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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营销女王的诞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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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试工”活动, 一直持续到半夜。
五十多号人,吃了饭,帮着把厂房里的其他设备都摆放到位, 把有些漏水的宿舍给收拾好, 刷了一遍大白, 把墙敲了装上空调。
然后, 运布和染料的车过来, 大家一起帮忙, 卸货到院子里之后, 车走了, 老支书召呼五十多号人都歇了, 在院子里支起小桌子打起了麻将。
那八个人负责把布和染料搬到仓库里, 几个人盯着他们, 稍微有些松懈, 就一直催个不停。
从上午一直不停的干, 就没歇过。
最后一点搬完了, 八个人累得像狗一样, 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十几桌打麻将的人看着躺在地上的壮汉, 哈哈大笑:
“白长了一身膘。”
“这才哪到哪啊?我们以前抢收的时候, 天还没亮就开始干,两天收完十几亩地。”
“就是, 懒成这样,还试工。”
连路菲菲都在旁边跟着开嘲讽:“可不是,这还没干满十二个小时呢,这就累啦。”
陈勇在一边看得心惊胆颤, 那天在酒桌上,他以为路菲菲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现在, 怎么可能还有这种谁拳头大谁说话有理的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发生纠纷,双方就打110吗?
再听桌上的人什么“三叔”“大哥”“二伯”一通乱叫,果然……这就是传说中的宗族势力吗!!
八个壮汉歇了五分钟,就被吆喝起来继续干活,搬完东西,又搬水,搬完水就浸蓼草,搬大石头压草。
麻将,一直打到凌晨一点。
八个人也工作到了一点。
陈勇都撑不住了,先去宿舍睡觉了。
一点半的时候,黑暗中闪动着红蓝色的光,那是来自市公安局的警车,他们接到来自遥远城市的协查通缉犯的申请,过来带人。
那两个人的罪名是杀人,而且不止一个,他们在矿山杀人骗抚恤金,被人发现之后,在全国逃蹿,最近实在是没钱花了,就从杀人犯转职当了敲诈犯。
市警局的人已经从本地派出所打听到了他们两人身边还有另外六个同伙,他们是否有什么案底,身上有没有可能藏着枪支、□□之类的杀伤性武器不好说。
所以,他们带着全副武装的队伍,浩浩荡荡来了。
“清一色!和啦!”
“小七对!和啦!”
“你个龟儿子,撬我的牌!”
……
桌上没有钱,只有用来当筹码的瓜子粒,不算聚赌。
市局的同志们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和谐的场面。
其中一位走到桌边:“谁是这边的负责人?”
老支书手气正旺,沉迷摸牌,被旁边的人推了推,才不耐烦地抬起头来:“什么事?”
路菲菲已经听见动静走过来:“怎么了?”
警官出示拘捕令,说明来意,问那几个人在哪里。
路菲菲指了指已经瘫在地上,累得不行的八个人:“都在呢。”
“他们干什么了?”
“没什么,稍微劳动了一下。”
其他人跟着起哄:“也没干多少活,就不行了,哎,城里人,身体真差。”
路菲菲顺便把他们八个都是来敲诈的事情说了一下。
这么多警车,来都来了,就顺便把涉嫌敲诈的几个人也塞进警车,带了回去,并通知路菲菲和老支书明天也去做个笔录。
陈勇被警察的动静惊醒,他站在宿舍二楼的走廊上,亲眼看着八辆警车,气派十足的像一条长龙,衔头接尾的开走了。
陈勇内心大受震撼:“!!!”
