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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黎于野(双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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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圆荷指尖捏着那撮黑色粉末, 指腹传来细碎的颗粒感,鼻间萦绕的苦杏仁味愈发清晰。
她猛地抬头看向大娘娘,却在触及大娘娘的神色后静下心来, 尽力平静道:“娘娘, 这毒分明是冲着陛下性命来的。”
大娘娘扶着御座的手指骤然收紧,赤金护甲深深嵌入紫檀木扶手,留下几道浅浅的刻痕。
她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声音冷得像冬日沁了寒霜的冷铁:“李院正, 此毒可有解法?”
李院正早已跪伏在地,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颤声回道:“回娘娘, 此毒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是累月聚起,致使毒素淤积于内,情势才格外危急,臣可尽全力施针先稳住陛下心脉,但若要根治, 必得知晓是何种毒虫才好斟酌用药医治。”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不敢贸然直言,还是大娘娘力挽狂澜,“陛下的毒要解, 可朝中事也不可无人理会。”
大娘娘停了一瞬,便有些提心吊胆又沉不住气的臣子即刻出言阻止,“大娘娘, 事涉国祚,怎可贸然决定!”
大娘娘朝那人看了一眼,不紧不慢道:“天子病重, 亲王监国是旧有之例,如今英王在堂,是名副其实的天子手足,代兄理事,情理之中又合祖制。”
大娘娘话锋一转,“还是说众卿有更好的人选?”
谁人不知萧氏子嗣不丰,这时候推出个所谓更好的人选来,那不就是大娘娘的箭靶子。
大娘娘也不在乎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径直看向云雁。
云雁颔首,悄然立于大娘娘身侧,不辨悲喜。
殿内众人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各异。
钟太傅攥着朝服的手又紧了紧,心中暗忖:英王是个扶不起来的,说是监国,也不过是大娘娘扶起来的傀儡而已,宫中便只剩大娘娘一人掌权,若是陛下真有不测,这江山……
他正思忖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禁军统领再次进来禀报:“大娘娘,贤妃娘娘在殿外哭闹不止,说若是见不到陛下,便要撞柱自尽!”
大娘娘眉头拧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贤妃此刻来闹,分明是怕她独揽大权,与其说是与陛下情笃,倒不如说是为了肚子里那一个,才不得不冒险行事,想趁机打乱她的部署。
大娘娘冷声道:“禁军如今连个人都看不住了么?让禁军将她带回寝宫看管,若她再敢哭闹,便赏她三十大板,让她好好安分几日。”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高德宝捧着那罐毒茶,手还在不停发抖,他颤声问道:“大娘娘,这……这茶罐一直放在陛下寝宫的架子上,除了近侍太监,无人能靠近,会不会是……”
“闭嘴!”大娘娘厉声打断他,“此事尚未查清,不许妄加揣测!”
她看向李院正,“你即刻去准备银针,先给陛下施针,务必稳住陛下心脉。福兴,你随李院正一同去,全程盯着,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李院正和福兴躬身领命,提着药箱快步走向内殿。殿内朝臣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户部尚书悄悄瞥了眼大相公,见他依旧垂着眼帘,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心中不禁疑惑:大相公向来心思深沉,今日陛下遇刺,他为何如此镇定?
福兴跟着李院正穿过回廊往内殿去,廊下宫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昏黄光影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倒比殿内凝滞的气氛多了几分活气。
李院正攥着袖摆的手始终没松,方才在殿上见大娘娘那副冷厉模样,此刻想起仍觉后颈发紧——这位主子素来端庄持重,今日却连眼底的戾气都藏不住,可见陛下的事真让她乱了分寸。
内殿里弥漫着与前殿那撮黑色粉末相似的苦杏仁味,只是混了龙涎香与药气,反倒更显诡异。
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隐约能看见床榻上蜷缩的身影,绣着五爪金龙的锦被被攥得变了形,偶尔传来压抑的闷哼,听得人心头发紧。
守在床边的小太监见李院正进来,忙不迭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哭腔:“李院正,您可算来了,陛下他的体温又高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院正没敢耽搁,放下药箱便快步上前,手指搭在陛下腕间。
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他心头一沉,抬头看向福兴:“福公公,劳烦您搭把手,把陛下的衣袖挽起来。”
福兴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陛下的手臂从锦被中抽出,只见那原本光洁的手腕上,竟隐约泛着青紫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
“这是……”福兴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李院正眉头紧锁,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沉声道:“是毒素在往心脉蔓延,必须尽快施针阻断。”他手腕翻飞,银针精准地刺入陛下肘间、腕间的穴位,动作快得几乎出了残影。
不过片刻,原本泛着青紫的纹路竟真的慢了下来,陛下的闷哼也轻了些。
福兴悬着的心刚放下些许,就听见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大娘娘身边的掌事女官圆荷。
她捧着一个描金漆盒,神色凝重地走进来,轻声对李院正道:“大娘娘让奴婢把这个送来,说李院正施针时或许能用得上。”
李院正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漆盒上。
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着三枚人参,根茎粗壮,须根完整,一看便知是上百年的老参。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躬身道:“替本院正谢过大娘娘。”
圆荷颔首应下,又压低声音道:“大娘娘还说,让您务必多上心,若是陛下有任何差池,咱们这些人……”话未说完,却已足够让李院正心头一凛。
与此同时,前殿的沉寂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打破。
钟太傅偷偷抬眼,见大娘娘正缓步走来,赤金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她停在高德宝面前,目光落在那只捧着毒茶的手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高公公,这茶罐从陛下寝宫取来后,可曾经过旁人的手?”
