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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营销女王的诞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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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二天一早, 路菲菲与段风一起去公司里签合同。
两人精心打扮一番,一看就是白领、骨干、精英,跟昨天晚上一个仿佛手下万千小弟的黑老大, 一个仿佛思绪万千一张嘴就是宇宙星辰的没谱文艺男青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在签约之前, 做为上海办事处老板的皮埃尔先说了几句话。
他说这是公司第一次从一个这么散装的环境里采购布料, 而这个信息是他的手下提供给总部的, 从道德上讲, 要是由于这个生产情况太不可控, 而导致公司的货收不上来, 他是要负责任的。
路菲菲心想:那不是采购部负责人劳尔的事吗?你跟这凑什么热闹?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劳尔, 劳尔没有说话。
之前, 为了办事方便, 路菲菲在娱乐文化传播之外, 还注册了一个具有外贸资质的公司, 这单交易, 就是外贸公司与一个外国公司之间的往来。
这单生意,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 是路菲菲的外贸公司攒人给他们公司染布, 工厂是村里临时搭起来的, 人也是现找的。
劳尔知道这一点,做为采购的人来说, 也怕付了钱,结果交不出货来,到时候工厂那边催他,他也会很被动, 既然皮埃尔愿意出来说这事,他乐得有人一起负责。
皮埃尔说:“公司对这次的合作非常看重, 要是稍微出点纰漏,他做为上海办事处的负责人压力很大,像你找到的这个厂,很新,在工业流程上缺乏经验,为了避免公司的风险,我想让陈勇在生产过程中帮助你们规范经营。
昨天你们也聊过了,应该知道陈勇在工厂运营上有很丰富的经验。
对了,为了让陈勇能及时发现问题,你们应该多提供tຊ一些生产过程中的资料和详细说明,这样他在巡线的时候,也能及时找到问题所在。”
大家都知道,以前本没有这个厂,整个厂就是为了这个项目而降的,现在已经临签约了,签约合同上是几十万美金,甲方提出为了保证供货及时,所以要安排一个人做为巡视,很合理,没有人觉得路菲菲会拒绝这个要求。
路菲菲一边听着他们的要求,一边在手里拿着笔。
她也在思考,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要求。
如果她拒绝,也许这单生意,就黄了,虽然未必他们是唯一一家愿意做的,但是,目前来说,确实是唯一一家主动找上门来的。
以迈耶的名声,能由国际大牌领头先做,如果反响不错,会引起其他品牌的效仿,从大牌顶奢,到快消品牌,这是时尚行业的常规路径。
路菲菲一直听到最后说要提供资料和详细说明,这才确定,他们是图穷匕现了。
把这些东西告诉他们,下一步,就是甩开她这个中间商,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甩开中介的手段有很多,不管哪一种中介,都有被甩掉的风险。
此前,莫小意要租房,路菲菲陪她一起去看,中介提供了房源,中介费要一个月的房租,房东与租客一人付一半,六千块的房租,莫小意就要付三千块。
在看房的时候,莫小意对房子还比较满意,就是觉得房租有点贵,想到要付的中介费,觉得更贵了,房东便叫她去看看厨房,说有一个特别出色的设计,要指给她看。
那厨房不大,最多两三平方米,坐在客厅里就能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专门过去。
莫小意说不用了,没什么好看的。
房东对自己那个“特别出色的设计”非常骄傲,又说了一遍,路菲菲是个好奇宝宝,她很想知道是什么神奇的设计,而且还看不见……传说中皇帝的新衣吗?
于是,路菲菲去了,房东太太快速切换角度,在一个隐蔽的位置,将一个纸团塞到路菲菲的手上。
路菲菲当即不动声色地将纸团藏进袖子里。
等两人出来之后,路菲菲才把纸团打开,上面写着房东太太的电话号码。
莫小意无比震惊:“这是哪里来的?”
