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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由(凝涉)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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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后成婚路

作者:抹茶小妖



文案

自从参加了一档明星恋爱真人秀节目,许嫣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满屏幕的“请和黎绍承生猴子”的微博评论是怎么回事?

许嫣:“黎绍承,我要跟你离婚,谁要跟你生猴子!”

黎绍承不由分说吻住她:“你还有精力说离婚的话,看来还是我不够努力。”

许嫣:“……”


内容标签:甜文 欢喜冤家 爱情战争

主角:黎绍承,许嫣 ┃ 配角:盛子恺,郁紫,乔晶晶 ┃ 其它:1v1,双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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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


  诺大的开机发布会会场,一时间聚集了各大媒体记者,无数摄影机、相机准备就绪,只待见证《帝妃》这部年度卡司古装剧的华丽转身。

  “下面,我们有请《帝妃》的主演登场。”

  主持人话音刚落,两个女人迎着闪光灯款款走上台来。先一步踏上台阶的郁紫身着白色露背鱼尾长裙,坠饰繁多,镁光灯下晶莹闪烁。

  郁紫的容貌大抵也是美的,只是鼻梁、下巴总像是模子刻出来般不自然。

  摄像机镜头后的媒体们,见了导演“千万里挑一”的女主角,心中大呼失望。

  “诶?你有没有觉得郁紫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明显和很多人都撞脸了,大概是出自一个医生之手吧。”

  “传闻郁紫是有金主的,不然怎么会一出道就是各种女主。你看后面这位,要相貌有相貌,要气质有气质,不还是要给人家当绿叶?”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移到许嫣身上。

  许嫣身着黑色吊带长裙,乌黑的秀发随意挽起。丰盈的红唇微挑,配以精致的小烟熏妆。每走一步,看似密不透风的裙摆竟向两侧轻柔散开,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

  围观人员开始议论纷纷。

  “这就是许嫣,看起来气场好强啊。”

  “似乎许嫣的气质更适合‘帝妃’二字呢。”

  许嫣对着镜头莞尔一笑,画面似是在这一刻定格,深深刻画在众人心坎间。

  在台上搔首弄姿的郁紫,发觉摄像机纷纷偏离了方向,就连闪光灯此刻也多半聚焦在许嫣身上。

  目光在许嫣身上粗略地扫了一番,这个女人哪里好?姿色平平,仅凭着一张冰山脸就以为自己能独揽天下了?真是可笑。

  郁紫不屑地瞥了一眼宣传画右下角许嫣不起眼的名字,一侧嘴角微微勾起。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而已,以后孰轻孰重,我们走着瞧。

  开机发布会结束,许嫣提着裙摆缓缓走下台。结果没走上几步,身后的裙摆猛地被人踩住。重心骤然偏移的许嫣,险些跌了下去。还好乔晶晶及时赶到,扶住了她。

  还未来得及回头看,身后已经响起了某人银铃般的笑声。

  郁紫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竟停在她耳边,“要是穿不得华丽的衣裳,就别穿。做不成大腕,就别硬往上贴,知道吗?”

  “郁紫姐。”许嫣站直身体,淡然在她耳边轻语道,“你xiong贴露出来了。”

  “啊?”郁紫俩忙低头把抹胸的裙子向上提了提,而后便发现自己上当了,明明包裹得好好的!

  而彼时,许嫣已经走了很远,确定自己在安全的距离后,她回眸一笑,“不好意思,我可能说得不太明白。我说的是你胸里面的硅胶贴露出来了。”

  许嫣刻意将“里面的硅胶”几个字只做了口型,在旁人听来与上一句并无区别。

  “你!”郁紫气得直跺脚,奈何现场人多,又不好发作,只好绷着笑容继续迈着淑女步子。

  见郁紫没有继续纠缠,许嫣也不再多说,整理好心情朝更衣室走去。

  凡事点到为止,你不犯我,便各自安好。

  “嫣宝,今儿心情怎么样?”乔晶晶一只手搀扶着许嫣,另一只手还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臂,“累不累,我给你揉揉?”

  “无事不献殷勤。”许嫣眉峰微挑,“不过念在我心情尚好,有什么事直说,能办我一定办!”

  乔晶晶的笑容横向逐渐延展开来,“老黎要在蓉城开演唱会,一票难求。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你俩毕竟是夫妻,而我又是你的经纪人,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是不是可以拿到一手资源?”

  许嫣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默默抽回了手,“我和他最多算得上是邻居,什么先得月那纯属痴心妄想。我劝你啊,有时间在这和我周旋,还不如回去多刷刷票。”

  乔晶晶闻言立马转换成小白菜模式,“自从做了你的经纪人,我已经错过老黎很多次了!这次我再不去,一定会相思成疾,一命呜呼的!求求——”

  看着乔晶晶可怜巴巴的样子,还特意做了□□上委屈的表情,许嫣也是于心不忍。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试试看,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一定可以!”

  红灯亮起,保姆车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许嫣抬眸刚好看到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播放着黎绍承为某国际一线手表品牌代言的广告。

  黎绍承身着白色衬衫,领口微张。黑色的领带随意地搭在肩膀上,双侧袖子挽起。他靠在暗灰色的墙壁上,微垂着头缠着黑色的缠手布。手腕上佩戴的便是该品牌价值几十万的最新款机械表。

  乔晶晶把车窗降下一半,满脸花痴状,“我家老黎好帅!你看他那浓郁的双眉,高挺的鼻梁,壮硕的胸膛……”

  许嫣默然收回目光,压了压帽檐,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中。

  “再帅也是人面兽心!”

  等等,她为什么会用帅来形容他——她脑子是瓦特了吗?!

  想想这世界还真是不公平,他黎绍承挥一挥手,什么金曲奖、最佳歌手、名牌代言全都有。而她累死累活地奋斗在影视的前线上,七年了却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十八线女演员。

  在外吃苦不被认可也就算了,回家还要和这只老狐狸窝里斗。许嫣真是悔不当初!如果不是一年前听信了黎绍承的鬼话,签了“卖|身契”,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片希望的田野上高歌呢!

  然而,白日梦再真,终归要回到现实……

  许嫣推开门,便看到黎绍承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美好的收工心情,瞬间飘飞了一半。她走到冰箱前,从中拿出一瓶冰水。看着某人,抬头猛灌了一口,心中抱怨如杂草般丛生。

  一首很老的歌突然闯入脑海,她竟不自觉地小声哼了起来。你终究有几个好假期,啊哈,为何每个假期都碰到败类……

  彼时,黎绍承刚好看到《帝妃》的新闻报道。新闻中一张许嫣的定妆照,看上去还比较有趣。身着碧绿色长衣的女孩,嘴角噙着笑意,双手撑着下巴蹲在河边。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十六七岁的天真烂漫。

  而现实中的许嫣,却是周身汗涔涔地站在他面前,怒干了一瓶冰水。

  现实和照片的差距,让黎绍承不禁感慨现在的ps软件的确高明。

  许嫣见黎绍承眉心微皱,好奇地向前探过身子,“看什么呢?”

  “丑女大翻身。”黎绍承看着许嫣嘴角笑意未名,随后将报纸一折放在了茶几上,向书房走去。

  “那不是很久之前的……”许嫣翻开报纸,看到了自己剧照,刚用冰水消下去的火突然就井喷了。

  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许嫣几步冲到房间翻出一个小药盒,来到书房门口便甩手丢了过去,刚好砸在黎绍承正在看的歌词纸上。

  本是黑白相间的色调,突然闯入一抹绿。黎绍承眉心微皱,夹杂着琢磨意味的眼神长久地落在许嫣的头顶,似乎在探究生命的脑回路。

  “其实你眼神不好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所以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精神,我决定把我珍藏的眼药水捐给你。”许嫣见黎绍承正准备还嘴,忙挤出一抹看似无公害的笑容,“不客气。”

  黎绍承用手中的a4纸当簸箕把眼药水丢进了垃圾桶,“废弃物品,请自行处理,我这不是垃圾站。”

  许嫣耸了耸肩,“随你,反正心意我是带到了,用不用是你自己的事。以后不小心瞎了别来找我麻烦就行。”

  见黎绍承并没有继续陪她玩的雅兴,许嫣兴趣也消了大半。正准备走,手机震动声传来,打开一看,是乔晶晶的短信。

  “嫣宝大人,见字如见人。汝知吾甚爱老黎,如若此次演唱会吾未能一睹风采,吾宁长睡不复醒。且已选定汝之住所,望汝竭力夺之。”

  许嫣深深叹了口气,这个“夺”字用的甚好,让她开口求黎绍承,可能还真不如抢来的容易。不过要是动起武来,她又不是他的对手。思忖了片刻,她嘴角微抿,心生一计。

  “绍承——”许嫣一开口,自己先打了个寒战。

  黎绍承身子猛地一僵,上次许嫣这样称呼他,是因为拿他刚写好的歌词做演算纸算电费!上上次,是因为她用他的电脑查东西,结果电脑死机,刚存好的demo香消玉殒……

  “怎么了?”黎绍承深吐一口气。

  许嫣抿嘴浅笑不答,在某人狐疑的目光中绕到椅子后面,把她的一双恶魔之爪放到了某人的肩膀上,轻轻捏着,“力道怎么样?”

  不祥的预感袭来,却又不知道是自己的什么东西已然落入魔爪,黎绍承的胸口越发烦闷了。

  黎绍承一把握住许嫣的手,站起身来,双眸紧紧盯着许嫣的,“有话直说。”

  两人身高差将近一头,黎绍承这么骤然地站起身来,着实治好了许嫣多年不愈的颈椎病。

  “呵呵——”许嫣见情况不妙,嘴角抽了抽,语速堪比华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经纪人挺喜欢你的。听说你准备在蓉城举办演唱会,想要亲临现场一睹你的风采。”

  黎绍承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眉峰微挑,“没买到票?”

  “啊,可以这么说。”许嫣抽回被他紧握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后背却稳稳地抵上了书架。

  许嫣虽然不知道自己触碰了黎绍承哪根神经,但照这样下去,不一定能靠献殷勤达到目的不说,还有可能命丧狐狸口。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走为上计!

  “其实我只是来问问的,你要是不方便给,那就算了。就这样,拜拜!”

  许嫣正准备溜之大吉,却被黎绍承不动声色地扼住了手腕,随后稍一用力便将她拉至怀中,“方便,怎么不方便?”

  “方便就直接给我啊,哪有那么多废话!”许嫣抽回被某人握住的手,大方地在他面前摊开手心。

  黎绍承宽大的身体微微向前靠了靠,胸口在与某人手指的触碰中占据了上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触电般缩回了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随后黎绍承一双大手扶上书架,用修长的双臂瞬间将她圈在怀中,嘴角笑纹渐深。

  “如果我给了你,你要如何感谢我?”


  ☆、Chapter -2


  夜里清风微凉,树上的知了聚集争鸣,声声入耳,聒噪得很。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彼此的气息在狭小的区域内交织互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借此升了温,更别说脸颊。

  黎绍承微微侧过头,眸光中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怎么不说话?”

  许嫣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故作淡然,“愿意给是你自己的事,最多我补一个口头感谢给你。其余的,你想都别想!”

  “哦,这样啊。”黎绍承站直身体,正要转身,却被某人抓住了衬衫袖口,虽然只是轻轻一握,便立即弹开。他的眸光还是在她留下的褶皱处轻轻掠过,薄唇微抿。

  彼时,许嫣拿着一本书指着黎绍承,“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给不给?”

  “你这是在威胁我?”黎绍承眉峰微挑,双眸更加幽邃。

  “嗯哼……”许嫣的“哼”字还在喉咙,余音未出,就见黎绍承轻碰了下书角,下一刻手指间微松,本在手中握着的书就落在了黎绍承手里。

  黎绍承的目光在封面上略过,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在嘴角划过,“《傲慢与偏见》,以你的智商看得懂其中的深意吗?”

