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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125章

  “兄长, 你听我说,”姜青野话还未说完,姜青源的枪尖便挑了过来。

  姜青野立时回身闪避, 还是晚了一步, 枪尖擦着轻甲划出一阵火花,留下好长一道划痕。

  被枪尖划过的轻甲已经片片开裂,连姜青野的袖子都被割成了两片。

  “大哥你来真的?!”姜青野看着再度横过来的枪尖下腰闪避, 从长枪侧方转上去伸手去夺。

  他这一手在少将军的意料之中, 少将军借势用枪杆在他背上重重一拍, 而后又拿枪杆击他腿弯。

  姜青野吃痛,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他在文德殿上都未曾受这么重的伤,嫡亲兄长下手可比叛党狠多了。

  少将军的枪尖不偏不倚地抵在姜青野颈侧。

  “娘亲画像在上,为兄给你一个机会重新说,为兄可既往不咎。”

  少将军冷脸一张,横眉冷对,仿佛姜青野说不出个让满意的话来, 他就要送姜青野下去见娘亲。

  “悬黎要坐上那个位置,我要与悬黎成婚。”姜青野不改初衷,顶着锋利的枪尖认真重复了一遍。

  “好,真好啊, 乱臣贼子长到我家里了!”姜青源将枪高高举起,眼瞧着便要扎下去。

  “阿爹!”慕予冲进来蚍蜉撼树一般紧紧抓住枪杆,“兄友弟恭, 是您教给我和岁宴的,您怎么能把自己说过的话吃进去呢。”

  岁宴紧随其后,同慕予一起紧紧抱着枪杆, “对啊对啊,二郎喜欢郡主娘娘,你就让他嫁吧。”

  什么?!

  青源一个头两个大。

  碎嘴子岁宴喋喋不休,“阿爹,虽然将来我同慕予不论谁当国公爷都会好好赡养嘴毒心黑脾气差人缘不好的二郎,但是您真忍心看着好不容易成家有望的二郎孤独终老吗?”

  姜青野的眼光比少将军的更吓人,偏偏岁宴还一副要与他共存亡的架势。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亲侄子,这是他嫡亲的侄子。

  噗嗤。

  慕予显然修炼还不到家,笑出了声,看了眼父亲和二郎仍旧剑拔弩张,眼睛乱眨两下,低下头去,忍了两息还是没忍住,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个不停。

  堂内凝滞的气氛被这一阵笑声打破,少将军也没心情再持枪动手,他松了手,岁宴和慕予举着枪站到角落里,生怕阿爹再对二郎动手。

  “你与长淮郡主两情相悦,我自是会去替你提亲,可那等悖逆之言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长兄没叫起,姜青野跪得笔直。

  “兄长,你当真以为咱们姜府能独善其身吗?”

  姜青源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修身自持,才是武将本分。”

  “那是在北境时的本分。”姜青野戳破大哥的一厢情愿,“大殿之上倒下一个手握重兵且心怀叵测的知州了,边境上也少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节度使,如今的军权,已经三分了。”

  那作为这三者之一,北境军想独善其身,岂不是痴人说梦。

  “在汴京城里,即便大哥想明哲保身置身事外,事情也会自己找上门来。”不然大娘娘怎么会在京畿一众太尉里点中了他同英王一起布防。

  大娘娘,已经开始动了。

  可没留给他们时间观望。

  姜青源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想说些什么,姜青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大哥要做纯臣,无可非议,但我想问大哥一句,大哥想做忠于谁的纯臣呢?”

  是躺在榻上生死不知的陛下,还是垂帘在后老谋深算的大娘娘?

  “如今这形势,天下究竟握在谁手里,大哥不会看不出来,大娘娘下一步是不是要收我姜家手里的权呢?

  若是大娘娘扶植新君,英王耳根软,今日对卫国公府倚仗可能明日便视为眼中钉,而若是贤妃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这孩子的母后会不会想到,大殿之上,是我坚定地站在郡主一侧,拿下了她的父亲呢?

  陛下能否有圣体康健的人那一日犹未可知,就算有,他不会长久地容忍姜家执掌北境。”

  这些事,青源都未曾细想过,他只想助英王平息了动乱,请旨带着一家人回北境去。

  “既然无论哪种可能,大凉的天下都是女人来掌管,那何不推举一个心怀天下爱民如子的上去。”

  在青源惊异的目光里,姜青野缓缓站起身,坚定地说:“萧氏皇族之中,唯有萧悬黎。”

  “她本就手握西南驻军,无需军符政令即可调兵遣将,她的母亲,原毅王妃,可是随秦照山去了岭南,大哥,我们如今,不过是顺应大势而已。”

  姜青野把所有情形都往严峻里头说,说得姜青源的心七上八下,握着枪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突突作响。