他原来以为路菲菲的势力只是招来一些县里村上的无知农人。
没想到,她竟然在把那八个人当成免费劳动力狠狠蹂躏之后,还招来了这么多警车。
在乡村有宗族势力,在市里还直通高层。
事情,比他想得要复杂很多。
本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能用手段,想办法从工厂里把段风设tຊ计的植物防脱色配方和稳定剂配方偷出来。
工人,又没什么脑子,只要他稍微努努力,用点小利诱惑他们,他们就会反水,毕竟谁不爱钱呢。
现在看来,还真不好说。
他虽然不知道宗族势力有多强,但是他知道世界上有宗教战争,为了抢一个正统,就能互相厮杀,命都不要……
陈勇没有放弃偷取配方的梦想,不过现在他决定小心从事,实在不行就算了。
路菲菲感觉到陈勇从宿舍出来,抬头冲他笑笑。
她站的位置,正好让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灯光下。
那一笑,看起来不像善意,更像是警告。
明明是夏天,陈勇被吓得从脚底到后背都“嗖嗖”地蹿着寒气。
这个女人,她黑白两道通吃啊,万一让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真的会被打死,埋在山沟里,千秋万载之后都没人知道他去哪里……
路菲菲不知道他的脑中已经上演了几十集的刑侦大戏,而他是第一集 出场即退场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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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书凭着自己的面子,从村子里找来了几个没什么事的男人到厂里当工人。
去市局做完笔录,路菲菲得知那八个人里,有两个是杀人犯,另外六个各有案底的神人,诈骗、聚赌、抢劫都沾边。
他们会相会在这里,是因为有人给他们钱,请他们去找路菲菲的新厂子捣乱,迫使她还是将工厂建在原计划所在的位置。
在金钱的力量下,他们欢聚在一起。
本以为不仅能收一笔佣金,而且那边村长还答应他,不管他们敲来多少钱,都归他们自己用。
谁想到,遇上一个这么难搞的女人,快被无情的劳动累死不说,居然这都能被抓到。
最后,那八个人,刑拘的刑拘,行拘的行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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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风确保染色稳定的工艺并不复杂,属于说穿了就一文不值的那种水平。
唯一能保密的东西,是他配置的药水。
药水成份不复杂,只是跟烹饪一样,与比例、放置的先后顺序有严格的相关性。
第一个染出来的苗女是完全按照段风的远程指导,让她放啥,她就放啥,完全没过脑子。
现在陈勇努力跟她套近乎,也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出来。
本来他还想在正式开始生产的时候,好好观察一下到底是怎么操作的,结果,路菲菲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套全密封的设备,让纯手工变成了半手工。
最核心的工序,都由设备完成,这玩意儿还拆不开,是焊死的,硬拆就坏掉了。
陈勇就如同被隔在蚊帐外的蚊子,看着蚊帐里的新鲜血肉,只能懊恼地拍打着翅膀,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段风得知路菲菲经历了这么多故事,十分羡慕:“我也想跟你一起去玩,你都不叫我。”
“说得好像我叫你,你就能来一样。你不要上班啊?”
段风:“最近没有什么一定得要我做的事情,交给赵老师就行了。”
路菲菲:“赵老师知道你这么坑他吗?”
“什么坑不坑的,我这是给他一个超越我的机会。”
路菲菲:“你是龟兔赛跑的兔吗?”
“我怎么会这么肤浅……许多年以来,我都想体验一下凶残的监工是什么样的。”段风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路菲菲能催八个人干活的向往。
路菲菲:“你在美术组的那几十个下属,还不算被凶残的监工吗?”
段风:“怎么可能!我让他们今天交,他们会找理由。要么做得不行,还得重做,重做出来的东西不符合要求,再重做,还得时间,如果要得急,还得给时间,要是卡在最后时限,还得我亲自上。”
路菲菲听他的最后几句话充满了怨气,大概是最近的工作不太顺心。
乙方时常会吐槽甲方折腾半天,说一句“还是用第一版吧。”
甲方也会吐槽乙方给的东西跟自己想要的东西天差地别,越修改差得越多,最后最接近的反而是第一版,再加上时间来不及了,不得不用第一版凑数。
路菲菲知道乐游原美术组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风格,而且很难改的那种,像樊星的画风,就是少女漫里的美男子,要她画出《剑风传奇》或是《JOJO奇妙冒险》,甚至是《灌篮高手》那种,都是要是她的命。
整个组真正能做到根据不同的美术风格,随时变幻自己画风的人,只有赵老师和段风,其他的人只能随着项目的不同,而安排不同的工作。
路菲菲对他非常同情:“我还在厂里,要不,你请几天假,过来跟我一起玩?”