“房东刚给我的。”路菲菲把纸团给她。
莫小意听她把过程说了一遍,说:“幸好是给你,要是给我的话,我当时肯定会当着中介的面,把纸团拿起来看,还得问一句’什么东西啊?’哈哈哈……”
像莫小意这样实诚的人,在外贸工厂里有不少,真的是特别老实,还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要甩开中介。
但是,聪明人还是多的,工厂老实,甲方未必老实,双方只要有一个努力奔赴,就能把中间商给甩开。
路菲菲本来可以签一次性收费的合同,是这家公司总部自己不愿意,劳尔觉得跟这种散装工厂打交道很麻烦,他喜欢收到标准化的货。
听说路菲菲是跟他们省里有往来,工人好管,才希望她能签这种包管质量的合同。
对于路菲菲来说,反正工厂不是她的,她就是当个中转商,没有什么问题,这才过来签约。
要是皮埃尔拿她不愿意提供详细生产资料来说事,那她也就不签了。
反正迈耶已经把蜡染面料用在时装周上,实在不行,她去找其他的潮牌做也一样。
到时候营销就走小众神叨叨风,跟东方神秘古国大山中的远古神灵之类的故事扯在一起,不管哪个国家的年轻人都喜欢。
皮埃尔第一劝没成,朱丽补位上来,继续发动攻势:“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保证收到的货没有问题,要是样品都是好好的,收上去的大货出了问题,那公司肯定是会怪我们的。”
路菲菲眼皮微抬:“可口可乐公司会把七味水的配方给麦当劳吗?”
当然不会,给麦当劳的都是做出来的原浆。
路菲菲指了指段风:“你们这么想知道配方,不如一口气买断?喏,设计师本人就在这里,你们可以亲自跟他谈。”
要是能谈,早就谈了,他们私底下不是没找过段风,无奈段风一口咬定他画给路菲菲的,现在版权就是路菲菲的了,他本人也无权处置。
实在是油盐不进。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无奈派出去□□的人,撞上了段风的妈,发现自己只有年纪轻,论容貌,还没段风他妈好看,这就很尴尬,自己撤退了。
朱丽还骂那个人无能,昨天她亲自上了,确实没有成功,她坚定地相信,搞艺术的男人果然是GAY比较多。
路菲菲对曾同时交往过六个女朋友且个个对他忠心不二的陈勇也无动于衷,她肯定是个铁T百合!
□□是诱不动了,还是谈利益吧。
朱丽与皮埃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换上皮埃尔,他好像在打圆场,愿意退让一步:“你们的顾虑,我也能理解,不过,工厂里,还是得有我们的质检员和巡视员,希望你们也能理解。
以前我们公司也遇到没有派人驻厂,结果交的大货就没有一件合格的事情。
路小姐,我听说,你在乐游原负责一个项目的时候,就因为没有一直派人盯着人,结果那次的动画做得非常难看,根本无法交差,差点导致项目开天窗。”
路菲菲默不作声,看来这个皮埃尔是把她的背景好好的调查了一遍。
皮埃尔继续说:“所以,你一定也能理解我们,希望能在生产过程中就及时发现问题的所在,免得到了交货的时候,大家都被动。”
他说得确实没问题,哪有不派人驻厂的甲方,搞个设定集,都让赵老师在鸟不生蛋的印刷厂里数手指。
路菲菲不可能拒绝这个要求。
路菲菲将各种条款都认真仔细的看了一遍,对最后的质检控制一项又提出了质疑。
她相信设计师迈耶和采购主管劳尔是不会给她找麻烦的。
但是县官不如现管,货从工厂里出来,是要经过皮埃尔的手下,然后才会到劳尔手里,再到迈耶手里……说不定都到不了迈耶手里。
总之,皮埃尔这边要是找碴不通过,劳尔也不可能亲自再飞中国一趟来亲自验货。
根据工厂的规则,甲方派来的质量控制QC在发现产品有质量问题时,是有权喊停工厂运行,要求全厂自查,直到能生产出符合质量的产品的。
要是陈勇隔三岔五找找事,都不用干别的,工厂不能按时交货这一条,就是一桩足够罚一大笔钱的重罪。
还有驻厂人员的吃喝住行。
这一点还是赵老师给了路菲菲提醒,他在印刷厂各种不开心,厂里人怕他挑刺找事,食物都是供得最好的,烟都给上的是软中华。
路菲菲寻思着,他要是存心找不痛快,一天生啃一条软中华,而这钱又是公司付,那她可付不起。
在外人眼里看来,路菲菲这些丰富的内心活动,都是太夸张了,把人性都想得太坏了,哪有人会这么不善良。
做为前期踩坑无数,后期让别人踩坑无数的人,路菲菲早已学会了把一切往最坏了想。
上次对动画公司,不是她没往最坏了想……是实在美术组人手不够,不可能派人出去盯着,其他不懂行的人去盯着也是白费功夫。
甲方的三个人都没想到路菲菲能想得这么复杂,根据他们对路菲菲背景调查的结果,她刚毕业没多久,升得挺快,她办成的那几件事,也就是正常的职场人操作,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一点运气而已。
现在看着她这么熟练地在合同里找碴,三人忽然觉得是不是背景调查缺了什么。
陈勇则想到昨天晚上,路菲菲说的,她那庞大的家族势力,手一挥,就能招来几千人……她还说招几万人比较麻烦,因为还有不少家族里的人分布在各地。
她做成这些事,是不是还有她那个“暗之家族”的功劳?
