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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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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独宠生活》

作者:独爱胖橘


文案:

从身份低微的舞姬,到宠冠六宫的贵妃,阿瑾觉得,这一路走来太累了。

重活一世,自己还要继续斗下去吗?

罢了,哪里有真正平静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地方好过些,独宠东宫也很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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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少女时代


  

  早春时节,绿芽新出,天,还微微冷着。

  阿瑾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很不可思议,人居然还有重回年少的一天。

  “姑娘,该喝药了。”

  一个身形高挑,颜色殊丽的丫鬟走了过来。

  “白露姐姐,麻烦你了。”阿瑾甜甜地笑了笑。

  明明是十分明艳的一张脸,可笑起来却娇憨得很,两种气质糅合在一起,越发地让人移不开眼了。

  白露觉得,就凭这份美貌,阿瑾姑娘的前程就差不了。

  “哼,这都躺了半个月了,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旁边突然插进一道尖利的声音。

  阿瑾往旁边瞧了一眼,恩,不认识,想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谁叫老天爷给了我这张好皮子呢,就是投胎成了奴婢,也比旁人贵重几分。”

  “你!”蓝玉觉得自己肺都要给气炸了。这个死丫头,不就仗着那张脸吗,都是这府上的舞姬,自己生病的时候,也就随便吃了几副药。而她呢,不但有大夫来看诊,居然还能好好地休息,什么都不用干。

  人比人,气死人!蓝玉瞪着眼睛走了。

  阿瑾喝完药又躺下了,仔细梳理着自己的记忆,毕竟时间久远,很多人和事都记不清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一番遭遇究竟是真是假,可就算是做梦,也要活得比别人好,阿瑾向来是个乐观上进的人。

  阿瑾是六岁进的这定远将军府。

  之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自己走了很远很远,身边的人牙子也换了一个有一个,最终被这边城的定远将军傅青远买了下来。

  要说这定远将军,也算是这边关的一朵奇葩。

  原本不过是个被征兵过来的农家子,可后来搭上了校尉的女儿,靠着岳家的关系,一下子当了官。

  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家底那么薄还在府里辟了个群芳园,养了许多的美人。

  原本以为这等行径肯定会搞得后院失火,没想到人家夫人不但不闹,反而还帮着搜罗漂亮的丫头,当初还被列入了边城十大谜团之一。

  直到这几年傅青远官越做越大,众人这才慢慢回过味来,这是明晃晃地在施美人计呢。

  是的,傅将军出身低,岳父其实也就是个芝麻校尉,在平民百姓看来是个官,可放眼整个朝廷可就不够看了,没有人脉可以依靠,也没有才学武艺傍身,那就只能去找些歪门邪路。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买了很多漂亮的姑娘,下血本培养,然后看准时机往上官身边送。果真出了几个得宠的,自己的职位也靠着裙带关系一升再升,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正五品的定远将军。

  尝到了甜头,这群芳园里养着的姑娘也越来越受重视,吃穿用度甚至比一些官家千金还要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越是出色的,就越能获得在大人物跟前伺候的机会。

  像阿瑾这样颜色好,又有才艺的,那都是要用来送高门权贵的,等闲的小官可不值得。

  上辈子,阿瑾被献给了太子。

  想到那个男人,阿瑾的心里五味杂陈,有甜蜜、有悲伤,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

  他们纠缠了一辈子,阿瑾在他的后院经历了无数的争斗,最终在年老色衰的时候,很不可思议地椒房独宠了。

  很多人都想知道,英明神武的陛下为什么会在生命最后的几年,为一个老女人空置六宫?

  阿瑾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他的真心,还是自己和那么多女人斗争得来的胜利果实。

  算了,阿瑾翻了个身,自己现在还是个任人摆布的舞姬呢,想那么远做什么。

  那个家伙的心思向来比海还深,猜不透的。

  如今这府里只有三位正经主子,将军、夫人,和他们出门游学的儿子。

  将军平时都在军营,除非是有客人要招待,否则没什么大事她们也见不到。

  夫人管着这后院,是个厉害的。这群芳园林子大了,难免会有几个想走捷径,爬老爷的床,最后都被夫人料理了。

  少爷从小就外出求学,阿瑾从没见过,后来也没什么印象,估计混的不怎么样,没能进入朝廷权利中心。

  这群芳园里,有些是小买进来的,通常都比较安分,还有些是半道才进的,心思都会比较多。碰上几个心气高的,还会觉得这是什么脏地方,寻死觅活的,不过这种人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

  不管怎么说,能选进来的都是模样不俗的,所以才艺方面的竞争尤为激烈。琴棋书画、跳舞唱曲,要是没有哪方面是特别突出的,直接就会泯然众人,被划到次一等的队伍去,什么都比别人差些。

  阿瑾,就是专攻跳舞,长得也越来越漂亮,府里一直没舍得随便送出去。

  再加上从小在院里长大,主子更信任一些,待遇也是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的。这次生了重病,才会有人精心照料。

  一堆一堆的事在脑子里打转,阿瑾最终还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梦中,好像有个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阿瑾想伸手抓住他,那人却总比阿瑾快了一步,怎么也够不到。


  身若浮萍,命不由己


  

  回来也好多天了,阿瑾很快适应了现在的日子。

  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当了那么久的人上人,现在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从前卑微的身份。换了旁人,这等落差怕是要堵在心口闷出病来。

  可阿瑾却是安静地每日练舞,学习各种技艺,顺带对着偶尔伸过来的爪子狠狠踩几脚。于是园子里的众人很快发现,这个阿瑾自从病好之后,变化可太大了。不但身上多了几分令人生畏的气势,人更加妩媚了些,连脑子都变聪明了,半点亏都吃不得。

  上辈子经历了无数明枪暗箭,阿瑾现在再看她们这些伎俩,都拙劣得很,难为自己从前在这里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关于未来的打算,这段时间,阿瑾也想了很多。

  盘算来盘算去,还是按上辈子的路走比较好。

  虽然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其它老爷的后院未必就好到哪去。况且,在权贵圈子里生活了那么久,阿瑾心里清楚,她这样的身份是很有可能再次被转送的。她的容貌注定了会被傅将军用来攀附贵人,而那些贵人是不会将一个小官送来的舞姬放在眼里的,有些士族甚至将互送姬妾视为美谈。对男人们来说,这只是风流韵事,可对被送的女子来说,就是天大的祸事了。要是落到那步田地,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边城远在边关,多是武将,其实真正的权贵是很少见的,现在想想,她能遇上太子,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祖坟冒青烟了。

  再加上,阿瑾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她自己也不知道,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情,到最后,是真心多一点,还是习惯多一点,如果有机会,她真的愿意走上另一条路吗,她真的能接受这辈子进了另一个府邸吗?