高德宝身子一哆嗦,连忙摇头:“回娘娘,奴婢亲自捧着来的,中途没敢交给任何人,连殿门都没敢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茶贡来许久了,奴婢亲自查验过,当时还泡了一杯给陛下尝,陛下说味道醇厚,今日晨起才让奴婢再煮一壶,谁知……”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大娘娘没再追问,转而看向户部尚书,语气依旧平淡:“贡品入宫流程,向来是由户部监管,你来说说,这茶从采摘到入宫,要经过多少道查验?”
户部尚书王大人闻言,连忙出列躬身:“回娘娘,贡品入宫需经三重查验,先是自验,再由地方知州派人复核,最后入宫时还要经四司六局与工部联手检查,确认无异常后才能送入各宫。”
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这茶叶毕竟是散装之物,若有人在查验间隙做手脚,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大娘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你是说,咱们这重重关卡,竟连一罐茶叶都护不住?”王大人脸色一白,忙不迭跪倒在地:“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只是实话实说,还请娘娘恕罪。”
大娘娘没理会他的辩解,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陛下待你们不薄,如今这般情形,你们却只会推诿罪责,要么沉默不语,要么互相猜忌,这就是你们身为朝臣的本分?”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谁若敢有半分隐瞒,或是暗中作梗,休怪本宫不念旧情!”
殿内众人被大娘娘敲打,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钟太傅悄悄看向大相公,见他依旧垂着眼帘,仿佛对殿内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心中的疑惑更甚,今日陛下遇刺,他为何如此镇定?
难不成他早已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福兴匆匆从前殿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大娘娘,好消息!李院正施针后,陛下的脉象已经平稳了些,虽然还没醒,但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
大娘娘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点了点头:“知道了,让李院正继续守在内殿,有任何情况即刻禀报。”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暂且先到这里,众卿都先退下吧,明日卯时再来上朝,商议后续事宜。”
朝臣们闻言,纷纷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殿外。钟太傅走在人群末尾,故意放慢脚步,等大相公走过来时,轻声道:“大相公,今日之事蹊跷得很,你我是否该私下商议一番?”
大相公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钟太傅有话不妨直说,你我可从不是能一起议事的关系。”
钟太傅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道:“大相公,你难道不觉得今日之事太过巧合吗?陛下突然中毒,大娘娘当即提议让英王监国,这未免也太顺理成章了些。”
大相公看他一眼:“钟太傅是怀疑大娘娘?”
“不敢。”钟太傅连忙摆手,“只是觉得此事疑点重重,英王是什么性子,咱们都清楚,他若真当了监国,岂不是成了大娘娘的傀儡?到时候大娘娘独揽大权,咱们这些人,有什么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先帝!”
监国的傀儡送佛送到西,恭敬地扶大娘娘回垂花殿。
“毒是您下的?” 才进垂花殿,年轻的英王殿下已经沉不住气了,剑锋直指才将他扶起来的大娘娘。
“咱们英王何出此言?”大娘娘还能笑一声,半点不觉得被冒犯,也没有被拿住短处的心虚。
于主位落座还示意云雁坐到自己跟前来。
云雁硬邦邦地站过去,语气急促地劝谏:“大娘娘,陛下那点手腕,怎么可能在您手底下翻出花来,小惩大诫不好吗?满朝文武不是傻子,若被人查出端倪,这可不是我这小小亲王能兜住的过失。”
到时不要说却权,只怕会覆国。
见大娘娘不语,云雁一声急过一声,“我是您抚养长大的,与您一心,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您悄无声息地将陛下的毒解了,云雁权当不知道,陛下醒过来也不会动摇您的根基,您不必如此容不下他。”
“这毒是悬黎下的。”大娘娘好不容易插上话。
“那悬黎肯定是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云雁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大娘娘呷了口茶,有些意外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等了一刻依旧不见他改口,才多问一句:“怎么若是哀家的话,就是哀家容不得人,换了悬黎你便一言不发了?”
“悬黎必定有不能言说的苦衷才出此下策的!”云雁斩钉截铁道,比方才劝谏大娘娘时还要义正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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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云雁:“大娘娘#?@%&”
大娘娘:“是悬黎。”
云雁:“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