深蓝如暮,深夜的楼道里安静极了,空无一物的推车孤零零地停在门外。整所公寓里,只有这么一扇窗,灯光不知不觉亮至深夜。

  即便落地窗开着一半透风,西厨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木炭裹挟的肉香。

  酒过三巡,竹签子散了一桌,她真把红酒当啤酒在喝,瓶瓶罐罐落了一地。

  陆觐然的酒量不好不坏,此刻已有三分醉意。

  钟有时喝得比他还多,毕竟他还在忙着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喝了。

  “说真的……我……”她打了个酒隔。

  陆觐然洗耳恭听,总觉得她要发表什么高见,神情虽然是醉的,却明显又透着一丝郑重。

  “我很谢谢你。你知道么?我……已经……已经……”

  得,话都说不清了。

  陆觐然给她递了一串,希望她别说话了,这支支吾吾的听着太磨人。

  可钟有时不肯合作,又喝了一口,还真就把气顺了回来,说话终于不结巴了:“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被人肯定过了。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出现了。”

  陆觐然可想不起来:“我有肯定过你什么?”

  钟有时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不懂。你这种出生在别人终点线上的人,没经历过任何挫折,你是……不会……懂的……”

  她作势又要举杯猛灌。

  陆觐然伸手盖住杯口:“酒不是这么喝的。”

  这样喝,谁能不醉?

  她笑。

  笑得那么明媚,狡黠,“我懂,喝红酒,要把舌头卷成一个小吸管似的……”

  她真的当着他的面探出舌尖,为了他能看清,还特地凑近了些:“就像……这样……”

  陆觐然有片刻的愣神。她已拿起酒杯,可惜她的酒杯已空,不客气地拿起他的那杯,要继续演示给他看。

  她只喝了一口,酒杯就被陆觐然几乎是夺了回去。

  不知怎的,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愠怒:“为什么要喝我的?”

  钟有时撇眼看他:“小气。还给你好了。”

  说着就要把嘴里的酒吐回去。

  此举分明是故意恶心他的。

  “不用。”他果然阻止了她。

  钟有时可劲儿得意。

  可那得意半秒后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已一把拉过她,吻住。

  饮她口中的酒。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兄弟们,留言换车票咯。

没有车票的不能搭车哦,严肃脸。

然后,基于上次的经验,请明晚9点准时上车,过时不候哦~


  ☆、第 28 章


  钟有时瞪着眼睛。

  她明明没醉,可是为什么唇上的触感那么不真实?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闭着眼睛,睫毛微颤。

  她是该推开他的吧?可是这滋味真的很……

  美好。

  他的吻那么谦和却又那么循循善诱,钟有时差一点就要闭眼回吻了,却在下一瞬间唇上的压迫消失了,她看着他睁开眼睛。

  眼里有醉意有清醒,有沉醉又有克制。

  钟有时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不该这样的,想必他也这么想。

  “对不起。”

  陆觐然皱着眉头抚额。他这是在干什么?疯了。

  刚才那一切都不应该是他做的,可她那已经花了的口红,分明在提醒这个吻实打实的发生过。

  陆觐然晃了晃脑袋,扯张纸给她,示意她擦擦嘴。

  钟有时看着那张纸巾,白晃晃的在眼前那么一晃,就和她此刻的脑袋一样,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捧起他的脸,吻了下去。

  之前莫名的烦躁竟真的因此瞬间不见了踪影,钟有时终于明白,是欲`望在告诉她,它不想结束。

  就当她喝醉了吧……

  等她结束这个吻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他腰上。

  陆觐然的手还搁在面前的餐桌上,拿着酒杯,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杯柄。

  那是他最后一点的克制。

  她有些居高临下地看他,手还捧在他脸上。

  她在看他,眼里幽幽暗暗闪着光。最后一丝理智顷刻间被击得粉碎,陆觐然一把搂住她的腰站了起来。

  邪念紧接而上,如一张网,顷刻间压境,钟有时背倚着桌沿,用力地扯着桌巾,仿佛这样就能排解什么似的。

  和之前的吻截然不同,钟有时被吻得舌尖发麻脑子犯晕,完全没发现自己碰倒了酒杯。

  一声脆响,酒杯应声落地砸得粉碎。陆觐然放开她,看一眼地上的玻璃渣,那碎片仿佛在折射着清冷的光。

  “你说不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垂。丝丝热度在考验她最后的理智。

  可她和他明明都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钟有时双臂攀上他坚实的颈项,回以更深刻的吻。

