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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床异枕有三年》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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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正文完结
夜晚下了一阵绵绵小雨, 但很快就停了。地面有些湿,尤其台阶上,走路不仔细些, 便容易滑倒。
身子日渐不爽利,卢老早已睡下,半梦半醒之时,听到有人猛拍他的房门,他因而惊醒,发现不是做梦。
“谁?”
吴管家的声音焦急地从外面传来, “是我, 老爷!”
“吴堂?”
半夜这动静多少有些吓人,听到是吴管家,卢老松了口气, 但也难免有些恼怒,“大半夜的干什么?闹鬼啊!”
吴管家顾不得其他,推门而入, “老爷!小姐刚刚回来了!回来一直哭一直哭,老奴问什么她都不说话,您去看看吧!”
卢老一头雾水, 但立马摸索着下榻,吴管家上前来搀扶, 帮他拿衣服。
“她怎么现在回来了?”
“不知道啊!”吴管家手忙脚乱, “眼睛都要哭肿了, 衣服脏兮兮的, 脖子还有刀痕!”
“什么?”卢老一听便急了。
但老迈了不灵活, 越急越乱。
吴管家给他穿鞋,“瞧那样子应该是给人欺负了, 就是不知道……”
“混账!”卢老咒骂出声,“白天谢濯臣的人来给我报信说她今晚不回来,当时我就预感不好。但我想着这浑小子再荒唐,总归是对音音好的,竟然还让她受了委屈?”
吴管家叹了口气,“歹竹哪那么容易出好笋啊!之前小姐喜欢他,老爷您盼着他将来能以兄长之名照拂小姐,对他多有期待,老奴就不敢说。那小子骨子里到底留的那人的血,咱们卢府是怎么倒的,吃了爹的亏又要吃他儿子的亏吗?”
卢老气不打一处来,“还是老了!大意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匆匆忙忙赶到沈烛音房里。她正趴在桌上抽泣,肩膀一颤一颤的,身上的衣服原本是件很漂亮的白色襦裙,但如吴管家所言,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尤其裙角最脏。
“乖音音,快让爹爹看看!”
沈烛音闻声抬头,眉睫染泪,楚楚可怜。
“哎呦!”卢老心疼得大呼,指腹摸向她受伤的脖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沈烛音咬着嘴唇,神情委屈。每日更·新最新·完结文更新裙八①481⑥9六3
卢老面上全是担忧,“不哭了不哭了,你快告诉爹爹是谁欺负你了,爹爹一定给你做主!”
沈烛音有些恍惚,他的气愤和忧心不像作假,她根本看不清他的真心。
她揉了揉眼睛,但新的眼泪很快又溢出眼眶。
“是不是谢濯臣那小子欺负你了?他是不是对你干混账事了?”
沈烛音泪眼婆娑,环顾了一圈周围的人。
卢老会意,厉声道:“你们都退下,站远一些。”
“是。”
吴管家和侍女们纷纷退出房间,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女。
“好了,你现在可以放心说了。”卢老拿起帕子,温柔地给她擦眼泪,“谁把我们音音惹哭,真是罪该万死!”
沈烛音带着哭腔,说话磕磕巴巴,“我……我之前在谢府的时候,他们都喜欢欺负我,连个丫鬟婆子都可以对我颐指气使……我今天……今天听到谢尚书死在牢里的消息,就想去谢府教训那曾经欺负过我的人……”
她越说越伤心,“可他们不怕我,还说我是野种!他们说……说我是你强迫了娘亲才有的!”
卢老脸色一变。
“是真的吗爹爹,我真的是……”
“他们胡说八道!”
卢老拍案而起,把沈烛音吓得顿了片刻。
他话锋一转,“谢濯臣就这么纵容府上的人如此挤兑你?”
“哥哥好忙。”沈烛音抽抽搭搭,“他要忙着处理谢尚书的事,一回来根本不想管别的事,只想要我……”
她说到此处愈发难过,“他就会说让我别在意,我不肯,他就在做的时候拿碎瓷片抵在我这……”她摸向脖子,“根本不准我讲话。”
卢老怒不可遏,“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他又恼又无奈,“他就是仗着你已经是他的人了,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傻孩子,你被他蒙骗了啊,如今他已目的达成,借你让爹爹帮他扳倒谢征,此后谢家便是他的天下,自然本性暴露了!”