  他从未想过,自家这个一向看似跳脱、只知在沙场冲锋的二郎,竟藏着如此深的心思,将朝堂局势剖析得这般透彻。

  “顺应大势?”姜青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畏惧,而是被这颠覆性的言论冲击得心神震荡,“二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浑话?长淮郡主是女子,大凉开国以来来,从未有女子登上帝位的先例!这不是顺应大势,这是谋逆。”

  姜青源的态度却和缓下来,向姜青野陈述此事究竟有多大逆不道。

  “先例是用来打破的。”姜青野挺直脊背,颈侧方才被枪尖抵住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不为所动道:“大哥只记得祖制,却忘了祖制的根基是民心所向、天下安定。如今陛下缠绵病榻,命在旦夕,大娘娘垂帘,若再循规蹈矩,会让大凉陷入更大的内乱,到时候流离失所的是百姓,血流成河的是疆土,这难道就是大哥想要的忠君爱国?”

  姜青野的话不轻不重地砸在姜青源的心上,砸得他默然不语。

  姜青源怔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北境的漫天黄沙,浮现出戍边将士浴血奋战的模样,浮现出百姓们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惨状。

  他修身自持、效忠君主便是武将的本分,这也没什么错,可正如二郎所说,当下官家无法再维系天下安定,祖制已成为桎梏,那这所谓的“本分”是否也该有新的定义。

  “阿爹,二郎说得好像有道理哦。”岁宴抱着枪杆,歪着脑袋插话,他虽然年纪小,听不懂太多朝堂纷争,却也知道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最重要的,“之前听先生说,前朝还有女帝呢,只要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女子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岁宴住口!”姜青源厉声呵斥,他平日里不肯对这两个儿子多加管束,任凭其恣意生长,此刻却被这股自由不羁堵得哑口无言。

  慕予连忙拉了拉岁宴的衣袖,示意他别再多说,可自己却忍不住小声道:“阿爹,二郎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郡主娘娘聪慧果敢,待人宽厚,比很多很多人都要厉害!”

  姜青源看着他们一脸认真的模样,再看看面前神色坚毅的弟弟,心中的坚冰似乎开始松动。

  “即便长淮郡主真能如你所说,心怀天下,爱民如子,”姜青源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审视,“她手握西南重兵,势力已然庞大,姜府这一份助力,没那么关键,若真让她登上帝位,即便你与她当下情浓,若是往后与你心生嫌隙,兰因絮果,你又当如何?姜家又能落得什么好?”

  “大哥多虑了。”姜青野展颜,心知这事有门,坦诚道:“我选她,不仅是因为我心悦与她想与她结成夫妻,我选她,是相识这一路来,我看着她谋划的每一件事情,每一个选择和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大凉。”

  若他是悬黎,前世被利用殆尽,今生定是要所有人都生不如死,可萧悬黎没有,尽管遭遇不公,依旧心怀天下。

  单就这份心胸已然胜过萧风起百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姜家,无论谁掌权,我们姜家手握北境重兵,始终都会是被忌惮的对象。”

  “除了悬黎。”姜青野言之凿凿。

  “她除却皇族身份,亦是将门之后,却权散兵的事她做不来。我们主动顺应大势,辅佐悬黎登基,是从龙之臣,将来她若真能开创盛世,姜家之功不可磨灭,北境的安稳也能得以保障。”

  姜青源也不得不承认,青野的话句句在理。

  这些年他驻守北境,虽远离朝堂纷争,却也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姜家世代为将,手握重兵,早已是朝堂上许多人眼中的钉刺,迟早会被吞噬。

  “可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祸。”姜青源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他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能拿姜家世代累积的基业和北境数万将士的性命去赌,赌那个不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可能。

  “所以姜家不会战队。”青源不容置疑地下了定论,“但姜家二郎可以。”

  少将军平视姜青野,按了按姜青野方才被打的胳膊,语气从未有过的平和和认真,“即便你说得都对,姜家也不能站队,北境军也不能,北境军是大凉的屏障,护佑的大凉百姓,不是争权夺利的工具,北境鹰旗,永不染权欲。”

  这是姜青源的赤诚,也是姜家骨子里的传承,除了旁逸斜出的姜青野,姜家历代都拿命践行这份赤诚。

  姜青源收回按在他胳膊上的手,指尖划过他甲胄上的裂痕,温声道:“姜家不能赌,可你是我姜青源的弟弟,你想走的路,大哥不拦你。”他转身看向角落里还抱着长枪、大气不敢出的两个儿子,眉头微蹙,“把枪放下,退出去。”

  岁宴吐了吐舌头,拉着慕予悄悄溜了出去,临走前还冲姜青野挤了挤眼睛。

  “提亲的事,我会传信给父亲,与你大嫂一同斟酌,这个你不用操心。”

  姜青野看向大哥,难得地有些疑惑。

  少将军笑了声,“既是两情相悦,何必等到大局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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