  钟有时知道,让酒精为这一切背锅是不对的。

  可当她身上这件timeless被褪去,她真的很想再喝两杯壮壮胆。

  陆觐然感觉到她的僵硬。他又何尝不是?

  “要不要喝点酒?”

  钟有时连忙点头。

  等他真的起身离开床边,偶一回头,分明瞧见她松了口气。

  这一切都不该开始的,彼此都心知肚明。可谁又都不愿就这么结束这一切。

  可能等他拿着酒回来,她就已经穿好了衣服打算跟他说再见了吧——

  陆觐然重新从柜子里拿酒杯的时候莫名地想到。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乐见于此,还是会可惜。

  而陆觐然真的拿着酒和冰块回到卧室,等待他的却不是已经穿好了衣服的钟有时,甚至连她的人影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浴室那儿传来的水声。

  敲响浴室门之前,陆觐然是前所未有的犹豫的。

  自己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他犹豫了一下,叩门的手收了回来。脚步折返准备往回走,却是刚要迈出那一步时又生生止住,猛地转头推门而入——

  这才是他想做的事情,让所谓的理智见鬼去吧。

  水汽缭绕间,陆觐然依旧能看见站在花洒下的那个背影一滞,分明是听见了他进来的声音,却不回头,也没有别的举动,就这么背对着他站着。

  陆觐然慢条斯理地走近,检阅着眼前的这一切。

  她挺瘦的,却有腰窝。他脱下衬衣。

  他喜欢她的腿,笔直、纤长。他解下皮带。

  最终,陆觐然也来到了花洒下,头发被打湿的同时,她终于肯回过头来。

  他看不清她的眼神,却准确找到了她的唇,吻下去。

  水明明是温热的,他却觉得胸前滚烫。因为她的背脊紧贴着他,不隔一物。他迫不及待地用手代替皮肤,去感受她的每一寸。

  水声停了。他关掉了花洒。

  钟有时背脊刚贴到床单的那一刻,身上裹着的浴巾就被扯了。

  地灯发出的暖黄光线都觉得刺眼,幸好被子就在手边,钟有时就跟扯着救命稻草时的,扯过被角遮住自己。

  皮肤刚感触到被子的柔软,一股压迫的力道就结结实实地覆了过来,陆觐然的脸又再度近在咫尺。

  他的唇是被她咬破的?应该是吧。钟有时很纠结,她该闭上眼睛乖乖等着接下来的一切,还是……

  可抬眼看他,分明已经一点一点吻了下来,那她还是闭上眼睛等着好了。

  却在那一刻感觉到胳膊底下咯着什么东西,钟有时又蓦地挣了眼。

  她眼睛本来就大,突然这么一瞪,陆觐然还以为怎么了,唇就这么悬在她上方不过半厘米处,生生就被逼停了。

  就这么看着她从身子底下摸出来一样东西。

  怎么这个安`全套的外包装上还有个Q版小人?

  怎么这个Q版小人西装笔挺的样子那么像……

  钟有时的目光不自觉得就瞄向了某人。

  陆觐然知道她在看自己,可他该如何解释?

  那是他拿酒途中从储物间里翻出来的,方程去年送他的圣诞礼物。方程的朋友基本上人人都收到了,专门找厂家定制的安`全套,外包装上是每个人的Q版形象。

  陆觐然很不想承认自己现在手里拿的这玩意,包装上印着的是他的脸。

  连他都觉得只有变`态才会做这种事。

  她此刻看他的眼神,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意思?

  陆觐然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拉到头顶,继续方才被打断的吻,了结这一切。

  钟有时就这么节节败退,哪还有工夫分神想其他?