  罢了,想什么呢,论相貌,太子一表人才,在这到处是糙汉子的边城来说,鹤立鸡群,论地位,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将来登基,更是权拥四海,她一个身不由己的舞姬,有什么可挑的。

  要是选择进宫的话,阿瑾把目光移到了不远处的白露身上,一个得力的丫鬟就很重要了。

  上辈子,自己是在惶惶无依中离开将军府的,什么也没带。随身伺候的丫鬟是路上买来的,根本不顶事,刚进东宫就被找个错处发落了,独留自己一人艰难度日。

  这辈子,还是要多做筹谋才好。白露这丫头,有野心,有心机,最重要的,是脑子十分清醒。

  她原本是在夫人院里做事的,很是体面。据说有段时间老爷常找她说话,不久她就到这群芳园里干活了。旁人都说是夫人把她贬过来受苦的,可据阿瑾的观察,这应该是她自己的主意。

  既能避开老爷,不成为夫人眼中钉,又能给自己博一个出路。毕竟这里的姑娘是有机会攀上贵人的,跟对了主子,可比一辈子待在这府里强得多。

  白露正悠闲地修剪着花枝,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也没风呀,怎么了这是,难道又被谁惦记了?

  阿瑾正思考着以后的路,正院里,傅夫人也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姐姐,我在后院站稳脚跟,你也有脸面不是。”一个面容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正坐在下首,拿手帕抹着几乎看不见眼泪,正是傅夫人的妹妹,小余氏。

  “可当不起你这句话,我对着宣威将军的夫人,可从来没有过什么脸面,”傅夫人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的人,直把她看得抬不起头才应下了,“罢了,也不必掉你那耗子泪了,去整理一下,我让秋妈妈带你过去,没有下次了。”

  小余氏听了这话,立马变了脸,高高兴兴地走了。

  “小姐,您何必答应她,”傅夫人身边的秋妈妈有些不赞同,

  “二小姐从小就处处和您作对,当初老爷看中姑爷,想将女儿下嫁,她可是上蹿下跳的惹事,生怕被选上,还嘲笑姑爷是个泥腿子。后来傍上了宣威将军,当了个妾就自觉高人一等,总是在您面前耀武扬威的。哼,如今呢,两位姑爷同是五品,你是正妻,她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失了宠爱,就什么都不是了,现在还要求到您的面前。”

  “宁做贫家妻,不做富人妾,二妹就是不懂的这个道理,才落到如今的下场。”傅夫人平静得很,“到底是姐妹,父亲又还在,我总要给她几分情面,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呆会看着点,那几个好的别让她瞧见了。过几日,镇远侯府的世子就要到了,咱们府里没什么奇珍异宝,可就指着这些美人了。”

  “小姐放心,老奴心里有数。”秋妈妈愤愤道,“可不会让她占了大便宜去。”

  这个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群芳园里。

  “你们听说了吗,夫人的妹妹要来咱们这挑个人去争宠呢。”

  “真的?那也算是个不错的机会了。”

  “她嫁的好像也是个五品的将军吧,和咱们老爷一样呢!”

  “我们要不要去准备一下。”

  ……

  阿瑾看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心里有些感慨,只是一个五品官的妾室,就引得这么多人心动。不过她也知道,老爷奋斗了这么多年,也才当上五品,自己要不是见过世面,可能也会羡慕吧。

  “一群蠢货!”白露哼了一声,“又不是正头夫人来挑,一个妾带进去的,能有什么地位。人家收拾起来更不会看在老爷的份上手下留情,白白少了一个撑腰的。”

  阿瑾在心里点了点头,确实,虽说她们都只是奴婢,可是经老爷的手送出去,就多了一分含义,不能随便弄死,否则就是在打定远将军府的脸。不过嘛,终究只是下人,真要是碰上不给面子的,老爷也不会说什么,若是职位再高点的,更是连半点埋怨都不敢有的。

  “那总也是有名分的,咱们这样的,运气好点,能被官老爷收了房,运气不好,伺候完贵人还没被带走,可就连地上的泥也不如了。要是像月儿姐姐那样,岂不是跟青楼里的那些……”来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样了吗。”

  这话倒是惹得众人一阵沉默。月儿也曾经是这园里的佼佼者,可她第一次伺候的是位世家公子,原本大家还羡慕她跟了个这么年轻英俊的少爷,谁知道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拍拍屁股就走了。

  她回到这群芳园,待遇降了好几等,只能作伺候客人之用。有什么飞上枝头的好机会也绝不可能轮得到她了。

  阿瑾默默叹了口气,到底只是被人挑拣的奴婢,这就是她们的命,从来身不由己。

  这事阿瑾听过就放到了脑后,那宣威将军十几年了官位也没挪过一步,早被老爷划出了交好之列,夫人这次最多也就随便挑个应付一下罢了。

  只是没想到城门失火,还能殃及到她这条“池鱼”。被夫人这位娘家妹子抓住胳膊的时候,阿瑾觉得头疼得很。


  总有麻烦找上门


  

  “都说姐夫这群芳园可媲美皇上的后宫,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怎么给我看的都是这些货色。”小余氏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嫌弃道。

  秋妈妈皱了皱眉头,“二小姐,还请慎言,这种话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大家都得跟你一起陪葬。”

  “外头人都这么说,可不是我编的。况且天高皇帝远的,谁会传?杞人忧天!”小余氏呛道,但到底止住了话头。

  “她们也都是边城拔尖的美人,足够了。”秋妈妈劝道。

  “连老爷新纳的那个狐狸精都比不上,怎么争宠?” 小余氏非常不满意。

  秋妈妈也生气了,“容老奴提醒你,那个狐狸精以前可是江南的花魁,得罪人才流落到这里的,哪是能随便被比下去的。想要那等绝色的,可以自己去南边找,不必在这小小的群芳园里白费心机!”

  小余氏被她的态度激怒了:“你这老婆子,仗着是姐姐的奶娘还敢教训起我来了!”

  秋妈妈也不甘示弱,“奴婢不敢,再提醒您一句,这里是定远将军府,可轮不到您来做主。哎呀,老奴忘了,就是宣威将军府,您一个妾室也不能当家做主的。”

  这话可是扎到她心坎上了,自己要不是个妾,哪能跑到这里,还受一个奴才的奚落!

  “我倒要看看,这里是不是一个漂亮的丫头都没有!”小余氏提着一口气,在园子里横冲直撞。

  阿瑾就这么被瞧见了。

  “这不是有好的吗,我就挑她了。”小余氏两眼放光,攥住阿瑾的胳膊就不松手了。

  “二小姐,这丫头另有用处。”秋妈妈眉头拧得死紧。

  小余氏哼了一声,“有什么用处,不都是送人吗,肥水不流外人田,给我也一样。”

  怎么能一样!这阿瑾可是老爷夫人那里都挂了名的,就指着把她卖个好价钱呢,怎么可能让她带走!

  小余氏也看出来了,这个怕是个出色的,也好,本事大才更有用处,冷笑道,“我还就不信了,我是她的亲妹妹,还比不上一个婢女。走,我们这就去见她。”

  阿瑾郁闷地跪在地上,听着上面两姐妹争执。

  真是锅从天上来,她刚下琴艺课,旁边也有不少人呢,怎么就单把她抓了过来。

  难不成,自己当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连女人都被这份美貌所倾倒?阿瑾自恋的想。

  “姐姐,要是送的人太普通,我怎么能把老爷从那个狐狸精手里抢过来,这丫头可是正好!”

