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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奏折


第86章 奏折

  九皇子气冲冲冲进楼邵的书房, 将奏折拍他桌上。

  “你疯了是不是!”

  拿着笔一直没落的楼邵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将奏折挪开。

  换在平时被这样吼,他定要炸起跟人吵个三百回合。

  九皇子气得胸口疼。

  “你替沈烛音认什么罪啊!谢濯臣又不会让她有事!你英雄救美也要分时候吧, 二皇兄在场你也敢认?你认了又有什么意义,他们会看不出来真的凶手是谁吗?除了在二皇兄手里留下把柄,你告诉我你做的这个蠢事还有什么意义!”

  楼邵沉默不言。

  “你哑巴了!”

  九皇子憋了一路, 怒气源源不断,“有谢濯臣在,沈烛音她想进诏狱很难吗?她找你不就是为了出事拉你下水?她的算盘明明白白,你倒好, 被她牵着往坑里跳!”

  “你骂够了没有?”

  “没有!”

  九皇子忍着给他一拳头的冲动,“天天骂她蠢, 结果她变聪明了,你反而蠢得令人发指!”

  楼邵心里郁闷, 偏又无从反驳。

  “现在好了, 二皇兄揪着此事不放, 说你藐视皇威。你现在已经被停职了, 你有大把的时间去给沈烛音献慇勤,你看她记不记你一点好?”

  “对不起。”

  九皇子霎时愣住, 满腔怒火只能憋回心里。

  他听到了什么,道歉?

  楼邵哪里是会道歉的人,现下反常又落寞,九皇子觉得荒谬至极。

  他双手撑在案桌上, 凑近了瞧楼邵表情,“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怎么想的?

  因为她当时慌张、迷茫、美丽又脆弱,像悬崖上的野花, 风一吹便会坠落无底深渊。

  他见不得她如此。

  有的话没过脑子,只由心便说出了口。

  “我……”

  楼邵感觉自己站在雾里,“我不知道。”

  九皇子:“……”

  好像锤爆他的脑子。

  他万分无奈,“于公,此事能不能平,全看谢濯臣有没有良心。他能放过你,也能拿此事捏死你。于私,你觊觎的是他的人啊!他能放过你吗?”

  不管往哪走,都是死路一条。

  被寄予“厚望”的当事人正点着安神香,沈烛音趴在床上,手肘撑起上半身,双手捧着自己脸。

  她颇为认真道:“其实用不着那么麻烦,想要我早点睡,睡得香,只要给我一本正经的书。”

  谢濯臣:“……”

  他们搬回了小院,和大家住在一起。

  有朋友在身边,总觉得安心一些。

  哪怕朋友也不怎么靠谱。

  “砰砰砰!”

  不靠谱的朋友来了。

  只着寝衣的沈烛音披了件外袍,道了声“进”。

  言子绪毫不见外地冲了进来,先把桌上的一壶水灌入肚里,然后大口喘气,根本没时间说话。

  “有狗追你?”

  言子绪扬声感叹,“公主也太难伺候了吧!”

  今日熙嘉出宫游玩,谢濯臣让言子绪陪同,原本以为是花钱能解决的事,结果……“她动不动就生气,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烛音摸摸下巴,“比如?”

  言子绪立马吐苦水,“希玉的瑶玉坊不是今天有当街演出吗?我们正好路过,她就问我,是迎春坊的姑娘好看,还是瑶玉坊的姑娘好看。”

  沈烛音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什么了?”

  “当然是瑶玉坊的好看了!瑶玉坊的是我们自己人啊!”言子绪丝毫不能理解,“然后她就生气了,你说奇不奇怪?”

  沈烛音:“……”

  谢濯臣默默揉了揉眉心。

  “还有!”言子绪拍拍手引起他们注意,“她挑簪子,问我梨花簪和山茶花簪哪个更衬她。”

  “你又怎么说的?”

  “谢兄不是交代我哄她开心吗?我当然是拍她马屁了!”

  言子绪越说越困惑,“所以我说梨花太清雅,山茶花太可爱都不适合她。唯有牡丹真国色,才配得上公主的高贵!结果她又生气了!”