  他的手他的唇,哪个不是焚烧机器?所到之处,即刻烧得她一片火辣辣。

  钟有时几乎是木楞地看着天花板,脑子比宿醉还晕。她感觉自己紧绷地都快成一根弦,任由他肆意的撩拨。

  终于忍不住按住他的手。

  陆觐然没有勉强,只吻一吻她额角。用唇去感受她皮肤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一笑。

  钟有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男人的笑能那么性感,即便弧度如此轻微。

  她艰难地翻个身,要去拿床头柜上的酒杯。现在可能只有酒能平复她快要破表的心跳。

  他却将她密密实实地搂回。

  “我得喝点酒。”

  “不用。”他细细看她绯红的脸颊,“你已经醉了。”

  该死的,你别这样笑了行不行……

  钟有时的抱怨却是还未出口就已消散喉间。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们,车速有点快,你们晕车了吗?

下章再加速的话,还受不受得了?

受得了的话一定要留言告诉我哦,因为你们不留言的话,老司机就会默认你们已经受不了了,会体贴你们,就此刹车的[围笑]

——为了留言无所不用其极的老司机留


  ☆、第 29 章


  在钟有时仅有的那点经验里,这一切似乎都应该是青涩的、躁动的,震颤的心跳,肆意流淌的汗水,毫无章法的急切。而她不知道,这一切竟还可以发生得这么沉着、冷静。她感觉到自己正一点一点被盈满,他缓慢,却志在必得,在这样绵里藏针的攻势下,任何紧`致的抗拒都化成娇嫩的欲拒还迎。

  钟有时看他的眼睛。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这么久发展到这一步了?她甚至之前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的脸。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喉咙发痒,她只想吻他。

  吻他微微抿着的唇,吻他压抑的眉心,吻他鼻尖摇摇欲坠的汗,可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身体早已柔成了一滩水,只能任由他肆意撩动。

  陆觐然吻她汗湿的额发,她脸上的表情很是矛盾,因为疼痛而锁着眉,眼睛里却是一丝一丝的媚,紧紧咬着下唇不发一声,越是忍着,越是给人一种冲动,要不顾一切撬开她的唇,听她缠绵的哼吟。

  低闷和压抑到了顶点,只让人想撕碎这一切,钟有时只觉得他的目光幽幽一暗,下一刻她的脚踝就被他一把扣住。这男人就这么折起她的腿扣在他的腰侧,另一手扣在她腰侧,突如其来的敞开令她眼神都慌乱了起来,眉心刚紧了一分,他却连让她蹙起眉头缓解这一切都不让她如愿,突然的一个深抵,再次将这一切捣碎。

  他终于听见了她再也克制不住的低吟声。

  “嗯……”

  谦和和克制的假象瞬间被撕掉。他的每一下都深入至底,每一下都要她齿间厮磨,喉间颤吟。

  钟有时不知到要看向何处,凌乱的目光几乎和她破碎的呻`吟声一道飘在这压抑难耐的空气里。

  而他还变本加厉,几乎一刻不停,要她为他展开。

  要她为他绽放。

  要细细体会她的每一下紧致和潮涌。

  终于终于挨过了这波密集的攻势,钟有时已经是气若游丝,他要俯过来吻她,她却顿时一脸哭相。扁着嘴的样子看得陆觐然一笑:“怎么了?”

  “……腿,麻了……”

  陆觐然失笑摇头,稍微撑起上半身,给她空间把腿抻直。

  钟有时得了空,身子一侧就侧躺到了床沿,整个人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汗津津的浑身发热。

