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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纨绔前夫贵极人臣》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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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谁的
谭知县官威大,想做的事多由手底下的几个小官出面,蔡主簿便是其中之一。
云州城的百姓都知道,蔡主簿做什么,代表的都是谭知县的意思,大家见着他,便跟见到谭知县一样的恭敬。
这几年,谭知县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别说是被人这般戳着脊梁骨骂了。
当即转身望过去,他沉着脸,眼神不善,打量着正迈进院门的年轻男子。
“你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蔡主簿没认出他是哪家的公子,但从他身上的衣服料子也看得出,必是个家中不差钱的主。
许是隔壁县对梅泠香慕名而来的纨绔子,有几个臭钱,便以为能够英雄救美,博得芳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敢打梅娘子的主意。”蔡主簿着急回去复命,按捺着脾气,想尽快把章鸣珂打发走,扬起下颌道,“不妨告诉你,梅娘子是咱们谭知县的人,这院子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滚!”
蔡主簿出言不逊,章鸣珂脚步却未停,径直走到离他们两步远处。
章鸣珂仿佛没听见蔡主簿的话,目光淡淡落到梅泠香身上。
方才他自称“小爷”,令梅泠香陷入短暂的恍惚,脑中快速闪过驻云山桃花林里的一幕,快得她几乎抓不住。
他的语气,熟悉又陌生。
朝她走过来时,周身的气场,强大而矜贵,丝毫不见当年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望过来的眼神,叫人辨不清喜怒,平静无波,梅泠香的呼吸却倏而变得急促,面颊火辣辣的。
对视一瞬,梅泠香便不着痕迹别开眼,朱唇轻抿,窘迫又难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是不想被他知道,越是被她看个正着。
“蔡主簿慎言,我与知县大人的事,尚无定论,私底下解决便好,还请不要往外宣扬。”梅泠香瞥向蔡主簿,当着章鸣珂的面,她无法做到平日里的圆滑自如。
就连单薄的脊背,也显得僵硬。
章鸣珂不动声色掠她一眼。
“往外宣扬”,梅泠香是在告诉他,他这个外人,不要多管闲事?
蓦地,章鸣珂目光下移,落到梅泠香身后探出的小脸上。
玉儿大抵是吓着了,下巴还挂着泪珠,望向他的眼神,像极了想要寻求庇护又不敢的幼鹿。
“过来,叔叔给你撑腰。”章鸣珂朝玉儿伸手,“叔叔打架很厉害的,保证他不敢再欺负玉儿。”
梅泠香愣了愣,垂眸望向身侧,玉儿赶忙缩到阿娘身后去,小脸藏得严严实实,不敢乱看了。
没等梅泠香多想,便听见章鸣珂沉声冷笑:“蔡主簿是吧,不如你滚一个给小爷看看。”
“嘿,你这小白脸,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蔡主簿看看梅泠香,再看看章鸣珂,若有所思。
章鸣珂连玉儿都认得,显然不是头一回过来。
再看章鸣珂样貌俊朗,蔡主簿顿觉自家大人被戴了绿帽子,当场怒道:“你们是不是背着大人,做了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我这就去如实回禀大人,让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这几年杀伐果断,章鸣珂已是许久没忍过这样的狗官了。
即便当着梅泠香的面,他也一时没克制住怒意,攥了攥拳,厉声唤:“沈毅,把这狗东西扔出去!”
下一瞬,沈毅直接从两家之间的墙头跃下来,抓起有些偏胖的蔡主簿,抡起来,扔沙袋似的扔出了院门。
沈毅来得快,去得也快,出手干净利落。
没等梅泠香反应过来,巷子里蔡主簿鬼哭狼嚎的声音已远得听不太清了。
“哇,沈叔叔好厉害!”玉儿终于从梅泠香身后钻出来,开心地直拍手,朝院门方向望,“打得好,打得好!”
