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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135章

  饶是司机开得慢、开得稳当。文建军几个人也在汽油味道中被差点熏吐了。

  到了家门口, 王翠果的算盘再次落空,门口站着一溜人,是镇派出所、镇民政局、镇妇联和人民法庭的工作人员代表。

  这些人的出现不言而喻, 李桂兰的事儿已经不是家事儿了,政府插手了。

  文建军的眼睛都快喷火了,王翠果嘴唇哆嗦, 脸色铁青,还得赶快去李桂兰的房间收拾。半个多月没住人, 房间根本就没整理过。

  本想给李桂兰一个下马威, 现在来了那么多人,她再不行动就不光是丢文建军的脸了, 她王翠果也是要脸平的。

  文莉君翘起嘴角, 招呼大家进屋。

  袁锦悦实在忍不住,躲在于哲身后偷偷乐。于哲也很愉悦,下意识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才绽放的笑容瞬间凝固,袁锦悦望着于哲的后背, 他已经帮忙推外婆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辫, 嘟着小嘴,有什么可摸的。上次他也忍不住摸了两把, 就像摸小宠物似的。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黄毛丫头了, 青悠悠的小辫子捏在手里鼓鼓的, 很好摸。但是他这样亲切, 有些突然。

  袁锦悦慌神的功夫,文莉君、于哲已经将李桂兰送进了卧室。

  派出所等人带着审视的目光在院子内外打量, 进了李桂兰的房间更是细细观察。文建军带着孩子住在新屋子里,李桂兰住在老屋子里。

  老房子是文壮和李桂兰结婚时修建的,四十多年过去, 墙面、地面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老人还睡着当年陪嫁的木雕花床,只是因为年久失修,布满灰尘和裂缝。挂着的蚊帐都是昏黄的。

  除此之外,房间里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带椅子,玻璃窗狭小斑驳,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大家不得不打开天窗、打开门才好说话。

  派出所女警察望着对面文建军崭新的窗框和屋瓦,不满道:“自己住新屋,老娘住旧屋,差别真是大!”

  几个同去的代表纷纷点头。袁锦悦递交上去的起诉状里,明明白白写了经济上虐待,吃喝都不能保证。

  文建军一家四口圆润的身材,再比较李桂兰枯瘦蜡黄,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心中的秤砣,早就偏向了李桂兰。

  把老人扶上床,一群人围坐在她床前。文莉君毫不客气,把文建军的罪行愤怒控诉了一遍。尤其强调,一个大男人把老母亲推出家门,让她一个人面对穷凶极恶的袁鹏兄弟。甚至在母亲失踪三天的时间里,依然不闻不问,不报案、不寻找。后来,母亲好不容易送医,文建军不出面、不付钱。

  这番经历真的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文莉君说着说着,泪水涟涟。她回想着母亲李桂兰的艰难,一个农村妇人,拼命护着夫家的这个命根子,她做错了什么?结果付出一切,事与愿违。

  李桂兰侧身向着床内,再不说话。

  派出所老公安气得拍了桌子,妇联的女代表站起来开始数落,调解员也不调解了,说话夹枪带棒,民政局的代表连连叹气,不像话啊!我们镇上居然有这么不孝的人。

  文建军和王翠果听到此话,脸色红了青,青了紫,紫了黑,就像开了个大染坊。

  这几个人不仅是官方代表,同时他们还是本地宗族的话事人。大家都是拐着弯的带着亲,好几个都是自家的长辈。文建军两口子这下子,臭大街了!!!

  他们完全可以预知,文家的店铺生意肯定要受影响。文建军脑门上全是汗珠,他再也不敢犟嘴了,甚至连连认错。

  “请各位领导,叔伯婶子,原谅我吧!我就是年轻不懂事儿。”

  “你多少岁了,快四十了吧!还不懂法,不懂事儿?你儿子都12了!”妇联代表嘴都气歪了。

  文建军咯噔了一下,他确实觉得自己该永远被关照。

  王翠果赶忙求情:“各位叔伯,各位干部,咱家也不是故意对老人不好的。这不是家里穷吗?我们真不是故意的。”男人不给力,婆家也不给力,她也觉得委屈,怎么当初瞎眼了,嫁了这样的人家。

