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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

  大殿上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禁军的甲叶碰撞声与兵刃交锋声交织,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姜青野玄甲上的霜气早已被热血蒸散,枪尖染血的寒光掠过邓知州惊骇的眼眸, 枪势再进三分, 直逼心口要害。

  邓知州拼尽全身力气横刀抵挡,腕骨却在枪尖传来的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看着姜青野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杀意,心里掠过一阵寒意, 背脊如同过了电一般, 汗毛竖起。

  “姜青野!你个不尊圣意的乱臣子贼, 也敢在此猖狂!”邓知州色厉内荏地嘶吼,试图拖延时间。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转圜, 只求能多拉几人垫背。

  姜青野冷笑一声,枪杆猛然旋动,枪尖顺着刀身滑过,划出一串火星,直挑邓知州握刀的手腕。

  “到了此刻,就别玩恶语攻心的那一套把戏了吧, 这对我可无用啊邓国丈。”

  “噗嗤”一声,枪尖穿透皮肉的声响格外清晰。

  邓知州惨叫一声,佩刀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砖地面上。

  他捂着汩汩流血的手腕, 踉跄后退,眼中绝望诧异几番交替。

  “邓知州,你不会还在等着你的后手支援吧?”悬黎朝前一步, 笃定道:“他们不会来了。”

  邓知州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瞪着悬黎:“不可能!他们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是我邓家的兵, 怎会背叛我?”

  “邓家的兵?”悬黎眉头轻蹙,用殿上人都能听得分明的声音说道:“且不论这四境之内军民皆归陛下,单论兖州,可不独你一人姓邓。”

  大殿之外,一人着银甲持剑缓缓上殿,木簪绾发,神情坚毅,挡在悬黎身前,与邓宽对峙。

  “阿爹,认罪吧。”邓奉如板着脸,神情与悬黎莫名相似。

  那柄价值连城让她爱不释手的生辰礼,剑指生父。

  身怀六甲的贤妃娘娘,也不知在何时站到了太后身旁,亦道:“认罪吧,阿爹,为了邓家族人,也为了阿娘和阿弟。”

  邓知州望着挡在悬黎身前的银甲女子又看看满面悲戚的贤妃,瞳孔骤然紧缩,:“元娘,二娘?你们……你们怎会在此?”

  邓奉如手中长剑稳稳指向他,剑身映着殿中摇曳的烛火,寒光凛凛:“女儿身为大凉子民,自当护境卫民,而非助纣为虐。”她声音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女儿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忤逆,是为了劝你回头。”

  “回头?”邓知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流血的手腕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殿中烛火剧烈晃动,“哪儿还有头可回?”

  邓宽一双眼睛满浸着狠厉的光,扫过殿上众人,好一招釜底抽薪,拿他的女儿来对付他。

  他又岂能如这些人所愿呢。

  邓宽脖子一横,便往奉如的剑上撞,奉如大惊失色。

  邓奉如惊得浑身一僵,手中长剑偏了几寸。

  她是铁了心要阻父亲的逆谋,却从未想过要亲眼看着他血溅当场。

  这一撤到底不及邓宽的决绝,长剑插进了他的肩头。

  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涌出,染红了前襟,刺目的红让奉如浑身一颤,握着剑柄的手指瞬间失了力气。

  邓宽闷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冲劲往前又送了半寸,剑尖几乎要穿透肩胛骨,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却翻涌着疯狂的笑意。

  “好……好女儿……”他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果然下手够狠,不愧是我邓宽的女儿!”

  贤妃惊呼往前走了两步,却被禁军拦住,只能隔着人唤他:“阿爹!你何苦如此!”

  邓宽根本不看她,目光死死锁住邓奉如,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你以为偏这几寸,就能救我?就能让你心里好过些?邓奉如,你记住,今日我若死,便是死在你手里!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弑父的罪名!”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邓奉如的心口。

  她看着父亲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眼中那抹刻意为之的怨毒,只觉得喉咙发紧,泪水不受控制地蓄满眼眶却不肯掉下来。

  她想拔剑,又怕牵动伤口让他伤得更重;想后退,却被父亲那带着逼迫的目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姜青野眉头紧锁,玄甲上的血珠滴落,在金砖上晕开暗红的印记。

  他看得分明,邓宽此举根本不是求死,而是想用父女亲情捆住邓奉如,趁机寻找脱身之机。

  他提枪上前,枪尖直指邓宽的眉心,冷声道:“邓宽,休要再用卑劣手段胁迫!今日你插翅难飞,速速束手就擒!”

  姜青野喊话的功夫,悬黎握住了邓奉如的手,温暖的触感裹住双手,奉如也稳住了心神,她利落地把剑抽了回来,收剑归鞘。

  不再看邓宽。

  另一侧,钟太傅见邓知州失手,心知大势已去,却仍不死心。

  他悄悄后退半步,目光锁定御座后的帷幕,那里端坐的太后是最后的筹码。

  只要挟持了太后,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他刚要有所动作,一道寒光骤然袭来。

  云雁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出鞘,剑风凌厉,直指他的后心。

  “钟太傅,哪里去?”