路菲菲把合同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把能挑的问题全都挑了一遍。
段风没做过工厂 ,但是,他有着丰富的艺术品交易和古董交易的心得,从小就看着父辈的叔叔伯伯们在饭桌上说这些。
那也是一个水很深的行业,中间灰色操作数不胜数,段风便以这些最黑的揣测去看合同里的条款。
段风认真提出了几个交货验货的相关条款里可能存在的问题,同时提出处理方案。
他说的时候,路菲菲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又想起tຊ第一次在会议室看到他这张脸时候的感觉,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而且绝不肯让别人欺负自己人的坚定。
明明就是一个职场精英的模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在自己这边的形象,就成了一个说什么他都信,让他干什么他都去做的憨憨人设。
她又想起了那天叫段风入股,几页纸的合同,段风一个字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让他看,他还懒懒地不肯看,说自己不识字,要她念给他听。
那时,她的脑中甚至闪出了张成的脸,那个真正的傻白甜富二代。
现在,段风就连翻合同纸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利落,挑的条款问题,也都是有可能存在风险的。
路菲菲又想起在美术组见到段风的时候,明明他总是一副懒洋洋,还不怎么愿意管事的样子,但是其他人,除了赵老师之外,都很怕他,路菲菲还以为这是因为美术生人均社交恐惧症,怕跟领导打交道的缘故。
实则是段风总是一下子就能看出在他们深思熟虑之后的画作里,依旧存在的问题,这样显得他们的BUG过于明显且愚蠢,好像没有认真工作一样。
有这样的领导,压力实在太大了。
段风说完,皮埃尔这边说要再讨论一下条款的问题,便和朱丽、劳尔出去了。
路菲菲捏捏段风的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怎么会说。”
“因为你从来都不参加美术组会议,我在开会的时候都是这样。”
“美术组开会我来干什么?”
“你是我们的内部甲方啊,莅临指导不是很应该的吗?”
……
过了一会儿,他们说有几条可以马上确定改掉。
还有几条,需要商量商量,研究研究,不能马上决定,要上报到总部,如果总部说这些修改条款不能接受的话,那很遗憾,以后如果有机会再合作了。
这话说出来,就是想要路菲菲也退一步,别折腾了。
路菲菲没有打算让步,如果是无关紧要的条款,路菲菲根本就不会提出来。
离开办公室之后,路菲菲在电脑上查阅了在时装周的信息,看见了迈耶设计的那套衣服,走的是礼服路线,裙摆在T台上摇摆,模特就好像从海中精灵,随着海浪摇曳生姿。
确实好看。
如果不走礼服路线,走街头少年路线也不是不行。
蜡染帆布鞋,蜡染牛仔裤,这些都可以。
非奢侈品,走工厂流水线没有任何问题。
路菲菲甚至都想好了,就算皮埃尔这边谈崩了,她一样有办法把村子里的蜡染推广出去。
找《正义的铁拳》搞个联名,专门出一身蜡染的服装,角色技能都有了——下毒。
这套联名流程,她在离开公司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亲自把障碍扫清。
就算乐游原这边不同意,还有紫金游戏。
自从发现换皮肤能挣大钱后,好几个游戏公司都推出了同款机制,随便找几个市场份额大的合作就行。
手里有备用计划,路菲菲一点都不慌,周一一整天没有任何消息,她也没有主动与皮埃尔联系,她打电话找到当时她第一个在村子里找到的苗女,请她传一些传统蜡染的图片过来。
然后她把图片剪裁一番,用软件做成时尚运动鞋的鞋面、T恤和棒球帽上的图案。