“爹爹……”
沈烛音哭得梨花带雨,“那我只剩你了。”
卢老见她如此,哪还说得出责怪她的话,连忙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还有爹爹。”
“那你可不可以诚实的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爹爹已经说过了啊,你不要听外面的人挑唆!”
沈烛音缓慢地摇头,“你骗人!他们为了证明他们说的是对的,还拿证据给我看了!”
卢老一顿,心慌了片刻,试探道:“他们拿出什么证据了?”
沈烛音避而不谈,满面悲愤,“爹爹,我如今就剩你一个亲人了,就像你只有我了一样,我们血脉相连,我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怪你,毕竟我们就只有彼此了。难道你发现我是个坏孩子,就会不要我了吗?我只是不想被人蒙在鼓里一辈子,一直被人哄骗,被人当傻子,哥哥如此待我,毫无真诚,你也要如此吗?”
卢老微怔,有些犹豫。
“爹爹!”沈烛音蓦然起身,“既然你也不把女儿当人看,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头撞死好了!”
说罢,她朝着床梁冲去。
卢老一惊,赶紧拉住她。
沈烛音踩着裙子跌倒,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好孩子,你别冲动!”
卢老生怕她做傻事,紧紧钳住她的手腕,“你想知道什么爹爹告诉你就是,你说得对,咱们父女只有彼此是亲人了。”
沈烛音泪眼涟涟地望着他。
再三迟疑,他别过脸没有看她,些许落寞道:“当年,我对你母亲一见倾心,但她却嫌爹爹比她大太多。”
卢老叹了口气,“原想这事便罢了,爹爹不想强人所难。但当时的谢尚书为了升迁,想要讨好爹爹,便给你娘下了药,送到爹爹这来。”
他举着手保证,“但当时爹爹确实是喝得有些醉了,所以才做了错事的!事后也一直想要弥补,但你娘亲即便破了身子也不待见爹爹,又恰逢外放,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沈烛音心如死灰,默默闭上了眼睛。
瞬间凝聚的眼泪迅速滑过脸颊,从她下巴滴落,坠入她的掌心。
眼泪是滚烫的,可感受却是冰凉的。
终究……她终究是娘亲的耻辱。
怀着她的每一天,娘亲该有多痛苦。
卢府外,谢濯臣马不停蹄地赶到,果然在门口看到了蹲守的沈照。
沈照见到他当时就精神了,又惊又怕地站起来,不等他问便赶紧解释道:“她打碎茶壶,拿碎瓷片抵在自己脖子上逼我带她回来的!她都把自己划出血了,我不敢不听她的!”
谢濯臣无心追究,跑到大门前,拳头用力地捶打府门,像是不知疼痛。
看门的小厮很快有了反应,不知大晚上什么人“闹鬼”,只开了门缝,探头一观。
“谢公子?”
“你家小姐在哪?”
小厮见到了自家小姐回来时那惨兮兮的模样,立马谨慎了起来,“这么晚了,小姐自然休息了。”
“开门!”
小厮被他的急迫和怒气吓了一跳,但没有配合,正想着理由拒绝呢,谢濯臣二话不说,直接推门硬闯。
“唉!”
小厮立马招呼人来,“你干什么?你怎么能硬闯呢?还有没有规矩了!”
“沈照!”
沈照得令,直接上家伙,给谢濯臣开路。
谢濯臣对卢府并不熟悉,但对去沈烛音的房间驾轻就熟。
卢府的人本不多,后来因为有了小姐,才增了些人手,大多都是谢濯臣提前安排的人,或者后来渗透的人。
因此没多少人真正拦他,还有人偷偷帮他。
直到接近沈烛音的院子,吴管家一惊,高声道:“都愣着干什么,不许他靠近小姐的屋子!”
小厮们这才认真了起来,可谢濯臣已经到了门口。
吴管家赶紧又去敲门,大喊:“老爷,谢家那小子带人气势汹汹闯进来了!”
“什么?”卢老惊诧,后又恼怒,“反了天了他,给我拦住了!”
