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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陆绥安, 我们和离吧。”
和离,和离……
若说第一次听到这番话时,陆绥安是如遭雷击, 愣在当场, 他是勃然大怒,目眦欲裂, 那么,同一个晚上, 同一个地点,再一次听到这番原封不动地话后,在所有真相大白后, 在解开所有误解和误会后,依然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和回报后——
那么,此时此刻陆绥安面上便已不再是怒火滔天和怒不可遏可以形容得了的了。
只见他的脸色只慢慢一点一点阴寒了起来。
他不懂,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明明误解他的人是她,不信任他的人是她, 不在意他的人更是她。
一雪前耻后,明明该气恼的是他,该质问的人是他, 应该讨回一个公道和说法的那一个人更应该是他。
可为何, 为何她还敢将这样一番话再一次朝他脸上生生撂来——
陆绥安只觉得胸口阵阵血气上涌。
其实, 早在他押着陆靖行扔到她脚边给她认罪的那一刻起, 陆绥安就一直在观察沈氏的反应。
他是受害者, 他被陷害被误解不说,还被她轻视,误会和抛弃, 故而从下江南的那一刻起,陆绥安心里本就一直压着一口气。
如今,他沉冤昭雪,终于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亦终于能够站在受害者和道德的制高点在她面前傲娇一回了,结果,没想到想象中她震惊或悔悟,甚至羞愧或心疼的反应竟统统都没有。
她前所未有的平静,平静得像是置身事外一般风轻云淡。
陆绥安那时就觉得有些奇怪。
却又一时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直到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了问题出在了哪里,可眼中的寒光却也随之一点一点迸发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拽她,没有再将她转过来,更没有强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必须正视他,他只站在身后,盯着她那道纤细的背影,抿着嘴一字一句冷若冰霜道:“沈安宁,你是在将我陆绥安当成傻子戏弄么?”
“还是,等了这么久,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是么?”
“所以,关于这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根本就不重要,我有没有遭人诬陷不重要,我有没有跟人生出龌龊不重要,我有没有弄出人命弄出孩子更不重要,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是的你,沈安宁,你终于抓到了一个把柄,抓到了一个机会说出这句话了,和离,这才是你最终真正的目的,是么?”
话说,陆绥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说着。
他盯着她的背影。
忽而发现,成婚这么久以来,除了最开始那半年来对她所有冷落外,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的身影,或背影,或正面,或侧影,她明明离他这么近,却又觉得那么远,而每一次都是他主动朝她走去。
而她,一次也没有看过他,一次也不曾朝他走过来。
他是忽视过她。
他也在用心弥补和补救。
他本以为自九幽山山顶那晚后,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终于渐渐回温了。
他们终于可以琴瑟和鸣,一生美满下去了。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陆绥安终于才知,原来,从来就没有。
一切不过是他可笑的一厢情愿而已。
再联想到昔日她的那番恨意滔天的言论。
这一刻,陆绥安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冷和心寒。
“可是沈安宁,为何,即便是杀人犯被斩首,临死前也该死得明明白白,沈安宁,到底是为何,为何要这般屡次羞辱、戏弄于我?”
“为何这般……恨我?”
屡次三番的将他推开,屡次三番的想要和离。
他一生的尊严和骄傲都被她踩在了地上。
陆绥安从未像现在这般耻辱和不解过。
为何?
为何?