她将鹡宇鸟放在运动鞋上,在T恤上放着水泡、枫树,在棒球帽上放着蝴蝶的图案。
再把这一身放在以前就建好模的3D模特身上,很好,挺和谐。
路菲菲请苗女帮她按着这个图案,染了一双小白鞋、一件T恤和一顶帽子。
鞋,就是最简单的,二十块钱一双,小学生上体育课时的指定款式。
T恤,严格来说,只能叫广告衫,五块钱一件。
棒球帽,十五块钱一顶。
快消品,倒也不必这么讲究。
染出来后,挂在院子里晾晒,引来许多路过游客的好奇,苗女告诉路菲菲:“好多人说想买呢。”
路菲菲:“鞋子你挂一百块,T恤挂五十块,棒球帽挂一百块,看看有没有人想买,如果有人想买,你就说已经有人订了,如果他们要的话,他们可以在网上预订。”
村子里没有网,电脑也只有三台,还是爱心企业送的。
路菲菲把自己公司的名字发给她,跟她说:“你让游客到网上搜,就可以预定了。”
苗女做的那一身只是一个示例,真让城里人穿在身上,肯定要骂质量差的。
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广告衫的质量……水洗一洗,领口就会起皱松弛,别说精致BOY精致GIRL了,精神小伙精神老妹也忍不了啊。
路菲菲只是想看看看,单是冲着图,能有多少人喜欢。
她把那几张照片发给段风,让他看看觉得怎么样。
骄傲的美术生段某表示:“直接拿原始图也太不讲究了,可复制性太强,分分钟就满大街的仿货,一点技术壁垒都没有。”
“别看不起我,告诉你,我小学美术60分!及格了!”
段风:“我小时候,美术得99分,就叫不及格。”
路菲菲发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表情:“略略略~~~”
周二上午,朱丽与路菲菲取得联系,告诉她:“总部那里已经同意了所有修改的部分。”
签完合同,路菲菲就亲自前往村子谈厂子的问题。
真·完全散装结构,让各位在家里自己染,那是不现实的。
质量不稳定、交货时间不稳定,中间还不知道什么出什么事,确实都有一个地方,让她们集中上班才行。
何况,陈勇还要过来看。
路菲菲此前看好的一块地,现在变成了……“苗银展销中心”。
里面摆着好几个摊子,卖着村子里以前从未卖过的“祖传银匠手艺”。
这些人说话的口音都不是这里的,甚至有人说的都不是西南官话。
那种感觉,大概就像凑热闹去淄博吃烧烤,问烧烤摊老板:“你这是正宗淄博烧烤老店吗?”
结果听见老板回答:“二十年的老店了,那味道嘎嘎正宗。”
所谓苗银,就是白铜。
而这里有不少“苗银”,都是假的,铅锡合金罢了,连金属的质感和光泽都没有。
几乎每一个刚刚由贫乍富的旅游景点,都会这样。
路菲菲给省文旅局的杨干事打了个电话,提醒她不要刚把名声做起来,就被假冒伪劣给打下去。
除非不想要明年的业绩了。
村里给路菲菲又找了一块地方,那个地方比原来的选址偏了很多,村支书说反正有车,对于开车来说,不过是远了这么十几分钟,不算什么。
上一辈子,路菲菲看着很多影视剧里描写穷人是坏人,富人才善良又有良心,就吐槽编剧过于政治不正确。
但是,大多数刚刚看到钱的地方,真的就非常短视且贪婪。
这边村里给路菲菲换了个偏僻的地方,租厂房的价格却一分钱也不降。
他们完全没有想过,如果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火车站离他们村子近,而没有路菲菲帮忙想主意和在网上推广,他们村子哪能留住这么多游客,人家上午来,下午就走了。
村支书跟路菲菲哭穷,说他们如何如何的不容易,又说他们村的女人都很老实,就算让她们在自己家里染布,她们也绝对不会不好好干的,保证每一块布都符合收货标准。
路菲菲笑笑:“女人老不老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男人很不老实。”
跟皮埃尔斗智斗勇已经很烦人了,她不想再跟村里人斗智斗勇。
路菲菲懒得再跟她多说什么,先打了个电话给姑姑:“你们县有地方给我开厂吗?”
路秋月:“有啊,哎?你又开厂了,不上班啦?”
