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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春天就该吃春菜
立春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眼见着原本光秃秃的田地上星星点点冒出了绿。
自从实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不待天气彻底入春,早早就到各自承包的地头侍弄田地去了。
许家村里,许大舅家里人来人往。
村人扛着一袋子土豆萝卜进去,拿着一叠钞票出来,每个人都高高兴兴,被泥土填满了沟壑的脸上笑得舒展。
“红梅的闺女就是有出息,开个饭店都厉害!”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家的闺女,老许家的能差了吗?”
“要我说,还是这孩子有良心,记挂乡亲,啥时候也想着拉俺们这些老农民一把。”
“是啊是啊……”
红梅是贺母的名字,她本名是许红梅,村人说起贺明珠来,喊的就是红梅闺女。
夸的是自家外甥女,许大舅露出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他正秤着村人送来的土豆,一手挑着秤杆,一手调整秤砣,待两边平衡后报出重量,让许巧燕记在本子上,计算要付的钱。
许大舅手准,从不缺斤短两,有时还会凑个整,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占别人便宜。
村人们对他很放心,一边闲磕牙,一边等着许巧燕算出钱后,从钱箱子里拿钱给他们。
因为有这笔卖土豆的额外收入,他们在开春时不用再发愁孩子的学费和老人医药费,手头上宽裕多了,也舍得吃一吃自家鸡下的蛋,而不是全拿到城里去卖。
要知道,往年春天,虽然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但农民们心里却是慌的。
小麦才刚种下去,仓库里去年打下的粮食消耗了大半。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要吃上好几个月的土豆红薯,直吃得人烧心反胃。
有的人就吃伤了,等后面生活条件变好了,几十年都不愿意再碰一下土豆红薯。
春天也意味着开学,这会儿虽然是义务教育,但该交的学费书本费也不能少。
要是孩子在县里上学的话,因为没粮票,还要给他准备上一个月的粮食带到学校食堂。
可这会儿,种子肥料农药也要花钱去买,不能误了农时,手里的钢镚真是恨不能一个掰成两个使。
幸好许家的外孙女是个好的,在城里开了饭店不说,还让她大舅在村里收土豆萝卜大白菜——这些东西家家户户的地窖里都存了一大堆,最不缺的就是这。
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啊,村人们迫不及待就把自家的东西一麻袋一麻袋往许家搬。
要不是许大舅一个劲说家里堆不下了,说等他往城里送了货再接着收,只怕许家的炕头上都得堆满了土豆萝卜。
村人们挣上了钱,心里有底气,脸上的笑也多了,村里气氛一片祥和。
许家一跃成为本村最受欢迎家庭,经常有老太太抓着一把瓜子花生找许姥姥摸纸牌,许姥爷则在自家院里和一群老头下棋。
就连许巧燕,也有人找上门来给她介绍对象。
不过她忙着做粉条,加上记挂着女儿灵灵,在再婚的事情上没松口,倒让不少未婚的小伙子遗憾不已,扼腕叹息。
表哥表嫂这一对小夫妻也老实多了,一个天天跟着亲爹收土豆送土豆,一个则是和许巧燕做粉条,每个月能拿十块钱呢。
有了好日子的奔头,谁还为了抢那仨瓜俩枣,在家里没事找事、摔摔打打啊?
家和万事兴,许大舅心情好,天天脸上挂着笑,说话语调也轻快,眼见着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几百斤的土豆也扛得动。
许大舅收完今天的土豆,锁起钱箱子,收起账本和秤。
院子里的人还没走,有人问许大舅:
“哎,四叔,你看能不能跟你外甥女说说,除了土豆萝卜白菜,能不能也收点别的?”
其他人附和:“是啊,也不能只收土豆,收点其他菜吧。”
“饭店哪能光给客人吃土豆,那不得换个花样啊,不然客人都要吃腻了。”
许大舅不乐意听这话,争辩道:“那哪能吃腻,俺们明珠做饭可好吃呢,饭店天
天都是满的,矿上的人都是抢着吃。”
村人惊道:“哦哟,矿务局的人就是有钱,天天都去饭店吃饭,那得花多少钱啊?”
