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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夺姝色(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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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牵手 暧昧地蹭过她的手指。
吱呀一声, 沉重的门被推开。皇帝嗅着那陈旧而发霉的气味,看着眼前曾经最熟悉的宫殿陈设,一个恍惚, 几乎以为门开后,他能够再度看到那个人。
偏殿的外间依然保持着曾经的布置,只是没有了当年的人。皇帝慢慢走进去, 伫立良久, 哑声问道:“......东西呢?”
福满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谢怀琤,见殿下走上前, 声音低沉道:“回父皇,母妃的遗物尽数收在了内室。”
他说着, 踉跄上前, 伸手推开了门。
门上悬挂着的帘子已破败不堪,谢怀琤伸手掀开,待皇帝走进后才松开手。
皇帝神思一晃, 几乎有些魂不守舍地走了过去。他的靴底踏过满是灰尘的地面, 留下一个个脚印。
眼前的一切分明是陌生的,因为他已多年未曾见过;可偏偏又是熟悉的,熟悉到他闭上眼便能忆起在此发生的桩桩件件往事。
窗下的木炕上,她盈盈而坐, 微低着头做着针线,初盛的日光自窗外透入,落满她肩头与面庞,让她的眉眼显得愈发柔和;长榻之上,她乜斜了倦眼,拢着薄毯昏昏欲睡,容颜如昙花般幽雅恬静;妆台前, 她揽铜镜自照,淡施粉黛,在那花瓣般的唇上轻轻涂抹着胭脂。她的寝殿内,永远萦绕着淡淡的四和香气味。
皇帝的目光缓缓一沉,眼前一阵晕眩。他用力地
眨了一下眼,有那么一瞬,他竟妄想着再度睁开眼时,能看到那个女子向着他莞尔浅笑,柔声唤他一声“陛下”。
然而眼前只有冷寂的宫殿和器物。皇帝像被刺痛了一般猛地回头,语气带着薄怒:“为何要这般布置偏殿?”
那些熟悉的物件和陈设,从前分明是在正殿的。皇帝盯着谢怀琤,几乎怀疑是他有意为之。
谢怀琤闷声咳了咳,道:“此处并非儿臣布置的。”
跟在皇帝身后的内侍总管梁有福见状,小心翼翼道:“陛下,当年......娘娘故去后,您下旨命人将正殿的一应物件全部挪至偏殿,并且从此不再开启。”
几乎在梁有福开口的那一刻,皇帝便忆起了事实。他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恍然,旋即恢复平静,那点怒意顷刻间颓了下去,变得无力。
他走上前,伸手抚了抚炕上的桌案,触手处是一层厚重的灰尘,显然已经多年不见天日。
炕下,并排放了几只箱子。皇帝瞧着,问道:“这些......都是你母妃的遗物吗?”
“是。”谢怀琤答道。
皇帝抬手覆上箱子,手指轻拢,好似想握住什么。他默了默,打开了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珠光宝气,叮当作响。皇帝定睛一看,很快辨认出,那些都是昔年他赏赐给秋妃的金银珠宝、玉器翡翠。她一样样都细心地用柔软的布匹包裹起来,珍重地收进了箱子里。
他知道,她不爱这些金银,但还是克制不住想要把普天下最华丽最罕见的珍宝尽数赐给她,却甚少见她佩戴。原来,她虽不喜这些身外之物,却依然好好地珍藏了起来。
皇帝这样想着,又打开了第二只箱子。里面装着的是她昔年的衣裳,隔了这么久,抚摸上去依然感觉得到绸缎的光滑柔软。时隔这么久,皇帝忽然意识到,他已记不清她弥留之际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裙了。因为那时的他沉溺在无尽的愤怒和不甘之中,不愿多看她一眼。
他闭了闭眼,掩去那一丝悔恨之意。
还剩下最后一口箱子。皇帝掀起箱盖,却好似失去了力气,便没有再去看,只疲惫不堪地撑着箱子站起身,低低地道:“回启元殿。”
梁有福应了一声,便上前欲去搀扶。
谢怀琤眸光一冷,不动声色地看向那打开了的箱子,唇角轻微一抿。福满会意,快步上前,作势接过皇帝手中落下的箱盖,进而盖上。
然而皇帝心不在焉,将衣袖落进去了几寸,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箱子被那力道带得霍然倾倒。
