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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黎于野(双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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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说是干菊, 其实是傅道隽一路颠簸,捂在怀中的野菊已经变得干瘪难看。
成将军指尖捻着野菊的干花瓣,触感粗糙却带着山野的清冽,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 沉声道:“辛苦你了,先回营休整,晚些议事。”
傅道隽望着她鬓边松枝木簪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喉结微动:“若将军有需, 下官随时待命。”
说罢才转身离去, 藏青官袍的下摆扫过阶前碎石,留下浅浅痕迹。
成将军立在原地,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营门,才握紧了手中的野菊,快步走向悬黎的院落。
悬黎正对着窗棂描花样,见她进来便笑着扬了扬眉:“瞧将军这神色,黑石谷成了怎么仿佛并不开心?”
“傅道隽立了大功,但他知晓我北境旧疾, 来历愈发可疑。”成将军将野菊放在案上,“詹相公那边如何了?”
“还在琢磨着写奏疏呢。”悬黎放下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经此一事, 他该明白雾庄的难处,不会再揪着姜青野不放了。”
话音刚落,慕予捧着一封密信进来, 信封上盖着京城驿传的火漆印,“郡主娘娘,这信说是给一个叫群山的人, 但底下画了一块漂亮的花押,是给你的吗?”
是她和照楹、云雁商定的徽记。
悬黎拆开信纸,神色渐渐凝重。
成将军见状追问:“京城出事了?”
“不肯安心在家的钟太傅在朝堂上参了傅道隽一本,说他越权领兵,拥兵不返。”
悬黎将信纸递过去,“还说他勾结边将,恐有不轨之心。”
成将军指尖划过信上“连中三元却甘居外职,其心可诛”的字句,冷笑一声:“这是怕傅道隽功高甚深,断了他的前程?”
她忽然想起傅道隽近乎赤诚的目光和连日来的表现,或许世人眼中的派系归属,本就是场误判。
此时的京城,文德殿内正争论不休。
大相公拄着象牙笏板,身形在朝服映衬下反倒显得挺拔,如殿上基石静立一侧,冷眼看着才恢复上朝的钟太傅唾沫横飞,“傅道隽乃文臣,却擅自领兵作战,此例一开,日后文官皆可掌兵,军法何在?”
看来师徒二人并未通过气,钟太傅还不知傅道隽在陛下心目中究竟是个什么分量。
留任京师的邓宽立刻附和:“太傅所言极是!且他驰援雾庄未经中枢调令,私自动用渝州府库粮草,此等行径必须严惩。”
站在另一侧的户部尚书却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傅道隽虽越权,却是为解雾庄之困,实为大功。昔日朝臣以文臣之身参与战役,保家卫国,运筹帷幄,传为美谈。今傅道隽不过效仿先贤,何罪之有?”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分为两派。
支持钟太傅的官员力陈祖制不可违,指责傅道隽目无朝纲;而主张论功行赏的官员则以非常时行非常事为例,称当不拘一格用人才。
御座上的陛下揣手于怀,目光深沉。
他想起傅道隽殿试时的从容气度,那篇《安边策》字字珠玑,本欲留他在中枢任职,却被以“愿往地方历练”婉拒。
如今朝臣为着傅道隽的作为当堂争吵,究竟是所图为何?
“传朕旨意,傅道隽暂留雾庄协防,赏黄金百两,绸缎十匹。”陛下缓缓开口,“其领兵之事,待雾庄战事平息后再议。”
这道旨意看似折中,实则默认了傅道隽的战功,也给了钟太傅一个台阶。
而大娘娘,端坐帘后看着群臣争辩,并不插手,多数时候,她都不会当堂越过陛下去行事,而哪怕如此,陛下也厌极了朝堂之上有她的一个位置。
只可惜,陛下还没有生出与野心匹配的治国理政之能,不能将她从这方帘后请回后宫撤了这道帘子。
“陛下!”太傅自然是不满意这个结果,大袖一扫便要再辩。
陛下却有些不耐了,往日里太傅都是最明白他心意的,今日怎的如此不依不饶。
陛下起身,锋利的长眉蹙起,目光定在钟太傅身上,长臂才指出去,眼睛忽然瞪大,轰然倒地。
满堂寂静一瞬,顷刻哗然,乱作一团。
大娘娘不得不沉住气站出来,指挥着高德宝并福兴一起将陛下扶起。
“快传太医!”大娘娘怒目扫视众臣“都不许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小内侍的袍角被宫阶绊得踉跄,连滚带爬地往太医院方向冲,廊外惨白的光映着他煞白的脸,惊得檐角铜铃乱响。
文德殿内,大娘娘扶着御座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禁军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出入;禁军统领,即刻封锁宫门,传哀家口谕——陛下突发恶疾,暂停朝会,待太医诊治后再议国事。”
她语速平稳,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落位,原本慌乱的朝臣渐渐安静下来,下意识地遵照她的安排行动。
钟太傅僵在原地,看着大娘娘有条不紊地掌控局面,陛下年岁大好,身强体健,怎会突然昏倒?