“不上了,自己开公司了。”
路菲菲亲自去看了一趟厂房,那个地方离火车站不远,以前就是个印染厂,后来物流发达,这个小印染厂的花色和价格完全打不过从城里远道而来的布匹,老板就跑路不干了。
路菲菲问县里有没有会蜡染的人,愿意到厂里来上班的。
以及,他们有没有人有兴趣投资建蜡染厂。
“有啊,老支书退了以后,现在天天在广场上扮指路仙人,但是我们的路牌写得很清楚,也没什么人找他指路,他闲得要命,早就说想干点什么。他以前在苗寨干过,对蜡染也挺有兴趣的。我去跟他说说。不过县里会蜡染的人不多,有是有,不过就两三个,可能不够,我们县的主要居民是汉tຊ族人。”
不是可能不够,是简直太不够了。
路菲菲先让姑姑帮忙找人,把那个旧厂给收拾收拾,用水电都先通上,把以前的员工宿舍也收拾出来。
然后她问村里的苗女,有没有愿意去清水县搞蜡染的,按月发工资。
现在村子里的蜡染都给染成红海了,住的地方偏一点,布都卖不出去。
餐饮、苗银、表演……能卷的都卷了起来,不仅本村人,现在还涌入了大量的外地人抢旅游这碗饭,让习惯于农业社会休闲平静生活的人,一下子进入了残酷的商业社会。
卷不动,卷不动。
听路菲菲说有按月发工资,还包吃住的地方,而且就在清水县,也不远,本村有十几个会蜡染和缝纫的女人都愿意去。
工厂里还有一些卖力气的活,需要男工来干。
本县自从搞了枫叶节,旅游事业蒸蒸日上,没了枫叶也不要紧,在路秋月和县长的严格抓管之下,只要进了县核心地区的门,那就是一个美好幸福的梦幻武侠城。
之前没人愿意走到底的“水果一条街”都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景点,在街的尽头,摆了一个“杀手总舵”,游客可以在那里下单许愿。
“把烦恼都杀掉”
“把作业杀掉”
“把不及格的考试卷杀掉”
“把疾病杀掉”
……
游客花二十块钱许愿,会有“杀手”表演“杀掉杀掉都杀掉”的仪式。
旅游业太发达的其后果就是……本地人都沉迷搞旅游业赚钱,他们甚至自己还能想出一些剧情,当街上演,属于不在剧本里的隐藏项目了,游客反响非常好。
他们玩得很开心,赚得更开心,根本就不想去无聊的工厂打工。
老支书的面子都不能让他们去打工。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路菲菲悲愤:“偌大一个县城!都找不到人来打工吗!”
路秋月:“能打工的都已经有工了。”
路菲菲无语问苍天:“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路秋月:“这不是你的功劳嘛?我们县外出打工人口是历年来最低。”
路菲菲:“我不管,我不管,给我男人!我要男人!”
路秋月:“……注意影响!”
本县招不着,只能去隔壁县贴小广告,甚至到市里找人。
老支书对此事非常有兴致,乐颠颠地亲自拿了写好的广告,去劳动力市场招聘。
陈勇听说厂房已经好了,女工也已经招到,就说先过来看看。
陈勇下车的时候,很紧张,对路菲菲说:“刚才有一辆面包车一直跟着我。”
正说着话,那辆面包车就来了,径直开进厂大门,停在院子里。
车门拉开,里面走下来七八个壮汉,剃着光头,胳膊上还有纹身,为首的那个冲着路菲菲一笑:“你们这边是招工吧。我们都是来应聘普工的。”
老支书笑咪咪:“哎,招的招的。”
路菲菲怎么看他们都是来应聘打手的,俗话说“相由心生”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说:“已经招满了。”
“放屁!”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撕下来的招工广告:“就今天,我亲眼看着贴上去的,这么快就招满了?”
“对。”
为首的男人咧着嘴冲路菲菲笑笑:“招的什么样的人啊,应该不能比我们哥几个强吧?”
他示威似地卷起袖子,屈了屈胳膊。
他已经看过了,这一院子的人,女的、四眼仔、老头,屋子里还有几个也都是女人,加在一起都不够他们八个人打的。
路菲菲已经敏锐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而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边继续镇定地与对方聊,一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通话键。
手机自动拨通了最后一通电话号码——路秋月的电话。
路菲菲微笑道:“确实呢,像你们几位这么壮的身子,一拳就能劈开十块砖的力气,实在不多见,可惜,我们相识太晚了。那几个人的合同,我已经签了,我的厂,确实不需要人了。”
在路菲菲说这些的时候,路秋月那里的电话已经接通,她看见侄女的号码,“喂”了一声,但是路菲菲却没有跟她说话。
她本想挂掉,忽然又听到路菲菲说:“你们硬在这里站着,我也不会给你们算钱的。”
为首的壮汉盯着路菲菲:“既然是招工嘛,一样的价钱,就得招更好用的,招来的是小鸡崽子,不是浪费钱嘛,你说是吧?”