“你傻啊,人家是工人,挣的是工资,那哪能没钱,你以为都跟俺们这群老农民似的,兜里连个毛票都摸不出啊。”
“挣工资的就是比在地里刨食强,俺也得让俺家二小子好好学习,将来考学分配到城里上班。”
村人们啧啧称奇,想象着每月都有工资领的国企工人,下了班就去饭店点菜,根本不需要回家开火,每天都吃现成的。
大伙儿是越想越羡慕。
有粮票,有工资,单位给分房,还有劳保可以领,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吧!
眼见村人的思维都发散到十万八千里了,最初提议的人努力将话题拉回正规。
“矿务局人有钱,又舍得在吃上花钱,四叔,你和明珠说说,再收点其他菜呗。”
许大舅说:“这俺可说了不算,得看明珠的意思。”
那人追问:“四叔,你啥时候去问她?要不俺和你一起去?”
许大舅想了想,说:“也成,俺后天去城里,你早起过来,赶上驴车一起走。”
两天后,许大舅带着新收的土豆和做好晾干的粉条,来到了位于一矿的煤矿人家。
和他同来的是许贵生,许家隔房的侄子,与表哥同龄,年轻力壮,是伺候庄稼的一把好手。
许家村是个自然村,村民大多来自同一宗族,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在这个村里,许是大姓,还有一些刘李赵之类的小姓。
贺明珠以前经常去村里玩,交了不少小朋友,其中就有许贵生的妹妹,还从许贵生家抱走过一只刚满月的小奶猫。
因此,看到许贵生,她并不陌生,招呼道:“贵生哥,你怎么来了?”
许贵生刚帮许大舅卸完货,这会儿许大舅熟门熟路地从后厨打了一桶水,拿上丢弃的菜叶子去喂驴了。
没人带着,他又是头一次来,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拘谨地站在门外。
听到贺明珠的话,许贵生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俺找你有点事儿……”
贺明珠把人让进饭店:“贵生哥,先进来说。”
许贵生站在门口,想了想,拍拍身上的土,又磕了磕鞋子上的泥,这才走进了煤矿人家。
贺明军去肉联厂拉骨头了,店里徐和平刚拖完地,见一个脏兮兮的农民进来,一踩一个脏脚印,眉毛一下就竖起来。
“哎,哎!”
许贵生立刻停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你把我刚拖的地都踩脏了!”
许贵生很少离开村里,闻言就不安地蹲下来,要拿袖子抹掉地上的脚印。
徐和平反而有些惊讶,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人。
他连忙把拖把塞对方手里,指点道:“用这个。”
许贵生还真拿着拖把擦起脚印来。
贺明珠走过来拍了一下徐和平:“你够了啊,这是客人,有你这么欺负客人的吗?当心我扣你工资。”
徐和平嬉皮笑脸地说:“开个玩笑,就开个玩笑……”
他抢走许贵生手里的拖把,将人让到座位上,又给倒了杯凉白开,这才算完。
贺明珠坐在许贵生对面,开门见山地问:“贵生哥,你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许贵生挺不好意思地说:“俺想问问,除了土豆萝卜,能不能收点别的菜?”