  陆觐然捋着她汗湿了的背,潮热而光滑。

  他目光略过眼前的每一处景色。她那嫣红的嘴唇飞霞的两颊,湿漉漉的眼睛和额发,都是盛情到极致的邀约。神经末梢在叫嚣,叫嚣着继续。

  陆觐然侧躺在她身后。

  钟有时回头看他。有吻落在她眼皮上。

  他的膝盖稍稍挨开她的腿。

  却遇到了阻碍,进退两难。

  “放松。”他说。

  钟有时紧紧抓着他扣在她腰侧的手。说实话,她真的有点怕了,这个男人给予她的,是她在那点仅有的经验里从不曾体验过的,她在因此而泛滥成灾。

  可她也不想就此结束。

  陆觐然的吻柔和地落在她的耳侧,后颈,她的身体终于一点一点酥软,终于,丢盔卸甲。陆觐然扣着她的腰,狠狠往后一挫。嗯……

  收复失地的那一刻,末梢神经紧绷得几乎发疼。

  他感受得到她的紧张,可这个夜晚,他并不想提前结束。

  凌晨四点,钟有时从车上下来,她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公寓楼下。

  她进楼前是不是应该回头跟车里的人说点什么?可是她只是背对着车门僵站了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说,甚至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脱衣服的时候有多忘情,穿衣服的时候就有多尴尬。她也不例外。

  直到出了电梯,钟有时还耷拉个脑袋,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都没发现门缝里其实还亮着灯。

  直到她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突然响起这么一句——

  “这么晚才回来?”

  钟有时差点吓跌到地上。

  此刻的秦子彧正抱着薯片袋盘腿坐在沙发上,长发用个鲨鱼夹夹在后头,配上她那一脸审度的表情,简直像在抓老公出轨的黄脸婆。

  钟有时好不容易三魂七魄归位,眼珠一转就要岔开话题:“你怎么还没睡?”

  装作没事人似的换拖鞋进屋,其实心里一直打着边鼓,头都不敢往老秦那个方向撇。

  秦子彧趿上拖鞋朝她走来:“拜托,现在都几点了,我都已经睡醒一觉了。”

  “哦是吗?”钟有时说着就要直接折去卧室。

  却是没走两步就被叫停:“钟有时。”

  “……”

  “我劝你坦白从宽哦。”

  “……”

  在老秦锐利的目光下,钟有时顿时犯了怂。

  凌晨五点的小公寓里,两个人分坐小沙发的两头,一个愁容满面,一个兴奋得语无伦次。两个人简直都不在一个次元,自然驴唇不对马嘴。

  “你说他会不会以为我为了换资源故意睡他?”

  “天哪天哪天哪,他活怎么样?”

  “我可真没那么想过。一丁点都没有。”

  “我就说嘛,他鼻子那么挺,那啥肯定不赖。”

  “你说我该怎么办?”

  “那他身材呢?是一坨白面团,还是八块巧克力?”

  “八块巧克力。”还能不能好好聊了?“诶!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可是老秦已经开始脑补那八块巧克力的画面,压根没听见她的后半句。

  钟有时仰天长叹一声,扯过抱枕闷住头,闷死算了。

  闷死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福利。

这章肯定也会被锁,哎无奈了。就不贴什么剧情内容了(被锁后我会直接用剧情章替换这章),带兄弟们坐个过山车刺激刺激就好。这回晕车了吗?

晕了也不要紧,老司机以后不定期飙车,你们以后不定期坐车,适应了这个速度就好了

老司机给你们的过节福利已经送出,你们给老司机的奖励呢?

来来来,用留言砸我吧~不要客气~

老规矩,次卡、月卡、季卡……愉快地刷起来吧,不要客气~


  ☆、第 30 章


  

  凌晨五点,唯一亮着的这扇窗里,两个女人挑灯夜谈;而这扇窗外,一辆车一直停在公寓楼下,路灯与寒夜的薄雾将车影幽幽笼罩。

  陆觐然的车并没有开走,就这么熄了火一直停着。

  他是目送她进楼的。其实从他家里出来时,两个人已经是不发一言的状态,这个女人平时如何的嘴如连珠炮,那少有的沉默就尤其显得尴尬。

  他其实不太清楚她的想法,当然了,他连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都没弄清楚。

  爱吗?显然是不爱的。

  有好感么?显然也是有的。

  和宋栀分手后的头两年,他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可结果都是无疾而终,似乎任何热情和付出都在年少时的那场爱情中消耗一空。与其把经历都投入到感情中,他宁愿投入到工作中。起码工作室付出即有回报的事,而感情——任何所谓的投资回报率都是狗屁。