“好!”
话是上午说的,人是晚上到的。
路菲菲大为惊讶:“啊???怎么来得这么快。”
“全公司今天好像中了邪,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不想上班,没想到全都不想上班,连严凯都是,就索性把我们全放了。拿加班的时间抵假,加上周六日,我能在这里待四天。”
段风说完,似乎怕路菲菲不信,很没有说服力地补充了一句:“真的,我没骗你。”
路菲菲笑着捏捏他的脸:“我懂,我明白。”
这种精神状态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原理,也许与传说中的“营啸”一样。
所谓“营啸”,又叫炸营,指部队夜晚留营时,什么指令都没有,忽然之间,全体官员会盲目紧急集合,或是莫名的尖叫嘶喊。
路菲菲在上辈子就遇到过几回。
初级症状是不管今天星期几,公司里好多人都下意识地觉得今天是星期五。
中级症状是不管现在是几点,总觉得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要下班了。
高级症状是忽然觉得心浮气躁,在办公室里一秒钟都坐不下去了,除了真的在赶最后期限的人,靠职业道德把这种内心莫名的躁动压下去之外,其他人真的都跑了。
路菲菲遇到过一次高级症状集体发作的那次,连公司里一个因为加班很多,而获得了“特殊勤奋奖金”的顶级卷王都在下午六点准时走了。
以前的几年时间里,他一向都是凌晨一点多还在公司会议室里出没的。
这种怪事一直没有科学解释,路菲菲将它归因于某种压力累积到一个临界点之后,被身边某个摸鱼小伙伴触动,引发的群体精神崩溃状态。
段风现在的状态有些兴奋过度,就像被关了好长时间,忽然得到自由和解放,想干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跟在路菲菲的身后在不大的厂房里跑来跑去,听她讲述那天,她站在哪个位置,那几个人站在哪个位置,包括那个人是怎么丢出纸团,纸团的一整套运动轨迹是什么。
“刚开的厂,抓到了两个通缉犯,这里在古代,不会是县衙、处刑场之类的地方吧?我看门口不应该摆石狮子,应该摆獬豸。”
段风说者无心,路菲菲听者却有意。
她从当地的神话传说里,扒拉出了一个司掌公理与正义的具象化图纹。
她把图纹画在工厂的大门上,宣布:“就是它,保佑了我们工厂开业大业。”
“啊?”段风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不是你姑姑和老支书叫来的人吗?”
“不要乱说,他们会来,当然是受到了神灵的感召,怎么能是别人叫来的,那不成了聚众斗殴了。”
本来这种位于县镇乡村的小工厂被人恶意打碴,不算什么稀奇。
村里人带着家伙事儿,上门把把人打跑,也不算什么稀奇。
在路菲菲的编造之下,整个故事就变得是那样的跌宕起伏,惊险刺激。
“这八个人,个个身负案底,还有两个背的是人命案,那是心狠手辣,杀人不见血,当时我们厂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没想到,约好第二天来翻新厂房的人忽然觉得在家闲着没事干,就提前过来看看。”
“他们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就是我们工厂刚刚贴上这个司法神明的时候。”
段风:“真有人信?”
“有什么不能信的,你相信PRADA降落伞包的那个爱情故事吗?”