  沈烛音:“……”

  谢濯臣扶额。

  “你们什么表情?”

  言子绪将他俩轮流打量,“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烛音叹了口气,扭头问道:“哥哥,你觉得是迎春坊的姑娘好看,还是瑶玉坊的姑娘好看?”

  谢濯臣面不改色,“我没仔细看过,不知道。”

  “你也太假了吧!”言子绪嫌弃,“你不是都去过吗?”

  谢濯臣:“……”

  沈烛音继续问:“我明天要出门,你觉得我带梨花簪好看,还是山茶花簪好看?”

  “都买下便是,今日梨花簪,明日山茶花簪,后日牡丹花簪……漂亮的是你,跟簪子无关,自然带哪个都好看。”

  言子绪:“……”

  目瞪口呆。

  “你……”他挠挠头,“谢兄你果然变了,你以前都惜字如金,才不会说这么大段废话去哄她呢,你顶多……”

  言子绪咳嗽了两声,模仿他从前淡漠的样子道:“嗯,都好看。”

  沈烛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谢濯臣白他一眼,“我是在告诉你怎么应付熙嘉公主,她是我们牵制二皇子很重要的一环。”

  言子绪不懂,“二皇子和公主也不是一母同胞,没听说他们关系很好啊。”

  “二皇子对于熙嘉公主而言或许只是普通的兄长,但反过来却不一样。”

  谢濯臣耐心解释道:“二皇子生母卑微,幼年在皇宫里饱受苦楚,因而磨砺出了察言观色、善谋人心的本事。而熙嘉公主乃继后嫡出,自出生起便被万般娇宠。二皇子幼时被欺,便是颇具正义感、又嚣张跋扈的熙嘉公主保护了他,为他 求得了和其他皇子一样的向学机会。这对公主而言只是件随手小事,可却改变了二皇子的人生。”

  言子绪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是如何知道的?”

  “堂堂公主姻缘不顺,你以为只是巧合吗?”

  言子绪差点惊掉下巴,“那他岂不是对公主有……”

  他捂住了嘴,有些不敢说,“可他们是兄妹啊!”

  他又恍然大悟,“难怪他那么器重你,原来是禽兽惜禽兽,找到同类了。”

  谢濯臣:“?”

  他被气笑了,“我最近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

  “啧。”言子绪嘿嘿一笑,感慨道:“你这次回来确实脾气好了很多。”

  谢濯臣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熟悉的不寒而栗,言子绪抿起嘴,表情投诚,似在保证自己再不乱说话了。

  但谢濯臣的目光刚从他身上挪开,他便又出声问道:“既然熙嘉公主那么重要,那这么重要的任务你怎么敢交给我的?”

  谢濯臣别开脸,神色自若道:“你近来颇有长进,我觉得你……”

  “能堪大任。”

  言子绪蓦然直起腰,表情豁然开朗,神清气爽,甚至感觉有圣光照在自己头顶。

  亏心得很,谢濯臣扫了一眼桌面,起身泰然自若道:“我去换壶茶水。”

  他一走,沈烛音便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他逗你的,其实是因为你有钱。”

  “胡说!”言子绪不满地瞪她,“谢兄才不稀得说好听的骗我呢,他肯定说的真心话!”

  沈烛音:“……”

  他说是就是吧。

  谢濯臣回来时,言子绪已经不在了。

  “他回去了?”

  沈烛音趴在桌上忍俊不禁,“为了不辜负你的期望,他马不停蹄地回去研究如何成为公主衷心且不可替代的狗腿了。”

  谢濯臣抱她上榻,瞧她兴奋的模样,了然道:“你约莫要做他军师?”

  “嘿嘿。”沈烛音抱着他的胳膊摇晃,“反正我也好无聊的。”

  卢家丧事一办,她便回了小院。她身为女儿承认父亲的死亡,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但在孝期,她不方便在外张扬。

  “随便你。”谢濯臣才懒得管这些小事,“睡觉吧。”

  沈烛音挨着他躺下,只见他吹熄蜡烛,盖好被子,就闭上了眼睛。

  “你近来……”她心中狐疑,“怎么清心寡欲的。”

  谢濯臣:“……”

  他假笑了两声,“免得有些人说我欺负她。”

  沈烛音一时语塞。

  沉默良久,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谢濯臣侧身,将她拢在自己臂弯里。

  “你是不是想问我,会怎样处理楼邵?”

