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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段瑛竭力安慰自己悬黎必然心中有数, 只是心里不免又将段瑜埋怨了一遍又一遍。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交给段瑜来照顾,结果段瑜把人给她照顾到战火频发的渭宁来了!

  悬黎和姜青野, 岁晏慕予, 四个人站成一排,听傅道隽与成将军交换信息,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姜门三子听得入神, 为首的姜青野更是随着二人的谈论不时皱眉, 抬手时露出了腕上的平安扣, 莹白一块玉扣,晃得王妃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又翻涌上来。

  对段瑜的嗔怒转为对悬黎的恨铁不成钢, 出去重重摔上了门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屋内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唯有悬黎眨了眨眼睛,知母莫若女,她知道阿娘在气什么。

  门外的福安被摔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王妃行礼。

  王妃站定睨他一眼,轻嗤一声, “得了吧,段瑜的狗腿子。”

  心里有鬼的福安听到王妃这句迁怒,更是心下惴惴。

  低着头不敢反驳。

  王妃迈着步子,重重地踏着走了。

  福安拉住了要进屋的朱帘翠幕两位姐姐, 嗫嚅道:“求姐姐们指条明路,救我一救。”

  翠幕知晓内情,站在一旁高昂着头, 一言不发。

  朱帘早知道福安是个皮猴子一样的性情,也不甚在意,只当他是大惊小怪, 还是配合地问了句:“发生了何事?”

  福安捡着能说的说了说。

  毫不意外地听到了翠幕的嗤笑声。

  福安心沉了下去,连翠幕姐姐都知道了!

  朱帘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看福安的目光充满了审视,这目光如同针扎,刺得福安浑身难受。

  “朱帘姐姐,奴才该怎么办?”福安有些像热锅上的蚂蚁。

  “自然是在任何时候都只站定一头,不做那首鼠两端的软骨头。”朱帘冷冷道。

  “好姐姐,您可别臊我了。”福安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不过你放心,主子心善,不会杀你。”这句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一旁不知静静听了多久的思芃,没忍住笑出了声。

  福安看见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娘子,娘子可是有什么好法子救救奴才?”毕竟这位娘子可是曾经企图对主子不利呢,她都能出现在这里,而自己的只是不够坦诚,她的法子他肯定能用。

  “这个嘛……”思芃卖了个关子。

  *

  垂拱殿的檐角还沾着晨露,陛下捏着密报的手却渐渐失了温度。

  素色麻纸上“长淮郡主萧悬黎,随殿前司里那位北境的小将军姜青野私出汴京”的字迹,像浸了寒雨的冰碴,顺着指缝往心口钻。

  他起初只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密报边缘,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真切的轻嗤:“私出?她郡主府外有朕的暗卫,外出城门的守军要验路引,怎么就走得这样干净?”

  话音落时,指腹已将纸边揉得发皱,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尽的轻响,衬得他的声音格外空落。

  侍立一旁的高德宝和内侍省押班“噗通”一声一齐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不敢抬头。

  陛下缓缓起身,明黄色龙袍扫过御案,将案上的定窑白瓷笔洗带翻,清水混着墨汁泼在金砖上,晕开一片狼藉。

  “朕待她不好么?”他的声音突然发颤,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她这是在防备什么?怕朕杀了姜青野?”

  这话谁也不敢接,高德宝和押班的头埋得更低,恨不能缩进地砖里头去。

  他踱到殿门处,望着阶下空荡荡的丹墀,恍惚间想起他在毅王府时看到的情笃的小儿女,冷笑不止。

  “姜青野……”陛下念出这个名字时,指节绷得发白。

  他想起那个面若好女的少年将军,想起他种种不曾注意过的细节,是他亲自将这人召进殿前司,虽说是牵制姜元帅的一步棋,可他也存着重用此人的心思,想培养姜青野为己所用。

  可如今,不受驯的鹰还掳走了他趁手的棋。

  “陛下,要不要传皇城司……”高德宝趴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蚋。

  “传皇城司做什么?”陛下猛地转身,眼底泛红,龙靴踏在泼洒的墨水上,溅起细小的墨点,“让他们满城搜捕?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朕的皇家郡主,跟着北境的小将军跑了?让天下看朕的笑话?”

  他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上,“姜青野是领着朕的密令走的,传出去,朕还有什么威信?”