陆绥安立在她的身后,一字一句哑声质问着。
他跨越千里,狂奔七日七夜而来,不是就为了得到这么一个残忍的答案的。
陆绥安的声音冷若寒潭。
却见沈安宁终于缓缓转过了身来,她看着他冰若寒霜的面容,看着他锐利的双眼,只微微抿起了唇。
她知道,陆绥安素来敏锐过人,他那么聪明机敏,他定早已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不给他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他不会罢手。
便见沈安宁直接迎上锋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好,世子既想知道答案,那我今日便原原本本的给世子
一个答案。”
话一落,便见沈安宁忽而朝着外头唤道:“桃儿。”
她这话一起,便见早已候在门外的白桃立马攥着双手飞快踏了进来,她飞快抬眼朝着屋内夫人和世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前所未有的担忧和犹豫。
沈安宁却直接开门见山道:“将人带进来。”
说完这番话后,沈安宁便又缓缓退回到了交椅上,她正襟危坐着。
不多时,便见白桃领了一名年轻女子进来,只见那女子清瘦清秀,看着仿佛有些眼熟,却又一时记不起在哪里瞧见过。
陆绥安眯着看着她。
便见时雨心如捣鼓般一路小步快步往里走,她一直低着头,直到走到屋子中央的位置方才停了下来,只远远地朝着屋内二人恭恭敬敬行礼道:“奴婢……奴婢见过世子,见过夫人。”
时雨声音细弱蚊蝇,仿佛有些紧张和彷徨。
便见沈安宁盯着她的头顶一字一句道:“只管将你看到听到的说来便是。”
她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像是透着一丝安抚。
便见时雨微微缓了一口气,随即终于缓缓抬起了头来,在视线移到陆绥安身上的那一刻,她心头一紧,却也很快稳住心神,如实道来道:“回世子,回夫人,此事还要从奴婢刚入沈府时不久说起,奴婢刚来沈府不久时,曾无意间撞见孟管家在后院打理一株桃花树,那桃树败落了,孟管家很是伤心,奴婢上前安慰时孟管家跟奴婢说起了一个小故事。”
说到这里,时雨仿佛回忆了一副昔日情景,方才娓娓道来道:“孟管家说,原来这株桃树是为祭奠他的亲孙女而种,只是他的亲孙女生下后不久后便夭折了,而这这株树也没能养活,孟管家说若有来世必定补偿他的孙女小桃花,还说,他的孙女肩膀上烙了一朵桃花印,是当年他亲手用金簪上的桃花烙上去的,他说来世定要寻到他的孙女,一个肩上带着桃花印的小女孩。”
说话间,时雨突然间从腰间缓缓摸出一把金簪。
沈安宁道:“将金簪拿过来给我瞧瞧。”
白桃便立马将金簪取来递送到了沈安宁手中,沈安宁接过金簪一看,只见是支很老式样的金簪,非常简单的款式,就是一根金枝上镌刻了一朵桃花,款式虽简单,却胜在工艺不错,有种婉约简约之气。
她静静看了一眼,便将视线再度落到了时雨脸上,便见时雨立马继续道:“奴婢……奴婢当时听到桃花印记这三个字一时呆在了原地,只因……只因……”
时雨飞快朝着上首二人看了一眼,方一咬牙鼓起勇气道:“只因奴婢伺候大姑娘多年,清楚的知道大姑娘肩上便也烙了一枚桃花印。”
时雨飞快说着。
便见沈安宁抿着唇道:“你是说,大姑娘便是孟管家的亲孙女?”
时雨道:“奴婢当时不敢相信,见孟管家手中的这支金簪受损,便打着帮孟管家修复这支簪子的由头,特意回了一趟侯府,那日……那日晨起池雨姐姐伺候大姑娘更衣时,奴婢就在一旁看着,便亲眼目睹了大姑娘肩上的烙印就同这支桃花簪上的花色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时雨心口一度砰砰直跳了起来,可看向沈安宁的面容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只一字一句咬牙说道:“大姑娘说这烙印自幼跟着她,自小便有,故而奴婢可以肯定且确定,大姑娘便是孟管家的亲孙女,只是不知为何大姑娘却自幼被抱进了侯府养大,而孟管家至今不知亲孙女下落,他们二人……他们二人现在都不知道各自的存在。”
时雨一口气交代完这个小故事。
话音一落,便见屋子里一度静悄悄的。
陆绥安抿着唇,整个过程,一度久久未发一语。
沈安宁亦一时沉吟不言。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沈安宁率先缓过了神来,只将白桃和时雨二人遣退了出去,这才抬头目光定定的看向陆绥安,一字一句道:“所以,陆安然就是孟管家的亲孙女对吗?”