  “你们家有自留地种蔬果,有铺面经营,店铺还装了电话。你家闺女一身时鲜连衣裙,你妈还穿着二十年前的破布衣裳呢!你们哪儿穷了?”民政代表毫不客气的戳穿。

  被牵连的文美丽,哇的一声就哭了。她明明没有袁锦悦穿得漂亮,为什么就指责她一个。

  有官方和镇上大家族的代表上场,李桂兰的诉求很快就实现了。

  王翠果数了四百块钱给文莉君,文建军保证好好伺候老母,吃喝管够,绝不说难听的话。

  文莉君收了钱,又让两口子写了保证书。要不空口白牙的,谁会当真。人民法庭的调解员手写调解书,双方签字摁手印,暂时不需要到法庭进行民事诉讼。

  妇联的代表还不放心,和派出所的女警察商量着,隔三岔五上门回访。文莉君和于哲表示,周末定期看望老人。团结镇的熟人多,文莉君还请了杨心的媳妇白凤林帮忙照看。一旦发现问题直接给她打电话。

  民政局的同志在李桂兰的家门口上贴着关于妇女儿童保护条例的大海报。路过的人都能看见。

  文建军两口子彻底偃旗息鼓,他们想当巨婴,可法律和社会规范自有规则,只能好好做人。

  这场闹剧落幕,王翠果还得捏着鼻子做一顿好饭菜在院子里招待文莉君几个。

  文美丽气得吃不下饭了,坐在房间里生闷气。亲妈告诉她,以后她做完作业,就要和文帅一起伺候外婆,听候命令。

  文帅憨憨地笑,觉得都是他应该做的。

  王翠果手艺一般,被文莉君养刁了嘴巴的袁锦悦随便刨了两口,就下桌进了李桂兰的房间。

  刚才文莉君给她喂了小米粥,正靠在厚被子上闭目养神。看见袁锦悦来了,祖孙俩同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才能把房产分给你妈妈?”李桂兰已经想好了,虽说她没什么现金,但家里的房产、铺面还是值一点儿钱的。

  “婆婆,铺面的产权已经在文建军名下了,想要让他拿出来分比较困难。但是家里在你名下的房产、田地是可以再分配的。”袁锦悦坐在床边,把小腿一晃一晃的。

  “那我应该找民政还是法庭?”李桂兰弄不清里面的弯弯绕。

  “等法庭的调解员来送调解书的时候,您可以让她帮您立一份遗嘱。”袁锦悦坦然地望着李桂兰,两人都知道外婆命不久矣了。

  “明白了!”李桂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虽然我很想看你妈妈结个幸福地婚姻,可我如果早一点走,她拿到的就是婚前财产了。哎!”

  袁锦悦心一惊:“外婆,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更不能做什么。我妈妈不在乎您的财产,于哲更不在乎。我只是因为您不愿意给文建军,才帮忙出主意的。您不好好爱惜身体,我以后可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李桂兰睁开眼看着她,小家伙赌气呢:“小机灵鬼,我知道了。临死前,没当一个糊涂鬼,已经不遗憾了。只是,我可能没机会看到你读中学,考大学了……”

  和母亲相似的面容,露出悲戚的神情,袁锦悦难受得爬上床,靠在李桂兰身边,闻着她淡淡的药水味。

  “婆婆,你会长命百岁的。”

  老人伸出手,揽着小女孩的肩膀,亲热地靠在一起。

  临走前,文莉君和李桂兰依依不舍,把才到手的四百块钱数出一百,塞进李桂兰怀里:“藏好了,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干部们来看你,也不能让人茶水都没有一口喝。万一文建军克扣你,也能过下去。每周我都会来看你的。”

  “好!”李桂兰没有拒绝,把钞票藏进内衣里。

  文莉君这才和于哲、袁锦悦离开了文家。来时面包车,袁锦悦坐在了前面专注风景,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身后的文莉君的情绪很低落,无声啜泣。她知道李桂兰破釜沉舟和文建军闹开的原因,老人已经没几天好活了。心脏这台泵机生锈病变了,随时可能停止工作。

  于哲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她。经过这一场,两个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没过几天,袁鹏和袁鲲的判决就出来了,严打期间判案从简从重从快,袁鹏无期、袁鲲二十年有期。