章鸣珂听着女儿的话,薄唇微抿,明明是他的功劳,倒是让沈毅出了风头。
罢了,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来日方长。
院门外,李岳泓露出半边身子,好奇地往里张望,被章鸣珂抓个正着。
“泓儿,带玉儿去巷子里玩。”章鸣珂把李岳泓叫进来。
李岳泓看得出,宸王叔是有话想和漂亮姨姨说,可他们不是不认识么?怎么宸王叔连男女大防也不顾了?
他不想出去玩,想留下来听听,但显然不会被允许。
出门在外,宸王叔的话就代表父皇,李岳泓偷看被抓到,又正心虚,便没敢多琢磨,赶紧挤出一丝笑,快步过来牵玉儿的手。
坏人被赶走,玉儿很快便把方才的不开心抛在脑后。
有人陪她玩,她就不必老老实实坐在桌前画画了,玉儿眼睛一亮,跟着李岳泓就要走。
今日这般难堪的处境,被章鸣珂撞见,梅泠香不想与他单独相处,忙抬手,想拉住玉儿。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章鸣珂的话吓退:“梅娘子,你应当不会希望,我当着玉儿的面问出那些话。”
蓦地,梅泠香指尖一缩。
她没看章鸣珂,只朝玉儿叮嘱:“就在门口玩,别跑远了。”
“姨姨放心,我会看好玉儿的。”李岳泓回身应一句,须臾便迈出院门。
巷子里传来嬉笑声,小院内却一片寂静。
不期而遇,已有好几个时辰。
直到这会子,章鸣珂才光明正大站到她院子里,好好打量她住了三年多的小院。
墙根下开着粉白相间的花,是云州一带随处可见的,被她打理得很好,看起来便比旁的地方别致。
靠墙的架子上,晒着花干、菜干,旁边还有好些他叫不上名的器具,应当是她用来制作胭脂香粉的工具。
环顾小院后,章鸣珂侧身望向厅堂。
厅堂中央摆着供桌,桌上一尊灵位,后边的画像上正是梅夫子。
许是时常上香的缘故,灵位后的墙壁颜色被熏染得略深,梅夫子画像两侧空出的同样大小的位置,颜色浅些,应当是曾被什么遮挡住。
而那两块空出的位置,与梅夫子画像是一样的大小和形状,显然也挂过什么画像。
章鸣珂目光在那深浅不均的墙面上顿顿,想起玉儿的稚语,舌尖轻轻抵了抵齿根。
“梅娘子。”章鸣珂的目光,终于落到梅泠香身上,扰得梅泠香心口一紧。
她以为,章鸣珂会直接问她,她也已经想好说辞。
没想到,他并不急着问,而是慢条斯理道:“今日,我也算替你解了围,进屋向你讨杯茶水喝,应当不过分吧?”
他语气淡淡的,仿佛已将过往纠葛悉数放下。
这样的态度,莫名让梅泠香放松,心中不自觉的戒备,也悄然卸下。
“是我失礼了。”梅泠香屈膝施礼,展臂迎他进屋坐,“王爷这边请。”
她还是聪慧如往昔,已然知晓他的身份。
只是,她唤的是王爷,而非章公子之类的旧称,章鸣珂便轻易探知她内心所想。
想要与他划清界限,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么?她倒是比从前天真些。
章鸣珂微微挑眉,脚步从容,未见迟滞。
落座后,他捧一盏新泡的茶,浅浅饮一口。
梅泠香立在他对侧的位置,只盼着他喝完茶水,问完话,赶紧走。
她以为,他们当初那微薄的情分,早就在岁月里烟消云散了,没什么叙旧的必要。
他想问的,也无非就是玉儿的身世。
哪知,章鸣珂放下茶盏,抬眸,长指摩挲着杯壁,微微牵起唇角:“梅娘子似乎很紧张?放心,我还没你们蔡主簿官威大,你大可不必怕我。”
“且本王以为,我们往日也算有些情分,如今虽时过境迁,早就淡了,应当勉强能算朋友?”章鸣珂瞥一眼她手边的位置,温声道,“本王不是审问犯人,只是想问几件私事,梅娘子不妨坐下说话。”
“是。”梅泠香纤指紧紧握着椅背,坐到椅子里。
不知怎的,听到他亲口说,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就淡了,她心口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应当是欢喜吧?她告诉自己。
同蔡主簿争执许久,她也已经好一会子没喝水,口中正渴。