段风听过那个故事,什么私奔,什么把降落伞让给了普拉达小姐,画家不知所踪,普拉达小姐得救之后,嫁给了别人,几十年后才得到画家的消息,原来画家一直悄悄注视着她,但是知道自己已经毁容,不愿耽误她。
段风摇摇头:“不是很真。”
路菲菲:“就是个假的,那会儿这个姑娘热心参加学校里的各种政治活动,根本无心私奔。这个故事,就是MIU MIU普拉达的丈夫为tຊ了卖这个包编出来的。”
“还有号称从泰坦尼克号里捞出来的LV箱子,在海平面下面3700米的地方泡了快一个世纪,一点都没有进水,这能信么?现代军用潜艇的设计潜深是400米,抗4MPa大气压,用的已经是特种钢了。还不是好多人信。”
路菲菲点点他的鼻子:“人们为有趣的故事买单。”
由郑义操作,在网上发这些贴子,贴子里,还附带了对那几个人的判决,以及此前对那两个人发出的网上追逃人员通缉令。
看起来可信度特别高。
下面的营销方向就是把本地传说里的各种沾了边的神灵仙鬼图案都拿出来研究研究。
少数民族的图纹介于抽象与不抽象之间,路菲菲给每个图案,都赋予了一种属性:
考试必过:是一缕拿着笔的仙气。
人见人爱:是一朵被捧在手中的鲜花。
一夜暴富:排着队送金币的神兽。
绝不加班:太阳敲着锣,农人荷锄归。
不出BUG:伸腿瞪眼的小虫子。
不跟傻子计较:深林中一个如镜子般的水潭,意为“看看你这傻样!”
路菲菲在为各种图案编故事,段风闲着没事,在办公室里把一些传统图案改良了一下,莫名有一种现代都市怪谈的诡异味道。
然后他画完就想撕了,被一边的路菲菲按住手:“画得挺好的啊,撕了干嘛,给我。”
段风存心逗她,把手举得高高,捏着画纸晃来晃去。
路菲菲够不着,便伸手去挠段风的痒痒,段风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手里的稿纸被路菲菲一把抓走,冲他得意地挥了挥。
段风:“哎哟,你耍赖。”
路菲菲:“就耍赖,就耍赖。”
她要跑,被段风握住手腕,路菲菲倒退两步,一下子坐在他的腿上,想站起来,又被一条结实的胳膊搂住腰,她转头要跟段风理论,段风也恰好将脸转过来,想得意地宣布自己的胜利。
两人的嘴唇就这么撞在一起,办公室随时可能有人进来,段风很舍不得这个吻,又怕路菲菲会不好意思,稍稍停留片刻,就要松开,没想到路菲菲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她反身跨坐在段风的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深深吻下去。
段风双手搂住她的腰,深深地沉溺其中,然后,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赶紧把路菲菲推开,用力呼吸几下。
路菲菲没注意到,还故意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脸红什么?精神焕发?”
太精神了……段风不止是脸发红,连耳朵都感觉很烫。
坐在他腿上的路菲菲,忽然理解,他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她先一愣,接着又故意伸手抚上他的胸口:“你吃了什么东西?空调都打到二十四度了,怎么还这么热?”
段风咬着牙:“你欺负人!”
“才没有,我是好人。”路菲菲冲他弯起嘴唇。
段风将路菲菲不安份的双手握在手中:“你再这样,我就要反击了。”
路菲菲整个人压过去,在他耳边低语:“我可太期待你会怎么反击了呢。”
段风手中是温软的身体,鼻尖是淡淡的幽香,还有似乎是鼓励又似乎是挑衅的话,无一不让他的雄性荷尔蒙冲破理智,在脑海中沸腾。
就在他起身,要将路菲菲压下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他像受惊的小兔,赶紧将路菲菲放开,将她扶起站好,还体贴地给她拉了拉衣服,用手指给她刨了两下头发。
自己匆匆忙忙坐到桌边的小桌前面,手里拿着本地神话纹样大全。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绝对是肌肉记忆。
路菲菲忍不住笑起来,她对这套动作也非常熟悉,一看就小时候没少在写作业的时候干违法乱纪的事情,父母的脚步一响,立马收拾、摆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模样。
看不出,段风这么一个听话老实的乖孩子,也有作奸犯科的一面。
路菲菲稍微整理了一下,让外面的人进来。
进来的是印染车间负责人,染布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正在解决,老支书让她过来通知路菲菲一声。
路菲菲:“哦,知道了。”
车间负责人说:“邱叔说,得请段风先生亲自下去一趟,现在我们不确定是设备问题,还是人工流程的问题。”
段风先生此时斜对着门,手里拿着笔,高深莫测地低头画着什么,车间负责人进门,他的头都没抬,好像整个人都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路菲菲小声对车间负责人说:“他等一会儿就过去,现在他刚刚找到灵感,正沉浸在其中,要是打断了,可能一会儿就找不到感觉了。”
“哦哦哦……”车间负责人赶紧压低了声音,她听说过这些搞艺术的人,都有些神叨叨的,万一真有什么灵感被自己打断,那岂不是罪孽深重。
“那我先下去了。”说着,车间负责人蹑手蹑脚地走了。
关上门,路菲菲忍不住笑出声:“你刚才装神弄鬼的时候好好笑啊!是不是经常装?”