  “要是只论容貌,这怕是也没比那个女人强到哪去吧。”

  “可她年轻啊,再过上几年,肯定能把老爷的心抓的牢牢的。”

  傅夫人没有接话,这园里拔尖的几个她都有数。别看外面把群芳园传的神乎其神,实际上在边城这个母猪赛貂蝉的地方,真正的美人少得很。

  来个大人物不容易,想讨好这等人物送的礼物当然不能平庸。

  他家老爷这个品级再向往上升难得很,军功又要拿命去拼。美人计是非常好的捷径,培养了这么多年,下足了本钱,就指着她们发挥作用呢。

  小余氏见她冷漠的很,又威胁道,“姐姐不顾姐妹之情,也想想爹吧,他老人家一直盼着家里手足和睦,你也不想他听说自己的女儿还没一个下人重要吧。”

  阿瑾心里打起了鼓,虽然她清楚,九成九自己是不会被带走的,但万一呢。她还是不想冒一丁点的风险,那个宣威将军她见过,身为一个武将,却脑满肠肥的,多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夫人。”阿瑾主动抬起了头。

  傅夫人只听得一声悦耳的嗓音,往下一看,一张艳若桃花的小脸,细眉弯弯,眼中含泪,我见犹怜,果真令人心动。

  如此美人,何愁不能得宠!

  傅夫人下定了决心,很干脆地回绝了,“男人也不都是看脸的,要不然我这个黄脸婆早就下堂了。我再给你挑个会伺候人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余氏很生气,这不还是不肯吗,刚想开口,又被傅夫人堵了回去。“你要不乐意就自己去外面找,还省了我向老爷交代的麻烦,反正我府里的人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嫁的妹妹挑三拣四的。”

  小余氏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了。

  阿瑾回到自己房间,总算是松了口气,这都什么事!

  但愿太子殿下来之前不要再生波折了。

  不对,阿瑾忽的站了起来,还有一个人。定远侯世子!

  过不了多久就要来了,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他身边的一个女子——玉娘。

  若说她对这群芳园里印象最深的是谁,一定是这玉娘。

  无他,只因后来在宫里的宴会上见了几次。

  这园子里出去的人,除了她进宫当了皇妃,命最好的就是玉娘了。

  她熬死了定远侯世子三位夫人,最后还被扶正,当了真正的侯夫人,彼时阿瑾还在嫔位上挣扎,听闻此事还暗地里羡慕了好久。

  当初是什么原因自己没被看上,阿瑾也不记得了。不过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次他眼瘸看上了呢!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还是要想个法子。

  因为脑子里总想着这些,阿瑾对玉娘的关注难免多了些,还真叫她发现了一件事。

  月朗星稀,今夜的天似乎格外冷些。

  香草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心怦怦直跳。

  一定能成的,一定能成的,那地方偏僻,不会被人看到的,她在心里不断默念,要不是她我怎么会被罚,都是买进来的奴婢,凭什么她就高人一等,没了那张脸,看她还怎么得意!

  似乎想到了什么,香草脸上不禁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玉娘又来到了西南角上的小竹林里。这群芳园里,容貌和才艺决定了一个人的地位,她其它方面都表现平平,唯在舞蹈上还有几分天赋,可在这里谁不是勤学苦练,想要突出就得与众不同。她就是靠着这独创的竹下舞才和那个阿瑾拼了个旗鼓相当,成为了府里最好的舞姬。

  为了不让别人偷学去精髓,她还特意求了秋妈妈将这块地方单独给了自己,旁人不许来。

  玉娘这几天都在刻苦练习,最近她明显感到府里气氛又紧张了起来,只怕是又有贵人要来了,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再不抓住机会就迟了。

  月光照进了竹林里,洒在翩翩起舞的女子身上,如梦如幻,而不远处,有个矮小的身影正悄悄走近。

  “白露姐姐,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要陪我来找东西。”阿瑾拎着个灯笼走在小路上。

  “姑娘不必客气,我也知道你们攒点首饰不容易,平白被一只野猫叼了去,也难怪你着急。放心吧,它也不能总带着那坠子,多半玩玩就扔下了,角落里多瞧瞧,一定能找到的。”白露宽慰道。

  “哎呀,是不是在那!”阿瑾突然看向了前面。

  “哪里?”白露忙把灯笼照过去。

  “好像跑过去了。”

  “没事,顺着路找找。”

  这一找,就看见了惊险的一幕。一个小丫头正把一壶冒着热气的水泼向玉娘。

  说时迟那时快,阿瑾马上冲了过去,把玉娘扑在身下。

  热水险而又险地落在旁边的地面,有几滴溅到手臂上,烫得人生疼。

  阿瑾急忙叫道,“白露姐姐,快抓住那人。”

  “哦,对!”白露回过神来,追向前面的逃跑的家伙。

  玉娘被吓坏了,忙拉着阿瑾左看右看,“你身上有没有被烫到?”

  “玉娘姐姐不必担心,我没事,哎呦。”阿瑾吃痛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伤着哪了?”玉娘十分紧张。

  “好像脚扭到了。” 阿瑾摸着脚踝。

  “那我扶你回去,快让大夫看一看。”玉娘小心翼翼地扶着阿瑾离开了。

  于是这件险事以玉娘毫发无伤,阿瑾扭伤了脚,香草被白露抓住交给秋妈妈而告终。

  正院里,秋妈妈也向傅夫人禀告了这件事。

  “那丫头是去年买进来的,因为玉娘的缘故被打了几板子,就怀恨在心,偷了一壶热水,想毁了她的脸。还好被阿瑾拦下了,要不然就糟了。”

  “阿瑾没事吧。”

  “夫人放心,就扭伤了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后天定远侯世子就到了,怎么搞出这种事。”傅夫人恼得很,“到底是半道买进来的,真本事没有,歪心思倒是多得很。我还想让阿瑾和玉娘一道过去给世子跳支舞呢,现在倒是乱了计划。”

  秋妈妈笑了笑,“老人都说祸福相依,那丫头想是有更好的前程呢。”

  傅夫人叹了口气,“也罢,近来朝廷似乎有些动荡,咱们这边关也比以往热闹了些,还是有机会的。至于那个惹事的”,傅夫人冷冷地吩咐,“扔到军营里去吧,在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安分,真拿边城当什么好地方了。也叫其他人看看,警醒着些!”

  这事就这么了了,群芳园也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玉娘正坐在床边,陪阿瑾说着话:“最近姐妹们可是乖了很多,夫人这次真的吓到她们了。”

  阿瑾了然,“这是在杀鸡儆猴呢,反正咱们不做亏心事,也不必害怕。”

  玉娘拉笑了笑,“阿瑾妹妹,也就只有你这样善良的人才会这么想。”又感叹道,“没想到你竟会不顾危险救我,往日里都是姐姐小人之心了。”

  便是没有我,你也不会有事。当然这话阿瑾只在心里说说了,面上还是一派温柔。

  “我们都是从小就被买进来的,算得上是一起长大了,这或许是上天赐下的姐妹缘分。将来你我也不知会被送给什么样的人,兴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我怎么能眼看着你遭罪呢!”