“陛下恕罪!”福满手忙脚乱地去收拾,然而皇帝目光垂落间,已然看清了箱内的物件。
除却寻常的饰物,另有一只锦盒跌落出来,盒盖被这冲力掀开,盒内物件散落满地,扬起飞尘无数,落在了他脚下。
福满慌忙道:“陛下,奴婢这就收拾好这些东西。”说着,他伸手便要捡起那只锦盒。皇帝随意一瞥,顿时脱口而出:“慢着。”
梁有福见状,便俯身将锦盒捧了起来呈给他。皇帝摩挲着锦盒表面,看着那熟悉的雕饰,手腕有些颤抖。
他翻动着锦盒内的东西,发觉里头装着不少首饰,却又与第一口箱子里的物件迥然不同,上头的装饰与花样显得略微简单一些。皇帝短暂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神色剧烈变幻,悲喜、茫然、悔恨、恍然诸多情绪交织在一处。
他紧紧盯着那物件,用力到仿佛想从中找出那些历历在目的往昔,却只能是徒劳。许久,他轻轻自喉间逸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夹杂着无限的悲凉与惘然,似喜似悲,无法分辨。
皇帝怔然立了一会,抬手盖上了盒子,用力握在掌心,仓促地转过脸去,声音嘶哑:“回启元殿。”
梁有福想要伸手接过那锦盒,却见皇帝紧紧捧住不松,只得作罢。
皇帝颤巍巍地转过身,神思恍惚地向殿外走去,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动静都毫无所觉。直到谢怀琤略带急切地唤了一声“父皇”,他才停住了步子。
谢怀琤看向那些东西,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父皇,儿臣斗胆求您,能不能留一部分给儿臣做个念想。”
皇帝的思绪逐渐回笼。他看向眼前跪着的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那含泪的眉眼,与记忆里的人越来越像。
心头情绪翻涌,皇帝转过头,淡淡道:“你大病未愈,好生歇着吧。”
说着,他很快便离开了。
谢怀琤伏在地上,任凭衣角与袖口沾染了灰尘却毫不在意。他抬头,望着皇帝离去时略显不稳的背影,一颗纷乱的心缓缓落回了胸腔之中。
*
六皇子被禁足固然令人讶异,而比此事更引人注目的,则是皇帝的举动。
那日傍晚,皇帝撇下贵妃而去了长信宫,又在里头待了许久,这桩事如风一般掠过了宫中的每个角落,也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而不少人暗中瞧见,皇帝离开长信宫时神色怔忡,并非从前的恼怒或是厌恶,而是带着某种怀念与悲戚。
不少人猜测,难道皇帝忽又念起旧情,对五皇子心生怜悯了?
只是皇帝却并未明确表露出什么态度或是旨意,谢怀琤也一如既往沉默,让人辨不出其中真相。
皇后得知后颇有些慨叹:“那孩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倘若他的处境真的能一朝回转,也是件难得的幸事。”
姜清窈听了,却情不自禁叹了一声。即便往后皇帝对谢怀琤真的如从前那般疼爱,却也无法抹去他这些年所经受的一切。
她听说了皇帝去长信宫的消息后,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应当也是谢怀琤谋算中的一步棋,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法子,能让铁石心肠的皇帝为之动容。
只是如今,宫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长信宫,谢瑶音私下劝她避开风头后再想法子去探望,姜清窈只能将心头的疑惑尽数按捺下去。
只是谢怀琤始终闭门不出,多日未曾来萤雪殿,她心中隐隐担忧他的病情,不知有没有好转。
这一日春光正好,谢瑶音与姜清窈一道来了演武场。她们来得甚早,场上只有谢凝玉正在缓慢催动着马小跑,负责教授马术的依然是身为禁卫军一员的燕辙。他担心四公主一时不慎出了伊意外,因此步步紧跟着,面上也泛起了汗珠。
自打春猎回来,谢凝玉有好一阵子不敢骑马。一旦跨坐上马背,她便总会想起那日令人惊恐的一幕幕。好在谢瑶音时刻鼓励着她,又常常陪她一道练习,才渐渐消解了她心中的惧怕。