段风“哼”了一声:“你还敢说!是谁害得我不敢站起来的。”
路菲菲一手指天:“是命!是不公平的命!”
“你……”段风磨牙,又冲她重重地“哼”了一声。
路菲菲不甘示弱,对着他发出一声“哈”。
办公室里幼稚的“哼哈二将”出现在车间里的时候,又恢复了冷静淡定精英以及不羁艺术家的光辉形象。
段风在检查的时候,陈勇就一直跟在旁边盯着看,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
段风一律回复:“等查出来才知道。”
陈勇想再问,段风便回答:“这是化学变化,说起来有点复杂,可能还涉及一些有机化学。你对化学了解多少?”
完全不了解,他一直以来,都是在工厂里管流程和工艺的,这种特别深入的细节,什么沉淀什么结晶,根本不懂,他只是想着记住一些操作顺序。
只是段风完全没有给他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段风在回答他问题的时候,隐隐地透着一股不耐烦。
他调查过段风的背景,猜想公子哥儿果然脾气大,稍微多问几个问题,就敢对甲方甩脸。
他死也猜不到,段风如此烦躁,只是因为冲上头的热血被迫冷却,实在难受的要命。
最后段风查出来,是对布料的预处理部分出现了问题。
应该按照百分之五十配比的溶液,工人偷工减料,溶液浓度大概只有百分之三十。
前面染的那些布,全都废了。
厂子和物料都是老支书的钱,老支书大怒。
再一问,导致溶液浓度不达标的是他的亲侄子,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在村里无所事事,是他昨天才从村里叫来的。
至于偷工减料的原因,那就太简单了。
老支书把采购大权交给了他。
按照传统蜡染工艺,根本就没有预处理这个环节,是段风琢磨出来,自己加上去的。
他就以为这一个步骤没什么要紧,加一百克跟加六十克看起来好像也差不多。
每次克扣一点,报账还是继续按计划里的使用量报。
一点一点的,省下来的钱,不就到他自己的口袋里了吗?
就是没想到,预处理居然这么重要,差了一点,立杆见影的出问题了。
陈勇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愤怒狂喷侄子的老支书,还有其他劝老支书“算了算了,他还是个孩子”的工人,他心想:“看来,宗族对人性的约束力,也不过如此,看来,只要利益够多,这墙角还是能撬得动的。”
接下来,老支书给了他一点点宗族之力的震慑:“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然后,老支书环顾四周,指了指站在一边的三个人:“你们三个,也一起走!”
“啊?”陈勇不明白了,刚才的“审案”中,没听出这三个人跟那位大侄子有什么勾结,怎么就要一起被赶走。
那三个人眼神恨恨,不是看着老支书,而是大侄子。
大侄子哀求道:“叔,我不敢了叔,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这是一时糊涂……我这不是想给您省点钱吗?”
“啪!” 老支书一巴掌重重抽在大侄子身上:“给我省钱?!给我省钱都不告诉我一声的?!你几年不回家,看见媳妇悄没声的给你生个儿子,你高兴?!”
这个神妙的比喻,让周围的工人想笑又不敢笑。
大家都心知肚明,大侄子就是想把钱揣在自己口袋里,就看老支书愿不愿意接这个台阶了。
路菲菲也在看着事态的发展。
在这种人tຊ情社会,就怕这种有一点小背景小后台的人,这种人一开口子,后面工厂根本就没法管,人人有样学样,然后就玩完了。
很多小厂都是这样,做小样的时候因为有厂长严控,所以能哄得客户下订单,到真正要交大货了,厂长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扑在流水线上,就做得一塌糊涂。
路菲菲亲耳听过一个美国客户抱怨中国工厂良品率低,害她耽误销售季:“我不明白,他们明明可以做好的,为什么不肯好好做呢?又不是没有质检,他们就一定要觉得可以蒙混过关吗?”