落座之后,梅泠香刻意忽略内心隐隐感受到的压力,抬手伸向茶壶,想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她指尖刚刚触及茶壶,白皙清透的指背便覆上一片温热,是他的手。
他身量高,手也修长,指节比她长不少。
只是轻轻覆上来,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力。
梅泠香指尖一颤,似被他指腹热意烫着似的,猛然抽回手。
许久不曾想起的记忆,忽而涌上脑海。
在那些记忆里,他总是旁若无人地表达对她的依恋。
鱼缸侧、廊庑下,他曾许多次捉住她的手,将她揽入臂弯,害她被松云她们偷笑。
哦,那两条锦鲤,她曾经很喜欢,和离时却忘记带走,也不知它们是不是还逍遥自在地活着。
正如他说的,如今说他们是朋友都勉强,梅泠香没办法开口向他打听这样的小事。
佳人皙白的指微微蜷起,那是他曾把玩过无数次,如今却碰不得的美好。
章鸣珂收回视线,状似没留意彼此指骨相叠的刹那失误。
他握起茶壶,气定神闲斟一杯茶,放到梅泠香面前。
不知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起伏,还是口太渴,梅泠香没顾上道谢,便下意识端起茶杯来喝。
清香温热的茶水入口,滋润了喉咙,梅泠香心绪也镇定下来,将纷乱的往事抛散。
“玉儿,是谁的女儿。”章鸣珂忽而开口,语气还比先前郑重了些。
梅泠香早已做好被他盘问的准备,可真的听到他问出这句话,她仍是没控制好情绪。
尚未放下的茶杯晃了晃,溅出些许茶汤。
她抽出帕子,慢慢擦拭桌面水渍,故作镇定应:“如王爷所见,玉儿是我的女儿,街坊们都知道。”
“梅泠香,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章鸣珂忽而抓住她手腕,止住她擦拭的动作,迫使她朝他望来,语气霸道,“你若不照实说,本王便挨家挨户去问这条巷子里的人,他们必不敢有所隐瞒。”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谁敢隐瞒他?甚至,他若想把玉儿抢走,也是轻而易举。
梅泠香大惊,不想告诉他,更不想让他去问。
“章鸣珂!”梅泠香激动之余,唤出许久未曾宣之于口的名字,她急得红了眼圈,“玉儿是我在战乱时捡来的,她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知道,当初伤了你的心,可我昔日也对你好过是不是?你如今已是万人之上的宸王,能不能大发慈悲,放过我们一家,不要打听玉儿的事,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她果然不肯承认,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章鸣珂早有准备,听到这样的答案,倒不觉得多难受。
只不过,泠香要他放过她,他大抵做不到。
找到她之前,章鸣珂一直没想好,要如何对待她。
但在摊位前见到她的那一刻起,章鸣珂便清晰感受到烙在心口的执念。
他绝不会再放开她。
不管她曾怎样嫌弃他,他依然惦念曾经耳鬓厮磨的美好。
他想要的,从来只有她一个。
章鸣珂不相信,他能走到今日的地位,还会得不到她。
这一回,他不止要她的人,更要她的心。
他要这个无情的女郎,把所有情意系在他身上,就像他待她一样。
章鸣珂轻笑一声,松开手:“三年不见,你的性子倒是比从前浮躁了些。”
“你是玉儿的阿娘,你说她不是我的女儿,便不是,真以为我有闲工夫为这一点小事,劳师动众去问人?”章鸣珂身形后倾,自在地靠上椅背。
他不再打听玉儿的事,而是以叙旧的语气问:“你当初怎么想到来云州?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据我所知,云州是少数几个没有经历战乱的地界,你倒是会挑。”
果然,她从来不会让自己置于险境。
听他问起这个,梅泠香也不由心虚。