  “哼,以你的品位能买这么经典的书,我也是很震惊呢。不愿意给票就算了,我从不勉强别人。”许嫣瞪了黎绍承一眼,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轻退一步靠在写字台上,黎绍承随意翻开手中的书,目光不自觉地被其中一句话所吸引——我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合上书,脑海中浮现出某人炭黑搓衣板的身材,黎绍承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扬起。较之以前,如今的她的确算得上亭亭玉立。

  经过昨晚的你争我斗,或许真是太累了,许嫣这一晚睡得特别沉。要不是乔晶晶打来电话,估计她还会再和周公吐槽黎绍承一个小时有余。

  “哇靠!太阳都快晒小内|内了,您老还在睡啊?”乔晶晶突然想起了什么,发狠地咬了口冰棍儿,“老实交代!昨晚回去发生了什么?怎么累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为了你的票,我至于那样吗?”许嫣将电话夹在肩膀上,从冰箱中拿出牛奶来。

  那样!那是哪样了,啊?!

  无数粉红画面闯入脑海,乔晶晶哀嚎一声,“你直说,我挺得住。你,是不是碰我们家老黎了?”

  许嫣喝下的牛奶刚滑到喉咙,听到乔晶晶的话,直接喷溅而出。这一经典画面刚好被走出卧室的黎绍承看到,后者一副看到远古巫兽般的神情,让许嫣十分不爽。

  “看什么看?没见过素颜美女啊?”许嫣扯过纸巾擦起嘴来。

  黎绍承走近了几步,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隐匿着些许笑意,“恩,这么大还在吐奶的,平生第一次见。”

  此时,手机听筒里传来某人的惊呼声。偏偏许嫣的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这音效简直不能更清楚。

  “我听见我们家老黎的声音了!快,凑近些!我要听高音质无杂音版的!”

  许嫣觉得自己像极了只涨足气的河豚,就快炸了好吗?!

  “滚蛋!在楼下站军姿等我!”许嫣不等乔晶晶有所反应,便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

  黎绍承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压在牛奶杯下,“现在可是头伏天,火气这么大不好,拿去消消火。”

  太阳公公对他做了什么?他有这么好心?

  许嫣将信将疑地看着黎绍承折回卧室,用两只手指捻起门票,目光在门票上地毯式地搜寻了一遍,终于在其中一张票背面找到了猫腻。

  “报恩方式,另行通知。——黎绍承”

  黎绍承这只老狐狸,城府太深。要不是她熟知他的习性,险些被他摆了一道。思前想后,许嫣拿过便签纸写了一段话,随后将便贴纸死死按在了黎绍承的门上,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来到片场已经是上午十点,画好妆,戴好及臀的假发,再穿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古代服饰,刚好正午十二点,太阳正毒的时候。

  看着郁紫端着淑女步子走在大太阳地下,坐在遮阳伞下的许嫣咬了口冰西瓜,仿佛魂魄飘到了九霄云外游着泳般清爽惬意。

  许嫣的戏被安排在下一场,按照剧本来走,郁紫的戏至少还能再持续两个多小时,刚好跳过了最热的时候。

  但谁也想不到,就在这时,突发状况发生了。郁紫走着走着,腿一软就倒了下来。

  一票工作人员蜂拥而上,许嫣也便跟上去凑凑热闹。

  郁紫被左三圈右三圈地围着,许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将能看到她一个脑袋。彼时,她正皱着眉,指尖轻抚额头,一副林黛玉般病怏怏的模样。

  呵呵,演戏演多了,还真把自己当淑女了是吗?装个中暑而已,要不要这么矫情?

  导演郑羽叹了口气,“那你就先歇着,我们先拍下一场戏。”

  纳尼?!

  看着郁紫由于强绷着不笑出来,而变得肌肉痉挛的脸。许嫣秒懂了一个道理,装逼还是要背着点人的,不然真的会遭雷劈。

  不过,郁紫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一半,许嫣的戏的确是在她下一场,却不是室外戏。

  这场戏是许嫣饰演的沈慧君在茶楼遇见了身着便装的皇帝,两人一见钟情。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一行人路过茶楼的时候停都没停一下,许嫣渐渐发觉事情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也不知走了多远,摄影师终于在一个四处漏风,挂满蜘蛛网的破房子门前停了下来。

  许嫣将脑海中的剧本快速翻阅着,终于知道了郁紫的良苦用心。剧中有一段戏,是沈慧君被皇帝误解,随后被驱逐出宫。沈慧君在一个四处漏风的危房中生下了第一个孩子。而且还是难产,险些送命。

  古时候生孩子是要蒙棉被的!虽然这间屋子四处透风,但现在是夏天,即便透风也是热风,她不活活热死在这里才怪!

  许嫣终于明白带资进组是有多么的*,有金主傍的女人是有多毒!

  “!”

  由于缺乏生产经验,这场戏一连试了几条郑羽都不满意。而彼时许嫣已经是汗流浃背,呼吸困难。如果下条再不过,这次要晕的可就是她了,而且是长晕不复醒的那种。

  许嫣朝乔晶晶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靠前,她指着脚边的位置,“待会你躲在这个角落,不要出现在镜头里。导演一喊开始,你就死命掐我的脚趾头,导演不喊停,你就不要停,明白吗?”

  “哈?能行吗?”乔晶晶狐疑地看着许嫣。

  奈何导演正在此时开了口,“准备开始。”

  没有交流的时间,乔晶晶也只能选择相信许嫣,导演“”一出口,便使出吃奶得劲掐死了许嫣的大母脚趾。

  为了演出效果,许嫣每次痛苦地喊出声音,就在心里咒骂黎绍承一次,就这样难产着……

  而彼时,端坐了一上午的黎绍承,正张开双臂舒展着筋骨。鼻腔微痒,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险些闪了腰。

  黎绍承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没太在意,起身向厨房走去。打开冰箱,发现里面除了水,空无一物。便又在橱柜中翻了翻,终于在角落中找到一桶下月初就到期的泡面。

  用两只手指捻起泡面边沿放到桌子上,黎绍承看着泡面桶上厚厚的灰尘,眉心拧成了疙瘩,随后猛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灰尘太大的缘故,他竟然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最近因为忙着巡回演唱会的事,他已经很少回家,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整天待在家里。想着许嫣一个人在家,居然可以把他留下的食物扫荡一空,也真是战斗力超群。

  阳光太毒,叫外卖风险太大。所以即便再不喜欢,黎绍承也只得烧了水,撕开了泡面包装。

  手机正在这时响起,黎绍承按下屏幕上的免提键。

  “上次给你的那个剧本,看了吗?”电话里传来欧宇沙哑的声音。

  “没。”黎绍承淡然答了句,把手机向角落里推了推。

  在那之后不出两秒,手机扬声器里果然传出某人近乎嘶吼的声音。

  “这部剧的阵容你是知道的。”

  黎绍承默默撕开酱料包。

  “全是一线大腕。而且导演刚刚拿过国际大奖——”

  黎绍承淡然撕开粉料包。

  欧宇猛地咳嗽了几声,“现在艺人都巴不得全面发展,全面圈粉。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尝试呢?”

  黎绍承看了眼蔬菜包,面无表情地丢到了垃圾桶里,平静地提起水壶缓缓向泡面桶中注入热水。

  “黎绍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是你的经纪人,我又不会害你!”欧宇简直要气炸了,他当年怎么就看中这么一头倔驴?!

  “等下,我去拿个东西压住它。”黎绍承说罢,便默然走开,留下手机里的欧宇独自怒吼。

  黎绍承随手拿了茶几上的破本子压住了泡面,“好了,你继续。”

  欧宇深吐一口气,才忍住直接丢火箭炮给黎绍承的冲动,“你刚刚在干吗?”

  “泡面。”黎绍承的回答简单明了,说完双手拄着桌面等着某人继续发牢骚。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的音乐,没错,你现在在乐坛也确实混得风生水起。但接电影会让你的知名度再上一个台阶,何乐而不为……”

  黎绍承拿下本子,端起泡面朝卧室走去,“人活着就是为了一个真,放着自己的人生不去经营,去经营那些甚至不存在的人的人生,我认为是在浪费时间。”

  “经营谁的不都是经营,诶?不对吧——”欧宇清了清喉咙,试探道,“你该不会是为了你们家那位守身如玉吧?”

  “看来你的感冒已经严重到说胡话的地步了,个人建议你及时复诊,顺便挂个精神科,看看是不是有精神错乱等并发症。”黎绍承直接挂断了电话,手刚刚握上门把手,抬眸间突然发现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

  “一个人不要起脸来可真是漫无止境。——简·许嫣汀,ps:个人决定不具有任何法律效益,如有任何想法不必通知本人,收好不谢。”

  她这是在向他证明她看过这本书,而且还记得其中的经典语句?不错,有趣。

  黎绍承推门走了进去,片刻后,又走出来,在便签纸上添了几笔,一侧嘴角微微勾起。


  ☆、Chapter -3


  下午有一场许嫣和郁紫的对手戏,所以午饭过后,两人就在同一休息区候着。只要许嫣稍稍侧过脸去,就能看到郁紫和经纪人坐在那边手舞足蹈,有说有笑。

  刚经历了酷暑中的难产,此刻许嫣只想瘫在椅子上,连喘气都觉得累,更懒得理某些人。

  乔晶晶还是第一次见许嫣被折腾成这幅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自从许嫣坐在椅子上,她就没闲着,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按摩扇风的。

  “我没那么娇气,歇会就好了,你快别折腾了。”许嫣拍了拍乔晶晶的手背。

  奈何树欲静,风却不止。

  整个中午都在休息的郁紫状态好得很,她瞥了眼许嫣疲惫的样子,刻意放大了音量,“某些人啊,身子骨就是太弱。区区一场难产的戏,都能累瘫!”

  许嫣依旧闭目养神,双唇微张,“是啊,比不上姐姐你身体好,就是病重都能透出健康的神色来。”

  这句话让郁紫想起之前的一场病戏,因为怎么也演不出病重的效果,连被导演cut数次。最后还是靠喝藿香正气水,才勉强通过。

  被许嫣戳到了痛处,郁紫的火蹭的一下喷了上来,“呵,那也比某些人好。某些人倒是想演女主,想演病重,却连女主的边都碰不到,万年女二!”

  “万年女二”这四个字刺到了许嫣,而且刺得很深。没有什么比努力得不到认可和回报,更让人焦急和恼火。

  “全靠自己的实力,哪怕一辈子演女二,也比靠着后台,拿着别人的钱捧自己来得光彩。”

  或许连许嫣自己都没发现,说出这句话时,她已然亮出了浑身的刺,语气也不似平时那般淡然,更多了几分狠劲在。

  郁紫指着许嫣就冲了过来,“你给我讲清楚,谁靠后台,谁拿别人的钱花?!”

  “你们两个休息得差不多了,过来拍戏。”郑羽朝她们所在的方向喊道。

  “许嫣,你给我等着!”郁紫冷哼一声,转身朝郑羽的方向走去。

  这场戏讲的是,许嫣饰演的妹妹被陷害挨打,郁紫饰演的姐姐及时出现,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看出两人之间似乎有些不愉快,郑羽特意上前叮嘱道,“为了效果,这场戏大部分会真打。你们两个人好好配合,尽可能一条过。”

  “导演放心吧,没问题。”郁紫摆出招牌式的笑容,转回身时瞥了许嫣一眼,嘴角依然噙着笑容,只是变了意味。

  呵,一条过?想得美!

  许嫣自然看出了郁紫要整她,奈何摸不清路数,只能全靠临场发挥。

  “!”

  “小贱|种!居然敢偷太太的镯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给我打!”

  带头的女人一声令下,其余几个人蜂拥而上,对着许嫣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许嫣虽然算不上瘦弱,却也受不得几个成年人殴打她。但她性子好强,又是圈内出了名的拼命三娘,硬是咬着压根挺着。

  如果按着剧本来,姐姐早该出现阻拦,妹妹根本不需要受这么多苦。

  然而现实却是,许嫣周身的疼痛愈演愈烈,所谓的姐姐迟迟不肯出现。也不知是谁一脚踹在了她胸口上,她险些背过气去。但也正因为这一脚,身体被迫扭曲换了方位,她才得以透过窗口对上了郁紫的目光。

  经过长时间的殴打,许嫣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极,额头渐有汗珠冒出,一双唇也越发苍白。

  而彼时,郁紫正双手叠置胸前,站在窗边欣赏着她现在的惨状,双眸中满是得意。见她看过来,还特意用嘴型传意,爽吗?你活该!