如果老支书也因为抹不开面子,就此放过这个大侄子,那给迈耶供货的生意,也就这一笔订单,如果再有下一笔订单,路菲菲绝对不会给这个厂,免得验货的时候,丢人现眼,连累她的名声。
按照本地的一贯习俗,亲戚之间借钱都不打借条的,有什么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偷人扒屋,基本上都是哀求哀求就能过去。
但老支书不是村里不愿与人结怨的老实人,他小时候是孩子王,长大了是村里革委会的当家人,后来是村支书,再一路干到县委书记,官不大,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堪称“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
别说是侄子。
就算是亲儿子,敢违逆他的心意,都是一顿藤条炖肉。
如今他看看左边地上被工人捞出来染废了的布,高高的一大撂,有一个人那么高!
看着就好心疼。
右边站着路菲菲,她是现任县委书记的侄女,这厂子和懂技术的女工还是她给张罗起来的。
老支书那个恨啊,大家都是支书,都是侄儿一辈的。
怎么侄女比侄子强这么多!!!
一个能给他带钱,一个只知道糟蹋钱。
再看站在路菲菲旁边的陈勇,他是收布料那个公司的人,这不当着他的面,好好惩治惩治,表表决心,以后说不定他就不把生意给自己了。
老支书没有一点犹豫,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抬手指了指大门。
大侄子和那三个人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得低垂着脑袋出去。
陈勇压低了声音问路菲菲:“他们四个就这么走了?”
路菲菲:“怎么,你还想留他们吃午饭?”
陈勇:“不是……他们会不会心生怨恨,到厂里来捣乱啊?”
路菲菲一笑,朗声说:“邱叔,陈先生想问问,你侄子会不会像那八个人一样,带人到厂里来捣乱。”
老支书叉着腰,中气十足:“他敢!他爹他妈都不敢!他敢动手,我把他们全家从族谱中除名!!!”
做为一个压根没有家谱的人,陈勇完全不能领悟“从族谱中除名”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有什么实际的损害?
“除名,是怎么个除法?”
路菲菲告诉他:“要点香烛,开祠堂,请族长,当众宣布他们家的罪状,写下来,烧了,扔到祠堂门口的水潭里。哦对了,那个水潭,就是传说中浸猪笼用的。”
陈勇脑中闪出中式恐怖片的画面“祠堂门口摇晃的红灯笼、香炉里的烟裹着鬼魅一样的人群,沉默地抬着被关在猪笼里的女人,女人凄厉地惨叫,然后,被扔到水潭里,沉下去,最后泛起几个水泡……”
“现在是法制社会,不可能还有私刑吧。”陈勇用大声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老支书听到他说话,转过头,和颜悦色地说:“小菲,你好好说话,别吓人家,哪有什么浸猪笼,我们这边自古以来民风淳朴,特别和谐,都讲究明正典刑,好着呢。
从族谱中除名,哎,就是把他家那一页去掉,把村里分给他们的宅基地收回,让他们搬到其他地方住。”
“哦……”陈勇觉得无所谓,他没理解收回宅基地代表着什么,城里人,没有宅基地。
路菲菲存心吓唬他,对他说:“宅基地就是城里的房子,收回,就是从此以后没房子住了,要花钱租房子,或者买房子。村里的分红他们也没有了,只能进厂打工,你看城里的房子,要在工厂流水线干多久能买上一套?”
“宅基地……不是国家给的吗?村里说不给就可以不给?”