他心头一沉,竟忘了继续争辩傅道隽的事。
“诸位都是经过大事的老臣,切莫自乱阵脚,陛下宵衣旰食,体力不支也是有的,谁敢乱嚼舌根传到哀家耳中,哀家定不轻饶!”
大娘娘恩威并施,暂时稳住了因此变故慌乱的朝臣,悄悄朝潇湘招了招手,低声耳语一阵,潇湘悄悄退了下去。
*
悬黎看完了信,借着炉中香篆的火星将信燃了,火光之下,悬黎的脸忽明忽暗,直到整封信燃尽,她依旧不语,捻着手思索的模样,叫在场的成将军和慕予觉得陌生。
“时间好像是要差不多了。”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郡主娘娘,什么差不多了?”慕予歪过头去,率先问道。
悬黎回神看着那双与姜青野相似的眼睛,弯了弯唇,“慕予,去帮我把思芃阿姊请过来好不好?”
请思芃?
慕予高高兴兴走了,成将军却若有所思。
慕予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门外,成将军才开口追问:“你说的‘时间差不多了’,究竟指什么?”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没有刻痕的玉牌,那是当年西南驻军副将们的信物,此刻竟隐隐发烫。
悬黎却将食指抵在唇间,嘘了一声,“为成姨考虑,有些事成姨还是不要这么早知道得好。”
悬黎温柔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成将军见状也不好再问。
她只道:“你心中有成算便好,若有用得上成姨的地方,尽管开口。”
悬黎也不同她客气,顺坡而下,“的确有一件事,依翠幕的本事,只在我身边,有些屈才,不拘是雾庄还是西南军,你看是否要叫她去军中历练一番。”
成姨毕竟是翠幕的母亲,她有什么想法还是需得先经过成姨首肯。
成将军果然陷入思考,也是一副为难模样。
“不必现在答复,你与她商议过有何打算再说也不迟。”不输须眉的翠幕,悬黎不希望她只在自己身边蹉跎。
不过与成将军入军的方式不同,她希望翠幕大大方方地以女子之身入军。
悬黎清楚此事会遭遇多大阻力,所以她也不急,徐徐图之。
二人一时无言。
没想到慕予请思芃未归,倒是傅知州先不请自来了。
傅道隽的脚步带着几分文官特有的轻缓,他自在踏进屋来,仿佛与屋中两人都相熟一般。
成将军抬头望去,只见傅道隽身着藏青官袍,晨光落在他肩头,竟冲淡了几分朝堂官员的疏离感。
他手中捧着一个素色瓷罐,见了屋内二人,先是拱手行礼,目光却在触及案上那束干瘪的野菊时,微微一顿。
傅道隽温和笑笑,“从渝州带来的茶,想着郡主许久不曾喝过渝州茶,特意带来给郡主尝尝。”
他特意转向成将军,“成将军一起?”
成将军摇摇头,“在下还有军务,两位慢聊。”
傅道隽自行动手取茶器泡茶,并没有过分挽留成将军。
悬黎目送成将军走远了,才在傅道隽对面落座,“傅叔这隐含的逐客令还真是一点不委婉。”
赶人赶得也太明显了,而且那人是成将军,傅叔竟也开得了这个口?
傅道隽充耳不闻,倒了些茶叶进茶壶,“今日我回来,为何仅有成将军一人相迎?”
这事让他心底生疑,若是在京中或是在渝州,他会私下探访,多叫几个人来询问,但此处有悬黎,他选择开诚布公。
悬黎帮着傅道隽摆好了莲花茶杯,淡淡道:“此诚多事之秋,将军们自然是忙着布防巡城,成将军自己去,难道不好吗?”
她还以为傅叔会很高兴的,没想到他这样敏锐。
傅道隽举着热水壶,皱着眉头看向悬黎。
“我向诸位叔伯提了一个设想,他们正在忙着分析我这设想如何实现。”悬黎坦诚道。
“那王妃呢?还有岭南那郎君,为何再没露过面?”傅道隽也不再由着悬黎跟他打哈哈。
“傅叔,”悬黎接过他手里的水壶缓缓往茶壶里注水,“现在半城都是渝州叔伯,各个孔武有力膀大腰圆,还奉我父为兄为主,秦照山出来晃一圈,还不得被活吃了?”
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袅袅水汽模糊了悬黎眼底的神色。
她将茶壶轻放在案上,指尖划过冰凉的瓷面:“秦郎君如今不适合露面,老实待着才不会出差错。至于母妃……”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她身子本就弱,雾庄昼夜温差大,前几日受了些风寒,此刻还在屋中静养。”
傅道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锐利如鹰:“静养?还是被你‘请’在屋中静养?”
王妃的性子,他多少听过一些,那位是个看似温婉,实则有主见的人,绝不是会因一点风寒就闭门不出的人。
悬黎抬眸,迎上傅道隽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傅叔这话说得,倒像是我软禁了母妃一般。”
“你那‘设想’,究竟是什么?”傅道隽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案上那束干瘪的野菊上,“黑石谷一战虽胜,但一动不如一静,你若再折腾出别的事,怕是会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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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的生活中乱事比较多,我努力更新[烟花][猫头][空碗][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