  许嫣眸光微敛,侧眸间看到墙边立着一根木棍,随后便牟足了力气向墙边爬去。终于触碰到木棍后,也顾不得其他,她握紧木棍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

  看见这一幕,所有的群众演员们都蒙了,因为剧本中根本没有这样一段!

  勉强扶着墙壁站起身,许嫣拿着棍子指着领头的女人,“你们别过来!镯子不是我偷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夫人!我要见夫人!”

  许嫣侧眸看向窗外,将郁紫惊讶的神态尽收眼底,随后骤然敛回目光,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

  既然郁紫存心要整她,比起被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她宁愿赌一把,反而还有翻身的可能。

  “姐姐知道了,一定会来救我。到时候,你们都玩完!”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双眸中的惶恐依稀可见,软弱却已然在她的神色中消失殆尽。

  即便再傻,郁紫也听得出许嫣这是看破了她的想法,给她个台阶下的同时,也早些结束自己的痛苦。

  郁紫也只得推开门,拉扯开那些下人,挡在许嫣面前。

  “一二三四五!”

  然而郁紫一张嘴,许嫣就懵逼了。台词呢?!你吃了吗?!

  但下一秒,许嫣便理清了情况。她恐怕是遇到了娱乐圈中从不背台词,全靠后期配音的神人。由是,在头脑中迅速将所有有关台词过了一遍。

  果然,郁紫回过头来握住她手的时候,满目心疼,一张口就是,“二三四五六?”

  许嫣真想一巴掌甩过去,还七□□十勾呢!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凭借着较好的台词功底,许嫣终于接下了郁紫一连串时而疑问时而感叹的数字台词。

  “卡!”

  坐在屏幕后的郑羽,嘴角微勾,“许嫣你过来。”

  一般来说,长得太漂亮的女演员大多是瓷花瓶。而许嫣却不是,吃得了苦,受得了罪。有演技,临场发挥能力又强。

  恩,有点意思。

  许嫣礼貌性地点了下头,“导演。”

  郑羽双眼微眯,“谈谈你对刚才这段戏的看法。”

  以当时的情况,许嫣只不过是出于自救,才冒险加了那段戏。想着如果导演能认可她这么演下去,即便郁紫再拿出场做文章,她也不必挨第二遍打。但她还不会傻到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给导演听。

  “沈慧君能成为皇后宝座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她的骨子里必然有斗争意识,而且应该有勇有谋。在这样的性格前提下,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她最该做的就是奋起反击,而不是一味地等着别人来拯救自己。”

  许嫣见郑羽若一副有所思的样子,对她的言论也不置可否,旋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仅仅是我个人的一点愚见。”

  “不不不——”郑羽笑着拍了拍许嫣的肩膀,“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这场戏就采用刚刚这条。以后你也可以多多发挥,说不定能把沈慧君这个人物演活!”

  “导演,我觉得这条戏不行。”郁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时间,郑羽和许嫣的目光都被其吸引了去。

  郁紫瞥了许嫣一眼,不依不饶,“如果沈慧君从一开始就反抗,那后面的戏还怎么演?是不是全部要改?”

  “再说了,许嫣她一个女二号,凭什么修改剧本!我恐怕她改了之后,影响剧本的质量!”郁紫刻意将“女二号”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有意往许嫣伤口上撒盐。

  “这是我的决定,你有意见吗?”郑羽看向郁紫,眸光中的不悦显而易见。

  导演这样说,郁紫即便再不甘心,却也只得选择闭嘴。

  明眼人都看得出,今天郁紫是有意针对许嫣,才拖了那么久都不出现。事实上,如果当时许嫣没有奋起反击,郑羽也会喊停。毕竟许嫣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担责任的可是他和整个剧组。

  郁紫本身就是别人送来的烫手山芋,如今她想要整别人,出了什么事,却还要他来担责任,郑羽心中自然不爽。

  “饰演什么角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把角色演好。至少在这点上,许嫣就做得很好,她的演绎能让沈慧君这个人物更加丰满。如果能让剧里的人物活起来,我不介意修改剧本。”

  郑羽看向郁紫,眉头拧成了疙瘩,“倒是你,与其在这和我争论这些,倒不如回去好好背一背剧本。别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你不嫌烦,我都烦了!”

  被导演当众批评,郁紫面子上挂不住,就随便找个理由先走了,临走时还不忘瞪许嫣一眼。

  这一天下来,许嫣也确实累了。在听到“收工”二字后,便直接踏上了回家的路。

  夜色已深,许嫣靠在楼门口,抬眸看向夜空,不觉间深深叹了口气。

  上玄月高高悬于天边,繁星的点缀更凸显了月的皎洁。

  她现在就是无数颗星中的一颗,而且极有可能就是离月亮最远的那一颗。虽然今天赢得了小小的肯定,但距离月亮还是很远很远。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靠近它,甚至成为它?

  短信提示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将许嫣从遥远的思绪中拉扯回来。是黎绍承发来的短信。

  “回家前买些食粮。”

  许嫣扯了扯嘴角,冷哼出声,“想让我给你带晚饭,想得美!”

  走进楼道,借着灯光,许嫣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还真不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细致地查看着胳膊肘处的青紫,却隐约发觉周围气氛有些不对。抬眸间,刚好迎上黎绍承探索的目光。

  “别找了,我没买。”许嫣疲惫得很,说话也难免有气无力。

  黎绍承默然将她的疲惫之态尽收眼底,“你吃过了?”

  “天太热,不想吃。”许嫣说罢也不再理会他,换了拖鞋,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走到床边,整个身体自然放松下来,扑进了柔软的被子中。

  果然,什么地方都敌不过自己的被窝。许嫣正享受着此刻的安静与柔软,却突然被敲门声搅扰了雅兴。

  如果换做以往,黎绍承最多敲三下,她如果不理他,就会作罢。今天却反常地执着。

  敲门声加重了许嫣内心的烦躁,她干脆拿过枕头死死捂住头。数分钟后,终于还是在黎绍承的坚持中败下阵来。她猛地坐起身,手里提着枕头一脚就朝门口走去。

  房门一开,许嫣正要发作,却在垂眸间看到了黎绍承手中提着的医药箱。

  “及时擦药,伤口才好得快。”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两人目光交错。隐约间许嫣似乎在他的双眸中看见了疲惫的自己。平时纵有千句万句的嘲讽,此刻只是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在她听来却如天籁般动听。

  黎绍承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由是敛起目光,骨节分明的食指指向日历,“明天轮到你打扫卫生——”

  依旧身陷在他那句关怀中的许嫣,足足用了一分钟来消化他刚刚说出的话。

  所以,他所谓的关怀,只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而做出的妥协?只是为了她明天能生龙活虎地帮他打扫卫生?!

  几乎用了十万牛顿的忍耐力,许嫣才强压住心中几近喷发的怒火,努力扯了扯嘴角,“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黎绍承回以礼貌的笑容。

  许嫣一枕头拍在黎绍承的脸上,随后重重摔上了门。两秒后,又拉开门,把医药箱从他手中夺了过来,不等他有所反应,再度给了他一个关门大吉。

  黎绍承抱着枕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内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情在不断升腾。

  从看到她受伤,回去拿医药箱,到来敲门,一气呵成,他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和许嫣对视的时候,在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渴望,他才发觉自己似乎是越了界。

  当初为了家人,他硬扯着她签了三年的婚姻合约,双方约定过三年内互不干涉对方的工作、生活和情感。如果期间任何一方找到合适结婚的对象,另一人则无条件卷铺盖走人。如果没有,三年后,合约自动解除,各过各的生活。

  三年安然,而后各奔天涯,才是这段婚姻该有的结局。所以,他有义务让搅乱的湖水,再度恢复往常的平静。

  嗅到一股很奇怪的气味,黎绍承拿过枕头仔细闻了闻,眉心微皱,“你睡觉还流口水?”

  屋内脚步声渐近,数秒后,房门又一次敞开。

  彼时许嫣只穿了一件修身吊带,凹凸有致的身材在他面前显露无疑。而与此同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更为清晰。奇怪的是,此时此刻,后者却更吸引他的目光。

  许嫣白了黎绍承一眼,一把将枕头从他手中夺走,“你懂什么啊,这是尔等凡人望尘莫及的体香!”

  见黎绍承险些笑出声来,许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便又准备给某些人吃闭门羹。门却在快合严的时候,被黎绍承扶住了。

  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勾,“你后背也有伤,但你自己擦不到。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刚好比较闲。”

  “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揩|油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许嫣瞥了一眼黎绍承扶在门上的手,而后者会意后,几乎立刻放开了她的门。

  许嫣擦好力所能及的区域后,就开始尝试某些人口中的困难区。但本就一身伤的她,稍微动动都会疼得龇牙咧嘴。依靠着镜子,看着后背的伤比较容易。但想要擦药,还是有一定难度。多次尝试后,她还是决定踏出卧室,寻求外援。

  脸疼总好过全身疼。这样想着,许嫣的心里负担也便没了大半。结果刚走到黎绍承卧室门口,就看到了自己早上贴的便签纸上多了些东西。

  右下角多了“已阅”两字,某些人还特意把“个人决定不具有任何法律效益,如有任何想法不必通知本人。”这一句圈了起来,在其后写上了“驳回”二字。

  许嫣扯下便签纸,敲响了他的房门。

  “不客气。”黎绍承开门后,很自然地拿过医药箱,便要关门。

  “等下!”许嫣指着便签纸上的字,“这是怎么回事?”

  黎绍承很坦然地回答道,“就是字面意思——批阅。”

  许嫣冷笑一声,“我这只是在通知你,谁让你审批了?”

  “那你可以当作我又发了条通知给你。”

  “你就是发通知也该递到我手边或者送到我房间吧,还贴在你的门口,我怎么知道?”

  黎绍承眉心微皱,“你见过老师批完作业还亲手纷发到学生手上的?”

  许嫣几度要开口,却又无力反驳,最后只得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好吧,你赢了。”

  两人一时间陷入沉默中,就在黎绍承再度准备关上房门的时候,许嫣终于开了口。

  “等等!”

  透过门缝,黎绍承还是第一次看见许嫣以害羞的姿态面对他。

  “传说,你想帮我处理伤口?”


  ☆、Chapter -4


  黎绍承还从未仔细打量过许嫣,而彼时她的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双眸微垂,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下的一片光明,却遮不住两颊的绯红。丰盈的唇微抿着,竟粉嫩可人……

  不觉间,嘴角经微微勾起。

  其实,也还不懒。

  这句话从混沌的脑海中涌现,黎绍承狠狠怔住了。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许嫣头顶的射灯上,才暗自松了口气。恩,一定是灯光的作用。

  本就觉得自己在做啪啪打脸的事,黎绍承偏偏又不给她个痛快的死法。许嫣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怎一个煎熬了得。

  “要是——”许嫣刚想说要是不记得就算了,然而话刚出口就被某人打断。

  “哪条船说的?”黎绍承悠闲地靠在门框上,语气淡然。

  “你这条船说的!”许嫣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你是得了老年痴呆吗?怎么刚说的话,自己都不记得?”

  “劳您费心了,本人健康得很。只是——”黎绍承眉心微皱,一副竭力思考的模样,“你说的这句话,我还真没有印象。”

  如果换做以往,他这么说,许嫣也就放弃了。但今天情况特殊,她可是伤员病号,好吗!?好容易拉下脸来求他,是真的很渴望他能不计前嫌,帮她一把的。退一万步讲,他也是个大男人,应该志在四方,何必非要和她争高下?

  “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许嫣给他递了个眼色,“再仔细想想。”

  看着她“暗送秋波”,黎绍承哑然失笑,“我是真记不得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姐姐都不惜出卖|色|相了,你那榆木脑袋就不能开下窍吗?!