  之后便一直单身。也不是没有女人主动示好投其所好,可终究差了那么一点。

  陆觐然也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他还爱着宋栀,还是他已经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其实钟有时的出现,说特别也不特别,可要说一点也不特别,那他怎么就单单和她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陆觐然闭上眼,有肆意的笑容浮现在脑海——是属于钟有时的笑容。

  不得不承认,这种笑容很有感染力,以至于他现在想起,嘴角都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可陆觐然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另一副画面又接踵而来。是慈善之夜她面对萧岸时,那种人前刻薄人后双眼通红的样子——

  虽然她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多聪明、用假录音吓退了萧岸,但她当时强颜欢笑的表情,陆觐然猜,如果当时萧岸真的不顾一切要和她重头再来,甚至不惧录音、不惧徐子期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冲击,她怕是会动摇的吧。

  她还爱着萧岸的吧。只是可能恨比爱更多。

  就像他还爱着宋栀,可是这份爱,可能也撑不过这几年就要消耗殆尽了。

  可今时今日,他们两个都算是心里还装着别人,那今晚发生的这一切,除了让酒精背锅,还有别的办法么?

  毕竟,他不希望她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而就此远离他。

  终于想明白的陆觐然。

  终于舍得发动车子离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觐然其实睡得并不好。

  肠胃作祟还可以吃药缓解,但生物钟作祟就真的是束手无策,六点睡下不到就点就醒了。

  之前的那一个星期,这个时间点一个女人会按响他家的门铃,上门来给他做早餐。

  虽然此时门铃没有如约响起,陆觐然躺在床上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内心稍微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起床,洗漱换衣,只是目光总时不时地瞟向家中钟表。

  直到时针走向9点半,门铃依旧一声没响过。她应该是不会来了,这也并非意料之外。

  陆觐然给自己泡了碗麦片,也就勉强算作早餐了。他倚站在餐台旁,刚吃了一口耳边便是“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终于……

  陆觐然立即放下碗和勺准备去应门,却是刚走一步又折回来,把麦片倒了、把碗冲了放水池里。假装这顿早餐没有发生过。

  这才噙着笑意慢条斯理去开门。

  可视对讲亮起的那一刻,也是陆觐然笑容僵在嘴角的那一刻。

  画面里出现的是他的朋友兼邻居——方程的脸。

  他现在把对讲关掉还来得及么?

  那端的方程却已经开口说话了:“我的摄影展你真不打算露面了?”

  “你也知道我生病了。在家休养连纽约都没去。”

  “我让你去798又没让你去纽约。而且……”方程越说越不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还去了慈善之夜。徐子期的面子你都给,我的面子你不给?”

  谁说他是为了徐子期去的?

  他明明是为了……

  陆觐然既不挂断也不答应,就这么冷脸对着方程,看他还能用什么说辞说服自己。

  结局显而易见,方程最终还是一个人灰头土脸地上了路。

  要劝说陆觐然改变想法从来都是不可能的事,方程之前已经领教过无数次,自然这次也不例外。

  这人简直跟个固执的老头似的……

  而此时此刻十公里之外的某公寓楼里,钟有时也早就醒了。准确来说,她这一晚都翻来覆去没睡着。

  终于翻身凑到呈现昏睡状态的老秦耳边:“我今天陪你出去逛逛?”

  老秦困得一塌糊涂,哪会搭理她?直接眉一皱,翻个身继续睡。

  钟有时自讨没趣,横回去逼自己再睡会儿。依旧徒劳无功。

  终于按捺不住坐起来,抓着头发烦躁至极。

  扭头看老秦,姿势都不带变的。

  钟有时索性起床,翻来弄去给自己找点事做,可她既看不进电视也看不进电脑,既不想吃饭也不想画稿。

  就这么折腾了半小时,钟有时终于给自己找到事情做了——她在老秦的一堆信用卡账单里发现了一张邀请函。

  方程的摄影展就在今天。

  老秦都辞职了,他还让人给老秦寄邀请函。究竟处于何意?这就很值得揣测了。

  不过老秦早认定了这绝对是场鸿门宴:“这玩意肯定是Linda那个小婊给我寄的。她现在顶替了我的职位,还不想方设法地膈应我?反正我不去。”

  钟有时暗搓搓地揣着邀请函挪到卧室门边:“老秦?”