谢凝玉在马上兜了一圈后,一颗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她勒住马,弯腰向着燕辙道:“燕将军,我想我应当没什么大碍了,你不必再陪着我了。”
燕辙颔首:“是,四公主。”他话虽如此说,人也退到了场下,但眼睛却依然紧盯着谢凝玉。
谢瑶音远远看着,不禁道:“四妹妹看着怯弱不胜,其实最是能吃苦。她既说了要练骑术,便从未轻易放弃过。”
姜清窈点点头:“四公主很是刻苦。”
两人说着话,便走近了些,又听见谢凝玉在向燕辙请教一些御马之术。燕辙是个很称职的老师,对于谢凝玉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正巧此时,谢如婉和傅宝吟也来了。两人俱是懒懒的,显然并不喜骑术课,但碍于萤雪殿的规矩不得不来点个卯。
从前,燕辙一早便料定几位公主对此等武学课定然不甚在意。毕竟,他还未曾见有哪个姑娘家不爱琴棋书画,偏爱拳脚功夫的。
谢瑶音和姜清窈算是个例外。前者身为二公主,热辣直率、风风火火的性子远近闻名,她喜爱武学课也是在情理之中;后者出身将门,自小便精通马术,自然也乐在其中。而余下几人,燕辙早已习惯了她们的敷衍态度,索性只恪守本分,每日只老老实实牵着马由她们走上几圈便好。
便如今日。燕辙向着谢如婉和傅宝
吟颔首示意后,问道:“三公主,傅姑娘,今日是否打算练习骑马?”
谢如婉看了眼场上飞扬的尘土,皱了皱眉退开了几步,淡淡道:“你不必问我们。若有打算,我们自会安排。”
傅宝吟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对燕辙的问话充耳不闻,只低眸想着什么。
燕辙看出了三公主面上的不喜,便应了声退了下去。
那边,姜清窈也骑上了马。她忽然想起什么,四处打量了一番,奇道:“怎么不见哥哥?”
谢瑶音正抬手摸了摸绾起的发髻,确保不会在她骑马的过程中散开,这才道:“父皇不是吩咐了表哥也来教授我们武学课吗?”
侍立在侧的燕辙闻声,道:“二公主,姜姑娘,姜少将军在那边场上教导各位皇子。”
“原来如此。”谢瑶音点点头。
姜清窈自马背上抬眸看去,看见那边皇子们的演武场上,几个人正在各自活动着拳脚。她下意识想找谢怀琤的身影,却并未发觉,心想或许他身子还未好全,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缓缓收回目光。
她在场上策马跑了几圈,便停了下来。今日谢瑶音兴致不错,还同谢凝玉一道比试了几回。燕辙始终立在不远处,凝神看着两人。
姜清窈下了马,在场下略微歇息了片刻,抬头便见姜湛自远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其中一人,一如往日着一身深灰色衣袍,身形看起来清减了许多。她心头一跳,很快意识到是谁。
“窈窈,”姜湛走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累了吗?”
姜清窈摇摇头。
刚好谢瑶音和谢凝玉也回到了起点处,各自下马,同姜湛和三皇子等人寒暄了起来。
姜清窈屏息,悄悄看向人群后的那个人。然而谢怀琤却低垂着眼睛,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并未与她的目光对上。
众人说了几句话,眼看着天色逐渐转为暗沉。姜湛向燕辙道:“燕兄辛苦了,早些回去吧。”
燕辙拱一拱手,便先行离开了。
姜湛看向姜清窈:“窈窈,你和阿瑶也快些回宫吧,别让姑母担心。”
姜清窈正在出神,闻言应了一声,便随着谢瑶音越过他们几人,向外走去。
谢怀琤正巧站在靠近她的那一边。姜清窈悄悄看了眼他,见他面色虽憔悴,但病容已淡,这才略微放心。她一边想着,一边缓慢迈步,自他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两人的衣角被晚风吹拂着飘动,纠缠在了一处。翻飞的布料之下,她忽然觉得掌心处一阵温热,不由得僵住。
指根处蔓延起一股酥麻,却是少年绕过宽大的衣袖,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指尖暧昧地蹭过她的手指,缓缓上移,摩挲过她的指根,最后将她整只手收拢进温厚的掌心里。
四处的喧闹与人声似乎在一瞬间尽数远去,姜清窈只听见了彼此怦怦的心跳声。她顿住,借着衣袖的遮掩,轻轻地回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