他怕贺明珠拒绝,连忙列举起村里已经种下的蔬菜:“有韭菜、菠菜、油菜、茼蒿、芹菜、蒜薹……”
许贵生掰着指头数,贺明珠思索,而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徐和平口水悄悄流出来。
这么多品种的蔬菜,能让小老板做出多少好吃的菜啊……
许贵生把榆树钱香椿婆婆丁这些野菜都列了出来,实在数不出更多的菜,眼巴巴地盯着贺明珠。
贺明珠也没让他失望,干脆地说:“收,我都收。”
国营菜场的服务态度是越来越差了,饶是以贺明珠的好脾气,好几次都差点呛声起来。
有时候菜架上明明摆着菜,售货员偏偏不卖,问就是别人买完了暂存的。
可贺明珠明明看到来取菜的那人是现掏的钱和票,压根就不是什么买完暂存。
还有几次,售货员递过来的菜烂了小一半,还不给换,不买就走人。
气得贺明珠差点当场和人吵起来。
而且因为饭店生意好,蔬菜采购量日益增加,但每月发放的居民菜票是有限的,贺明珠不得不加价和其他人换菜票,极大的增加了饭店的运营成本。
这年头买菜比买奢侈品都困难,她也是受够了。
即使许贵生没有提起,贺明珠也打算和许大舅谈一下在村里收菜的事。
做饭店生意的,采购是件大事,不管是考虑到菜品质量,还是考虑到成本问题,总要想办法把渠道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只是现在条件还不成熟,但贺明珠心里已经有了谋算。
听到贺明珠同意收菜,许贵生高兴得要跳起来,可又听到贺明珠说:
“但蔬菜和土豆萝卜不一样,讲究一个新鲜,不能像现在似的,半个月送一次货,至少也要三天送一次。但村里离矿上远,每三天送一次的话,大舅年纪大,太累了,我怕他身体受不住。”
许贵生忙说:“俺送,俺送!”
他说:“俺替四叔跑腿,菜还是四叔收,钱也照旧是四叔管,俺就替他把菜送到矿上。”
贺明珠故意问道:“贵生哥,那你什么好处都拿不到,就白干啊?”
听了这话,徐和平侧目,小老板又调皮了。
许贵生憨厚地笑道:“这哪是白干呢,要不是有你和四叔,俺们村的菜只能白放着,卖也卖不出去。再说了,俺年轻,有的是力气,送个菜能有啥累的。”
贺明珠说:“行,就这么干。贵生哥,从这周起,你每三天往矿上送一次菜,不拘种类,只要最新鲜的时令菜。”
许贵生响亮地应了一声,黝黑的脸膛高兴得满面红光。
这下好了,村里又多了一条挣钱的路,回去就让大伙儿把沟沟壑壑的地方都利用起来。
大块的土地用来种粮食,这种小块的地正好用来种菜。
只要大伙儿勤劳肯干,何愁没有顿顿吃干饭、天天都吃肉的时候呢?
许大舅喂完驴从外面回来,以为许贵生还没和贺明珠说,张口道:“明珠啊,贵生他想……”
许贵生太高兴了,打断了许大舅的话:“四叔,明珠同意了!俺现在就回村去收菜,下午就送过来!”
话音未落,他就要出门去赶驴车。
许大舅急忙追上去,心疼道:“明天再送,明天再送!”
许贵生以为许大舅是心疼他又要跑一趟,忙说:“四叔,俺不累!”
许大舅直跺脚:“你不休息,俺们驴也要休息啊!”
驴休息的怎么样不知道,第二天,许贵生就送来了三大筐的新鲜蔬菜。
贺明珠一看,有韭菜、芹菜、菠菜,还有榆树钱和香椿。
后两个是半卖半送,许贵生说是给贺明珠尝个新鲜,城里人见得少,尝尝乡下的野菜。
贺明珠想了想,把前厅写着菜单的小黑板擦干净了,换上了新菜单。
赵计划和刘爱民下班来煤矿人家搓一顿,第一眼就看到了小黑板上的新菜。
“韭菜盒子,榆钱饭,菠菜鸡蛋糕……”
赵计划念出了声,有点犹豫:“这榆钱饭是什么?我好像没吃过啊……”
刘爱民吃过,说:“就榆树叶子做的,省粮食的菜。”
赵计划果断道:“那我不吃,谁吃树
叶子啊。我还是点炒猪肝吧,连着吃了几顿,我晚上不开灯都看得清了。”
猪肝富含维生素A,能够有效缓解因缺乏维生素A而导致的夜盲症。