  许嫣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黄色便签纸,灵机一动,旋即就将它拍到黎绍承的脑门上,“做你的僵尸去吧!”

  转身正准备走,却被“僵尸”抓住了手腕。回过头去,便看到某人吹了吹额头上的便签纸,“我要是僵尸,你还能活到现在?”

  “我防高血厚,自带传送回城,原地满血复活。就你那点攻击力,省省吧。”许嫣白了黎绍承一眼,“松开。”

  “ok,你厉害。”黎绍承放开许嫣,抬手摘下额头上的便签纸,嘴角笑意渐浓,“那请问这位防高血厚的伤员,还需要本医师救治吗?”

  “不——”许嫣本想拒绝,但想到某人好容易松了口,就这么放过他,那她岂不是白被他打了那么长时间的脸?

  “不是特别需要,但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我,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一下。”许嫣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拍了拍黎绍承的肩膀,便自行登堂入室了。

  而后,卧室传来的对话是这样的。

  “慢点,慢点,嘶啊——疼。”

  “是这里吗?”

  “嗯……你懂的。”

  “轻点,我疼,嗯啊……”

  彼时,黎绍承一手药瓶,一手棉签,满脸黑线地看着趴在床上的某人。

  “你这样很容易让别人误会的。”

  “哦,不好意思,我有点怕疼。”许嫣偷笑。

  你刚才捉弄我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姐姐刚刚使出一成功力,你就怕了?

  黎绍承眉峰微挑,“你经常出演这种戏?台词很熟啊。”

  事关个人清白,许嫣自然据理力争,“才没有!我接的每部戏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绝对没有任何亲密行为,初吻都还在呢——”

  “哦?”黎绍承嘴角笑意渐浓,“你是指戏里还是戏外?”

  “戏里戏外都——”许嫣突然发觉自己掉进了某人的圈套,转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黎绍承耸了耸肩,“没什么,关心下战友。”

  “哦,这样。那我也关心下,你怎么这么怕自己的房间有女人的声音?”许嫣双眼微眯,“说!是不是平时在外沾|花|惹|草,躲狗仔躲怕了?”

  黎绍承放好药,将许嫣的身体翻了过来。还未等后者有所反应,他俯下身,双手分别拄在她的脖子和腰边。

  “起来!你干嘛?”许嫣推了推他的肩膀,奈何他重力大稳得很,几番推搡依旧纹丝不动。他温热的气息就在她鼻尖轻扰,渐渐绯红了她的脸颊。

  “无论是酒店还是家里,至少到目前为止,你是唯一一个躺在我|床|上|的女人。”黎绍承的语气极为认真,眼神坚定至极,不容许任何的怀疑。

  许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那一刻,她竟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玩笑开得太过了?

  “你别介意,我只是开个玩笑——”

  黎绍承的嘴角缓缓扬起,“玩笑不是这样开的,应该是——”

  话音未落,许嫣便看见他微阖双眼,浓密的睫毛越靠越近。他的气息喷在她的双唇间,酥麻的感觉由那一处皮肤一点点蔓延开来。心脏的跳动声盖过一切,霎时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两双唇间仅剩下一公分不到的距离,许嫣的肚子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而就在那之后面前的人也缓缓睁开了双眼,拉远了些距离,不禁浅笑出声。

  “你饿了?”

  “是,我是饿了,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不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吗!”许嫣白了黎绍承一眼,“就好像你不会饿一样。”

  随后,某人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共鸣。

  “走吧,吃点东西去。”黎绍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朝许嫣伸出手去,却被她一手打开。

  “切,大家都是凡人,装什么金刚不饿之躯。”许嫣说罢,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黎绍承低垂着头,又刻意把帽檐向下压了压,小声嘀咕道,“填饱肚子而已,偏要来小吃街,你这不是找死吗?”

  “怕什么?反正我是十八线女演员,微博粉丝数还不及你一个零头。就是大方地走在大街上,也不见得会有人认出来。”许嫣人虽然还在路上,但是心已经飘到了小吃街的地摊上,由是回答也变得不太走心。

  见司机已经起疑心,目光动不动就往后座这边飘,黎绍承又把口罩向上拽了拽。

  “我好歹也刚刚帮过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而彼时许嫣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指着窗外人烟繁杂的地带,“我跟你讲,这条小吃街的东西好吃到爆!最近拍戏,我已经很久没来过了。师傅,到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黎绍承扯过许嫣的手臂。

  “有啊。”许嫣眨了眨大眼睛,嘴角微微扬起,竟带着些许邪魅,小声回答道,“可能某些人理解有误,我是在报答那个差点占|了|我|便宜的人。诶?好像是你呢!”

  黎绍承不再理许嫣,“师傅,把她放下,我还回原来的地方。”

  “师傅,别听他胡说,钱给你。”许嫣递过钱后,便连拉带扯地把黎绍承拽下了车。

  看着热闹非凡的小吃街,黎绍承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喘气都会被认出来。

  “你确定我不会死在这?”

  “不会,信嫣姐得永生!”许嫣朝黎绍承抛了个媚|眼。后者还未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拽进了人群中。

  刚走没几步,许嫣便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面停了下来,“给我来两串鱿鱼。”

  彼时某人背对着小摊,低垂着头,手拽着摆帽檐,目光还四处搜寻着,像是一名扎进敌营的特|务。

  许嫣拽了下黎绍承的衣袖,“喂,你吃辣吗?”

  黎绍承摇了摇头,还特意变了声音,“对喉咙不好。”

  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许嫣就忍不住想笑。一个一米九几的大男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就快缩成一米八了。

  “给!”许嫣递给黎绍承一串,见他不想接,又补充道,“可好吃了,真的!”

  黎绍承将信将疑地看了眼许嫣,犹豫了片刻还是拿了过来。

  那么,世纪难题就出现了,他该怎么吃?摘下口罩这种作死的行为,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灵光乍现,黎绍承看向吃得正开心的许嫣,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什么事啊?”许嫣有些不耐烦地凑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许嫣拎着一袋子小吃鬼鬼祟祟地走近某胡同。看着漆黑的胡同,无奈地叹了口气,“出来吧,没人跟上来。”

  黎绍承从阴影中走出来,一侧嘴角还挂着点鱿鱼的油。双眸看着许嫣手中的袋子,微微泛起光芒。

  长这么大,这是黎绍承第一次吃小摊上的东西。以前是家里人不让他吃,觉得不干净。现在是他平时太忙,没时间也没办法出现在大街上。

  要不是许嫣非拉着他来,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地摊的东西可以这么好吃!

  “给你,把嘴擦擦。”许嫣递给他一包面巾纸,而后者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食物上,根本没听到。

  许嫣叹了口气,拿过纸巾戳上某人的嘴角。

  彼时,黎绍承正叼着鱼丸,被她这么突然一戳,愣住了。本能地向后躲了下,却又被许嫣拽住。

  “别动。”许嫣眉心微皱,擦好了后便把纸巾塞在了外层袋子里。抬眸突然对上黎绍承惊讶的目光,才猛然反应过来,挖苦道,“你吃相那么差,你的粉丝知道吗?”

  黎绍承闻言,嚼着鱼丸的嘴顿了顿,随后直接抢过她手中的食物,向胡同深处走去。

  许嫣忙追上前,“喂!这可都是双人份,别把我的也给吃了。喂!”


  ☆、Chapter -5双更(内含两章 )


  一更

  天空的画板被涂抹了一层暗黄色,时而有闪电划过,骤然的明亮过后,雷声翻滚而来。风愈发强劲,暴雨如期将至。

  “这什么破天气!”

  顶着风乔晶晶吃力地推着窗户,缝隙越小,透过缝隙挤进的风,破坏力反而更强。

  彼时许嫣正坐在化妆台前翻看着剧本,剧本瞬间被风吹起来数页。待窗户被关严,她按住了剧本,垂眸间目光刚好落在一行字上——沈晟君甩手给了沈慧君一记耳光。

  许嫣记得这场戏被安排在今天下午,讲的是沈晟君怀疑妹妹沈慧君有意害自己,和妹妹当面对质甚至动手打了妹妹,而后姐妹反目的戏。

  戏中郁紫饰演的是沈晟君,许嫣则饰演沈慧君。这样的剧本显然对自己不利,许嫣不免有点担心。

  “一记耳光——”许嫣眉心蹙起,小声嘀咕道。

  “念叨什么呢?”乔晶晶走过来,看向她手中的剧本。

  隔壁突然传来摔杯子的声响,紧接着就是郁紫破口大骂的声音。她的声音本就尖细,放大音量之后更加刺耳,让人想忽略都难。

  “这都是什么破玩意?连个眉毛都化不好,还敢自称化妆师?要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吃干饭吗……”

  本以为郁紫解解气,也就算了,没想到她这一开嗓就没玩没了。

  “听说这几天她火气特别大,动不动就发火。”帮许嫣梳着头发的化妆师不禁叹了口气,“自己心情不好,就拿别人撒气。不到两天的时间,化妆师被她气跑了四个。”

  许嫣透过镜子抬眸看了眼化妆师,“那些化妆师的水平真有她说的那么烂?”

  “怎么可能,她是主角,给她配得都是最好的——”化妆师话说了一半,突然发觉不对,忙垂下头,“对不起,嫣姐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和我说话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的。”许嫣把台词本放在化妆台上,笑着问道,“梳好了吗?”

  化妆师点了点头。

  许嫣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却被乔晶晶拦住。

  “哎?你干嘛去?”

  “我过去看看。”许嫣很淡然地回答道。

  “我的大嫣宝啊,我劝你还是歇歇吧。你是还嫌和她之间的恩怨不够深啊?今天下午还要和她拍对手戏呢,你可别去碰这个火药桶了,ok?”乔晶晶连推带劝的,算是把许嫣送回了化妆台前。

  许嫣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不过在她眼里,人无论高低贵贱,都应该平等地受到尊重。她看不惯郁紫这么仗势欺人,所以才想要出面阻止。

  但她在这个剧组没有那么高的地位,权衡利弊,最后也只能选择明哲自保。

  雨后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清风微凉,从树枝花瓣间拂过,掠起雨滴数颗,掉落在潮湿的石板上却无声。

  “!”

  许嫣见郁紫走过来,屈膝一礼。

  四目相对间,郁紫眉峰微挑,“妹妹送给我的香料,香气怎的那般别致,可有什么独家秘方在其中?”

  许嫣仔细回想了一番,“都是些普通的香料,如若真有什么特别之处,可能是加了些许蜂蜜……”

  “哦?”郁紫上前就是一巴掌,“那怎么太医说其中有一味麝香?!”

  郁紫下手很重,在那之后许嫣的左脸便开始火辣辣的疼。正准备接台词,却见郁紫突然举起了手。

  “不好意思啊,导演,我刚才的表情不到位,没演出来那种恨意,我们再重来一次。”

  郁紫嘴角微扬,那得意的神态似乎在向她炫耀着自己主角特有的光环。

  姐姐就是有意要打你,怎么了?!

  许嫣心里清楚,和她正面冲突只会换来更多的cut和ng,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自己。也只得先压着这口气,寻找反击的时机。

  接下来一连几条,郁紫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要求重新来过,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照这架势,许嫣要是再由着她的性子来,被她甩一下午耳光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现在许嫣的左脸已经肿了起来,本有的刺痛渐渐演变成麻木。心底里的声音疯狂地叫嚣着让她反击,再抬眸间,她眸色微变,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

  “!”

  前面的剧情,两人照旧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这一次,郁紫扇了许嫣一巴掌后,许嫣未等她有所反应,便抢先开了口。

  “姐姐这是为何打我?”许嫣捂着左脸,双眸紧盯着郁紫。

  见许嫣擅自修改了剧本,郁紫也来了兴致。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临场发挥,我也一样可以!