  沈烛音愣了愣,没料到他会这么想,但也没否认。

  “他死不了。”

  谢濯臣简短又直白道,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沈烛音隐隐感到他的不满,又不确定。

  “哥哥?”

  她试探地出声,小心伸手,摸向他的脸,“我不明白。”

  “什么?”

  “前世他想杀你,你都不曾这般厌恶他。”

  四下静谧,连呼吸声都异常清晰。

  谢濯臣闭着眼睛,吐息不匀。

  “你总是对他格外包容。”

  沈烛音微怔,“可本就不是他。”

  “不止此事。”谢濯臣低语,“罢了,睡吧。”

  他的掌心附上她的眼。

  沈烛音来回翻动,但左右挣脱不开,只能强行被他“哄睡”。

  她何时对楼邵格外包容了?如果有,那也是看在他母亲的份上。

  时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堂之上,谢尚书一倒,从前的罪证没人遮掩,自然败露。贪腐之账上呈于天,圣上震怒,波及朝中半数人。

  一时之间不能将所有人全部下狱,便杀鸡儆猴,圣上心中最佳人选,唯平西王无疑。

  只是削爵贬官,实乃圣上仁慈。

  平西王和王妃商议,决意迁居出京,远离是非。

  但是楼邵不肯。

  楼家一向家庭和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如今一家人坐在一起,气氛却很紧张。

  “我不走。”楼邵坚决道。

  平西王劝慰道:“已然和卢家退婚,你又再无入仕可能,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圣上虽然暂时放过了楼家,但保不齐哪天又拿我们开刀,留在京城只能日日提心吊胆。”

  楼邵执着道:“我不走。”

  “楼邵!”

  平西王妃甚少真的动怒,“你别以为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入仕一途,你已经走过一遍,是你自己感情用事毁于一旦。输了便是输了,党争何其残酷,如今能留下性命已是万幸,你莫要不知足。”

  “我没输!”

  楼邵红了眼睛,“娘,你为什么总是让我退让,让我认输?对楼诤如此,如今对谢濯臣也是如此,明明我才是您的儿子!”

  “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才知道你赢不了!”

  平西王妃泫然欲泣,“你顺风顺水长大,何曾受过磋磨。你爹爹犯下贪墨重罪,你以为只是为了钱财吗?你可知你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得罪了多少王孙贵族,你爹他为你善了多少后?”

  楼邵瞥向平西王,后者缄默不言。

  “是我们对你太过溺爱,你纵有才华,却没有处世之能。”

  平西王妃苦口婆心,“你哥哥心思比你敏感,也比你对自己狠,更能忍耐和圆滑。谢氏子是腌臜泥泞里爬出来的,比你狠厉果决不止百倍,你如何赢得了?”

  “邵儿,跟爹娘走吧。”平西王帮腔道。

  楼邵摇着头,低喃,“谁说我赢不了……”

  “爹娘不求你站得有多高,只盼你平平安安……”

  “我不走!”楼邵低吼,“谁说我赢不了,楼诤不就死了吗?”

  平西王妃一愣,霎时万念俱灰,“你说什么?”

  “砰!”

  楼邵颓然跪地,“我没有不听您的话,是他先要杀我的。”

  平西王妃脚步踉跄,幸平西王在侧相扶才稳住身形,满目哀痛。

  “我一定要赢……”

  ……

  眼看着二皇子党渐压九皇子党,忽有一日,两份奏折送到御前。

  一份参二皇子,逼迫下臣拒娶公主,对皇妹心怀不轨。

  一份参刑部谢常守,孝期金屋藏娇,无媒苟合卢氏遗孤。

  皆有悖人伦。

  圣上看笑了,秘密下旨。

  一个禁足皇宫,一个丁忧回家,期满外放。

  朝中两方势力又“无声”恢复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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