不过,章鸣珂如今贵人事忙,连玉儿的事也没多追问,应当也不会去查她来云州买屋的事。
梅泠香握着茶杯的手略收紧,语气温柔如常:“战乱里,临时起意罢了,兜兜转转正好来到云州。”
说到此处,她抬手将鬓边发丝理至耳后,葱白的指不经意捏了捏耳尖,又自然垂下手。
章鸣珂将她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微微敛眸,藏起眸底浅浅笑意。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每逢她说谎时,便会有这样的举动。
看来如他猜测的那样,她来云州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就像与他和离一样。
章鸣珂心如明镜,却没有拆穿她。
他抬眼望着院中景致,状似随口问:“往后有什么打算,就在这小地方长久地住下去?这些虽清净,夏日却漫长,我记得你很怕热,也吃不惯海产。”
听到后头这一句,梅泠香平静已久的心弦蓦地颤了颤,带起心口微不可察的暖意。
从前,他似乎不是很细心的人,竟还记得她的喜好。
梅泠香重新拿起茶杯,浅饮一口,温声应:“还没想好,等玉儿长大些再看。”
她故意忽略他后面那一句,也是有意隐瞒她想回闻音县的事。
甚至此刻,她有些庆幸,庆幸谭知县并未爽快地给她办好路引。
当初攻下闻音县,还把章家作为据点的,恐怕就是当今皇帝,章鸣珂大抵就是那时候加入了起义军。
若她再回闻音县,那就是回到章鸣珂的地盘。
见到章鸣珂之后,梅泠香有些迟疑。
他才出现第一日,便屡番扰得她心神不宁,或许,她想过平静的日子,便该去一个不会与他有交集的地方。
对她,对玉儿,都好。
她简单的一句话,便被章鸣珂听出弦外之音,她果然是有打算离开云州的。
若他此番没有一时兴起,和沈毅一道回云州,恐怕会永远错过她。
章鸣珂心底生出一阵后怕,面上却不显,他话锋一转:“哦,我说的也不太对,这云州城,对旁人来说,是清静之地。但对你而言,似乎并不清净。”
梅泠香抿了抿润泽的唇,眼神露出一丝茫然,一时没懂他是何意。
她刚饮过水,饱满红润的唇珠像极了刚洗净的红樱桃。
单单看着,便极是诱人。
偏巧章鸣珂从前还尝过,记得那是怎样甘美的滋味。
章鸣珂端起茶盏,将微凉的茶水灌入喉间,他喉结滚动,姿态潇洒,将茶水饮尽。
放下茶盏时,眼底已辨不出一丝异样。
“听那蔡主簿之意,似乎时常有人上门打扰你。”章鸣珂睥着她,明知故问,“你真打算嫁给那位谭知县做官太太?穷乡僻壤的七品芝麻官,嗬,你如今的眼光还真是不挑。”
他很想告诉梅泠香,你若想做官太太,我也可以成全你。
此刻,梅泠香断然没想过他们有任何复合的可能,她觉得章鸣珂不来为难她,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的话,落在梅泠香耳中,便是另一重意思。
章鸣珂是在嘲笑她吧?嘲笑她从前被他视若珍宝,衣食无忧,她却对他百般挑剔。如今沦落到,连做人家的续弦也愿意。
这其中,大抵还有炫耀的意思?章鸣珂特意贬损谭知县是七品芝麻官,不就是在奚落她,若非她眼光不好,执意与他和离,她本来有机会飞上枝头做王妃?
梅泠香倒不为失去这样的机会可惜,她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那时候真心想要的。
“我……”梅泠香想说,她没答应嫁给谭知县,也不想做官太太。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便让他炫耀好了。
等他走后,她的日子照常过。
想必云州这样的小地方,他也不会多留,很快就会离开,她的事本就与他不相干,也不必都与他说。
天色不早,眼见着阿娘和松云差不多要收摊回来。
梅泠香起身施礼:“我出去看看玉儿,王爷请自便。”
看来他的话刺激到她,梅泠香已经着急赶客了。
章鸣珂笑笑,站起身来,拂拂衣袖,什么也没说,大步朝外走去。
巷子里,玉儿正把章鸣珂送她的玉佩拿给李岳泓看:“大哥哥,这个给你玩,你的玉佩给玉儿看看好不好?”