  “为何打你?本宫入宫一年有余,却从未怀上龙嗣。直至昨日,姜太医来把脉发现异常,才知那香料中竟有麝香!沈慧君!难道你忘了之前在府中是谁护你周全?!你的心怎能这般狠毒?!”郁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从前是我太好心肠,而今不是了!”郁紫说罢,再次扬起右手,却在落下时被许嫣及时握住了手腕。

  “慧君一直以为姐姐是最明事理之人,怎的也如此糊涂?”许嫣眉心微皱。

  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多打许嫣几巴掌,没想到第二次便被她拦了下来,郁紫心中自然不爽。

  “你害得本宫如此下场,还敢辱骂本宫,本宫今日便要撕烂你的嘴!”郁紫说罢,另一只手已经挥了上来。

  “姐姐!”许嫣用力将郁紫推开,后者重心不稳,径直跌坐在了石板上。

  许嫣看向郁紫,目光凌厉,“姐姐说妹妹有意送麝香给你,那妹妹便要问了,姐姐的香料平时由谁在打理,又由谁放进炉中?姐姐可曾查过这些人?!如果没有,那又怎知炉中的香料就是妹妹送与姐姐的那一份?!”

  “慧君从未做过害姐姐的事,也不怕夜半鬼来敲门。”许嫣双眸已经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再开口间声音竟有些颤抖,“其实姐姐入宫后便处处防着妹妹,这些妹妹也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姐姐会听信别人的话,怀疑到妹妹头上来。”

  郁紫本以为自己也可以临场发挥,甚至会比许嫣好出百倍万倍。但此刻,许嫣自行加了一段戏,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自顾自讲出许多剧本上没有的台词。她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只得呆在原地。

  “姐姐对妹妹的恩德,妹妹永记在心。”许嫣退后一步,双腿微曲行了一礼,与此同时,眼泪也已满溢而出,“还望姐姐此后好自珍重。”

  “过!”郑羽的声音传来,许嫣才算松了口气,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郁紫闻言看向郑羽,惊讶得合不拢嘴。

  本应是她数落许嫣的戏码,现在她不仅摔了跟头,还弄了一身脏,成了笑柄。凭什么?!

  “导演,我认为这段戏不能这么演。沈晟君才是帝妃啊,怎么能被一个小小的答应推倒在地呢?这样有损帝妃形象啊!”郁紫指着许嫣,眉宇间尽是恨意。

  自打上次发生争执,郑羽就更不待见郁紫了。甚至看见她朝自己走过来,都会觉得烦。更别提她现在又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在跟他争。

  “正因为是帝妃才不能一帆风顺,甄嬛不还在长街上挨过巴掌?我们要看到的是主角的成长,而不是主角一出生就自带光环处处虐渣渣。”郑羽说罢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就逃一般地走开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见到郁紫的狼狈模样,都暗暗叫爽。只是为了让自己免于灾祸,才在她看过来时便立刻绷住笑容罢了。

  郁紫本就难以压抑心中的愤怒,见到此情此景,更是像火山喷发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彼时,许嫣正在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却突然被赶上来的郁紫拦住了去路。

  “有事?”许嫣嘴角微扬。

  “今天为了剧情需要,下手可能有点重,所以想来看看妹妹的脸如何了。”郁紫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划过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看妹妹还能笑,估计是没什么大碍了。”

  郁紫既然用了剧中的语气,许嫣自然奉陪到底,她总不会输给一个刚学会背台词的新人。

  “劳姐姐费心,妹妹尚好。听闻姐姐近来火气甚旺,做妹妹的自然要帮一帮姐姐。妹妹思来想去,恐怕只有淋过雨的地面最为凉快。也便私自做主了,姐姐可要领会妹妹的一片良苦用心啊。”许嫣突然想起什么了一般,“哦,不对。想必还是紫宸宫的池塘更为清凉,不如姐姐前去一试?”

  郁紫被许嫣噎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憋得脸通红,“许嫣!今天的事不算完,我们走着瞧!”

  许嫣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屈膝一礼,“雨后路滑,姐姐若是无需再消火,还望小心慢行。”

  “你干嘛对她那么客气!一看见她那副嘴脸,我就想把她的嘴巴撕成拖把!”乔晶晶恶狠狠地瞪着郁紫远去的背影。

  “狗咬你一口,你难道还会咬回去?”许嫣的目光落得很远,嘴角微勾,“我坚信唯有靠实力才能走得长远,退一万步讲,风水也是轮流转的,总有天会转到我这。来日方长,有些账还得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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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

  高架桥在幢幢高楼腰间盘旋,保姆车随着那轨迹行驶。许嫣将车窗降下一半,顺带着将蓉城夜的繁华浏览一番。夜风循着面部机理划开,脸上的疼痛感也便减轻了些许。

  刚下了桥,便遇上了红灯。保姆车缓缓停了下来,许嫣抬眸间又看到了那个广告牌子,某人依旧在那缠着缠手布,她却突然别过脸去。

  她才不要让他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即使是广告牌上的他也不行!

  这样的想法根深蒂固后,许嫣一把拽过乔晶晶的胳膊,挑了挑眉,“晶晶,陪我去逛街吧?”

  于是,数分钟后,保姆车在某商场楼下停了下,从车上下来一个戴口罩的女人和一个无奈的随从。

  乔晶晶打了个哈欠,眼泪就就在眼眶里一圈圈打转,“大姐,你还真是精力旺盛。昨天拍戏拍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六点起床继续拍,你居然还有逛街的雅兴!”

  “难得收工这么早,你不觉得回去睡觉,是在浪费时间吗?”许嫣拽着乔晶晶大踏步地向前走。

  “首先,10点收工这还算早吗?其次,难道你不觉得出来逛街是在浪费睡觉时间吗?!”乔晶晶的哀嚎很快便被淹没在人群中。

  数小时后,乔晶晶看着两手空空的许嫣,算是明白了。逛街是假,不想回家才是真。而乔晶晶又累又困,是真的走不动了。

  乔晶晶挣脱开许嫣的手,在附近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嫣宝,我是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家里放着那么一个大帅哥,还不愿意回家!难不成非得给你来个草包肚附带秃顶,你就每天乐颠乐颠地回去了,是吗?”

  许嫣也在长椅坐了下来,叹了口气,“我俩的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么狼狈地回去,肯定会被他嘲笑死。”

  彼时,许嫣的左脸确实还有些红肿,即便是在夜色中,也一眼就看得出。如果现在回去,必然会被黎绍承看出来。但乔晶晶还是无法理解许嫣的心情,毕竟在她眼中,黎绍承并不是个爱落井下石的人。

  实在挨不住困倦,乔晶晶揽过许嫣的胳膊,靠了过去,“你们俩关系有那么差吗?不是前几天还一起出去撸串来着。”

  彼时,对面楼顶的屏幕上正在播放黎绍承蓉城演唱会的宣传广告。盯着那广告看了许久,许嫣突然发觉,如今再看到他那张脸,她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般厌恶的感觉。

  她不禁重新思考了一番,他们俩的关系真的那么差吗?

  由于两家是世交,两人从小就常在一起。但那时他还是个白胖子,而她是个黑瘦子。两人只要一见面就会互相呛,即便后来他们的容貌都变了,却还是会互黑,这似乎已经变成他们之间的一种相处模式。

  现在,许嫣仔细回想了一番,还真没发觉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反倒有的时候也会互帮互助,就比如——他帮她涂药,虽然最后还险些被他占|了|便|宜……

  零碎的画面闯入脑海,许嫣微怔,随后脸颊开始火速升温。她当时怎么就没及时推开他呢?难道是脑袋短路了吗?!

  “诶?嫣宝,你脸红了哦——”乔晶晶眉峰微挑,随后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别看我一直说什么我们家老黎,那都只是对偶像的称呼。如果你们俩能在一起,我倒觉得还挺般配的。”

  “滚滚滚!我哪脸红了,那是郁紫打的。”许嫣用两只手给脸颊扇着风,“不过数伏天的晚上好像就是比较热。”

  “郁紫可只打了一边脸哦——”乔晶晶一脸坏笑,“好啦好啦,感情的事还是得你自己决定。走吧,都已经凌晨了。你们家那位应该已经睡了,你要是不想让他看见,偷偷回卧室就好啦。”

  “走吧,我也累了。”许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抬眸间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彼时,那人面前还站着一个□□的女人,两人似乎在闹别扭。

  许嫣指着那个男人,“晶晶,那是不是——”

  “盛子恺。”乔晶晶轻笑出声,“早就听说他和九零后嫩模乔敏在谈恋爱,没想到居然让咱俩撞到了。”

  “他去年刚拿了影帝,又是一线男演员,在大街上这么吵,也不怕被认出来?”许嫣小声说道。

  “盛子恺一直是这个鬼样子,大酒包,风|流|成|xing,劈|腿成|精,绯闻满天飞。要不是有昇煌极力捧他,公关又厉害,他早混不下去了。”乔晶晶拉着许嫣就要走,“咱又不靠绯|闻|上|位,还是离这种人远点好。”

  “去他|妈|的爱情,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滚!这大街上到处是女人,不缺你这一个!”盛子恺这一句几乎是喊出来,顿时吸引了周围众多目光。自然也包括许嫣和乔晶晶。

  谁知在那之后,盛子恺竟朝许嫣走过来。盛子恺人高马大,许嫣又穿着高跟鞋,刚走了没几步,便被他拦住了去路。

  盛子恺抬了抬帽檐,眉峰微挑,“美女叫什么名字啊?”

  很快便有人围上来凑热闹,如果单单是被群众认出来,倒不是什么大事。乔晶晶怕的是有狗仔一路跟着盛子恺过来。

  如果被狗仔捕捉到小演员和影帝纠|缠|不清,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到时候,许嫣多半会被扣上借着影帝上|位的臭名,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乔晶晶挡在许嫣前面,“嫣宝,你先走。”

  盛子恺却偏偏盯上了许嫣,硬是拽着许嫣的手腕,把她给拽了回来。而后竟然双腿一软直接扑到了她怀里。

  “喂!你这是干什么?起来啊你!”许嫣想要扶住他,奈何他人高马大,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还是乔晶晶帮着她,算是勉强把他扶了起来。

  眼看着乔敏朝她们走来,许嫣以为自己苦日子算是到头了,然而……

  乔敏一把拽过盛子恺,不屑地白了两人一眼,挺了挺|胸|脯,“呵,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啊,连这路货色都敢在大街上勾|引|男人了。”

  而彼时,醉成一滩烂泥的盛子恺突然扭动了下身体,眼看着就要和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许嫣下意识地抓住他另一只胳膊。

  “快放开我们家子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女人死命扯着盛子恺另一只胳膊,双眸恶狠狠地等着许嫣。

  许嫣本是好心搭把手,被乔敏这么一说,反倒是她的不对了,瞬间被点燃了胸口的火药桶。

  “你也就十□□岁的样子,人生阅历还是太浅。姐姐告诉你,帅是不能当饭吃的,你就是美若天仙,也管不住一个劈|腿成精的男人。哦对了,只有苍蝇才会围着屎转,管好你的屎,别到处弄脏别人。”

  许嫣说罢潇洒地松开了手,乔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盛子恺的身体便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下滑,实实在在地劈了个大竖叉。随着一声划破天际的哀嚎声传来,似乎也彻底醒了酒。

  许嫣和乔晶晶从人群中挤出来,趁着没人发觉,迅速逃离现场。

  却不知道之前的一幕幕已经被人偷拍了下来。

  打车回到小区,已经是凌晨一点半。许嫣在楼底下,抬眸看见自家窗口已经是漆黑一片,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了些。

  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想法,许嫣在门外便把鞋脱了下来,提在手里。随后轻轻推开门,用脚尖摸索到拖鞋后,转回身缓缓合上门。却在门合严的瞬间,客厅的灯就亮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黎绍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许嫣的心瞬间跌倒了谷底。

  “拍戏呗,还能有什么原因。”许嫣放下鞋,为了防止某人看到她的左脸,一路背对着他,贴着墙壁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黎绍承向左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怎么拍了一晚上戏变壁虎了?”

  “我就是变老虎和你有关系吗?”许嫣白了他一眼,扯出一抹礼貌的笑容,“姐姐很累要休息,能麻烦你让一下吗?”