  玉娘十分感动,从小被卖,颠沛流离,看尽了人情冷暖,如今竟还有人对此真心对她。

  “妹妹放心,不论将来如何,我若能出头,但凡你遇到了什么麻烦,绝不推辞!”

  “姐姐!”“妹妹!”两人含泪相拥。

  明明是十分令人感动的一幕,可白露在旁边看着,怎么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似的,有点酸、有点……恩,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不对劲。


  太子要来了?


  

  玉娘被定远侯世子带走了!

  这个消息就像落进湖面的石子一样,惹得整个将军府议论纷纷。丫鬟婆子茶余饭后的话头都被这件事给占据了,群芳园里也不例外。

  这几日大家谈论最多的,就是玉娘好命被世子爷看上了,主动向老爷开口把人讨了去,眼瞧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天哪,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

  “听说世子看了她的舞,一下子就迷上了。”

  “这肯定能当上妾室,成主子了。”

  “侯府呢,富贵高门,真是一步登天。”

  “世子爷可英俊了,比老爷那些同僚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运气真好啊!”

  “要是我们以后也能遇到这么好的人家那就好了。”

  “想得美,说不定就被老爷送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了。”

  “你胡说什么呢,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

  定远侯世子果真还是看上玉娘了,

  她和太子的事情一定也会顺顺利利的。

  阿瑾坐在廊下,看着她们一个个为此羡慕嫉妒,闹来闹去。

  也难怪这些人这么激动,定远侯世子可是傅将军成功搭上的人里身份最高的,也是她们所见过的,各方条件最好的,能嫁给这样的人,可不是一步登天了嘛。

  也不知以后听到自己被太子带走的消息,她们会不会疯了,阿瑾心里痒痒的。

  白露走进院门,就见一个慵懒的身影倚坐在朱红的柱子边,日光斜着照下来,落在女子身上,就像给她镀了一层金光,画中仙女也不过如此。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又缓缓走近,“阿瑾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去和她们说说话吗?”

  “有什么好说的,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了。”阿瑾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

  “说起来,若不是姑娘扭伤了脚,也是有机会一搏的。”白露觉得有点可惜。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人家不一定会看上我的。”阿瑾无所谓地笑道。

  白露不这么觉得。这些日子,自己和阿瑾姑娘接触多了,发觉她当真是个妙人。

  笑起来像牡丹花一样灿烂夺目,可低眉扮起楚楚可怜时,又丝毫不违和。四下无人时,白露可是撞见过好几次她在练习这变脸的绝技,有几个男人能抵得住这样的女子?

  若是,白露看着阿瑾明媚的脸庞,若是这阿瑾姑娘真能像玉娘一样攀到好人家,自己也该下定决心了。

  有手段,能得宠,心肠又好,这不正是她一直寻找的目标吗?

  白露出身并不好,她是傅夫人娘家的家生子,小姐一出生就是享福的命,而她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要伺候人。后来,她的爹娘为了救主子死了,所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一句忠仆,外加把她调到了小姐的身边当丫鬟。

  以后大概会像她娘一样在府里随便找个人配了,或是被男主子收用了,继续夹着尾巴做人,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种宿命。她没能投胎成主子,嫁人就是自己唯一能把握的机会。

  她不想嫁个小厮,连孩子也是奴才,不想嫁个穷苦贫民,被赋税徭役压得透不过气来,更不想给人当个小妾,生死祸福都在主母一念之间。

  所以她才特意调来了这群芳园,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只要跟对了主子,自己就能博一个好姻缘。

  想到这,白露特意又走近了些, “说起来,一个是定远侯,一个是定远将军,还真挺巧的。”

  阿瑾笑了, “一个是爵位,一个是官职,可不好比。”

  白露想了想,“也不知是谁定的这官位名字。要我说,那世子爷没觉得冒犯,还过来做客,可真是好涵养。”

  “谁知道呢。”阿瑾心里其实门儿清,当然是朝廷官位实在太多了。

  先帝爷在时,还曾搞过一阵子买卖官爵的事,增加了好多奇奇怪怪的官职,现在还乱着呢。

  后来太子爷继位,费了不少心思把上上下下的官职重整了一遍,政令执行都快了许多。

  不过这也是定远侯不太受重视的缘故,不值得别人特意为他更改称呼,倘若大权在握,不要说官职了,就是爹娘给的名字,也能给改了。

  那定远侯世子就算知道这里有个定远将军,又能怎么样呢,倒不如坦坦荡荡地过来,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笑不出来。

  府里下人还在为玉娘的事谈论不已,两个主子早已经整个心都扑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傅夫人还是觉得不能相信,“老爷,真的是太子殿下要来了吗?”

  “当然是真的!我在这种事情上什么时候弄错过!”傅青远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边城还从没来过这等尊贵的人呢。我本来以为来个定远侯世子就很惊人了,想不到连太子都来了。”

  傅夫人有些担忧,“老爷,咱们这也没有敌军打过来,这种大人物都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傅青远摆了摆手,“不过是几个皇子斗来斗去罢了,据说是代天子巡查边境。反正甭管他是因为什么,就算是贬来的,那也是太子,一国储君,咱们够不到的人。我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时不再来呀!”

  “也是,老爷,那太子到了这住在哪,咱们还好安排人过去吗?”傅夫人可不会异想天开地以为太子能到自家府上来。

  “十有八九就是在大将军那里,反正这里也没几个好地方。招待太子,歌舞助兴必是少不了的,在这边城,论美人,谁比得上咱们家,肯定要让我过去。”

  “那献艺的人只怕也少不了,那可是太子,那几家怕是连亲女儿都要推出来了。咱们带的人也不好多了,”傅夫人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单,“阿瑾舞跳得最好,相貌出众,红叶琴艺最佳,身段婀娜,而且她们俩都是从小长在府里的,若能得了造化,也会念着旧情,老爷带这两个去怎么样?”

  “就依夫人,”傅青远想了想,“再加个小云,我记得她唱小曲很好听,指不定可以另辟蹊径。”傅夫人有些犹豫,“那丫头是半年前才买进来的,对咱们府里也没什么感情。这么好的机会给了她有些冒险吧。”

  “死马当活马医吧,一起带过去。”傅青远一锤定音,傅夫人也只好去安排了。

  于是从这天开始,阿瑾的日子就紧张起来了,每天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一个时辰恨不能被掰成两个时辰花。

  被一起选上的红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咱们到底是得罪谁了,这种日子是要人命啊!”

  阿瑾也很累,不过看红叶捧着自己的手欲哭无泪的样子,倒是有些好笑,“必定是要用上我们了,否则也不会单挑最好的来欺负,你听隔壁的,嗓子都要哑了。有空抱怨,不如去想想怎么给贵人留个好印象吧!”