话说,沈安宁目光清冷又锐利,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绥安道:“我沈安宁从不相信任何巧合,所以,当年是陆家私底下将陆安然当成我给了救了下来对么?所以,这么多年陆家一直将她陆安然当成了我沈安宁在养对吗?”
“让我猜猜,陆沈两家自幼指腹为婚,应该不单单只是将人当作养女养着这么简单吧,寻常男子十五六岁便开始定亲,可世子却被生生拖到了及冠之年还未订亲,让我猜猜,世子拖到这个年岁还一直不曾定亲,该不会是为了履行昔日婚约,原本是打算将陆安然嫁给了世子的,所以你们二人一直有过婚约,对吧?”
“所以,我沈安宁其实才是横空出世,其实才是阻拦你们的第三人,我沈安宁其实才是最多余的那一个,对吗?”
话说,沈安宁按照她自己的逻辑一字一句解析着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一开始,她语气还十分平静,只是说着说着,便见沈安宁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明显,她死死盯着陆绥安,仿佛终于恍然大悟了,只嗤笑一声道:“所以,陆安然才会如此痛恨于我,才会在当初的宫宴上不惜损害整个陆家的利益加害于我,只为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你陆绥安,乃至你们所有陆家人都知道她当初的动机,对么?而在得知她生出了如此歹毒之心后,你们全家人却无动于衷,却对她却没有任何惩罚,仅仅只是将她禁足三月,再为她择一门绝佳亲事,呵,对么?”
“所以,她陆安然不惜损害自己的名节,只为留在你身边,因为她觉得我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是属于她的才是,她只不过是想拿回自己的一切而已,对么?”
话说,沈安宁如此这般推算着,只是说着说着,她忽然间就笑了起来,亦像是方才时雨那般,就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似的。
“其实……”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沈安宁有些口渴了,她只忽而将一旁的茶盏捧在了手中,却并没有喝下。
而是盯着茶盏里已经泡发了的茶叶,目光又渐渐再次平静了起来,不多时,便又继续道:“其实,若是事情就到这里结束,我沈安宁并不会有任何怨言,我兴许还会当作从来不知此事,甚至还会觉得你们陆家重情重义,虽然当初救错养错了人,可却也当得一句‘一诺千金’,可是——”
说到这里,只见沈安宁语气倏地一变,她终于缓缓眯起了眼,只骤然间抬头扫向陆绥安,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而狠厉道:“可是陆绥安,你以及你们整个陆家人为何要瞒着我呢,你们为何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沈安宁一遍又一遍的去讨好一个我沈家的家奴,而无动于衷呢?你们为何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沈安宁遭我沈家一个家奴一遍又一遍的迫害,而冷眼旁观呢?你们为何要一遍又一遍的试图将我沈家的一个家生奴才抬到同妻的位置,抬到同我沈安宁平起平坐的位置?”
“所以,陆绥安,我问你,究竟是我沈安宁在戏弄你,还是你陆世子,是你们整个陆家
在将我沈安宁,将我们整个沈家当成傻子耍呢?”
话说,沈安宁只咬着牙关,死死盯着陆绥安字字珠玑道。
沈安宁从前贤柔,事事以陆绥安,以陆家为先,别说说话,在陆绥安面前,她连呼吸都是轻的。
后来,她虽疏离了他些,可该有的体面,她从来都是给的。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牙龇欲裂,连所有表情,所有眼神都是犀利而冷漠的。
她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仿佛呕心沥血,而说到最后这一段时,她浑身甚至都忍不住细微轻颤了起来。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沈安宁终于缓缓闭上了眼,道:“我虽无父无母,却也不是任人可欺之人。”
“所以,陆绥安,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怨,该不该恨,今日这婚,我该不该离?”
话说,说这最后一番话时,沈安宁仿佛有些筋疲力尽了。
在这最后一刻,她又仿佛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只如此这般喃喃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