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重生后太子妃改嫁了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3章


第23章

  深林密布, 雾浓露湿。

  苍木蔽天,林中本就是雾气浓重,布设捕兽陷阱之处, 又特选在了浓荫少日的光线晦暗处,又因捕兽陷阱是提前制好的, 经过了数个朝夜更替,坑底不少沉积的露水。

  沈青黎方才虽探过此处,确定其中未有伤人利器,甚至还铺了树叶干草,但却没探仔细, 未知此陷阱中竟满是沉积的露水。倏然跳落,虽有萧赫护着,没摔伤或折了腿骨, 但阱底的积水混着尘泥,却是结结实实地糊了她满身。

  此时此刻,看着被拉着与自己同时跳下,亦一身泥污的萧赫,沈青黎忙松开紧缠在对方臂上的手, 尴尬地弯了弯嘴角,而后低头低声道了声“抱歉。”

  捕兽陷阱多深而宽, 萧赫本打算自己先行跳落,毕竟他有功夫在身, 不易受伤, 而后再在阱下接应对方跳下,以保万无一失。

  然方才沈青黎突然拉扯住手臂的那一下,多少有些令他措手不及,此阱深长, 跳落瞬间,为保对方无虞,他舍弃自顾,几乎是半摔半落至阱底,故才有了眼前如此狼狈的一面。

  本就是想装做跌落陷阱,此刻尘泥沾身,狼狈不堪的样子,却是再真实不过了。倒也算不得什么,只要人没受伤就行,萧赫并不将此放在心上,但却无法直视与自己仅咫尺之距的沈青黎。

  原本中规中矩的紫色骑服因湿水而紧贴在身,将少女身形勾勒得愈发玲珑有致。身上虽沾了些泥污,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昳丽婀娜,反倒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美感。露水将少女额前几缕垂落的碎发洇湿,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莹白泛红的脸颊滑下,恰好滴落在他手背之上。

  明明是清凉的水珠,萧赫却觉手背灼了一下,滚烫发热。脑中晃过二人初见时的场景,面色酡红,香肩半露的沈青黎绵软无力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心跳猝然急了几分,萧赫将目光瞥去一旁,不再看她。

  适才之举虽有些仓皇,但不得不说,时间却是正好,萧珩来得太快了,比她原本预想要快得多。

  沈青黎才松开挽在对方臂上的手,便听见陷阱外一阵马蹄声急促而至却倏然在不远处停下,本打算商议接下来如何行事的嘴闭上,沈青黎抿着唇,伸手勾了勾对方的手背,眼睫微湿波光潋滟的眼转了几转,似在询问对方,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倏然头顶又传来一阵窸窣声,是来人翻身下马,而后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

  这脚步声她再熟悉不过,必是萧珩无疑,沈青黎心口一紧,倏然有几分慌乱。事已至此,一切皆如她先前设想那般,临到关头,此事已然尘埃落定,她的反应不是最重要的,沈青黎感受着心口一下一下剧烈地心脏跳动,心绪紧张,张惶无措间索性双眼闭起,不看不闻,静待对方迈步而至。

  然下一刻,未及脚步声至,腰上却骤然一紧,一道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直直揽过。

  身子一歪,沈青黎一下撞入对方胸膛,温热有力的触感自腰间传来,额头撞上一片紧实,炽热喷张的男子气息充斥周身,令她本被积水打湿而略感冰凉的身体感到一阵温煦暖热。心口一下下的杂乱且剧烈心跳渐渐趋于平缓,莫名的,原本慌乱无措的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感到一股心安的力量。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青黎闭着眼,心中默数脚步靠近的距离,倏然深吸了口气,而后抬手,紧紧回抱住对方。

  ……

  萧珩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男女紧紧相拥的一幕。脑中紧紧崩着的一根弦猝然被人扯断,心跳骤停了几拍,有短暂的一个瞬间,萧珩觉得,天塌了。

  呼吸没有来由地变缓变慢变难,一种溺入水中不得呼吸的窒息感扑面而来,萧珩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这一刻,说是窒息濒死也不为过。