  “……”

  “我拿你的票去看展了啊?”

  老秦持续昏睡中,理都没理。

  钟有时就当她是……默许了。

  虽然方程被老秦臭得一文不值,但人的行业标杆地位在那儿,现在又有这么个机会,钟有时真挺想去膜拜膜拜的。

  一个设计师能办摄影展,前期营销还做得这么好,虽然这一切在老秦口中都是不务正业,但钟有时是打心底里佩服的。若有方程十分之一的营销能力,她的独立品牌也不至于关张大吉……

  陆觐然到的时候,正值今天摄影展人`流量的最高峰。

  网上已经出了新闻,这次chaim fong的摄影展来访人次第一天就破了798的办展记录。买不起chaim fong的衣服,但看得起他的摄影作品,这个卖点对普通民众的吸引力还是挺大的。

  这一切的营销都是陆觐然手底下的团队做的,陆觐然自然通晓所有流程,这个时间,方程应该正在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接受专栏采访。

  一楼的展品对陆觐然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毕竟方程摄影作品他早看过不下几百张。他直接上了二楼。

  临时办公室的门扉紧闭,看来采访正在继续,陆觐然正琢磨着是不是该下楼看看展消磨一下时间,办公室的门却豁然拉开——

  里头径直走出一位泪眼婆娑的女人。

  陆觐然倒是挺诧异的。

  可那女人一看就是刚挨过训的模样,与他擦身而过时,只对他点了点头,就这么红着眼睛快步离开了。

  透过此刻虚掩的门缝,陆觐然见办公室里压根就没有任何记者和镜头的身影。

  这才皱着眉走进。

  方程正气急败坏地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怒目抬头,见来人是陆觐然,这才表情一松:“你不是不来么?”

  “改变主意了,不行?”

  陆觐然也会改变主意?不如说他是吃错药了……

  “刚才那位是?”

  “那个啊?我之前的助理辞职了,那是新助理。”

  “你这是把她骂哭了?”

  方程可不认这指控:“是她承受能力太差了。要是换做我之前那个助理……”

  方程表情一滞,没再说下去。

  那表情,几乎是落寞了——

  陆觐然也深以为然:方程的助理但凡能在方程手底下忍一年,他都敬她是条汉子。

  “做领导的,有时候也得刚柔并济。”

  方程一脸疑惑地望过来。

  “……”得,他怎么会懂刚柔并济是什么意思?陆觐然撇撇嘴。

  记者采访时间延后了,两人出了办公室,往二楼的公共区走。

  还未穿行到公共区,就听见有人正在闲聊:“听说秦子彧来了?”

  “不会吧……”

  “真的来了,我在前厅接待那儿看到她的邀请函了。”

  “……”

  方程脚步一愣,陆觐然也发现了。

  员工间偶尔闲聊并不是罪过,他可不想看见方程又冲过去搅人兴致,把人批得狗血淋头。可陆觐然正要拉住方程,方程却突然一转身,朝通往一楼的楼梯走去。

  “我先下去一趟,你在办公室里等我。”

  说着就把陆觐然抛下了。

  陆觐然不由得愣站在原地,此刻耳边已经是方程快步下楼的哒哒声。

  方程这么急着下楼?蹊跷……

  陆觐然不由得走到栏杆前,往一楼的展厅望去——

  他,竟,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钟有时?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飙了几次车,未免疲劳驾驶,下车走会儿路吧兄弟们

秦兽cp很久没同框了,有想念他们的没有?

秦兽cp和友尽cp其中有一对很快又要飙车了,猜猜是哪对?猜中了给你们升级车位

以及,兄弟们考虑好兑换月卡、季卡、还是年卡了没有?留言即可兑换。提前兑换好,下次飙车才能坐前排哦~

前排风景独好,快来找我兑换~~~

长期潜水党,飙车是没有好座位的哦~~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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