  他突然扶住御案,指尖因用力而泛青。

  往日里批阅奏折到深夜都神采奕奕的帝王,此刻竟露了几分狼狈。

  殿外传来禁卫换岗的甲叶碰撞声,陛下却突然哑了嗓子:“罢了。”

  他重新坐回龙椅,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无力,“她既敢走,就早想好了退路。她的事必不瞒大娘娘,有大娘娘托底,若非她自己愿意,找不回来。”

  阳光透过菱花窗,落在御案上那方萧悬黎进献的松烟墨上。

  陛下望着墨锭上刻的“平安”二字,只觉得讽刺。

  他是大凉的皇帝,掌着天下的权柄,自以为坐拥天下,却被个女子三番两次玩弄于股掌之间。

  “告诉皇城司,把暗卫撤了,对外只说长淮郡主染了风寒,需闭门静养。”

  陛下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叹息,“姜青野那边……罢了,不必传旨。他乖乖归北便罢,若非如此,朕自然不会放过他。”

  阳光透过云层照到垂花殿时,陛下踩着龙靴踏入暖阁,檐角铜铃的轻响里,都裹着几分冷意。

  大娘娘正坐在窗边焚香看书,在苏合香的香气里,正翻过一页书去,听到脚步声也未抬头,只淡淡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

  陛下没应声,径直走到紫檀木桌前,指节叩了叩桌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沉怒:“母后可知,悬黎走了?”

  大娘娘这才抬眼,鬓边赤金镶珠的流苏簪衬得她雍容无匹:“哀家知道。”

  “知道?”陛下猛地攥紧拳,指骨泛白,“您不仅知道,还放她走了,是不是?”

  暖阁里燃着淡香,明明该暖意融融,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皇城司的暗卫守在毅王府外,几乎是片刻不离。城门的的守军也说,并未见过任何异常,这一切,您敢说不是您安排的?”

  大娘娘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语气依旧平和:“陛下既都查出来了,又何必来问哀家?”

  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悬黎不仅是哀家的外甥女,更是上了宗室玉牒的郡主,哀家不忍她困在这汴京城里,被陛下当作手里的一颗棋子。”

  “棋子?”陛下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朕哪里委屈她了?”

  毅王府夜谈那次,萧悬黎把话说成那个模样他都未曾动怒处置,还要他如何?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底满是红丝,“您是大凉的太后,是朕的母后,您该知道,她这一走,丢的是皇家的脸面,是朕的脸面!那些百姓、四境恶虎,指不定怎么看朕的笑话!”

  “脸面?人心?”大娘娘放下茶盏,声音终于带了几分锐利,“陛下眼里,只有这些么?”

  她望着陛下,目光里藏着几分犀利,“若是只为了这些,陛下就更该放她走,当初西南改制,是你亲自下的令,如今还军西南,也是你亲自下的令,放权容易收权难,陛下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大娘娘丝毫不留情面地指出他无法动悬黎的原因,“毅王是西南境的顶梁柱,是他的人品与本事让西南境的诸路将领一退再退,而悬黎是毅王留下的唯一血脉,她但凡喊冤抱怨,西南境那几个虎狼之将,会不会对你心存怨怼?这样的后果,陛下能拍着胸脯说一句你担得起吗?”

  陛下一怔,竟一时语塞。

  从前他的确是能这样说上一声,但此刻,这的确是不好说。

  就算他能强力镇压西南驻军,那北境呢?

  萧悬黎以自己为饵,而那北境的鹰,早就咬钩了。

  这两个人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只恨自己早没发现!

  纵虎归山,陛下被这四个字震得眼前发黑,喉头发苦。

  是他着了萧悬黎的道。

  大娘娘看他神色不对,软下声音来,像个替儿解忧的慈母,“陛下胸怀天下,何必与个小娘子过不去呢?”

  大娘娘眼皮一抬,一旁的潇湘圆荷捧上点心茶水,奉给陛下,而后悄声退了下去。

  “这孩子算是哀家与陛下一同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心性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陛下僵硬地落座,心道:朕或许真的从来不曾知道。

  “不过是小女儿家情窦初开,怕陛下不肯允婚心思才想左了,使些小性子罢了,陛下大事化小,那这事便小,陛下若是执意大动干戈,那哀家一纸修书,召她回来,陛下既气她败坏皇家颜面,一条白绫赐死了事。”

  大娘娘说这话时面上没有一点儿表情,听在陛下耳中哪里是贴心开解,分明是满满的威胁。

  大娘娘若是真的允许他处死萧悬黎,方才就不会把不能动她的理由说在前头。

  他也真是气昏了头,才想在大娘娘这里讨个说法。

  大娘娘护短的名声在外,只是被护的这个短从来都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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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假期快乐[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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