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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中州古地紫郡风云
风呼喇作响,青石铺就的地面很快被打湿,万万个月亮破碎在万万个水潭里,将二人的眼映得透亮。
护体灵力犹如无形屏障,蒸却雨丝风片,在两人之间氤氲出潮湿的暖意。
南星拢住谢澄的脖子,将下巴轻抵在他肩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朦胧。
“其实我真是只孤魂野鬼,来人间索命的,你怕不怕?”
谢澄就知道她不会认真回答,却还是闷声应道:“怕。”
南星乐了,“你居然怕?怕我把你这仙君拽进地府,入孽海受苦业去?”
“你拽我,我当然去,我怕的就是你孽海自渡,弃我于不顾。”
谢澄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沙哑,笑道:“到时候,我就只能在奈何桥上徘徊不去,日日唱着人鬼情未了的戏文,烦死黑白无常夜叉罗刹,等你这只鬼回来找我。”
南星看不见他眼底浓浓的哀愁,只当他在逗笑,便顺着话茬胡言乱语:“那你嗓门得大些,我就算当鬼也是最厉害的鬼,轻易请不出来。”
“你就不能自己出来见我吗?”谢澄被她气得牙痒痒,没忍住捏了下她腿弯,南星倒吸一口凉气,不甘示弱,把冰凉的手掌塞进他颈侧,想好好报复下他。
可奇怪的是,谢澄的身体反而更烫了。
见他不吭声,面不改色的,南星自觉没趣,将自己反被捂热的手抽出。
“捏我干嘛。”她控诉。
“你心硬的跟石头一样,我试试能不能捏软。”她胡说,他也胡说,谁怕谁?
“嫌我心硬,那你不该捏我腿,你该捏……咳咳……”南星及时住嘴,沉默半晌,又道:“说让你嗓门大些就算铁石心肠,谢澄,你讲不讲道理?我还有更心硬的话没说呢。”
谢澄抿唇:“我不想听。”
“真不听?”
“……你说。”
南星捏住他泛红的耳垂来回揉捻,罕见地流露出温柔和向往的神情,带着几分笃定的自信与从容,轻声道:“等我处理好所有事情,天大地大,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握在她膝弯后的手掌缓缓收紧,将彼此的心跳按在一起,敲得他挺拔的后背不受控地一颤。
周遭的雨声、风声瞬间褪去,万籁俱寂,唯有她轻描淡写许下的未来,在他耳中反复回荡。整个世界只剩下背上之人的重量与体温。他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
“真的?”
他知道她背负良多,知道她身处漩涡,但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那一句借玩笑说出口的承诺,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知道,他就不会只是像现在这样,借着大雨,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将那阵汹涌的酸涩逼退。
“我当真了,你别反悔。”他眼眶微红,语气却含笑。
只要不和她分开,即便真去阴曹地府,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好。
南星刚露出笑容,心口却猛地一悸。一股冰冷暴戾的意志,如同深水下的暗礁,悄然触碰到她的意识边缘,旋即隐没。
她搭在谢澄颈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深呼吸调整,默默运气压制这突如其来的试探,跟没事人般,挤出个笑道:“不反悔。”
檐雨轻敲夜夜,长街空旷,只他二人,步步深而坚,徒留背影重叠,相伴向前,不曾回头。
次日。
晨光熹微,昨夜的雨水将天地涤荡得格外明净。四人收拾停当,正准备向州主辞行,高喻冬却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就不能多住几天吗?”
她刚给南星展示过她新练的两招掌法,得了几句夸奖和指点,尾巴正往天上翘。忽然听南星等人即刻要走,立马瘪起嘴不开心了。
“哪有你这样的师父,才教了没几招,就撂下徒弟不管不顾了。”
南星错愕道:“谁是你师父?”
高喻冬:“你啊!我的武功是你教的,理所应当是你徒弟。”
“未来仙首”万万没想到,她的第一个弟子居然是这么来的,这可不行。
“你别耍赖皮,我不要你这便宜弟子。”
高喻冬咬住下唇,泫然欲泣道:“什么便宜弟子啊,我很值钱的好吗!父亲之前叮嘱我别乱跑,说我在鬼市的价钱可高了!”
“……”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她真的不理解这小姑娘的逻辑。
南星费了好一番唇舌,最后以仙门不许年轻弟子开宗立派为由,总算将高喻冬糊弄过去。
“那好吧,”高喻冬委委屈屈地妥协,“等你老了我再去找你拜师。”
“等我老了你估计都……”
望着高喻冬倔强的神情,南星适时将话咽了回去。惹哭还得她哄,算了。
她拿出那张长长的画卷,递给高喻冬。
图是她画的,谢澄懂人间风水,修改过一二,批注是吴涯写的,而沈酣棠是唯一一个能理解州主审美的人,又在图的基础上优化了一遍。最终,四人合绘出了这份崭新的州主府布局图。
高喻冬看后,惊讶道:“这是……?”