  红叶瞬间来了精神,“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真的有贵人要来了吗?看咱们训练的这架势,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吧,会不会比定远侯世子还要好?还有多久到?”

  阿瑾把凑过来的脸推远了些,“你呀,安心练琴就是,这几天就见分晓了。”

  红叶只当她真的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倒是安静了许多,也更刻苦了些。

  两天之后,阿瑾、红叶和小云三个人都换上了新衣服,天还没亮就坐上了去大将军府的马车。

  车内,红叶摸着身上的衣服,很是兴奋,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呢,秋妈妈刚才说,这次是去王大将军的府上献艺,咱们是不是也能嫁进高门了,就像玉娘一样。”

  阿瑾也很高兴,太子殿下终于来了,“反正机会就在眼前,就看我们能不能抓住了。”

  小云看着这两个人满脸憧憬的样子,心里不屑的很。“猪养肥了就该卖了,难为你们还这么高兴,天生的贱骨头!”

  红叶和她本来就不熟,这几天硬凑在一起,听了这种话火冒三丈,气得想过去给这臭丫头一巴掌。不过想着自己一辈子就押在今天了,还是不要横生枝节的好。

  只是冷冷地冲着小云道,“亲哥亲嫂都能狠下心卖妹子,还指望主家供你白吃白喝不求回报吗?我可不比某些人,白眼狼一个,有本事你待会别开口,清高下去吧,哼!”然后扭过头去仔细整理仪容了。

  阿瑾倒是没说什么,这时候吵出火气可不是什么好事,保持好心态才是最重要的,且忍她一时,以后大家的命运可就天差地别了。

  小云见两人都一副不愿意搭理自己的样子,更生气了,想到要向那些好色的男人献媚,跟阿猫阿狗一样被送人,不禁悲从中来,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马车晃悠悠地驶到了将军府的后门,这里已经有几辆车了,不少人进进出出,里面似乎格外热闹。

  出发之时天还黑着,下车的时候太阳已冒出了半个头。

  阿瑾抬眸,绚烂多彩的朝霞布满了天空,比任何人的衣裳都要好看。

  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真是个好兆头啊!这辈子,能过得更好吧……


  终于见面了


  

  王将军是正三品的怀化大将军,在这边城官位最高,算是个土皇帝了。家中仅有一个妻子,据说出身望族,傅将军几次想送美人过来都没成,都被怼回去了。好在也没成仇家,面子上还过得去。

  阿瑾她们自下了马车,就被一个绿衣的丫鬟领着,一路上绕来绕去,最后到了一间敞亮的屋子前。

  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凶狠的老婆子在台阶上打量了她们一番,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定远将军家的?果然有几分姿色,跟我来吧!”

  红叶和小云哪里见过这等架势,心里慌得很,她们这一路走来,只觉得这里处处都透露着一种威严感,让人不敢多动,和定远将军府太不一样了。

  阿瑾也有些惊讶,这王将军的府邸居然这么大。而且布局还很精巧,青石铺地,亭台水榭,有种江南的风韵在里面。来来往往的人虽多,却是乱中有序,很有大家风范,难怪敢接下招待太子的活,还安排了那么多花样。

  阿瑾她们三个先是被带到了耳房,灌了一脑袋的规矩和教训,一个多时辰后才被带进正屋里去。

  屋子里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衣着分外华贵,有人伺候,时不时能听见她们抱怨的声音。

  另一波都是容貌不错,却又低眉顺目的,都是自个儿单独梳妆打扮。

  阿瑾她们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宛若明珠生辉,衬得旁人黯淡无光。

  两边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偶尔还飘来一些模糊的字眼,“定远将军府”,“难怪”“狐媚子”“下贱坯子”……

  红叶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她已经知道来的是怎样的大人物,麻雀变凤凰的机会就在眼前了,谁比谁高贵呢!

  阿瑾默默地拉着红叶到了摆放乐器的角落,“不必在意这些小事,不出差错才是最重要的,”说着拿起一把七弦琴,“好好地调一下音色吧,今天也谨慎些,毕竟是别的府上,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还是你心细,我可不能阴沟里翻船。只是,阿瑾,你说来的真是太子吗?太子真的能看上咱们这种身份的人吗?”红叶还是不太能相信,总觉得还在梦里。

  阿瑾舒展了一下身体,“怕什么,咱们只管好好上台表演就是了。看不看得上也由不得我们,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也是,但愿老天能可怜可怜我,也让我好运一回。”红叶双手合十祈祷道。

  小云在旁边闭口不言,低头搅弄着衣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家都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可阿瑾觉得,紧张的时光也照样短的很,仿佛只是眨了眨眼,天就黑了。

  也意味着,太子到了。

  明明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十分冷静的,可到了这一刻,阿瑾的心还是不争气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这辈子他要是没看上我怎么办?

  以前他也没说过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选了我。

  如果跟不了太子我要嫁给谁?……

  “阿瑾,阿瑾!”

  “啊?啊!”阿瑾回过了神。

  “你想什么呢,马上就该你上场了,快走吧!”红叶催促道。

  阿瑾僵着脑袋,一步一步向着前方走去,往回走的几个人看到她,扔了好几个白眼,阿瑾也完全没注意,那个人就在前面了!

  阿瑾的舞衣虽是新制,可到底是边城本地所作,样式还是略显土气了,上台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自己做件漂亮的了。

  听说这次有好几位官家千金都订了江南最好的布料,最时兴的花样,自己被比下去怎么办?可要是换了衣服,和上辈子不一样了,生了变故可怎么好?

  可恶,那个臭男人到底是看上哪一点了?总不能是脸吧,那她前世一开始坐了那么久冷板凳是为了什么!

  即便心里咬牙切齿,把那个男人问候了一遍又一遍,阿瑾面上还是笑靥如花,像只蝴蝶一样在台上轻盈地飞起,又落下,灯光与月光交织,给曼妙的舞姿又添上了几分仙气。

  台下不少人已经看得目不转睛,傅青远满意的看着阿瑾,时不时偷偷瞧一眼太子,看太子不动如山的模样,心里又着急的很。

  而主人家王大将军也有些不安,刚刚的几场歌舞太子看起来都兴致缺缺,这回换了如此美人,太子也只是撇一眼就罢了,难不成眼光真的这么高?还是说是对他本人有什么意见了,故意不给面子?

  正主太子呢,其实心里也腻味的很。巡视边关,这边城是最后一处了,这一路走来,每个接待的官员,都会想方设法安排这种歌舞助兴,他看上去就是这么个昏聩好色之徒吗?让他去军营里看看也好啊,他只想实地考察一下边关的守军究竟是什么样的!