  方才他一马当先,与随行侍卫拉开一段距离,此刻侍卫纷纷纵马赶到,听着身后急促的马蹄声,萧珩倏然抬起一臂,喊声下令:“不得上前。”

  身后马蹄声骤然变缓,而后停下。无人敢违抗太子之命,前排侍卫借着坐于马上的身高优势,远远可见阱下之景,皆瞠目结舌,不敢言语,后排侍卫虽不知缘由,但都依令照做,本响彻马蹄的山林之间,竟再疏忽间诡异地静了下来。

  “今日之事,不得对外吐露半个字,否则格杀勿论!”萧珩厉声。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有几分意外,因为脑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只要今日之事没有外传,只要再无旁人知晓此事,他便可以当做眼前一幕没发生过,沈青黎依然是他的人。情投意合如何,抱在一处又如何,只要他将消息封锁,便无人知晓此事,他即刻去求父皇赐婚。

  沈青黎便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至于萧赫,他早想除掉他,他早该除掉他!

  眼下便是最好时机!

  至于其他事后解释,那便等事后再说,此时此刻,他脑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沈青黎是他的。

  萧珩眼中厉色尽显,高抬的手臂缓缓放下,口中吩咐呼之欲出。

  然下一刻,一道剧烈且疾快的马蹄声正迅速逼近,粗犷高亢的男声自山林间响起:

  “属下救驾来迟,请晋王殿下恕罪!”

  “属下救驾来迟,请晋王殿下恕罪!”

  萧珩回头,他自认得此人,此人是晋王的贴身近卫杨跃。

  “将人拦下!”萧珩厉声,仍不放弃,区区护卫来了又能如何,主子都要死了,送他一并上路就是。

  然杨跃喊声未落,更加剧烈且疾快的马蹄声自远处四面八方而来。远观衣袍软甲之色,皆出自晋王府。

  他不知萧赫为何会出现在此,但却清楚对方处事的手段方法,心机深沉,诡计多端,且萧赫的身手敏捷,不可低估,否则宁安寺也不会舍在他的手上。

  此刻出手并无多少胜算,若事败,让他反咬一口,怕是会遭来灭顶之灾。

  高抬至半空中的手紧握成拳,萧珩牙槽咬紧,绝望闭眼,不敢再看阱中人的缱绻缠绵姿态,而后咬牙一字一顿道:“救、人。”

  **

  树影森森,叶绿花红。

  枫树林,东面。

  微风四起,吹动林间枫树叶轻晃响动。沈七策马缓缓行在队伍最前,一面留意沿途草木折倒的痕迹,一面观察途中是否留下马蹄印迹。他曾在龙翼军中任职,多次随侯爷远走北地,上过沙场,亦在深林戈壁中寻过人,是队伍中实战经验最丰富的。

  春日潮湿,即便近来几日未曾落雨,但浓荫蔽日的山林之间,泥径湿润,沿途所见的马蹄印迹清晰可见,加之先前宋府侍卫在此方向拾得的碎花布帛,他几乎能够断定,宋姑娘走失的方向就是此处。

  循着马蹄印迹继续往前,越往深处走,痕迹越是清晰明显。对于送姑娘走失方向的判断,沈七并无异议,令他感到的奇怪的是,沿途所留踪迹繁多,多到不像迷途走失所留,倒像是有人刻意留下。

  沈七心中生了警惕,若此时身在龙翼军中,他必下令原地停留不再往前,恐前方设有埋伏。但此处是京郊婺山,宋姑娘仅是闺阁女子,即便是树敌遭人暗算,对付她的人,也远不到会使用设伏诱敌这样的军中战术。

  到底是事出无常,沈七还是放缓了马蹄行速,正思忖是否继续往前之时,身后传来一宋府侍卫的高声呼喊:“南面!南面有我家小姐身影!”

  声落,那侍卫已独自一人策马向南,身后有两名宋府侍卫跟从随行。须臾,待三人到达所见之处,为首的侍卫再次振臂高呼:“快来帮忙,是我家小姐!快来帮忙!”