路菲菲:“确实已经招满了,暂时不需要人手,以后,如果我们厂扩建的话,会优先考虑你们的。”
“你他妈耍我们玩哪?!”手里捏着招工广告的男人,将广告捏成一团,对着路菲菲的脸就砸过去。
她让开半步,纸团正正地打中了她身后陈勇的鼻梁,他“哎”的一声。
纸团从陈勇的鼻梁上弹到了老支书的脸颊上,老支书吓得“哎哟”一声,跑了。
几个壮汉对一个吓破胆逃走的老头没兴趣,心想不过是一个看门打招的人罢了。
看都不看他一眼。
路菲菲平静地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壮汉扳着手指给她算账:“我们都是从大老远来的,坐了飞机换火车,折腾了三天,你得给我们报销机票钱和误工费吧,要的不多,一天一人一百块钱,不多吧。机票五千块钱一个人。我们一共八个人,给你把零头抹了,给我们五万就行了。”
刚才陈勇被纸团砸中,对方人高马大,他敢怒不敢言。
现在这个“抹零”的方式实在太过奇葩,他忍不住“啊”了一声。
为首的壮汉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你有意见。”
这工厂都不是他的,对方也不是来找他麻烦的,陈勇根本就不乐意沾这事,他赶紧向后退了两步:“我不是这的,你们的恩怨,我不掺合。”
“老板娘,和气生财,你把我们哥几个当猴耍,还不肯给赔偿,这事很难办啊。”
路菲菲:“五万,实在太多了。第一次见面,不给个友情价?”
陈勇心想:“哎,势单力薄的,只能这样了。这个地方是真不行,穷山恶水出刁民。”
为首的壮汉大声说:“看来,老板娘是觉得我们没有实力啊,要不,我们给你免费试个工吧。兄弟们,干活了,让老板娘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那几个人发出怪叫,冲进车间。
有人用力掀开准备印染的白布,有人掀翻了桌椅,整个厂房给他们弄得乱七八糟。
有一个正在整理布匹的女工没来得及跑,被他们狠狠抽了一耳光,脸上顿时现出五个手指印。
路菲菲报了警,火车站旁边就有一个派出所,很快就来了两个警察……还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面对警察,几个壮汉还是嘻皮笑脸:“我们是好心打扫卫生,想向老板娘展示一下我们的能力,现在工作不好找啊,警察叔叔,我们这不算犯法吧?”
“就是,而且,是她们厂自己贴的招工告示。我们来应聘,为了表示我们对工作的积极态度,帮忙打扫,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一看就是老油子,两位警察检查了一下,工厂里没有实际损失,只是被弄得很乱。
老警察悄悄对路菲菲说,这种情况,实在没有办法,就算上了法庭,最后也是私下调解。
那几个壮汉此时显得特别乖巧:“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会自己解决的,不劳警察叔叔了。”
警察,就真的这么走了。
连一个报案回执都没有给。
为首的壮汉越发得意:“老板娘,你这边宿舍挺大挺漂亮的啊,你要是不给五万块钱,哥几个今天晚上就住在这,不走了。”
路菲菲看了看远处,又冲着壮汉笑笑:“是吗?那就留下来吧。”
壮汉一愣,不知道这是什么动静。
路菲菲转身坐在凉篷下的椅子上,架起腿,右手撑在把手上,手背托着腮,定定地看着他们笑。
壮汉向前走了一步:“你他妈……”
忽然,他背后的人拉了拉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大哥,后面……后面……”
不知什么时候,大门口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手里拿着铁锹、棍棒、锄头、柴刀……
为首的是刚刚逃走的老头。
一个身材瘦小,但手里拿着一把开山斧的年轻人大步上前,指着那八个壮汉:“刚才,你们谁打了我二大爷?!”