  钟太傅惊然转身,仓促间抬手格挡。

  只听“咔嚓”一声,他的手腕被剑风震得脱臼,长剑脱手落地。

  云雁步步紧逼,剑尖抵住他的咽喉,眸色冰冷如霜:“你勾结邓宽,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今日,该清算总账了。”

  钟太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想狡辩:“英王殿下,老夫是为了大凉江山!”

  “大凉江山?”云雁嗤笑一声,剑尖微微用力,划破钟璩颈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你一心只为权倾朝野,哪里管什么江山社稷?”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传遍整个大殿。

  百官们噤若寒蝉,那些方才附和钟邓二人的官员更是面如死灰,纷纷跪倒在地,叩首请罪:“臣等一时糊涂,被奸人蛊惑,求太后恕罪!”

  太后由悬黎搀着,沉声道:“诸位大人皆是被蒙蔽,只要改过自新,可以既往不咎。只究首恶,绝不株连!”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统领快步闯入,单膝跪地:“启禀太后、英王殿下,钟太傅府与邓知州府的余党已被全部肃清,抓获同党三百余人,无一漏网!”

  太后点头,云雁的目光重新落回钟太傅身上:“你看到了?你的党羽已被尽数铲除,你再无依靠。”

  邓宽彻底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化为灰烬。

  他望着悬黎,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长淮郡主,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老夫苦心经营这许多年,暗桩遍布,你杀了我,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是吗?”悬黎神态平和如见尘埃沙粒,“你以为你的那些暗桩,能瞒得过谁?天子脚下,岂容你等鼠辈作祟,你的那些心腹,此刻怕是已经在黄泉路上等你了。”

  她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禁军上前,将钟太傅和邓知州死死按住。

  邓知州还想挣扎,却被禁军反手扭住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姜青野收起长枪,走到悬黎身边,玄甲上的血迹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敢问大娘娘,这二人如何处置?”

  太后缓缓道“钟邓二人谋逆作乱,罪大恶极,交由三法司严加审讯,依法处置,以儆效尤!”

  “遵太后懿旨!”悬黎和萧云雁齐声应道。

  禁军押着钟太傅和邓知州向外走去,两人沿途哭喊谩骂,却终究难逃一死。

  殿内的百官们看着这一幕,无不心惊胆战,纷纷跪倒在地:“太后圣明,郡主英明,英王殿下忠勇!”

  太后抬手,示意百官起身:“诸位大人请起。今日之事,多亏了大家明辨是非,方能迅速平定叛乱。眼下京中刚经历动荡,还需诸位同心协力,稳定朝局。”

  “臣等遵旨!”百官们齐声应和,神色恭敬。

  萧云雁走到悬黎身边,抓着悬黎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假客气:“悬黎,此次多亏了你及时赶回,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云雁顾及着在大殿之上,扯着个僵硬的笑容跟悬黎咬耳朵,“下次再敢将我蒙在鼓里,我可不同你打这个配合!”

  悬黎吃痛,但没抽回手,云雁拿捏着分寸,捏疼了悬黎,但不会让受不住。

  “受累了英王殿下,但我想知道,陛下为何还没醒呢?”福安不会再违拗她的心意,必定会把解药带给陛下,按她的计划,陛下今日应该会如同上一世一样,就在这大殿上看着尊敬的老师走向穷途末路。

  云雁触电般收回了自己握悬黎胳膊的手,语气表情皆不自然,凶巴巴道:“我哪儿知道,可能陛下不愿意醒呢!!本王半点消息都没收到,杵在宫里给陛下当拥趸,护他周全,保他不死,连媳妇都要搭进去了,这事儿你还要问我!”

  悬黎悄悄摊了摊手,识趣地不再多问,越过云雁扶住贤妃,温声道:“我与奉如娘子送贤妃娘娘回宫。”

  剩下的局面,自有大娘娘与大相公主持,贤妃娘娘骤经巨变,恐惊胎气。

  贤妃神情尚可,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被悬黎与邓奉如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出大殿。

  殿外的晨光刺眼,与殿内的血腥阴暗形成鲜明对比,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指尖有些颤抖。

  方才大殿上父亲的疯狂、兵刃的交锋、百官的叩拜,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让她心口发紧,腹中也隐隐传来一阵坠痛。

  “娘娘慢些,莫要慌张。”悬黎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放缓脚步,声音温和得如同春水,“太医已经在等候,您只需安心静养,万事有我们在。”

  邓奉如也侧过头,目光落在贤妃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中万分担忧:“阿姐,阿爹他……”

  她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贤妃摇了摇头,不避讳道:“是阿爹他……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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