“是我们四人的一点小心意,照着这个改建府邸,以后就不怕有人轻易闯进来把你掳走了。”
南星重点指着图上她画红圈的地方,语重心长道:“这几个地方,务必派侍卫时刻巡逻。你还知道自己身价高,万一真有亡命之徒,谋财害命怎么办?你和你父亲长点心吧。”
也就是华州富庶,治安良好。否则像他们家这一大块儿肥肉,若是放在渔州,估计早就被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但正常人也想不到,一州之主的府邸能草率成这样。
高喻冬第一次知道自己家漏洞百出,不由有些后怕,认真点点头,说会转告父亲。
见她这么乖,南星真有些不习惯。高家这对兄妹,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貌似是两幅面孔。
辞别高家,四人一路北行。不过两日光景,眼前景致便豁然开朗——
中州大地,平原辽阔。
一望无际的黑土在烈日下蒸腾着沛然的地气,没有山峦阻隔,视线可以一直滑到天地缝合的那条线上。
站在这片土地上,人会觉得自身渺小,却又会被一种无名的力量撑开胸腔。
太辽阔了,辽阔到任何一种统治都显得短暂。太肥沃了,仿佛埋下什么野心都能疯长。
脚下的每一寸土都浸过前朝的血,吹过耳畔的每一阵风都曾见证无数帝国的兴亡。南星远眺天边,突然理解了千百年来,为何屡屡有人生出逐鹿中原的豪情壮志。
既入中州,代步工具自然要换。谢澄精挑细选,买了三匹神骏的大宛马。
沈酣棠兴致勃勃地凑在马前,脸颊亲昵地蹭着浓密的鬃毛。好马通灵,嘶鸣一声回应她的触碰,惹得她心喜不已。
“怎么只买了三匹?”
谢澄望着站在山坡上俯瞰原野的南星,解释说:“难道x你会骑马?”
“好吧。”想起自己不会骑马,沈酣棠兴致骤减。
南星收回目光,随口说:“没关系,我教你。”
正想说他可以教但被人截胡的吴涯:“……”
沈酣棠身体素质很好,南星没演示过几回她就会了,一溜烟儿窜出去,扯着缰绳撒欢儿跑了好几圈,边跑边笑,喊都喊不回来。
等她兴尽归来,谢澄都打算再去买一匹了,她却摆摆手,疲倦地靠在南星肩头道:“骑马会肚子疼,我还是跟南星乘一匹吧,换着骑。”
谢澄毫不留情道:“你那是喝一肚子风,笑岔气了。”
沈酣棠刚想反驳,就感觉右肋抽疼。铁证如山,她象征性地挥挥拳头,率先上马,招呼南星。
南星单手拽住马鞍翻身而上,稳稳坐在沈酣棠身后,拉过缰绳问:“紫郡还有多远?”
“大约明天能到。”谢澄估算着距离,“放心,紫郡的卖场每月只开一天,寒石有心仪的卖品,届时必定会现身,我们能赶上。”
一路快马加鞭走大道,连过雁门、扶漱、开元三大关隘,经颍水、葭仓、绥葆等五郡,日夜兼程,总算来到千秋塞。
赤橙的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为广袤的中州撒下一层金芒。
南星捏捏沈酣棠的肩,“醒醒,你不是发誓,这辈子至少要看一次千秋塞的日出吗?”
“太阳哪有我好看,唔……再眯一会儿。”沈酣棠在南星怀里拱了拱,又仰头靠在她胸前睡了过去。
谢澄给吴涯递了个眼色。
四个人里最累的就是南星,不光要赶路还得给沈酣棠当枕头,他想把人拍醒,她还舍不得,呵。
沈酣棠都快睡成猪了有什么值得心疼的!