路菲菲摇头:“不是,宅基地产权是集体所有制,所以,各个地方的宅基地规则都不一样。有的是男女都给,有的只给男孩,有的地方如果外地嫁过来的女人死了本地人老公,又没有生男孩,就要立刻离开村子,除非她很快找到一个本村的男人嫁了。”
陈勇听着这一切,感觉在听自清朝流传下来的传奇故事。
现在,他对宗族势力,有了深深地理解。
老支书来了一招杀鸡儆猴,普通的小恩小惠不可能让厂里的人随便透露工艺了。
重新配比溶液,重新生产,这次果然没有问题了。
陈勇是过来负责质量检测的,在很多工厂里,工厂负责人,都得给负责质量检测的人塞红包,但求他们上天言好事,在检测的时候不要没事找事。
老支书给陈勇最大的好处,也就是在他自个儿抽烟的时候,给陈勇递一根。
当初赵老师在印刷厂接的烟都是软中华。
老支书手里的烟……是他自家种的烟叶,自家烤的,自家卷的,没有过滤嘴。
陈勇就抽过一回,差点给呛死,从此再也不敢接老支书的烟。
老支书也请他喝酒,自家酿的酒。
里面多多少少有点杂醇,喝得他头晕目眩。
偏偏陈勇一点办法也没有,路菲菲在签合同的时候,就担心在质量检测上出什么问题,所以在合同上对验收条款进行了详细的规定。
当然,以陈勇多年在工厂的工作经验,硬要挑刺不是不能挑。
普通的乙方明知道他在找事,为了订单,也只能忍着,还得陪笑脸,说好话。
自从亲眼见过五十多人堵门盛况,以及路菲菲随便一挥手,就召来八辆警车的可怕能量之后,他哪敢啊。
他一个人孤身在这里,旁边就是连绵大山……路菲菲在吃饭的时候,最喜欢说狼叼走小孩/赶夜路脚一滑/落进大石缝里,过了二十几年尸骨才被家里人发现的故事了。
陈勇决定放弃从这个厂里偷取配方的梦想,反正,这个技术既然不是那么的尖端,总会被其他人琢磨出来的,到时候再说吧。
这边纯天然手工蜡染的布料还在生产,路菲菲就已经找人把被她赋予新含义的图案,以及段风琢磨出来的鬼鬼神神的图案打样出来。
又请了之前认识的SHOWGIRL,以及COSER穿上这些衣服,有人肩扛滑板,走运动路线,有人双手抱书,走温柔知性路线,还有一对俊男美女粘在一起,走撒狗粮路线。
她还拍了短视频,每个图案都有一段或是搞笑,或是温馨,或是狗血,或是虐恋情深的故事。
不管是什么故事,中间必然反复出现衣服上的图案。
女主的书签、男主的皮夹子、男女主约会的咖啡厅……无处不在的强调存在感。
视频制作完成,路菲菲找人把这些故事翻译成联合国通用的英、法、俄、阿拉伯、西班牙语,同时也没有忘记捎上日、韩、泰。
路菲菲没有急着先把视频放出去,现在就算有生意上门,自己这个公司没名没姓的,别人想压价非常容易。
最好能先起个足够好的头,这样才能带得动后面的生意。
上哪儿上好头去,路菲菲琢磨了半天,把目光放在刚刚热烈开幕的奥运会上。
她记得她平生唯一一次看到三面五星红旗同时升起,就是在2008年奥运会的乒乓球项目之中。
那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国际乒联改规则了,一个国家只允许出两支队伍。
刚刚才开幕式,还来得及赚一把。
路菲菲跟段风商量了一个图案。
国旗法不允许在商品上出现国旗的图案,那就用三颗乒乓球代替。
三颗红色的乒乓球,闪着五点金黄色的光斑。
从T恤右下腹的位置,向左肩头划出三道速度线。
背后还有竖着的四个大字“横扫千军”。
印这种图案,路菲菲在广东中山的沙溪随便走一走,找了几个差不多的厂就下订了。
实在没什么难度,反正也就赚这一波。
路菲菲验了货,不管是T恤本身,还是印染效果都很不错,绝对不是洗几回就塌领口的老头衫。
厂里给她报价:订货五万件的话,五十块钱一件。
订货五十万件的话,算她二十块钱一件。
路菲菲当机立断,订了五十万件,这点量,对沙溪的工厂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乒乓球tຊ还没有开始比,货就已经齐了。
