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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黎于野(双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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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贤妃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被悬黎与邓奉如搀扶着走出大殿时,晨光如金箔般铺洒在宫道上,刺得她眼眶发酸。
殿内的血腥气被晨风卷着散开些许, 却仍有淡淡的铁锈味萦绕鼻尖, 与宫苑中早开的玉兰花香气混杂在一起,一股子萎靡衰败的气息。
“娘娘,脚下的石阶滑, 仔细些。”悬黎放缓脚步, 目光落在贤妃虚浮的步伐上, 语气愈发温和。
悬黎能感觉到掌心下的手臂微微发僵,贤妃强撑着不愿示弱于人前, 悬黎心底明白镇定,这是不想在自己面前露出怯相而已。
也不去拆穿,只静静伴着她走。
邓奉如沉默地走在另一侧,银甲溅上了父亲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她时不时侧头看向贤妃隆起的小腹,欲言又止, 方才大殿上父亲肩头涌出的鲜血、眼中怨毒的笑意,还有那句“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弑父的罪名”,如同重锤般反复砸在她心上,让她喉咙发紧。
贤妃轻轻吸了口气, 腹中的坠痛感似乎减轻了些,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无碍,只是方才殿内动静太大, 一时有些缓不过神。”
话虽如此,贤妃眉间愁绪没有减半分,她的指尖却仍在无意识地蜷缩,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父亲撞向剑锋时的决绝,还有他那句淬毒的话语。
宫道旁的禁军肃立如松,见三人走过,纷纷垂首行礼,目光中带着几分敬畏。
贤妃知道,经此一役,邓家彻底败了,而她这个身怀六甲的贤妃,能倚仗的也只有肚子里这个孩子。
或许……她还要坚强起来,成为这个孩子的倚仗。
父亲的谋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若不是悬黎早先联络她与奉如,只怕她们连这个保全自己与族人的机会都没有,而今日血流成河的恐怕不只是邓家,而是整个大凉朝堂。
“阿姐,”邓奉如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阿爹他……或许也是被逼无奈。”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心虚,父亲勾结钟太傅,构陷忠良,甚至意图谋反,桩桩件件皆是死罪,哪里有半分被逼的模样。
贤妃脚步一顿,侧头看向邓奉如,眼底带着几分复杂:“奉如,我们是女儿,却不能因亲情而罔顾国法。阿爹走到今日这一步,皆是他自己选的。”她抬手轻轻抚上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腹中的孩子,将来要做个忠君爱国之人,不能让他背负着祖父是逆贼的污名。”
邓奉如闻言,喉间一阵哽咽,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是父亲送她的生辰礼,如今却成了刺向父亲的利器。
她不悔,却还是会难过。
悬黎适时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重:“奉如娘子不必自责,你与韵如阿姊深明大义,大义灭亲,朝廷上下必定感激于心。太后已然明言,只究首恶,绝不株连,若不是你及时现身,瓦解了邓知州的心神,今日之事恐怕还要多些波折。”
若不是奉如真的止住了邓宽部下,这事还真有些棘手。
说话间,三人已至贤妃住处。
宫门前,几位太医早已等候在此,见贤妃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等参见贤妃娘娘。”
悬黎扶着贤妃坐下,轻声道:“太医,娘娘方才在大殿受惊,腹中有些不适,还请仔细诊治。”
为首的太医连忙应下,上前为贤妃诊脉。
他指尖搭在贤妃腕上,片刻后,神色渐渐缓和:“回娘娘、郡主,娘娘脉象虽有些紊乱,但腹中龙裔安稳,并无大碍。想来是受惊所致,臣开一副安神安胎的方子,娘娘服下后好生静养几日便无虞。”
贤妃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抬手抚了抚心口:“有劳太医了。”
太医躬身退下,吩咐宫女去煎药。
悬黎看着贤妃苍白的面色,温声道:“娘娘安心在此静养,宫中有禁军值守,不会再有乱子。我已让人去请邓夫人入宫来陪伴你,也好让你宽心。”
贤妃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感激:“多谢郡主。今日之事,若不是你,我恐怕……”
“娘娘不必多言。”悬黎打断她的话,“你我一见如故,彼此信任,不用这些虚言,娘娘只管好好保重自己,保重腹中胎儿,任凭什么样的火,都烧不到娘娘身上。”
邓奉如站在一旁,看着悬黎从容镇定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她知道,这次能顺利平定叛乱,悬黎功不可没。