  寻人队伍中的所有人皆将目光投向南面,待听见寻到人后,皆松了口气。唯队伍之首的沈七留意到,枫树林西面上空,有一阵白烟骤然腾升而起,像是军中传递所在方位的烟弹,但白烟却比之较弱。

  方才小姐独自留在分岔路口等待消息,眼下宋姑娘已然找到,他合该速速返回,既能将此消息报给小姐,亦是为小姐安危着想。

  思此,沈七一扯手中缰绳,掉转马头:“留下三人协宋府侍卫照顾好宋家小姐,护送回营,其余人等即刻随我返回,护小姐安危。”

  “是。”

  一路快马,沈七沿来途返回,到达分岔路口时,不见小姐身影。联想起方才寻人时心中所生疑虑,难不成真有人声东击西,表面看似对宋姑娘下手,实则真正目标是小姐。

  马鞭扬起,沈七即刻纵马疾驰,其余沈府侍卫紧随其后,直往白烟腾升而起的方向赶去,待快到之时,远远看见不少人马。

  沈七心下一沉,马速更快,若此行护不好小姐,他如何有脸回府交差。同时亦高声呼喊:“属下沈七救驾来迟,请小姐恕罪。”

  “属下沈七救驾来迟,请小姐恕罪。”

  枫树之下,本就面色铁青的萧珩,听到远处又一高声呼喊,脸色一时更加难看,说是面如死灰也不为过。

  反观陷阱之中,听着前后两拨人马的高声呼喊,萧赫知道时机已然成熟。如此陷阱压根困不住他,之所以久留其中,完全是为了沈青黎。既是为方才所言婚事所添的“一把火”,亦是不想她湿衣沾身时狼狈又旎漪的曼妙之姿被旁人看见。

  他本可以留得更久些,但方才余光瞥见太子面上神色,他眼中透出的浓浓杀意,令他深知,此处不可久留。兵法言“形人而我无形”,诱使敌人暴露虚实为上策,但此时此刻,他却将自己的短处堂而皇之地展示在敌人面前,不可谓不危险。

  不过对于自己的性命安危,萧赫并不担心,毕竟区区面前几人,即便敌众他寡,他依旧可以轻而易举地全身而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萧珩的眼中毫不掩藏的浓重杀意。

  萧珩并不是一个轻易将喜怒形之于色的人,但眼下,他却如此失态地将杀意外露。先前他一直以为,萧珩设计沈青黎,是为了沈家兵权,但从方才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浓浓杀意来看,他对沈青黎的设计远不仅此,沈青黎在萧珩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

  那又如何,二人本是宿敌,他不在乎再多添些逾矩。

  萧赫一手揽住沈青黎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手攀上阱壁上的一处凹陷,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了句“抱紧”后,随即臂上出力紧攀壁檐,轻而易举地便从阱底一跃而出。

  萧珩身后,正忙着寻找藤条粗绳救人的东宫侍卫,见晋王已然跃出陷阱,只停了手上动作,愣愣看着一身玄衣却沾了泥污的晋王殿下,以及,晋王结实护在怀里,只看见一头长发披散,却看不清面容身段的女子。

  杨跃刚好赶到,三殿下的身手远在自己之上,如此普通寻常的山林之中,不至于遇到危险困难,方才他实在想不出殿下放出迷途烟弹的原因,方才还担心殿下是中了埋伏,此刻看见殿下怀中紧紧搂着一女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马上备有晋王殿下的披风,杨跃从震惊和愣怔中回过神来,忙将披风递上前去,低着头又说了一遍适才那句“属下救驾来迟,请晋王殿下恕罪。”

  萧赫伸手接过披风,随即披在沈青黎肩上。来时所骑的鬃马本在不远处的枫树下低头吃草,但马通人性,此刻嗅到主人气息,正缓缓踏步而来。

  萧赫一手拉住马绳,另一手始终牢牢护住怀中之人。事已至此,萧珩虽不得不收了杀心,但却无法对眼前一幕视若无睹,他看向萧赫,眼底是想藏却藏不住的冷眼和怒色。

  “狩猎而已,三弟怎得又是掉落捕兽陷阱中,又是有佳人拥入怀中,”萧珩说话语调冰冷,带着一丝鄙夷,与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作态全然不同,“知道的以为三弟是来狩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弟是来说爱谈情的。”