  要不是此行还算有所收获,他还真不耐烦坐在这里,太子有些气闷地饮下了一杯酒。

  阿瑾在台上卖力地跳着舞,完全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太子连她是个什么样都没看清。

  眼瞧着阿瑾舞都跳完了,太子的目光还是没转过去,傅将军有些急了,忙趁别人不注意向阿瑾招了招手。

  “太子殿下此行辛苦,回京之后定能得到陛下嘉奖,臣在这里敬殿下一杯。”然后很自然地把酒杯塞给了刚刚走过来的阿瑾,而阿瑾也没辜负他的期待,莲步轻移,走到了太子桌前,“殿下请用。”

  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很好听,太子暗自评价道。然后才看向眼前的女子,瓜子脸,柳叶眉,精致的五官,白嫩的肌肤倒是和边关的粗狂十分不搭。眉目如画,虽不是绝色,却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人。

  阿瑾可不知道太子因为她说的四个字就想了这么多,还对她评头论足了一番。

  一般来说,这就是献美了,此行已经遇到过无数次了,太子本想照例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那双眼睛可真美,眸中似有星光,一下子照进了他的心里。出行之时他一个侍妾都没带,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确实不太方便。此女,倒是可以留下。

  而且这双眼睛,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傅将军一看有戏,马上开口,“这是臣府中舞姬,殿下一路舟车劳顿,不如让她伺候您吧。”

  太子慢慢饮下了阿瑾手中的酒,“也可。”应下了。

  太子身边的乐公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殿下这一路上可是半个女人都没收,多少名门千金可劲地想扑过来,都被太子爷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拒绝了。

  现在居然收下了这个舞姬!容貌吧,虽然不错,可见惯了后宫各色美人的乐公公觉得,还不至于到一眼就能迷住人的地步,而且这才见了一面,连话都没怎么说呢,殿下是被什么迷了心窍吗!

  傅将军自是喜出望外,在座的其它人更是扼腕叹息,早知道这么容易,直接把自家的人推过去不就好了吗!倒是有还想顺水推舟的,刚想开口就被太子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吓回去了。

  罢了,不急,太子还要在这逗留些日子,还有机会。

  一个个打定主意,回去就让她们主动点!反正有一就有二!总不能就只收这一个吧。

  阿瑾可不知道自己引来的暗潮汹涌,她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然后又被另一件事填满了。

  今日起,她就是太子的女人了。


  避子汤?


  

  阿瑾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身边空无一人。

  阿瑾动了动酸软的身子,费力坐了起来,心里还有些怔然,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老路。

  掀开帷帐,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起身走到了桌边想喝点水,却发现茶水还是凉的。

  阿瑾自嘲的笑了笑,终究只是个奴婢。太子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多加关照,这将军府的人更是不会多殷勤了。

  不过到底还是披了太子这张虎皮,阿瑾出门要早膳,下人们很快就给送来了。

  一碗红豆粥,一碟小包子,还有两道爽口的小菜,倒是不差。

  阿瑾胃口很好,一桌的食物都吃完了,终于感到自己身上有了些力气。一旁的丫鬟见了,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吃这么多,跟猪一样,也不知太子怎么就看上这种人了。

  阿瑾可不知道自己吃个饭都能被贬低一通,本打算出去走走,没想到院子里很快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阿瑾看着眼前这碗黑乎乎的汤药,还散发着十分浓烈的味道,心里一阵翻腾,倒是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姑娘,你还是快喝了吧。这是规矩!”一个身着紫色比甲,梳着厚厚发髻的老婆子冷漠地开口。

  规矩,呵,好一个规矩!

  她上辈子就是被这两个字给坑了!

  彼时她还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舞姬,突然得蒙天幸,伺候了太子,正是满心忐忑。做什么都是畏手畏脚,生怕犯了错被降罪。那个时候,她在第二天早上也是收到了这么一碗药,她心中惶恐,只当真是太子吩咐的,不想让一个奴婢生下他的孩子,便乖乖把药喝了,见到太子后也没敢问一问这事。

  然后呢,阿瑾心里恨得要死,她有了身孕!这避子汤虽然没发挥作用,但到底伤了她的身子,回东宫的路上胎相就一直不好,等进了东宫,对着一帮子牛鬼蛇神,更是难以保全,她就这么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阿瑾豁然抬头,死死盯着这老太婆的眼睛,“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吗?”

  紫衣婆子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瘆得慌,“姑娘这是什么话?历来规矩就是如此,爷们没说留,这伺候的奴婢都是要服避子汤的。”

  阿瑾冷笑着道,“也就是说不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了?”

  紫衣婆子被她这态度弄得有些恼怒,“高门大户最重血统,孩子的生母要是低贱,不是连带的主子也被人看不起吗。太子还能例外,你莫要以为伺候了太子一晚上,就真的飞上枝头了。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说着竟是要欺身上前,强灌了。

  阿瑾攥了攥拳头,先下手为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拍在了这老婆子的脸上,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太子殿下也是人,还是个男人,我就不信他还能不想要儿子。谁不知道你家夫人一向看不上我们定远将军府,指不定就是来公报私仇的,想让我喝这来历不明的药,做梦!”

  这紫衣婆子是王将军夫人的陪嫁丫头,一直以来都很有脸面。十几年了,都没挨过打,今日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打了脸,简直是奇耻大辱,她非要好好教训这贱婢不可!

  两个人很快扭打了起来。

  旁边的丫鬟还没把早膳碗筷收拾下去,就遇到了这种事,慌得在边上动都不敢动。一边是夫人的陪嫁妈妈,在府里积威甚重,不好得罪,另一边虽然身份低微,可到底是太子的女人,心里鄙视鄙视也就罢了,明面上可不能多说什么。

  院子里还有几个太子带来的人,原本还没怎么在意,可里面怎么就闹起来了,“太子殿下”“避子汤”,这有点不太对头啊,有个小太监眼见屋里情况不妙,又怕自己压不过地头蛇,马上跑出去搬救兵了。

  乐公公听到了消息,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打发身边的徒弟把茶给太子送去,自己气势汹汹地就赶回赶。

  阿瑾还在和眼前的婆子僵持,到底还是年纪小,手劲没对方大,否则早把这个杀千刀的打趴下了!

  殊不知对面的紫衣婆子也恼得很,这死丫头身段柔软,滑不溜手,自己竟是占不到半分便宜!

  远远地就传来一声尖利的“住手!”

  阿瑾趁这婆子愣神之际,一脚踹在她的小腿上,直接把人给撂趴下了。

  乐公公一进屋就见了这么彪悍的一幕,倒是抽了抽眼角,没想到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美人还有这么泼辣的一面。不过遇到了这种事,也难怪她会这么生气。

  乐公公这么想着,踱步到了紫衣婆子的跟前,在她想爬起来之前,就又一脚踩在了她的背上。

  “听说咱们太子殿下赐下了一碗避子汤,也让杂家瞧瞧,是什么样的好东西,竟是能让太子爷不吩咐身边的奴才去办,反而找上了你们将军府的下人。”

  脚下的人十分惶恐,“公公息怒,这是咱们夫人的一番好意呀,那……”

  话还没说完就被乐公公一脚踩断了,“还好意,你是真不知道呀还是装不知道呢。哼,把这婆子捆了去见王将军,再把这一番“好意”告诉他。一个个的都不把咱们东宫放在眼里了!”