从暗中筹谋,到谋篇布局,再到今日在大殿上步步紧逼,让父亲与钟太傅无处可逃,每一步都离不开她的筹谋。
“郡主,”邓奉如上前一步,语气诚恳,“今日之事,多谢你指点。若不是你提前告知我父亲的谋逆计划,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甚至会成为他的帮凶。”
悬黎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奉如娘子深明大义,能在亲情与国法之间做出正确的选择,实属难得。你父亲虽有错,但你与贤妃娘娘皆是清白之人,不必为他的过错背负太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位衣着素雅的妇人快步走入,正是贤妃与邓奉如的母亲,邓夫人。
她面带忧色,一进门便快步走到贤妃身边,握住她的手:“元娘,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贤妃见到母亲,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水终于落了下来:“阿娘,我没事,只是阿爹他……”
邓夫人叹了口气,抬手拭去贤妃的泪水,神色复杂:“我都知道了。你阿爹他……执迷不悟,走到今日这一步,也是他的命数。”她看向邓奉如,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奉如,苦了你了。”
邓奉如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阿娘,是女儿不孝,没能劝阻阿爹。”
“这不怪你。”邓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阿爹的心思,我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他会走到谋逆这一步。你今日之举,是救了整个邓家,若不是你,恐怕邓家上下都要为他陪葬。”
悬黎见母女三人团聚,便起身道:“既然邓夫人来了,我便不打扰了。奉如娘子,你若想留下陪伴娘娘,便在此处安心待着,有任何事,让人去郡主府通报一声便是。”
贤妃连忙道:“郡主,今日辛苦你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悬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贤妃宫殿,给这母女三人留出说体己话的地方。
刚出宫门,便见姜青野一身玄甲,孤身持枪站在宫道旁等候。
他身上的血迹尚未擦拭干净,玄甲上的暗红印记在晨光下格外醒目,枪尖上的寒光依旧凛冽。
“悬黎。”姜青野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周身凛冽气势散去唯余温暖。
悬黎看向他,忍俊不禁:“小姜将军,外臣怎么能追到后宫来?”
“回郡主殿下,”姜青野沉声道,“你要单独与邓氏姐妹回贤妃宫殿,我自是不放心的。”
就算这二人心思纯善,一心为国,但她们如何能保证身边人各个与她们一心,他不能赌。
悬黎拿出了帕子,姜青野顺势将脸凑了过去,眸子里都漾着笑意,踏着尸山血海的姜庾楼,不知何时起身上又有了些前世那个纯善耀眼的小将军的模样。
“小将军的心意让我感动,但是无需担心,宫禁之中,应当无人能取我的性命。”
二人相携离开,宫殿廊下的奉如望着二人的背影,收回了迈开的脚,虽有些惆怅却也已经释然了,长淮郡主与北境将军,这般看来,其实很相配。
悬黎与姜青野二人默契十足地朝宫外走,大有深藏功与名的架势。
宫道两侧的玉兰花落了满地,被晨露打湿,黏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玉。
悬黎与姜青野并肩而行,玄甲与素衣的衣角偶尔相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混着远处禁军换岗的甲叶碰撞声,倒也不显得寂寥。
“宫里有主事的大娘娘与王爷,还有温太尉守护宫禁,宫外有少将军,一切都不需要担心了。”悬黎脚下不停,目光扫过廊下肃立的禁军,与姜青野一起盘算如今的形势。
“文德殿的那一位还没醒呢,这事不需要介入吗?”姜青野虽然这样问,但其实他并不在意陛下的死活。
只是萧风起若是此刻死了,会变得有些麻烦,这与悬黎平稳过度的想法背道而驰,会给悬黎添上许多麻烦。
悬黎闻言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宫道尽头那片朦胧的晨光里,语气平淡却藏着笃定:“他应当会醒。”
只是不知何时会醒。
姜青野侧头看她,玄甲上的暗红血迹被晨光映得愈发清晰,枪杆在他手中握得平稳:“这么笃定?福安公公说陛下中毒颇深,昏迷这许久,终究是变数。”
“没有变数。”悬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裙摆扫过地上的玉兰花瓣,带起细碎的露珠,“萧风起的命硬,而萧云雁心软。”
他不会真把陛下药死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他现在还不能死。眼下朝局刚定,钟邓余党未清,若是天子驾崩,各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动荡,又要卷土重来。”
姜青野了然点头。他向来不管朝堂纷争,只愿护着悬黎周全,可也清楚,悬黎要的从不是一时的安稳,而是大凉真正的清宁。
萧风起活着,便是稳定朝局的最好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