  萧赫将一直落在沈青黎面上的目光收回,直视萧珩,毫不避讳:“正是来此说爱谈情的。”

  “昨日家宴之上,未言明此事,是觉时机未到,如今时机正好,我这就去求父皇下旨赐婚,免其为我婚事忧心,”萧赫说着顿一下,低头看向怀中之人,说话语调亦一下柔和许多,“亦免我之相思。”

  “咔”的一声脆响,是萧珩将脚下枯枝碾断的声响,林中静了好一会儿,方才响起萧珩低沉淬寒的说话声:“不知三弟属意……何人?”

  萧赫面色泰然,语调平和,字字清晰:“安阳侯府,沈家嫡女,沈青黎。”

  四下莫名又是一静,萧珩铁青的面色转成苍白:“三弟是聪明人,当知‘量力而行’此四字之意。”

  萧珩说着往前一步,稍俯身向前,刻意压低声量对对方道:“父皇是说过为你下旨赐婚,但三弟之力是否能及沈家,尚未可知。”

  “孤为兄长,好心劝诫三弟,凡是当量力而行,否则惹恼了父皇,怕是会自食苦果,引火烧身。”

  萧赫未动,却在萧珩往前一步的同时,将怀中之人略往身后带去,一时护得更紧,而后抬眼直视对方,正色道:“我向来只知,婚姻嫁娶讲求的事情投意合,心意相通。阿黎是沈家嫡女也好,是寻常人家也罢,我钟意的是她这个人,而非旁人眼中的世俗身份,地位家世。”

  “不论旁人或是父皇问起,我都会如此言说,太子殿下可觉哪里不妥?”

  三言两语,不仅表现出他对沈青黎的情深意笃,更表明了自己毫无夺嫡之意的明确立场。最后一句反问,反倒显得太子心机深沉,动机不纯。

  萧珩被这话堵了一下,但话中最令他感到不悦的还是那句“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仿若一根细针直插心间,令人锥心彻痛。还有那一声“阿黎”,如此亲昵的称呼,只令萧珩觉得心口又被刺了一下,似乎在扰人却又缠绵的梦中,他曾这样唤她。但那终究是梦,而此时此刻,这样亲昵的称呼,却从另一个男人口中唤出,且她始终未发一言,也未看自己一眼,而是自始至终依偎在别人怀中。

  萧珩想开口问她,却不知如何言说,未及言语,只见萧赫一扯下手中缰绳,马蹄缓缓,行至中间,将二人间的距离隔开。

  目的已然达到,萧赫无心再与对方周旋,只双手于沈青黎腰间一托,先将人扶上马背,后自己利落翻身上马,双臂自纤腰两侧轻拢而过,握住缰绳,恰到好处地将人护在身前。

  “多谢太子殿下相助救人,”萧赫坐于马背,居高临下地俯瞰住对方,“只是阿黎身上沾了水,恐染风寒,不可久留。”

  言毕,萧赫不等对方搭话,只两腿一夹马腹:“我需带其回营,先行一步。”

  马匹原地踏了几步,发出几声闷响。萧珩被迫往后退了两步,牙槽咬紧,却未再出声应答,只侧身让出一道,似为默认。

  随行的东宫侍卫皆是心腹,自知太子今日谋算。眼下虽已失利,但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他们仍可赴汤蹈火。但此时此刻,看见太子已然侧身让道,手下自已领意,皆往后退让,在狭窄的林间小道上,让出一条路来。