  “当然有,如果真如你所说,为了保障本人生命安全,我会给你买个结实点的笼子。”黎绍承嘴角微勾,鼻尖微不可见地动了动,随后眉心微蹙,“你身上怎么有酒味?”

  许嫣叹了口气,“剧情需要,可以吗?”

  “如果我没记错《帝妃》是一部纯古装剧,而你身上——”黎绍承凑近了些,“白酒、啤酒、鸡尾酒、红酒,气味还挺全。”

  “是,就算我出去喝酒了。”许嫣一下下戳着黎绍承的肩膀,“我想问下,这和我面前这位大爷有什么关系?”

  黎绍承愣了片刻,旋即嘴角微勾,“我们合约上有写,为了维护夫妻表面关系的和睦,不得做出类似于晚归、彻夜不归等不合适的行为。”

  许嫣这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既然聊到合同,那我也和你好好聊一聊合同的事。

  “但我们合同上也有写不得干扰对方的工作、生活和情感。黎先生是不是也应该遵守一下?”

  看见黎绍承愣住的表情,许嫣得意地扬起了嘴角,而后便猛然想起自己进楼道时丢了一次性口罩,在刚刚的争辩中又不自觉地改变了身体的方位。综上所述,目前两人正以面对面的形式站着。就现在的形势来看,说是黎绍承因为看见了她脸上的红肿而愣住了更为贴切。

  *!*!*!百密一疏啊!

  “如果你是想就着我这一张脸大做文章的话,就请免了吧。实在憋得难受就写在便签纸上贴姐门后,姐保证明天一定会一个字一个字详细读下来,ok?”许嫣抬眸间对上黎绍承一双幽邃的眸,竟捉摸不透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随后,黎绍承默然抬手抚上她的左脸颊,明明是极轻的肌肤相碰,许嫣却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

  “很疼?”黎绍承眉心微蹙。

  许嫣有些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我是说——”

  “不必说了,都是废话。”黎绍承扯过她的手腕,朝沙发的方向走去。

  像是怕她跑了般,他双手放在她的肩膀,随后生生把她按在了沙发上,神色认真地说道,“在这等着,别乱跑。”


  ☆、Chapter -6


  阳台上开了两扇窗,夜晚的风丝丝吹来,拂去白昼的燥热,舒服得很。连日拍戏劳累,许嫣本就困倦,也就在这样舒服的环境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彼时,黎绍承还在厨房忙碌着。中号保鲜袋,一份的冰,两份的水。打好结,又套了一层保鲜袋,才拎着他自制的保鲜袋走出厨房。

  老远就看见许嫣搭档沙发,上演了一段年度大戏——葛优瘫。走近了黎绍承在她身边缓缓坐下来,这才知道许嫣是真的睡过去了。

  黎绍承瞥了眼某人,轻叹了口气,“被人打成这样,还睡得着,心真大。”

  皮肤红肿要尽快冰敷效果才好,由是黎绍承思忖了片刻,还是选择用手中的冰袋轻轻贴了下许嫣红肿的脸颊。

  睡梦中的许嫣感觉到了冰凉,眉心微蹙。随后头在沙发中蹭了蹭,便又恢复了安稳,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黎绍承不禁感叹,睡眠质量真好。

  无奈之下,他只得拿起冰袋缓缓靠近她的脸颊。随着冰袋与皮肤的接触面积越来越大,某人的面部表情开始有了变化,终于在二者完全贴合之后,醒了过来。

  许嫣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躲,却被黎绍承及时按住了肩膀,“不想明天还顶着这张胖脸,就别乱动。”

  迫于某人的yin威,再加上对脸的在乎,许嫣最终选择了乖乖听话,然而这样的安分也只保持了五分钟不到。

  “别动。”黎绍承眉心微皱。

  “可是——”

  “没有可是。”黎绍承抬眸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还有十分钟。”

  “你这个人也太□□了吧?都不仔细倾听病人的诉求,就不怕出现什么医疗|事|故?”许嫣眉峰微挑。

  “以你的情况,我不认为会发生什么你所谓的医疗|事|故。”黎绍承扯了扯嘴角。

  “怎么不会?!我现在腿麻了,就是你这个当医生的失职!”许嫣轻轻揉了揉右腿,眉心渐渐拧成了疙瘩。

  下一刻,双腿骤然脱离了地面,稳稳地落在了黎绍承的腿上。

  黎绍承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她的右腿上,指尖所触碰到的肌肤,皆愈见灼热,随着那一处渐渐蔓延开来。不觉间,她的脸颊竟也开始升温。

  无论是按压还是揉捏,他的力道都刚刚好,本已麻木的腿在他的按摩中很快恢复了常态,她甚至开始享受这样一个过程。

  这还是许嫣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一双浓密的眉下,睫毛居然比她的还要浓密纤长。鼻梁高挺,侧脸棱角分明。他的相貌无论在哪里,都绝对算得上上乘。

  认真永远是男人魅丽的强化剂,偏偏此时的黎绍承正以极为认真的姿态揉着她的腿。看着这样的画面,许嫣竟有些失神。

  “由于贪|恋美|色引发的眼疾,本医师概不负责。”

  许嫣慌乱地收回目光,“你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人丑还自恋。这是病,得治!”

  “那么——”黎绍承靠在沙发靠背上,用手拄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某人,“同理可证,看着这么丑的人还能出神,你应该去挂个眼科看看。不如我们一起?在同一家医院,说不定还能团购打折。”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许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那是在监工!万一你给我揉坏了,我可就亏大发了。”

  “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以放心。本人曾任篮球校队队长,精通各种伤后急救*。如果你有兴趣,以后可以一样样试,免费。”黎绍承回以礼貌的微笑。

  “我谢谢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许嫣白了黎绍承一眼,脑海不自觉地脑补了下他打篮球的姿态,突然兴致大发,“诶?你打篮球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小女生给你送水啊?”

  黎绍承双眼微眯,反问道,“你给别人送过?”

  “我这问你呢!怎么扯我身上来了?认真点!”许嫣的嘴角划过一丝狡黠的笑容,“肯定有吧?”

  “有,但我不会收。既然没有想法,就不要给人以希望。暧|昧不清,只会害人害己。”黎绍承看了眼时钟,把冰袋拿开,“时间到了,你先回去休息。”

  黎绍承突然切换成正经模式,许嫣还真有点不习惯,但他的话她倒是很认同。莫要暧昧害人害己,这也一直是她死守的爱情观。没想到,他们竟也有观点一致的时候。

  许嫣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余光刚好瞄到黎绍承在厨房收拾残局。心里某一隅暖暖的,她突然觉得,生活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但只要想要那一纸合同,本已温暖的心就凉了半截。似乎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意味,不过是在尽义务。

  许嫣不动声色地敛起目光,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三个小时后……

  许嫣终于明白了黎绍承那句“你先回去休息”的意思。凌晨四点多,活生生被冰醒,她真的是撕了他的心都有,好吗?!

  但困倦还是战胜了心中的愤怒,迷迷糊糊间许嫣只是看了眼坐在她床头的黎绍承,“你先敷着,我再睡会,敷完自己开门走就行。”

  不知过了多久,许嫣的脸颊再度感觉到了冰凉。

  许嫣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现在几点?”

  “早上八点半。”黎绍承淡然答道。

  随后,某人杀猪般的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卧室。

  许嫣猛地坐起身来,胡乱地揉着头发,念经般自言自语道,“我定了六点的闹钟,怎么没响?!惨了惨了惨了!就算现在赶过去,即便不堵车到影视城至少也得一个半小时,怎么也来不及了!怎么办?我给导演打个电话?”

  “已经打过了。”

  “哦,打过了,那就好。”许嫣刚松了口气,下一刻脑部神经突然又绷了起来,“你刚刚说给我们导演打了电话?你确定是那个《帝妃》的导演郑羽?”

  “不然呢?我又不拍戏。”黎绍承淡然答道。

  “可是你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你和他很熟吗?”许嫣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事实上,黎绍承的确不认识什么郑羽,只不过身边有人熟罢了。电话也不是他直接打过去的,是他让乔晶晶给郑羽打了电话请的假。

  “我和他不熟,就让乔晶晶帮你请了假。所以,你似乎不必如此万分感激地看着我。”

  许嫣真是欲哭无泪,这哪是感激的表情?!要不是你拖着不让我睡,今天根本不用请假的好吗?!她在导演面前的大好形象啊,都被毁了……

  黎绍承也不等许嫣有所反应,便起身朝门口走去,“我有点事要出去,如果四个小时内我没回来,记得自己冰敷。”

  门刚一合上,许嫣提起枕头就要朝门的方向砸去,只是刚举起来,门突然又开了。

  “记得用两层中号保鲜袋,加一份冰,两份水。”黎绍承说罢抬眸间才注意到许嫣正举着枕头,眉心微皱,“你这是,准备英勇就义?”

  许嫣本想收起枕头,听见黎绍承后一句话,一番怒火未平一波又起,直接砸了过去。

  “是啊!你再不走,先就义的说不定就是你了!”

  见许嫣又举起了另一个枕头,黎绍承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青色为底,翻腾的鲤鱼浮雕之上“锦门”二字映入眼帘。服务生帮黎绍承拉开门,指着走廊一端“少爷,文先生已经到了。”

  黎绍承点了点头,“以后不要叫我少爷。”

  在服务生微愣的神情中,黎绍承压了压帽檐,朝走廊尽头走去。

  彼时,文泽昊正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近处蓉城交错的街道尽收眼底,远处雾绕青山依稀可见。都说锦门酒店占据了整个蓉城最佳的观景地,如今站到这里,才知百闻不如一见。

  听见有开门的声音,文泽昊嘴角微勾,“我们黎大少爷不是一直想摆脱大少爷的身份,安安分分做音乐吗?怎么今天约到自家酒店来了?”

  “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这是自家酒店?”黎绍承摘下帽子和口罩,才算松了口气,“现在外面狗仔太多,还是这里清净。”

  “到了你的地盘,是不是该尽尽地主之谊?”文泽昊一侧嘴角微勾。

  “放心,已经让人备齐了招牌菜。还望文兄注意肚皮,撑出病来,本店概不负责。”黎绍承说罢,拍了拍手。

  身后的门被两个身穿青花瓷样式旗袍的女人推开,随后两列红色旗袍纵队,每人端了一种菜,兵分两路把桌子围了一圈。摆好菜后,便转回身原路退了下去。

  最后,两个“青花瓷”微鞠一躬,“请慢用。”

  文泽昊好歹也算是一线男演员,大小影帝也是拿了不少。什么样的酒店没去过?今天却还是被这么大的阵仗给惊到了。

  “难怪这么多人抢着预约来这吃饭,都是来看美女的。”

  “单靠美女支撑,就没有今天的锦门。”黎绍承嘴角微扬,拿起筷子,“看看合不合胃口。”

  十分钟后……

  文泽昊终于肯从一桌子菜中抬起头来,打了个饱嗝,“我能再来一碗米饭吗?”

  黎绍承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毕竟你的经纪人明天在看到电子秤上的数字后,要宰的不是我。所以只要你想,我倒是无所谓。”

  “我就说着玩的,千万别当真。”文泽昊有些不情愿地放下碗,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说吧,今天怎么有雅兴找我出来吃饭?”

  “老友叙旧,顺便尝尝家的味道。”黎绍承身子向后一靠,淡然地看着某人。

  “少来!像你这种人,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更别提请吃饭这种好事。”文泽昊擦了擦嘴,眉峰微挑,“本大爷档期很满的,你要是不说,我可要走了。”

  “听说你和郑羽比较熟?”黎绍承抿了口清茶,眸光幽邃。

  “之前拍过他不少戏,也算是半个朋友吧。诶?”文泽昊身子向前倾了倾,嘴角划过一丝狡黠的笑,“许嫣最近正在他的剧组,要不要我爆些料给你?”