  两兄弟很快剃了光头,被卡车载着送到了很远的山上。袁大山一病不起,田秀芬关门闭户,袁家的噩梦彻底成了过去。

  文莉君和袁锦悦顿觉轻松了不少,摆在面前最大的难题解决了。母女俩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在街上,轻松地出门觅食玩耍。

  曹云带着袁丽玲特意来了宿舍一趟,约文莉君母女俩下馆子吃饭庆贺。餐厅选在了琴台路附近的高档中餐厅。

  此刻的丽玲已经四岁了,看起来是个很清秀的小姑娘模样,喊阿姨和姐姐的声音弱弱的。可桌上的人都知道,她只是外表看起来是个女孩而已。

  “袁家兄弟落网判刑,袁大山田秀芬日子难过,我今天真开心,我们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曹云点了好些菜,甚至要了一盘昂贵的白灼海虾。

  第一次吃海虾的袁丽玲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口水挂在嘴边。袁锦悦笑着给她剥虾,很熟练的样子。

  “丫丫连这个都会啊,以后肯定要当女状元。”曹云笑着帮忙剥虾,分给两个孩子。

  “女儿就是好,以后好好教,玲玲也会像姐姐一样棒的。”文莉君得意极了。

  “对,我一定挣好多好多钱,给玲玲最好的生活、最好学校。”曹云去了一趟广州,拉了不少订单,算是吃到了不少地区差异福利。

  “我发现那边生产纺织品、服装的厂子多,价格特别便宜。可真皮鞋、真皮包价格却很贵。我特意打听了一下,原来他们使用的皮革原料反而是我们巴蜀省出去的,运费贵、加工费也贵。我手上有点钱,想开一家皮革制品厂,文姐,你有没有兴趣入股。”

  “我手上可没几个钱,而且……”文莉君脸红了一下,她还要留着结婚用的。

  “也不一定给钱入股啊,我在找厂房,文姐有门路也行。听说蜀锦厂这几年效益不好,空置了很多仓库。能不能帮忙问问?”

  生产皮革制品需要不少机器、车间不能太小,还要有仓库堆放才行。

  文莉君回想了一下:“蜀锦厂虽说停产大半了,可他们毕竟是国资,私自出租估计不行。不过蜀锦厂和蜀绣厂后面的农田有很多农民的房屋,最近很多年轻人去厂里上班了,农田没人耕种,房屋闲置起来了。我去帮你问问,他们的屋子带院子,挺大的。”

  “那感情好!”曹云雄心勃勃,又讲了很多计划。

  袁锦悦听了听,曹云的生产方向挺正确,迟早要发财。只可惜她把钱全买了股票,既没钱大量入股金大勇的搬家公司,也没钱投资曹云的鞋包公司。

  赚大钱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还挺可惜的。

  文莉君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她一贯秉持有多大能力干多大事儿。做喜欢的才是最正确的。

  袁锦悦嘀咕了几天,也就放下了。妈妈的朋友们发了财,将来自己总归能沾些光。眼下母女俩的生活里,还有更要紧的问题要解决,其中便包括与于哲磨合重组家庭的种种细节。

  经过这一场大变故,两个家庭之间的冰块慢慢消融。彼此看到了对方人性中的底色。

  曾经,袁鹏是文莉君迈向重组家庭的最大心理障碍。

  从最初的家暴、离婚后的持续骚扰,到后来的抢孩子、威胁勒索,他的存在让文莉君始终活在被伤害的恐惧里,连带着对于哲也充满戒备:怕他像袁鹏一样只会花言巧语,更怕他重男轻女,偏心于绍言。

  那时于哲再怎么反复表态,承诺也只停留在口头上。文莉君因过往阴影生出的过度防备始终未消,这份不信任又让于哲觉得她过于计较生活细节,两人间总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隔阂。

  若是带着这样的失望与防备勉强走到一起,恐怕也难长久。

  如今,文莉君纠结许久的信任问题,终于被于哲的行动彻底打消。他第一时间放下工作去救护李桂兰,跑前跑后联系医生、协调医院,甚至动用自己全部的人脉助力抓捕袁鹏,半点没有推诿。

  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袁锦悦,也不再说于哲半句不好。

  母女俩心里的防备,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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