  阿瑾眼见乐公公大发神威,心里羡慕得很。到底是殿下的心腹,深受信任,才有这种底气,像她这样的,说话都没几个人听,一个老婆子都摆不平。

  乐公公回头,见阿瑾低头,似是泄了气,到底是个女人家呢。

  “阿瑾姑娘不必担忧,不过是他们将军府的人自作主张罢了,咱们殿下可从没赐下过避子汤这东西,杂家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连见都没见过呢。你只管养好身子,若是能为殿下怀上子嗣,荣华富贵绝对享之不尽!”

  阿瑾腼腆地笑了笑,她绝对相信这话,这个时候的太子殿下很是需要一个儿子来堵住朝臣们的嘴,毕竟当朝五个皇子,只有他膝下空空,压力当真不小。

  乐公公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殿下素来忙于政务,少管内宅之事,从不曾有赐下汤药的习惯。”

  阿瑾有些惊讶,这是在“提点”她呢,这辈子乐公公对她倒是和善了许多,前世她在东宫,可不就是莫名其妙喝了不少太子“吩咐”下来的药吗?

  “谢公公。”阿瑾感激地福了福身。

  “不敢当。杂家先去回了太子殿下,姑娘先就好好休息吧。”乐公公笑着避开了,又赶忙去找太子了。

  阿瑾这里终于平静下来,前院里,王将军却是难得对妻子发了脾气。


  各方反应


  

  将军府的书房里,王将军正发着火。

  “你说你做什么要多此一举,现在可倒好,让大家跟着你一起丢脸。”

  王夫人有些委屈,“世家大族一向如此,我也只是按着规矩来。”

  “规矩个屁!别把你娘家那一套拿到我们边城来。”王将军直接爆了粗口,“再说了,天家之事,能和你们所谓的世家一样吗?你们看不起庶子,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谁不知道东宫现在想儿子想疯了。皇上一共就五个成年的皇子,只有太子成婚多年还没有一儿半女,你现在居然还送避子汤过去,这不摆明了是在跟太子作对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看不上东宫是不是!我虽然不想轻易投靠,可也不能这么得罪人吧!”

  “我这不是没想到那么远嘛。”王夫人也有些担心。

  “你怕不是没想到,根本就是心存侥幸。你以为一个婢女好拿捏得很,结果呢,就被人家找上门了。而且你敢说自己没半点私心?当初那女子我不是也没收,你干嘛非要揪着傅青远府里的不放,这下倒好,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了。”

  “那现在怎么办?”王夫人也有些心虚。

  “马上给我去赔礼道歉!”王将军吼道。

  “什么,你居然要我给一个下贱的舞姬道歉!”王夫人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

  “那是给一个舞姬道歉吗,你那是给东宫道歉,是做给太子殿下看的!”王将军现在简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真是说不通,本来就是他们不占理,也不想想惹毛了太子能有什么好处!

  定远将军府里,傅将军也在和夫人谈着这事。

  “还好阿瑾机灵,差点就着了她的道!”傅将军有些后怕,虽说子嗣还是没影的事,但怀不上跟怀不了差别可大了去了。

  “那个女人一向小肚鸡肠,肯定是冲着咱们府里来的。”傅夫人气愤地说道。

  傅将军想了想,“夫人,这样吧,再送两个丫鬟过去照顾,要不然再发生这种事,她一个人到底吃亏。”

  “那这送去的人选……”傅夫人有些迟疑。

  “阿瑾能被太子收下,已经是走了大运,就不要节外生枝了,挑两个老实本分的过去。反正只要阿瑾能得宠,念着府里几分,锦绣前程就指日可待。”傅将军两眼放光。

  “也对,两个普通的下人,送进去也容易些。况且发生了这样的事,想必那边也不会拒绝咱们。”傅夫人想了想也觉得稳妥些好。

  于是,天还没黑,阿瑾这里就多了两个定远将军府送过来的丫鬟。

  “白露姐姐,你怎么来了。”阿瑾有些高兴,想不到傅夫人动作这么快,早上事情才发生,下午就送人过来了。

  白露拉着旁边的人行了礼,“可当不起姑娘一声姐姐,您以后叫我白露就好,这是金兰,以后我们两个就是姑娘的丫头了。”

  阿瑾笑着把她们俩拉起来,“以后咱们就是一块的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我过得好,必不会亏待你们。”

  白露和金兰也都懂得这个道理,二人也一起表了忠心。

  金兰知道自己和新主子不熟,为了表现一下价值,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去找厨房了。

  白露还在陪阿瑾说话。

  “这几天府里都怎么样了?” 阿瑾本想问问傅家的情况,话出口才发现闹了笑话,“瞧我,都糊涂了,这才过了一天呢。”

  白露也有同感,“不光您糊涂了,咱们定远将军府可是很多人都糊涂了。昨天晚上,您被太子留下的消息传回来,群芳园里的灯就亮了一宿。今天府里到处都能听到议论声,光是关于您跳的舞,就传出了十几个版本。还有您从前的一些事,也都被她们翻来覆去地拿来说,我和金兰走的时候,都感觉好像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

  阿瑾笑了,可不就是恍若隔世吗,才一个晚上,她们的命运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露又向她说起了红叶和小云,

  “红叶姑娘虽不像您这样好运,倒也被看上了,那人是王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将,官虽不高,可听说权力挺大,老爷已经答应了。至于小云姑娘,就有点惨了。听说有位老爷拉了一下她的手,她就一下子把人推倒了,还说了些不干净的话,一回府就被夫人叫来人牙子发卖出去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咱们这里,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其实卖进定远将军府是最好的了,进了其它地方,可不会只是让人摸一下这么简单了。”

  阿瑾也有些叹息,要不怎么说世事无常呢。她们三个人一起到这里献艺,结局却是如此不同。虽然看起来她的运气最好,可宫里的生活也充斥着刀光剑影,若是一着不慎,下场未必会比小云好到哪里去。

  白露眼见气氛有些凝重,忙转移了话题,说起了金兰。

  “姑娘,您别看金兰一副天真的样子,其实她可有个外号,芝麻包子。”

  阿瑾也被带起了兴趣,“哦?怎么说?”

  “皮白馅黑呗!”