“是他!”老支书老眼昏花,压根就看不清刚才是谁扔的纸团,随手指了一个离得最tຊ近的男人。
“我日你个先人板板!!!”年轻人冲上去。
刚才气焰嚣张的男人抱着头向后跑:“哎!!不是我不是我!!!误会!都是误会!”
“是哪个!不说,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
那几个壮汉,虽然没有马上出卖他们的带头大哥,但是眼睛全都不约而同的望向那个扔纸团的男人。
壮汉眼见着兄弟们是靠不住了,赶紧陪着笑脸:“没有,没有,全是误会……我这人习惯不好,素质低,随地乱扔果皮杂物,我不小心扔到这位小兄弟身上,弹到了这位……这位大爷脸上,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
说着,他赶紧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展开给众人看:“我们是来应聘的,真的,你们看,这是厂里贴的招工广告。”
老支书愤愤:“不是告诉你,招满了嘛?!你们还不走!”
“哎,我们……这不是找不到工作,急于表现吗?”
他们将哀求的目光投向路菲菲,女人的心肠总是要比男人软一点的。
路菲菲点点头:“你们把活干了一半,让其他人也没办法接手,那就,有始有终吧。”
就在此时,又响起了威严的声音:“谁报的警?”
又是刚才的警察,他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本县虽然以前确实出过土匪、马匪、打家劫舍的,但在前几年路秋月接任之后,就没这种事了,何况还搞了旅游,县里严禁任何不文明的行为,这种一大群男人举着家伙准备干仗的场面,都三年没见过了!
再定睛一看,带头的居然是老支书。
老警察问:“哥,怎么回事?”
壮汉:“!!!”
他们以为自己八个人肯定绝杀一干老弱妇孺,没想到,这老弱妇孺倒像是《西游记》里用来引唐僧上勾的红孩儿,连警察都叫这个老头哥。
老支书还是一脸委屈,又随手指了一个壮汉:“他欺负我!他砸我!”
“不是我!”被随机指到的壮汉快哭了。
路菲菲站起身:“没什么,我们厂的水泥地都坏了,要撬掉,重新涂抹一下,他们都是来帮忙翻地的。”
众人:“哎,对对对!”
路菲菲又说:“这八个人,刚才他们自己说要试工的,你们两位也听到了吧。”
老警察点点头。
路菲菲:“所以,我就应他们的要求,把他们留下来试工。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既然来了,哪能让你们饿着肚子走呢,再等等。”
“哎哎……”八个壮汉现在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苦着脸努力挤出个笑容,生怕把眼前这个微笑着的女人给得罪了。
“那……既然没事,我们就先走了,不要闹事啊,有事好好商量。”
一群人跟他俩挥手告别:“好的好的,一定一定,路上小心……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啊?”
路菲菲抬头,冲为首的壮汉一笑,壮汉当机立断,跪在地上:“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那怎么行,你们不是说要试工的吗?里面给你们弄得这么乱,不收好,就想走?”
八个壮汉,在五十多号人的监督下,把厂房里被他们弄乱的布收拾好,把桌椅扶起来。
路菲菲又叫来了那个被抽了一耳光的女工,盯着她还有些肿胀的脸看了半天:“哟,这是重伤啊,这不吃几斤人参怎么补得回来。”
她盯着八个壮汉:“女人家的脸很重要的,你们就这么给打伤了,是不是该有点说法?认打呢,还是认罚?”
“欺负女人的狗东西,老子揍死他!”暴躁小哥开口说话。
“认罚认罚!”他们几个人一共凑出了五百块,交给那个被打的女工,女工不敢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路菲菲:“坏了!她连钱都不要了,脑子也被打坏了,要去省城里的大医院,五百块不够。”
“我们真的只有这么多钱了……求你高抬贵手……”
这八个人怀揣敲诈一笔再走的美好梦想,身上确实没有太多钱。
最后,他们不得不留下,把厂里能干的活全干了,包括但不限于翻地、抹水泥、搭出厂房里的隔断房间、把设备安装摆放到位。
东西都摆好了,路菲菲索性让他们摆拍了一些照片,传到旅游论坛,主要内容是宣传梦幻武侠城,顺便推一拨蜡染工艺品。
本来是打算给姑姑路秋月挣点政绩。
结果,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年轻警察下班后,想在网上云旅游一下,随手点开了路菲菲发的贴子,忽然发现照片里努力挤出笑容的脸是那样的眼熟:“卧槽,这两个胖子不是我们这的通缉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