赵计划还年轻,因营养不良和营养不均衡导致的夜盲症,在通过食物摄取维生素A后,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他本就喜欢猪肝脆口爽滑的滋味,此时发现还能改善他的夜盲症,就像是中了彩票一般惊喜,更喜欢来煤矿人家吃饭了。
刘爱民倒是想尝尝榆钱饭,小时候家里粮食不够,他妈经常带着他去郊区撸榆树上的嫩芽。
他爬到树上,顺着枝条一把一把往下撸榆钱,他妈妈就撑着袋子在下面捡。
最后母子俩带着一大袋的榆钱,高高兴兴走回了家,
刘妈做榆钱饭,刘爱民就蹲在灶台旁帮忙生火。等做好了,刘妈总把第一碗榆钱饭端给他吃。
这是刘爱民为数不多的关于母亲的温情记忆。
后来刘爱民的妈妈因过于频繁的生育而早早去世,家里再也没人做榆钱饭了,他也很多年没再尝过榆钱饭的味道了。
想到这儿,刘爱民点了一份榆钱饭。
赵计划见他点了新菜,犹豫了下,也点了个新菜菠菜鸡蛋糕。
鸡蛋糕他吃过,菠菜鸡蛋糕还是第一次听说,也不知道是什么味的。
店里人多没空位,赵计划和刘爱民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位置,等不及服务员收拾,他们俩急忙坐下,先把位置占了。
旁边是个中年男人,只点了一份韭菜盒子,珍惜地一口一口慢慢品尝。
刘爱民认出来,那不是上次在一矿门口,班组长们拦着矿工不让出去时,被年轻班长指着鼻子骂的中年人吗?
他没吱声,悄悄打量对方。
中年男人还是瘦,工装打着补丁,旁边的饭盒里装了一份咸菜,又打了一碗免费的汤。
刘爱民知道,矿上有些人会把发的新工装留给孩子穿,自己将就着穿旧衣服。反正人到中年,身材已经定型,旧衣能穿,就不要浪费新衣,大不了就补丁摞补丁。
就着咸菜热汤,中年男人有滋有味地吃着韭菜盒子。
韭菜是今年第一茬的春韭,又鲜又嫩,一咬全是汁,搭配着切成细丁的木耳和鸡蛋,韭香十足。
饼皮很薄,在锅里烙成了两面金黄,煎得又脆又香。
而韭菜鸡蛋馅儿汁水丰富,搭配上烤得略干的饼皮,正好互相弥补又互相配合。
饼香韭香蛋香交融,每一口都是享受,吃得人满足极了。
旁边看的人也忍不住馋了起来,口水在嘴里疯狂分泌,脑海中已经自动模拟出那一口的咸香。
一份韭菜盒子有五个,中年男人珍惜地吃了两张饼,又将例汤喝得干干净净。
接着他从随身挎包中拿出一张报纸,将剩下的三个韭菜盒子小心地包了起来,放进包里带走。
见中年男人走了,赵计划咕哝道:“才吃了两个韭菜盒子,这能吃饱吗?”
他又和刘爱民说:“我们也点一份韭菜盒子吧!”
刘爱民却说:“你自己点吧,我要单点一份。”
赵计划不解:“一份韭菜盒子有五个呢,你还点了榆钱饭和棒骨,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刘爱民不答,只说:“吃不了我还不能兜着走啊?”
赵计划嗤他一声:“随便你。”
刘爱民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中年男人骑车的背影越来越远。
赵计划点的菠菜鸡蛋糕先送上了桌。
菠菜鸡蛋糕被切成厚片放在盘中,淡黄色的糕体上嵌着碧绿的菠菜丝,精巧又细致,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副春日小画。
他拿筷子夹起一片,好奇地左看右看,很慎重地放入口中。
才吃了一口,赵计划眼睛就是一亮
这道菜入口滑嫩,仿佛鸡蛋羹般柔软细滑,几乎不用嚼,顺着嗓子眼就往下滑。
但不像普通鸡蛋羹,里面还夹着细细的菠菜丝,有种菠菜特有的清香,将鸡蛋的腥味都压了下去。
菠菜鸡蛋糕的滋味清淡,鲜嫩爽口,正适合春躁时吃,每一口都抚平了身体因季节变动而带来的躁动不安。
赵计划吃得开怀,还主动招呼刘爱民:“尝尝,你也尝尝!”