  黎绍承放下茶杯,饶有兴致的模样,“说来听听。”

  “郁紫你听说过吗?”见黎绍承没有反应,文泽昊也便继续说了下去,“她在这部剧里演女一号,许嫣演女二,听说许嫣被她欺负得挺惨的。不过许嫣这人也是蛮厉害,懂得抓住时机反击。她改的剧情,连郑羽这种龟毛的人都能认可。我还听说因为许嫣改戏这件事,郁紫还和郑羽大闹了一通。”

  许嫣多次带伤回家,昨天她脸上的伤,黎绍承一看就知道是下手重次数多的结果,由是也大概猜到了她是在剧组里招惹了什么人。只不过他以为她只是被动地接受,没想到还会反击。

  黎绍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这个郁紫什么来头?”

  “据说背后是有金主的,具体是谁不太清楚。从出道开始就一直高调饰演各种女主角,据说演技很烂,台词功底更是没有,全靠砸钱上|位……”

  黎绍承冷哼一声,“娱乐圈就是被她这种人搅成一潭浑水。钱不是万能的,没有实力却想一步登天,更是妄想。”

  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气震慑住的文泽昊忙转移了话题,“郁紫这种人我见多了,倒没什么特别。不过许嫣不一样。她生命力很顽强,有度量,却又不可多惹,不然指不定死的就是自己。”

  文泽昊的话,倒是让黎绍承想到了平日里经常炸毛,你讽刺她一句,绝对会立刻回你一个讽刺plus的某人。

  能在他身边活这么多年,生命力必然max。度量?动不动就炸毛,度量最多半管。不可多惹?他倒不觉得那个胀气小河豚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见黎绍承嘴角隐有笑意,文泽昊斗胆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诶?我说,你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一晃也结婚一年多了,就没有擦出那么一丢丢小火花来?”

  “正因为认识多年,如果真有什么火花,早就燎原了,还会等到现在?”黎绍承嘴角笑意未明。

  “那可不一定,毕竟当年她丑你胖,放在哪都是爱情绝缘体。现在可都是脱了一层皮了,怎么就不可能……”

  黎绍承眸光微敛,“为了不让你重蹈我当年的覆辙,这顿饭我看还是你自掏腰包。以后想着吃饭就肉疼,减肥绝对有奇效。”

  数分钟后,文泽昊看着服务员提供的七位数账单,欲哭无泪地掏出了钱包。

  而作为旁观者的黎某人则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补上一刀,“这人我不熟,不必优惠。”

  随后不等文泽昊,便扣上帽子走了出去。

  大堂经理见黎绍承走过来,微鞠一躬,“少——”

  见黎绍承眸光微冷,经理生生噎下了后面的字。

  “先,先生,这是您要求打包的菜。”

  黎绍承接过沉甸甸的食物,嘴角微勾。


  ☆、Chapter -7捉虫


  黎绍承看了眼腕上的表,还差半个小时到四个小时,还来得及。

  推开门,便看到许嫣靠在墙壁,手里还提着一个破本子,“来着不善”四个大写加粗的汉字挂在额头上。

  许嫣指着本子上的圆圈痕迹,质问道,“它怎么会出现在厨房里,这个圈又是怎么回事?”

  仔细思忖了片刻,黎绍承才猛然想起前几天自己曾经重用过这个本子。

  “我赔你个更好的。”黎绍承换了拖鞋,却无论如何都绕不过许嫣,被她死死堵在玄关。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钱来衡量,这个本子你赔不起,所以请你以后离它远一点。”许嫣的神色不容有任何质疑,随后转身便要走,身后却传来某人的声音。

  “那天用它压泡面是个意外,以后不会发生。”

  “什么?!”许嫣猛然转回身,一双眼瞪得很大,“你居然拿我多年的经验来压泡面?!”

  “哦?什么经验?”黎绍承眉峰微挑。

  “没什么。”许嫣骤然敛起目光,随后鼻尖动了动,目光在黎绍承身上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手中的塑料袋上,“这是什么?”

  “好吃的。”黎绍承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期待收入眼底,刻意把袋子提到她面前,嘴角笑意渐浓,“想吃吗?”

  “给我的?”许嫣将信将疑地看向黎绍承,“你有这么好心?”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黎绍承在她面前摊开手来,“一物换一物怎么样?”

  黎绍承本以为以许嫣的吃货本质,她会大方地把本子拍在他手心,然后抢过他手中的袋子。然而……

  “哦,那算了,反正我也不饿。”许嫣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奈何刚转回身肚子就开始抗议,害得她秒破了高傲的姿态,捂脸遁走。

  黎绍承走到餐桌前,装作看不到某人在门缝后偷|窥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开来,再按个打开盖子。

  他对自家菜色很有信心,只要许嫣闻到香味,必然会上钩。

  不出意料,黎绍承刚摆好东西坐下来,就见某人装作出来找东西的样子慢慢朝他靠近。而且不出几步,就已经走到了餐桌前。

  许嫣看着黎绍承加了块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默默吞了吞口水。

  “好吃吗?”

  黎绍承见她一副迫不及待却又绷着高傲的劲,嘴角笑纹渐深,“我刚从锦门带回来的,你猜呢?”

  “说起锦门——”许嫣很自然地拉开凳子在黎绍承对面坐了下来,一副拉家常的模样,“你知道菜的色香味绝对是一个饭店的招牌,我听说锦门刚换了厨师,正好我帮你尝尝。如果手艺不行,立马换掉,别砸了锦门的招牌。”

  “好啊。”黎绍承收起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许嫣,“我不太饿,你可以多尝点。”

  许嫣直接拿过黎绍承的筷子,全然忘了对方刚刚用过,一个个尝了起来。

  “这个还不错。”

  “这个也还可以。”

  桌子上的菜眼看着下去了一半,许嫣才猛然想起来对面还坐着个人,“你怎么不吃啊?”

  黎绍承笑而不语,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筷子上。而后者在那之后才终于想起来,她刚刚夺走了他吃饭的工具。

  “哦对,你没有筷子。”许嫣的目光在桌子上掠过一遍,夹起一块牛肉递到黎绍承嘴边,“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黎绍承目光盯着眼前的肉,愣住了。他的家里人永远都很忙,一年也没几次能凑到一起吃饭。就算是聚齐了,大多也在聊生意上的事,一张长桌各吃各的,互不干扰。这种方式,他还是第一次接触。

  “你这表情——是在嫌弃我吗?”许嫣撇了撇嘴,“我刚刚可都没嫌弃你诶!”

  尝试着凑近了些,黎绍承刚张开嘴,却见许嫣把肉默默向后挪了些,见他合上了嘴,却又笑嘻嘻地递到他嘴边。

  这是欲擒故纵?

  黎绍承眉峰微挑,再张开嘴的同时,也握住了她的手。见她挣脱无能,嘴角笑意渐浓。随后动作更是放慢了数倍,缓缓把牛肉放进了嘴里。

  许嫣原本还是气急败坏的模样,却在他的慢动作中,渐渐垂下头来。尽管她有意躲闪,却还是被黎绍承捕捉到了一丝绯红。

  “牛肉也吃到嘴了,是不是可以放开了?”许嫣干咳了两声。

  也不知怎的,见她略带羞涩的样子,黎绍承不仅不想放开,反而来了逗她的兴致。

  “一片不够吃。”黎绍承凑近了些,眸光幽邃,“你吃了那么多,是不是也该多喂我点?”

  许嫣推开黎绍承的手,瞪了他一眼,“自己拿筷子去!”

  黎绍承浅笑出声,“我不吃,你多吃点。”

  短信提示音响起,黎绍承掏出手机,是欧宇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鸿宇体育馆走场排练。

  正准备收起手机,却在抬眸间看见许嫣满脸幸福的模样。这个女人,一吃到美味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彼时,她的嘴角微扬,一颗小小的梨涡镶嵌在嘴边,这样的她竟深深吸引着他的目光。

  黎绍承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竟鬼使神差般地把手机向上举起,在桌边不易被发现的位置,按下了快门键。

  ——————————————

  窗外乌云密布,风愈演愈烈。许嫣坐在化妆室一边看着剧本,一边等着化妆师来。

  自从郁紫气走了上一个化妆师,许嫣的化妆师程玲就被她临时征用了。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毫无音信。

  “这郁紫又耍什么花样,程玲怎么还不回来?”乔晶晶看了看手表,焦急地在门口踱着步子。

  许嫣翻了几页剧本,看着其上的一幕戏,目光不自觉地瞥向窗外,心中渐渐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程玲刚走到门口就开始赔不是,结果忘记了门槛的事,被绊了个跟头。

  许嫣连忙过去扶起她,“怎么样?”

  乔晶晶的目光则直接落在了程玲的脚上,握着她的脚腕,动了动,见她一副痛苦的模样,基本知道了状况。

  “大概是崴到了,及时冰敷,不然效果会大打折扣。最好自制冰袋,用保鲜袋,一份冰,两份水,每次15-20分钟,3-4个小时敷一次效果最佳……”

  乔晶晶的话在脑海中和某人的话高度重叠,许嫣瞬间愣住了。

  所以,黎绍承那时每隔三四个小时就会来冰她并不是故意整她,而是有科学依据的。怪不得他临走时还特意叮嘱她,如果四个小时之内他回不来,就让她自己冰敷。

  想到他居然彻夜照顾她,心里的某一隅有些许暖意蔓延开来。

  他会不会是——

  “嫣宝!”乔晶晶的喊声把许嫣拉回现实。

  “来了。”许嫣整理好思绪,走回化妆台前。

  半个小时后,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导演果真如许嫣所想,趁着这场大雨,把后面她向皇上求情的戏提前到了今天。

  而这场戏讲的是皇上听信了沈晟君的话,要把沈慧君的女儿钰儿嫁到塞外,做联姻的牺牲品。沈慧君不忍女儿年幼就作此牺牲,跑到殿前求情,郁紫则要在这过程中说尽风凉话。

  许嫣看着郁紫一脸得意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果然,冤家就是躲不过。

  “!”

  许嫣在大殿门前跪了下来,“皇上,钰儿尚且年幼,臣妾恳请皇上放过钰儿!”

  千呼万唤,等来的却是郁紫。

  郁紫嘴角划过一抹轻蔑的笑容,“皇上连日劳累,刚做歇息。我看妹妹还是回去吧,搅扰了皇上,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围观群众中,挤进一个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暴雨中人们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些许,最多也只会注意到这其中多了一把黑伞而已。

  还未等许嫣接话,郁紫便举起手来,“导演,我们再来一次,刚才的感觉不太对,我还能演得更好!”

  许嫣的衣衫已经湿透,原本是御寒的衣物,此刻却像是冰冷的铁板挂在身上。她本就纤瘦,加之毫无准备,只得拿膝盖和石砖硬碰硬。膝盖的痛楚,让她的眉心微微蹙起。诺大的庭院之中她跪在那里,渺小得像是一粒沙。

  她转回头看向导演,隔着很远,暴雨中,她甚至看不太清导演的表情。但她必须承认,那一刻,她的确有把希望寄托在导演身上,希望他能出面制止。

  但是,现实往往不会被一个人的意愿所左右。

  知道要重新来过后,许嫣默然转回头,目光掠过人群的一瞬,她似乎在人群中扫到了熟悉的身影。随后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却是失望而归。

  许嫣暗自叹了口气,应该是自己看错了。这样也好,至少她的狼狈,他不会看到。

  围观的工作人员开始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许嫣是怎么惹了这尊大佛,只要是和她对戏,郁紫每次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ng很多次。”

  “谁知道呢?可能是嫉妒人家天生丽质吧,毕竟她那张脸怎么看都是千刀万剐的。”

  黑伞下,黎绍承将口罩向上提了提,默然将所看所听记在心里。

  随后果然如那两人所说,郁紫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要求重新来过。转眼间,半个小时过去,许嫣依旧跪在原地,垂着头一声不吭。

  黎绍承不禁怀疑,这就是文泽昊口中懂得反击,惹不起的许嫣?

  “!”