吴管家应了一声,指挥着小厮拿大棒拦人。
只是大家都知道谢濯臣是官,还是自家小姐心上人,没敢动真格。
沈烛音怔怔抬头,听到了外面纷杂的脚步声。
卢老拍了拍她的手背,“音音放心,爹爹绝不让那小子继续欺负你,你乖乖在房里待着,等爹爹先去解决了他,好不好?”
沈烛音的眼泪已经止住,神情麻木,满面泪痕惹人怜,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谢濯臣脚步一顿,因为沈烛音房间的门打开了,卢老好好的站到了门口。
“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你当这里是你谢家吗?你个……”
“噌。”
卢老的咒骂戛然而止,他睁大了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扶住门框,缓缓转身。
沈烛音面无表情地拔出穿腹匕首,少时对父亲的诸多幻想,自此终结。
“你……”
沈烛音默默将染血的匕首藏回袖口。
她抬起头,说:“我只是娘亲的孩子。”
她没有爹爹的。
从来没有。
卢老的身体骤然倒下,神情死不瞑目。
“老爷!”吴管家惊呼。
院子里的人都不约而同闻声望去。
为时已晚,谢濯臣心中刺痛,与她遥遥相望。
他回首道:“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是。”沈照应下。
沈烛音忽视了抱起卢老尸体哀嚎的吴管家,抬脚跨过门槛,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后怕、担忧、茫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砰。”
走下台阶,身体脱力,匕首还是从她颤抖的手里掉落。
她也应声跌落。
本就上前来接她的谢濯臣心一慌,伸手够她不及,眼看着她在眼前倾倒。
匆忙之中,他亦往前倾,膝盖率先落地,砸得生疼。
幸好接住了她,谢濯臣心想。
“哥哥……”沈烛音无法控制地红了眼睛,声音颤抖,“我给娘亲报仇了。”
“嗯……”谢濯臣紧紧抱着她,鼻头一酸,身体颤得比她还厉害。
沈烛音仰头,伸手去摸他的脸,指腹去擦他的泪,“可是对不起,我把你给我准备的新衣裳弄脏了,我……”
“不干净了。”
谢濯臣不停摇头,“不是,不是的。”
他那张善辩的嘴忽然笨拙,“不干净的是做坏事的人,才不是为娘亲讨公道的音音。”
“哥哥……”沈烛音的泪水模糊了眼睛,“你知道了对吗?知道我只是……”
“娘亲的污点。”
“不是的。”谢濯臣的手滑过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抚摸,试图用真实的触感让自己冷静,“从知道你的存在开始,她们便一天比一天期待你的降生,提前给你织小衣服,提前学着编头发,提前教我爱你……你是她们的宝贝呀,是比哥哥还要珍贵的宝贝。”
沈烛音缓慢地,扬起嘴角,但眼泪却止不住,“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谢濯臣紧紧拥她在怀,“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傻瓜,这些事都该我来做的,该我来做的……”
“我不想……”
沈烛音攥紧拳头,“自从入仕以后,哥哥就开始变了,都学会欺负我了。”
谢濯臣微怔。
“欺负我没有关系,我会知道你永远爱我,但我不想要你再继续变下去了。”
“我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知道想要快速在官场上立足不可能做一个十全十美的好人,可我不想要你就此深陷泥潭,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不想你再次被人误解后自暴自弃做个小人,不想你背负骂名不得善终,不想你重蹈覆辙……”
“不想这世上最后又只剩我一个人知道,你原本也心怀慈悲。”
“如果变强大的代价是你一点一点变得不再像你,我宁愿永远做原来那个可怜鬼。”
谢濯臣心口钝痛,神情恍惚。
沈烛音埋脸在他脖颈间,“哥哥,如果一定要变,那我替你去做那个更坏的人,你就……最多欺负我好不好?”
“对不起。”
谢濯臣哑声重复,“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是我不好,对不起……”
沈烛音闭上了眼睛,掌心摸索,摸到他的耳朵,轻轻摩挲。
“哥哥,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京城。”
“好。”谢濯臣低声保证,“事情了结我们就走,去你想去的地方,都听你的。”
沈烛音在他肩头擦干眼泪,直起腰来,与他对视,同时用掌心擦去他的眼泪。
她勉强笑道:“那说话算话哦。”
“嗯。”
“那哥哥听话,不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