玉儿发现李岳泓的玉佩,跟自己这块生辰礼,纹样有些像,一时好奇,便想拿过来瞧瞧。
李岳泓一眼便认出玉儿手中是什么,素来喜欢装出沉稳持重的他,登时瞠目结舌:“这,这是宸王叔送你的?他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送给你这个小娃娃?”
闻言,玉儿望望玉佩,一脸疑惑:“这是叔叔送我的生辰礼,很重要吗?”
玉儿翻来覆去看,只觉龙纹雕刻得威风精美,但除了好看,她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能换很多银子吗?”
听她的口气,说不准真打算拿去当铺换银子,李岳泓连连摇头:“你可千万别拿它换银子。”
言毕,他亲手把玉佩放回玉儿随身的小荷包里,细细叮嘱:“回去交给你阿娘,这东西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很重要,不能弄丢的东西,玉儿记住了,便没了把它当玩具的兴趣。
她收到的贵重东西,多半都是交给阿娘保管。
这一回,也不例外。
梅泠香出来寻玉儿,刚对上视线,玉儿便迫不及待朝她扑过来。
泠香以为她要撒娇,含笑弯腰,张开双臂,等着接住她。
没想到,这回玉儿没直接扑进她怀抱,而是举起一块玉佩塞在梅泠香手里:“阿娘,这是叔叔送我的生辰礼,不好玩,大哥哥还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弄丢,给阿娘收着吧。”
从前在章家,梅泠香见过不少贵重玉石,却没有哪一块,及得上她手中这块。
且玉面雕刻龙纹,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这不是寻常百姓能拥有的东西,只有皇帝和他特许的王侯可以佩戴。
小小一块玉佩,并不重,梅泠香却觉指尖沉甸甸的。
“玉儿,叔叔何时送你的这块玉佩?”梅泠香紧张问。
玉儿如实作答:“就在玉儿去沈奶奶家喝水的时候。”
原来,那会子玉儿真的不止是去喝了水。
梅泠香急急扶住玉儿肩膀,急急追问:“叔叔有没有问你什么话?你是怎么答的?”
玉儿隐隐记得自己说漏了什么,又记不太清了,更不敢让阿娘知道生气,忙摇头:“叔叔什么也没问,玉儿什么也没说。”
梅泠香也看出,从玉儿这里问不出什么。
她牵起玉儿的手,心思却被另一只手里的玉佩揪紧。
于他而言,玉儿只是普通小孩,章鸣珂为何要把这样象征身份的玉佩随手送给玉儿?
乞巧节,梅家小院热闹又温馨。
梅泠香摆了许多瓜果,还特意寻来一只蜘蛛,放在盒子里,和玉儿一起看它织网。
忽而听到有人叩门,梅泠香准备起身,被许氏按了回去:“你陪玉儿玩,娘去开门。”
松云坐在灯下穿针引线,给玉儿做新裁的秋装,含笑望一眼她们,又低头继续缝。
吱呀一声,院门大开,许氏愣住。
听说章鸣珂还活着是一回事,亲眼见他站在门口,感觉又不一样。
许氏有些反应不过来,呆立院门内。
“许大娘,好久不见。”章鸣珂屈尊降贵,向许氏施礼。
章鸣珂说没见过云州城如何过乞巧节,沈毅便和沈大娘商量着准备,可章鸣珂又说梅家正在过节,他们要看都是现成的,不用特意准备。
于是,沈毅和沈大娘便稀里糊涂提着礼物,和章鸣珂一起站到梅家院门口。
外加一个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小大人,李岳泓。
沈毅很不明白,他家王爷明明喜欢清静,在京城的时候,谁递拜帖他都不给面子。
怎么自打到了云州,王爷就转了性,特别热衷串门。
且不串旁人家的门,屡次三番进隔壁小寡妇家门。
他难道不知道,越是小地方,流言传得越快越离谱么?
午后替人解围还情有可原,现下这叫怎么回事?