找模特拍照,美化自己在各大电商平台的店铺。
撰写广告文案。
路菲菲计划在平台上卖一百块钱一件。
投入的本金,把路菲菲从乐游原赚到的钱干掉一大半,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离乒乓球男单决赛的时间越来越近,路菲菲写了许多关于三人包揽冠亚季军的软文小广告,就等着最后的结果。
8月23日,北大体育馆同时升起了三面五星红旗,全国为之沸腾。
软文小广告们瞬间涌进各大论坛,电商平台也同时放出T恤链接。
单8月23日比赛结果出来之后,就卖出了十多万件。
剩下的三十多万件,在四天之内,全部卖完。
段风对自己设计的图案相当得意,甚至还想申请图案专利,路菲菲告诉他算了,除非他有一个法律团队,天天追债。
段风知道养一个法律团队要多少钱,立即放弃。
他又问路菲菲要不要追加生产,路菲菲摇摇头:“现在再追加,就是死路一条啦。”
如路菲菲所料,九月还没到,上网搜索“乒乓 T恤”,同款的相关链接在淘宝有100多页,就连已经被淘宝压颓了的E-bay易趣,也有五十多页。
更别提“阿里国际站”“亚马逊”这些国际大站。
价格最低5块钱一件,单从商品照片看,根本看不出来质量有什么区别。
后面跟风的人,瞬间被泡进了竞争激烈的红海之中。
去掉所有的成本,路菲菲笑纳三千多万。
大家都知道,能在包揽奖牌的一瞬间就放出链接和广告,只能说明是提前准备好的。
中国虽然是乒乓大国,但以前也从来在国际大赛上出现包揽的场面。
有许多媒体想要采访路菲菲,想知道她怎么这么大胆,敢确定能包下前三,敢下订五十万件。
路菲菲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身穿一件蜡染衣服,那件衣服上的图案是段风根据传统神话,加上他自己的一点改良画出来的全新版本。
路菲菲回答:“是一种预感,我也说不好,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就穿着这件衣服,对着镜子正照着呢,听见小区楼下打乒乓球的人发出的声音,我就特别强烈地觉得,这次的男单,肯定能包下前三。至于为什么下五十万件,……我也不知道,嗯,就是被强烈的心理暗示了吧。”
新闻放出来之后,又被网络媒体转载。
在相关新闻的下面有人评论:“她那件衣服上的图案,是山泉之神标志,山泉之神掌管着灵感与智慧。”
故事飞快地在不同的地方被传播,甚至有人把那件衣服的图案换成了自己论坛的头像。
路菲菲此时将拍好的短视频全部放出。
从国内到国外的各个平台,都做了投放和推广。
来自国外客户的咨询邮件如雪片一般飞来。
路菲菲把不同图案在不同国家的受欢迎程度做了个统计排序,又返给段风,让他感受到不同国家的审美差异,以后不管他设计什么,都可以做个参考。
段风除了对各国人的审美指指点点之外,他还关心路菲菲的生意:“上回那个蜡染小厂都这么多事,厂多了,都不能保证质量,你不如自己建个厂,自己生产自己管。”
路菲菲连连摇头:“我就是因为上回蜡染厂的事,才不想自己办厂的,地痞流氓找事,自家亲戚都靠不住。有些钱,是该让别人赚的。做实业太难了,当中间商赚个差价就挺好。”
两人正聊着,路菲菲的电话提示有人正在拨打她的电话。
路菲菲对段风说:“你等一下,我先接个别人的电话。”
这个别人,是一个女大学生,她假期在某偏远地区支教,看着村里人实在穷,心里挺难过的,那里卖很好的农产品沙棘,但是外面的人都不知道。
当地实在穷,没钱宣传,她从同样在支教的同学那里听说,她支教的村子卖的蜡染被路菲菲卖向了全国,还走向了世界,顿时觉得路菲菲是希望之光。
她跟路菲菲说了很久很久。
久到段风忍不住在企鹅上问路菲菲:“你是不是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