刘爱民见他吃得香,不客气地夹了一块,品品味儿,说:“这家店厨师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没有蛋腥味,没有菠菜的涩味,只有一口春天的清爽自然,像一阵柔和微风。
这会儿,刘爱民点的榆钱饭也送上来了。
敞口大瓷碗里盛得满满当当,榆钱饭颜色碧绿,浇汁里的辣椒添了一抹鲜红。
赵计划伸着脖子瞅,狐疑道:“这树叶子能好吃?”
刘爱民不理他,拿筷子夹了一大口送入嘴中。
榆钱鲜嫩清甜,裹着一层薄薄的玉米面,拌上微辣的浇汁,吃起来就是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
榆钱多,面粉少,撒一点盐,上锅蒸得软烂,入口后让人想起春天,也让人想起妈妈还在的童年。
刘爱民大口大口地吃着榆钱饭,赵计划不明所以,也不敢出声,默默吃着他的菠菜鸡蛋糕。
旁边桌有人也点了榆钱饭,同桌的人嘲笑他:“什么年头了,还吃这玩意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吃不起饭呢。”
点菜的人却说:“你不懂,这榆钱饭是穷人的救命粮,我这一条命可都是榆钱救下来的。”
旁边有人附和道:“就是,现在谁吃不起饭啊?吃榆钱饭属于忆苦思甜,回忆过去,展望将来。”
有人反驳:“这榆钱饭也不苦啊,甜滋滋的,挺好吃。”
还有人说:“鱼生火,肉生痰,这年头大家伙儿生活条件好了,也不能顿顿吃肉,得吃点榆钱饭下下火嘛。”
赵计划竖着耳朵听着,下意识觉得这些人吃榆钱饭的理由和刘爱民的应该不同。
但不同在哪儿呢?他想不出来。
吃完了饭,刘爱民打包一份韭菜盒子,和赵计划分别后各回各家。
他到老屋找到父亲,对方正在擦拭母亲的遗像,擦干净了,又看看挂在墙上摆得正不正。
刘爱民喊一声:“爸。”
刘老头转过身,看到是儿子,惊讶道:“你今天怎么上我这儿了?”
平时刘爱民不乐意回家,都是拖到晚上要关灯睡觉了才回来,他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个儿子了。
刘爱民不说话,从包里掏出韭菜盒子,找了个干净盘子,给亲妈上供了三个,剩下的两个,他和刘老头一人一个。
刘老头咬一口,说:“这韭菜盒子做的好,有你妈的几分手艺了,不过不如你妈做的好,你妈那手艺啊……”
刘老头讲起古来那是滔滔不绝,一言难尽。
搁在平常,刘爱民早就撒丫子跑路了,今天却难得,吃完了韭菜盒子还留着不走。
刘老头都稀奇了:“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手里没钱了?”
刘爱民说:“没事儿,我就是吃到榆钱饭,想起我妈了。”
其实他看到中年男人后,还想起了刘老头。
以前刘老头就是自己穿着破破烂烂,把单位发的工作服都留给他们兄弟穿。
他年纪小,总要穿哥哥们的二手衣服。
有次刘老头特意和总务科要了小一码的工作服,回家拿给他穿,还被刘母呲哒了一顿,嫌他不会过日子。
刘老头恍然。
他走到门口,探头看看外面院子,又反身回来,将供完的韭菜盒子都塞给刘爱民。
“你吃,别叫你兄弟侄子们看见了。”
接着,刘老头又从衣柜底下翻出个手帕包,打开后取出一张大团结,塞到刘爱民口袋里。
“自己去
饭店吃点好的,别吃什么榆钱饭了,那没油没肉的,吃了哪有力气上班?”
刘爱民一手拿着韭菜盒子,一手捏着兜里的钱。
他冲动道:“爸,咱们一起出去吃顿好的,谁也不告诉!”
刘老头一乐,以为儿子是在逗乐子,就说:“那感情好,你什么时候请我啊?”
刘爱民说:“就现在!”
刘老头傻眼了:“啊?”
煤矿人家,刘老头坐在隔间,面前是一桌子的菜。
干巴巴的瘦老头吃得两腮都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
“这厨师手艺好,至少有你妈的一半水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