  气氛松缓下来,杨跃这才松开紧握在刀柄上的手,亦翻身上马,紧紧随护在晋王身后,待行出一段距离之后,方才案子在衣摆上一搓右手,将手心不知何时渗出的薄汗擦去。

  马蹄哒哒,响彻林间。

  萧珩负手而立,背在身后的右手出力握紧,直直盯着那道共乘一骑的缱绻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枫林苍郁,眼前猝然有无数梦中片段闪过,倏尔沈青黎对他展颜欢笑,倏尔又冷脸相向。支离破碎的片段翻涌脑中,几度令他头痛欲裂,此刻更是达到顶峰。

  头痛欲裂,心口亦一下一下的绞痛着,浑身僵硬且麻木。

  倏然间,萧珩眼前一黑,轰然昏倒在地。

  ……

  太阳从东边升至头顶,眼下已近正午,头顶的日光自山林间隙直直洒落,镀亮空气中的微粒浮尘,亦为林间山色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萧赫将沈青黎护着身前,二人共乘一骑,行在队伍最前,山路狭窄,途中无法两马并行,队伍在枫树林中蜿蜿蜒蜒拉得很长。

  来时所骑的小棕马,因为吃了软枝草的缘故,眼下已神情恹恹脚力不足,虽仍可行走,但速度和力道皆已不足。沈青黎爱马,不舍小棕马再受累,只吩咐手下人牵马缓行,自己则仍与萧赫同乘一骑。

  马速不快,简直与她来时天壤之别。沈七虽已同她禀报,已然寻到嫣宁下落,毫发无伤,只是有些迷途走失后的惊吓和懵怔。沈青黎心中挂心宋嫣宁的情况,但无奈上路崎岖,加之马匹负载无法疾行,故只得乖巧安然坐于原位。

  周身被炽热且熟悉的男子气息包裹,林间山色动人,马速不急不缓,疏忽间,竟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闲适及安全感。

  方才萧赫与太子的那番对峙,自己从头到尾未发一言,但萧赫不论话头还是气势,都稳压对方一头。更重要的是,他始终站在她身前,护她在怀中,这种有所依靠的安全感,是她许久未曾感受到的。

  前世沈家败落,父兄战死沙场,关于父亲居高自傲,大意失战的流言遍布盛京。曾经与沈家关系匪浅的家族避而不见,关系差的落井下石,她求助太子不得相助,反倒换来幽闭禁足。她孤立无援,不得不独自承担起追查真相,为父兄和沈家洗刷污名一事,即便筋疲力尽,即便心力交瘁,她都不让自己有片刻的停滞和松懈。

  重生之后,记起前世种种,她又时常为太子接二连三的算计而烦忧,此时此刻,这短暂的闲适与安宁,让她心里更加笃定,自己的选择没错。

  晋王萧赫正是那个能与沈家站在一起,抵御风雨抵御外敌的最佳人选。

  她既不想如猎物般被太子紧紧盯住,亦不想成为父兄的拖累,始终让他们担忧自己的婚事,林少煊虽文雅善良,但性子却太软弱,且他还有个林意瑶这样的妹妹,绝非良配。

  沈青黎微微侧了侧头,余光瞥见萧赫清晰分明的下颌线。不论是前世他雪中送炭般的出手相助,还是这一世初见时,他对她的伸以援手,皆让她觉得,他是值得信任之人。

  情爱二字,在她眼中早是奢侈,是虚无缥缈、遥不可及之物。这一世的婚事,是她自己选的,在她看来,二人之间有足够信任、能互相帮扶,这就足够了。

  春日和煦的风徐徐吹来,春景怡人,山岚拂面,思绪之间,已快到驻营山脚之处。

  这一路回来,他们二人身影远比射猎名次、所得猎物,头筹彩头,都来得震撼和引人注目。只是碍于晋王身份,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视议论,但私下的交头接耳却是难以避免。

  “三殿下不然还是将我放下吧,回营距离不远,我自走回去就是。”沈青黎对此着实有些不适,二人间虽已谈定婚事,但这般明目张胆地招摇,还是令她有些不自在。

  “不是说成婚吗,但这桩婚事并非你我二人商议妥当就行的,”萧赫的声音平缓和煦,目视前方,“你有你的为难之处,我亦有我的掣肘和阻碍,若不弄得人尽皆知,恐怕不易。”