吴涯感受到谢澄幽怨的神情,翻身下马,跟南星说:“你也休息下吧,我跟你换。”
南星摸摸沈酣棠脑袋,“我不累。”
吴涯看她精神头十足,便知她说的是实话。之前总听仙门传言南星晚上不睡觉,通宵修炼,他还不信,现在看来——熬夜也算一种天赋,羡慕不来。
“你给我个机会,成吗?”吴涯从旁扶住沈酣棠,无奈一笑。
“呃……哦,你早说。”
南星有些尴尬地跳下马,给吴涯腾位置。而沈酣棠似乎没察觉到自己的枕头换人了,依旧睡得香甜。
她不由失笑,转身想上吴涯那匹马,一回头,却发现谢澄已经把马卖给了路过的商队。随即在马背上俯身,冲她伸出手,面不改色道:“我向来勤俭持家,能省点钱是一点。”
“……”
南星都懒得说他这点小心思,叹了口气,搭着他的手,被某人心满意足地带到怀里。
“驾。”
谢澄的双臂自然而然环住她的腰,单手握住缰绳,手背青筋凸起,骨骼分明,引得南星多看了几眼。
“睡一觉就到了,你休息下。”
她前晚一直在琢磨王玄腾和柳允儿的事情,没睡多久,又赶了许久的路,不困也四肢疲乏。
南星却道:“你也没休息,我们换着来。”
谢澄一愣,唇角微扬,应了声“好”。
她这才点点头,抱臂在他胸前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将头轻轻靠了上去。
不过片刻,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在他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熨帖在他心口。
谢澄不由得放慢了策马的速度,小心翼翼地替她拨开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霞光为她的眉弓与鼻梁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凝望着,竟有些出神。
此刻方才后知后觉——难怪祖父总疑心他是见色起意。
原来她这般好看。
随即又在心底悄悄谢过爹娘,予他一副尚能匹配的容颜。
少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将怀中人护得更稳些,一振缰绳。骏马长嘶,蹄声得得,将东升旭日和滚滚红尘,远远甩在身后。
……
再醒来时,人声渐闻,城郭在望。南星睁开眼,才发现已置身于紫郡城门之外。
谢澄许是怕南星气他不守信,早已下马,正将一份热气腾腾的炙肉递到她面前:“醒了?正好,先吃点东西。”
闻着炙肉的孜然香,南星有些怀念天外天的胡炮肉,胃口大开。
两匹马儿被吴涯牵去远处的马厩里吃饲料,沈酣棠睡饱精神好,拉着南星懊恼:“啊啊啊没看上千秋塞的日出——”
被摇来摇去的南星朝她摊开掌心,挑眉道:“吹口气。”
沈酣棠不理解但照办。
随即,原本空落落的掌心恍然出现枚留影石。注入灵力后,浮现出千秋塞日出时的恢弘景致。
“南……我最爱你了!”沈酣棠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随即凑近,小声嘀咕:“还不能叫你名字吗?”
南星想了想,说:“应该可以了。”
她在华州闹出的动静,被沈去浊一句“弟子顽劣”轻轻揭过。外界只当是她被关久,心生憋闷偷跑出来,恰巧在华州行侠仗义,如今已被师尊拎回山门继续面壁。
这说辞倒也滴水不漏。
昨日天音传讯至吴涯处,沈去浊只提了一句:门内已肃清。
目的达成,她似乎也不必继续隐藏身份。
谢澄把玩着马鞭,似笑非笑:“等你表明身份,他们定会把你团团围起来,恭维逢迎,招揽拉拢,恨不得请回家供着。”
“啊哈”沈酣棠咂舌:“这真是传说中群英荟萃的天阙盛会吗?怎么听着跟盘丝洞似的。”
“何止。”吴涯和谢澄一样,参加过好几次天阙盛会,也算知根知底,淡淡接话:“就凭她这举世无双的前程,结交攀附者,许以重利者,自荐枕席者……只多不少。”
南星嘴角一抽:“自荐枕席?夸张了。”
“不稀奇。”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谢澄,冷笑道:“甚至还有先杀你,再救你,设计个救命之恩,好挟恩图报的。”
南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望向谢澄,“你遇到过这种?”
“嗯。”谢澄脸色很难看。
他看向南星,反复叮嘱:“总之,受伤的男人不许救,搭话的男人不要理。”
“……”
前半句还说得过去,后半句就完全藏不住私心了。
“你答应我。”谢澄连演都不演,执意要她句保证。
“少来,那多麻烦。”南星略一思忖,很快有了决断:“不如从根源杜绝,若皇甫家的人不提,我便不主动表明身份。”
五颗混沌珠她独得其二,确实太过惹眼。她虽不惧站在风口浪尖,却也没兴趣招惹那些无谓的算计。
“我的天阙令是皇甫家单独给的,没几个人知道我会参加,若问起,你们只说我是天外天弟子即可,也不算撒谎。”
至于为何天外天多得一块天阙令……就让他们猜破脑袋去吧!
仰头望向紫郡的门楼,南星左眼皮和右眼皮依次一跳,总觉有大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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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给谢澄钓成翘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