没等沈毅想明白,人已跟着章鸣珂到了梅家院子里。
沈毅将礼物递给许氏,脑子里回响着自家王爷方才那句话:“许大娘,好久不见。”
梅娘子的母亲姓许,连他都不知道,王爷怎么知道的?
而且,好久不见四个字,是他理解的意思吧?
沈毅的眼睛在章鸣珂和梅泠香之前巡睃,忽而脑子灵光一回。
好啊,他被自家王爷骗了!
王爷哪是不认识梅娘子,他可太认识了!
等等,他们王爷苦苦寻找的人,该不会就是梅娘子吧?!
不多时,陪玉儿看蜘蛛结网的人,从梅泠香换成了章鸣珂。
梅泠香不敢抓蜘蛛,也不让玉儿碰,章鸣珂却不拦着玉儿,还朗声夸她胆子大,把玉儿哄得欢欢喜喜。
李岳泓吃着鲜甜的瓜果,眼睛时而看看这个,时而望望那个,眼神逐渐从疑惑转而清明。
果然,和宸王叔一起出来历练,能长见识。
“王爷怎么会到云州这样的小地方来?”梅泠香不大说话,许氏只好随便找些话来聊,免得彼此窘迫。
章鸣珂眉心微动,淡淡应:“沈毅想接沈大娘去京城,本王只是顺路。”
一听这话,沈大娘忍不住拍了沈毅一巴掌:“你这小子,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王爷有大事要办,你什么时候接我不成,偏这时候来接!”
沈毅冤枉啊,摸摸头道:“娘,儿子没敢耽误王爷的事啊,王爷找到云州城附近,我才说想顺路回来的。”
“嗯?王爷要找什么?找到没有?”沈大娘顺口问,生怕儿子误了差事。
梅泠香正和松云说话,忽而嗓音一滞,耳朵不自觉竖起。
沈毅刚要应话,被自家王爷愣愣盯住,登时噎住,没敢开口。
一直乖巧安静的李岳泓,忽而抬眸接话:“宸王叔代我父皇巡视天下,专找贪官污吏,严惩不贷。”
闻言,梅泠香悬起的心又落回原处。
许氏、松云、沈大娘她们却不平静了,齐齐朝李岳泓望去,本以为这小男娃是章鸣珂亲戚或是书童,没想到竟是个皇子!
夜色渐深,院中谈笑声渐歇,许氏陪着玉儿睡下了,松云要来收拾果盘,看到章鸣珂伸手,又敛眸退下去。
梅泠香端着果盘进灶房,放好之后,准备出去再拿一趟。
刚一转身,险些撞上一堵人墙。
章鸣珂略倾身,朝她抵近,梅泠香慌得连退两步。
却见他偏过头去,将手中果盘放到木桌上。
继而,他站直身形,睥着略有些花容失色的梅泠香,深邃沉静的眼,流露出些许疑惑。
梅泠香脸上一热,避开他视线,道了声谢。
章鸣珂转身要出去,走到门口,梅泠香忽而想到什么,匆匆唤住他:“等等!”
“多谢王爷送玉儿生辰礼,只是这块玉佩太过贵重,我们不能收。”梅泠香把玉佩递向章鸣珂,“还请王爷收回。”
章鸣珂侧身,目光随意往那玉佩上落落,轻嗤:“哄孩子高兴的小玩意儿罢了,不喜欢就丢掉,本王送出去的东西,断无收回之理。”
言毕,他大步走出去,毫不留恋地离开梅家小院。
这一晚,沈毅睡柴房,把他的房间让给了章鸣珂和李岳泓。
李岳泓毕竟才七岁,长身体的时候,很快睡熟。
章鸣珂却难以成眠,他走出房门,立在屋檐下,抬头望向中天的新月,薄唇牵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偏僻的云州城最不起眼的小院里,找到久违的安心踏实。
一想到她就住在隔壁,他心里便无比踏实。
云州城白天有些热,夜里却凉爽舒适。
夜风拂动衣袂,花香细细,章鸣珂临风玉立,将双臂大张,又缓缓曲肘合拢,仿佛将轻柔夜风抱了满怀。
佳人吹过三载的晚风,被他拢在怀中,算不算拥她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