  萧赫此言有理,眼下和方才主动跳阱一样,起得是“添一把柴”的作用。沈青黎唇线抿紧,不再言语,身体却本能地往后躲了一躲,虽是为躲开旁人目光之举,但在周遭人看来,却更似情深意笃、亲密无间一般。

  思绪纷乱之间,马匹已然不急不缓地到了宋家营帐之外。未及沈青黎翻身下马,帐帘便已然从内掀起,宋嫣宁听见马蹄声,焦急从帐中跑出。

  “沈姐姐,你总算回来了,他们说你带人去枫树林找我了,我可担心。”清跃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宋嫣宁看着眼前男女共乘一骑的亲昵身影,登时傻了眼。

  脚步停住,掀帘的手上动作亦已顿住,愣愣眨了几下眼,确定没有看错人后,方才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完:“我,我可担心你了……”

  沈青黎忙从马上翻身而下,既是因为心底的难为情,也是挂心宋嫣宁的情况。

  “我什么事都没有,你怎么样?”

  “我,我也没事,”宋嫣宁略为羞愧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脑勺,自责道,“是我自己贪玩,又不识路,策马行至枫树林时,我已发觉马匹脚力不足,越走越慢,我想折返,却是来不及了。”

  “那马儿倏然软倒下去,我反应不及,便顺势跌落下马。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脑袋撞上了什么硬物,然后两眼一抹黑,就昏了过去。”

  沈青黎一边听对方描述,一边细细思索,想来若是自己方才往东走,顺着萧珩刻意留下的线索寻人,当是和宋嫣宁差不多的结果,马匹脚力不足,跌落下马,受伤后,萧珩会“及时”出现,接下来的一切都任由萧珩设计。

  好在宋嫣宁没有受伤,并且什么都不知道,唯一伤势应是方才她所言“脑袋撞上硬物”。宋嫣宁心大且天真,压根没把事情往有人蓄意加害的方向去想,那一下撞击当是被人持硬物打晕,而非她以为的自己不小心撞上。

  嫣宁性子纯然,且她本就和今日之事无关,不过是被无端扯进的无辜之人。眼下她对事情既没有怀疑,那她便也不讲实情道出,以免徒增烦忧。

  沈青黎伸手摸了摸对方后脑,宋嫣宁下意识自己伸手去触的地方,那里果然有一块凸起:“我随行带了药酒,一会儿帮你擦一点,消肿化瘀。”

  宋嫣宁“哦”了一声,立马将方才迷路坠马的事情抛到脑后,心思和注意力全然被眼前场景吸引过去。只直直看住不远处坐于马背的晋王,眼底满是震惊之色:“沈姐姐你,你……”

  目光收回,宋嫣宁很快把目光投向站在面前的沈青黎,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和晋王殿下是什么情况?”

  沈青黎被这一句简单直白的话语问得两颊绯红,红唇微启,想要回答,倏然间又不知如何回答,支吾了几声之后,竟哑口无言。

  萧赫看着沈青黎一阵红又一阵白的面上神色,与适才在枫树林中,她与自己分析利害、运筹帷幄的样子全然不同。此时,面对好友的询问,沈青黎面上的娇羞之色徒然难掩,叫人实在分不清,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手段非凡。

  “婺山不宜久留,你们尽快收拾好东西,我会派人先行护送你们回城。”萧赫止住念头,倏然开口,所言虽不是正面回答问题,却是刚好替沈青黎解了眼前尴尬。

  “我即刻便去求父皇下旨赐婚。”春日的曦光斑驳洒落,光影模糊的枝叶轮廓映在男子丰神俊朗的面上。

  萧赫语调平稳,声线沉沉,停顿一下,又补一句:“待回城之后,我会亲自上门,去安阳侯府提亲求娶。”

  话音落,四下静了几息。

  而后被宋嫣宁的高声惊叫打破。

  “啊——!”

  宋嫣宁高声,声音在空旷的山林之间显得尤有穿透力度,全然比自己晕倒之事反应大得多:“沈姐姐你要成婚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