  剧情照旧,眼看着一切又要被郁紫所谓的理由打断,进入恶性循环。

  欧宇的电话打进来,黎绍承转身正要走,身后却传来了许嫣的声音。

  “皇上,臣妾以为钰儿不是最合适的人选。若论才貌,当属文妃的洛儿出众。若讲地位,姐姐贵为贵妃,她的嘉儿再合适不过。二者均已年过二八,成熟稳重。臣妾的钰儿不过八岁,且任性得很,恐怕不能担此重任。如若出嫁后反而引起祸端,岂不是臣妾未说清的过错。”

  “cut!许嫣,你过来下。”郑羽拿着喇叭喊道。

  见许嫣靠近,黎绍承默然退了几步,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许嫣刚走到导演面前,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我的确有说过你可以适当发挥,但你发挥太多,我怕其他人接戏困难,后面也难进行啊。”郑羽的眉心揪成了疙瘩。

  不得不说,他的确认为许嫣这样演,人物形象更饱满,但他必须顾全大局。

  “导演,我认为这里沈慧君必须要让皇上听到她的观点。皇上既然知道她智慧非凡,就会仔细考虑她的话,也能为后来皇上选择放过钰儿做了铺垫。单纯靠皇上对沈慧君的喜欢和心疼,我认为不足以让皇上动恻隐之心,从而收回成命。”许嫣眸光坚定,“至于后面的戏,只需要多给皇上一个镜头,让他沉思片刻就好,并不难接。”

  郑羽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

  “导演,还有一点建议,希望您能采纳。”许嫣搓了搓手指,身体却还是会忍不住发抖,“我认为经过这次被沈晟君算计,沈慧君倒不如就此黑化,姐妹彻底反目或许能一跃成为这部剧最大的亮点。一部剧再未定型之前都还有无限的可能,然而一但全部杀青,也就没有提升的余地了。我相信导演你比我更希望这部剧卖点十足,霸占收视率榜首。”

  以黎绍承对她的了解,她的确已经准备好反击。却并没有目光短浅地把重点战场放在这一场戏中,她的目标是以后。

  沈慧君这个人物一旦黑化,就意味着之后会有大把她虐郁紫的戏。即便她不会有意刁难,单单是强烈的反差,也足以挑战郁紫的心理承受能力。

  郑羽沉思了片刻,“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

  黎绍承看了眼时间,目光在瑟瑟发抖的某人身上掠了一遍,随后骤然敛起目光,转回身走进人群中。


  ☆、Chapter -8


  淋过雨的舞台钢架还附着着水珠,半弧形巨幕前,舞台向前呈十字形延伸。

  欧宇蹲在舞台边沿,见黎绍承走过来,手拄着舞台跳了下来,“怎么才到?你可是从来都不迟到的主。”

  “临时有事。”黎绍承把手机甩给欧宇,“根据新专辑的曲风,我画了些封面。照片存在相册里,你自己翻着看。”

  黎绍承一连后退了几步,而后又猛地冲过去,随后单手拄在舞台边沿,跳上了舞台,朝大屏幕的方向走去。

  “一共几张啊?”欧宇抬眸间发现黎绍承早已走远,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相册,一张照片映入眼帘。旋即眉峰微挑,轻笑出声。

  这只老狐狸,果然还是动了凡心。

  “喂?能听到吗?”黎绍承低沉的声音从音箱中传来,见他看过来,欧宇朝台上比了个ok的手势。

  黎绍承在钢琴前坐下来,架好话筒。没有发胶的修饰,他的黑发蓬松而自然地垂下。配上白色宽松套头卫衣,深蓝色滑板牛仔,活脱脱一个阳光大男孩的形象。

  简单试了几下琴键,随后悦耳的琴声倾泻而出。合着音乐,他的声音细腻而自然地滑出,嗓音自带磁性,醇厚又悦耳动人。

  欧宇索性闭上双眼,用心感受他的音乐,甚至不自觉地哼唱出声。

  作为金牌经纪人,欧宇选择艺人时极为谨慎。当初选择给黎绍承这样一个新人机会,是因为他的相貌。然而让欧宇毅然决然签下他,却是因为他浑厚醇正的嗓音。欧宇曾一度感慨他的嗓音,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

  而后,黎绍承的成长更是让欧宇惊喜至极。不知不觉间,他的低音已经能下探到g2,真音能到b4,混音能到d5,真假音转换自如随性。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一开口,就是全场的焦点,无人能撼动。

  一曲结束,欧宇发自内心地为他鼓掌叫好,却丝毫没有吸引到某人的目光。

  欧宇叹了口气,除了脾气以为,堪称完美。

  排练结束后,黎绍承接过欧宇丢过来的水,拧开喝了几口,在他面前摊开右手。

  “什么?”欧宇有意装傻充愣。

  “怎么金牌经纪人也要靠没收艺人手机过日子?”黎绍承瞥了欧宇一眼。

  “别血口喷人啊,我可从来不克扣艺人财务。”欧宇掏出手机摆到黎绍承面前,见后者伸手来拿,却又笑嘻嘻地收了回去,“先说说你手机里的照片怎么回事啊?”

  “什么照片?”黎绍承眉心微蹙。

  事实上,他的手机从来都只是工作的附属品。一提到照片,他的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效果图、歌词、曲谱……

  “来,我提醒提醒你。”欧宇打开相册,把最近的一张照片放大开来举给他看,见后者眉心渐渐蹙紧,嘴角划过一丝狡黠的笑容,“想起来了?”

  “菜色特殊,拍照留念。”黎绍承一把夺过手机,极为自然地从欧宇身边走过。

  欧宇对黎绍承口中的纯合约关系始终持怀疑态度,奈何一直抓不到证据。今天上天突然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黎绍承?

  由是,快步追上去,跟随着某人的步伐,“满屏幕的人,菜只照到了一半不到,你的解释有点牵强吧?”

  黎绍承知道甩不掉这条尾巴,干脆停了下来,“欧经纪人,我给你的效果图,你选好了吗?《e·a》的封面拍摄和《zman》的专访你协调好了吗?还有,我让你约的金牌制作人洺远,你约好了吗?”

  欧宇被他的一连串问题,砸得乱了阵脚,竟一时语塞,接话无能。

  “我认为你有远比八卦别人私|生活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行动还来得及,我相信你。”黎绍承笑着拍了拍欧宇的肩膀,从他身旁走过。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门,黎绍承刚看到手机信号恢复,屏幕上便弹出了“欧宇”二字。

  “如果你还是想要八卦,请回答恩,我会及时挂断,谢谢配合。”

  “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你看新闻了吗?盛子恺被爆已有新|欢!”

  欧宇震惊的语气自带放大效果,有些刺耳,黎绍承便将手机挪开了些距离,“盛子恺是谁?”

  “就是去年把文泽昊挤下影帝席位的那个男演员!”欧宇觉得自己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他这边听到消息都快冒烟了,人家还跟没事人似的。

  “似乎——有点印象,但我并不认为他有新欢,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欧宇打断他的话,“你自己查新闻就知道了,懒得和你多费口舌,挂了。”

  听筒中传来嘟嘟声,黎绍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后淡然收起,朝自家门口走去。

  大概是经纪人的职业病使然,欧宇这个人向来对娱乐花边新闻敏感。偶尔也会给他科普下时下最新圈内关系,但他也都当耳旁风,听听就算了。不过今天欧宇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件事对他影响很大,也不免多听进去了些。

  这一路琢磨下去,竟有些浑浑噩噩。走到家门口,黎绍承掏出钥匙,盯着再熟悉不过的钥匙看了半晌,还是掏出了手机。

  隔着一道房门,许嫣自打听到有脚步声渐近,就一直靠在玄关处等着某人开门。这一等,居然等了十分钟。就在许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准备走开时,门终于开了。

  许嫣眉峰微挑,“你这是被雨淋傻了,连自己家都认不出来了?”

  “我不会,但某些人可能很快就会不认得了。”黎绍承略有深意地看了许嫣一眼,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却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她卧室门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凌乱的房间内。

  彼时,许嫣刚刚整理过衣物,卧室内乱作一团,能看的不能看的全都摆在明面上。而她自然不知道,黎绍承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他所有的关注点都在那个装得满满的皮箱上。

  许嫣忙走过去关上房门,“喂,这涉及到个人*!你怎么能偷看呢?”

  黎绍承默然靠近了些,抬手拄在她的肩膀上方,目光幽邃至极,“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并非见不|得人。从某种角度来说,你我之间不该有秘密。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刚刚是在行使自己应有的权利。”

  自打他进门开始,就一直阴阳怪气的。许嫣无论在心里怎么帮他开脱,都无法忽略他的句句带刺,字字暗讽。

  许嫣试探地问道,“你——今天排练不顺利?”

  “收拾行李做什么?准备搬走?找好下家了吗?”黎绍承眸光微敛。

  他非但没有回答她,反而抛出了一连串问题给她。许嫣一时语塞,竟不知所措。

  “我们的合约还没到期。”黎绍承抓过许嫣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违约了。”

  许嫣尝试挣脱无果,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她的眉心不觉间微微蹙起,“什么下家?什么违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啊,你弄疼我了。”

  直到许嫣那个“疼”字说出口,黎绍承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开了她。

  黎绍承的语气柔和了些,“如果你想走,我可以放手。但你以这样的方式告知我,就是违约的行为,我可以依|法追究你的民|事责任。”

  “你说我违约,证据呢?突然这么跑来兴师问罪,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许嫣白了黎绍承一眼,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腕。

  黎绍承也不和她继续兜弯子,直接拿出手机,翻开还没关闭的界面给许嫣看,“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你是不是该有所解释?”

  “这件事啊,我还以为怎么了呢,真是。”许嫣拍了拍胸脯,重重松了口气。随后双手扳过黎绍承拄在门上的手臂,在某人一脸懵逼的表情中,拽着他的衣袖便往沙发的方向走。

  “法官大人,请坐。”许嫣把黎绍承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了茶几上,保证两人始终处在面对面的状态。

  许嫣看着他有些别扭的神态,竟比得知导演答应她让沈慧君黑化,以后可以大虐郁紫的时候心情还要愉悦得多。

  “我先问你,如果事情真如新闻上说的那样,你准备怎么处置我?”许嫣有意绷住不笑,微咬着下唇,摆出一副小孩犯错的谦卑姿态。

  黎绍承眸光微冷,“依|法追究民|事责任。”

  “但据我所知,你我签的合同并不具有法律效益,不过是道德约束。你依什么法?”许嫣凑近了些,一双眸紧盯着他。

  黎绍承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向后一靠,拉开了些距离,薄唇微抿,“家法,不行吗?”

  “行,当然行。”许嫣嘴角笑纹渐深,“那么现在到了许老师解答疑难问题的时间。”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许嫣把自己遇到盛子恺的经过和盘托出。知道了真相的黎绍承,脸色反而比原来更难看。

  “那么现在,你是准备同情我呢?还是依家法伺候?悉听尊便。”许嫣可怜兮兮地看着黎绍承,像是fan|人被抓了现行般,把双手递到他面前。

  “虽然你也算是半个受害者,但你的行为严重影响了你我身为合约夫妻表面的和谐。”黎绍承刻意将“合约”和“表面”两个词咬得很重。

  许嫣一副颇为受教的模样,不住地点着头,“是是是,你说的对。”

  黎绍承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就先记过一次,以后再犯数罪并罚。”

  “yes,sir!”许嫣起身行了个军礼,随后双手拄着膝盖,俯下身笑嘻嘻地看着黎绍承,“我无条件接受组|织给予的任何处|分,但在那之前,我能——掐一下你的脸吗?就一下!”

  不知怎的,许嫣始终觉得今天的黎绍承自带软萌属性,尤其是别扭的神态,可爱得很。加上他今天的装扮又像极了大男孩,她早就想把魔爪伸向他的脸了好么?!

  “当然不……”

  黎绍承话音未落,许嫣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捏住了一块肉又前后抖动了番,而后便像是得了多大的便宜般,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切,神经病。”黎绍承面无表情地站起,却在转回身之时。心被某种奇怪的感觉迅速膨胀填得满满的,不觉间隐约有笑意爬上嘴角。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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