  “那是很有心计了。”

  “也不算是。平日里她都是傻乎乎的,看上去也很好懂,可对上别人从来没吃过亏,不过,要说她装傻吧,也不像,总之邪门的很。”

  阿瑾有些奇了,“这么妙的人,我怎么从没见过。”

  白露介绍道,“金兰是厨房张妈妈的女儿,平日里宝贝着呢,因为做点心很有一手,一般都只在夫人那边干活,从没来过群芳园。”

  “亲人尚在,就跟我远走他乡,张妈妈不会舍不得吗?”阿瑾没想到金兰还是个有牵挂的。

  白露又叹了口气,“舍不得也得舍得,这还是张妈妈自己求的。金兰她爹是个烂赌鬼,当初差点把她抵给赌坊,张妈妈跟了夫人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被放了籍嫁人,当了良民,还不是又回来了。虽说现在是平安无事,可亲爹若想卖女儿,谁能拦得住呢。与其终有一日遭殃,还不如跟着您去京城,走的远远的还更放心些。”

  白露说完才发现又拐到不太好的地方了,只能生硬地又把话头转到屋里的摆设上去了。

  阿瑾听了金兰的故事,只觉得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果然,人只要活着,就会有烦恼。

  等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金兰做的点心都已经吃完了,太子才回来。

  虽说吃了一些点心垫肚子,阿瑾还是觉得很饿。太子不回来,她可不敢独自吃晚饭,万一殿下觉得她太没规矩可怎么办。

  果然还是东宫方便些,要是殿下来用膳会提前告知,没人过来,自己院里就能直接吃了,哪像现在,吃个饭还要提心吊胆的。

  阿瑾腹诽了一通,还是殷勤地上前替太子解下披风,端水净手,擦干,拉开了面朝门的一张凳子,一连串的动作很是自然,看得乐公公目瞪口呆,这也忒熟练了点。

  太子倒没有察觉到什么,身边人一向都是这么服侍的,只是默默坐到了桌边。

  “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回来,菜还在灶上温着呢,很快就好了。”阿瑾也坐到了太子旁边,既不太近,也不算远。

  太子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开口,“今日的事孤听说了,你做的很好。”

  阿瑾有些受宠若惊,上辈子这时候他可没这么温柔过,居然还会夸人了!

  阿瑾只微微低了头,没有说话。太子看着她红红的耳朵,也没再多说什么。

  下人们很快把菜上齐了,阿瑾又一次抢了乐公公的活,关键是夹的菜还都是太子喜欢吃的,真是怪了,乐公公觉得今天这姑娘给他的惊吓太多了。

  太子也有些惊讶,不过看阿瑾津津有味地吃着同样的菜,只当是两个人的口味相似。边城物产不丰,能做的菜式不多,应该只是巧合罢了。但内心深处到底是多了几分自己也没察觉的满意。

  日子又不平不淡过去了三天,太子要回京了!

  阿瑾她们早早地就起来收拾行李了,虽然拢共也没几件东西,可三个人还是十分兴奋地在整理着。毕竟不算上前世,她们可都从没离开过边城呢。

  “也不知道京城离这里多远。”白露朝外面比划了一下。

  “应该很远吧,要不咱们这怎么叫‘边城呢’”,金兰笑着道,“白露,你说我们会是骑大马上路吗?”

  白露好笑地点了点金兰的头,“女人家怎么可能骑马,肯定是坐马车了。姑娘你说是不是。”

  “确实是坐马车的,等再远些,还有可能走水路坐船。”阿瑾回道。

  “坐船?天呐,我还从来都没见过船呢。听说几根木头就能在河上飘很远……”金兰更兴奋了,叽叽喳喳个不停。

  阿瑾看着她们俩,心里的几分忧愁也不知不觉消散了。

  当然会坐船的,如果今生一切不变的话。阿瑾摸了摸小腹。

  太子巡视边关,该办的事都办了,该拉拢的人也拉拢了,回京当然是越快越好,所以一开始都是走的陆路。

  可是上辈子,她在一个月后查出了喜脉,太子就改道水路了,慢悠悠地回了京城,因为多耽误了不少时间,这还成为了她被太子妃针对的一个理由。

  想到那个孩子,阿瑾的心里又难过了起来。

  那孩子是在八个月大的时候离开她的,失去的时候阿瑾觉得自己的魂都被一起带走了,小手小脚都已经长全了,就那么没了。

  阿瑾抬头看向了京城的方向,这辈子,儿子、太子,她都要攥在手里,谁都不要指望能轻易夺走!


  有孕


  

  漫天飞舞的尘土,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有时候连着好几天也见不到城镇。

  枯燥的旅途让白露和金兰两个人大失所望,还以为边城之外很热闹呢。

  阿瑾微微睁开眼皮,看着车厢里无精打采的两个人,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那个时候她也是单独坐了一辆马车,丫鬟还没买,队里也无其它女眷,只有她一个人闷在车里,恹恹的,没过多久就开始生病了。

  她那时还以为是第一次出远门,水土不服,谁料到是有了身孕又伤了胎气。

  这辈子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不过赶路的日子确实是太漫长了。本朝开国皇帝打天下时,把国土扩得很大,原本住在这边的蛮族都被赶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这也就造成了边境地广人稀,很长一段路都没什么百姓居住,一直到云州才算繁华点。

  也正因如此,巡视边关才会被认为是件苦差事。

  阿瑾又望向了前方,仿佛能透过厚厚的车帘看到那个坐得笔直的男人,那人总有一种本事,能把旁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变成有利于自己的机会,这次他肯定也收服了不少人吧。

  阿瑾翘了翘嘴角又把眼睛闭上了,这两天头晕晕的,也常有恶心之感,应当是有了。再往前走一段就进入云州的地界了,她也可以去看看大夫了。

  好不容易到了云州的都云城,整个车队都松了一口气。

  阿瑾下车时,也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白露和金兰两个人都瘦了一圈, 等好不容易收拾完驿站的房间,金兰就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了,“出远门可真是件辛苦的事,我再也不想出门了,就让我一直在院子里呆着吧。”

  白露无奈地拉了拉金兰,“姑娘还在这呢,像什么样子。”

  阿瑾也体谅她们的辛苦,“你们也先去休息吧,大家都累坏了。”

  打发走两个丫鬟,阿瑾同样没形象地瘫在了床上,思考着在怎么开口请大夫。

  不过她很快就不用想了,因为晚膳的时候她直接吐了个天昏地暗。

  乐公公看着太子殿下嫌弃的样子,心里直惋惜,这阿瑾姑娘运气也太不好了些,一路上都没能跟殿下多亲近,好不容易殿下想起她一起吃个饭,居然还吐成这样,这是要失宠的节奏啊。

  太子倒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只是说了一句“给她请个大夫”,就走了。

  是的,撂下一句话就直接走了,这个讨厌的家伙!阿瑾心里咬牙切齿,她这么辛苦是因为谁!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阿瑾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由着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把了脉,又问了些问题,然后很高兴地恭喜道“夫人这是喜脉。”

  白露和金兰喜不自胜,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姑娘吐的厉害,不会有什么事吧?”金兰又有些担忧。

  “无妨,不过是月份还浅,再加上舟车劳顿,胎像有些不稳,老夫开一些保胎的药,按时喝就没事了。”

  金兰赶紧跟着老大夫去抓药了,白露则在床边高兴地冲着阿瑾道,“姑娘,你听到没有,是喜脉呀!这下可算是有了依靠,您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呵,当然是喜脉,难不成还是坏脉吗?“是啊,真好。”阿瑾气闷地翻了个身。

  白露可没多想,反正怀了孕的人都是多愁善感的,“我去告诉太子殿下。”然后就兴冲冲地跑出去了。

  阿瑾拿被子蒙住了头,虽说她早就有了认知,可看到他刚刚走得飞快的样子,心里还是不大痛快。明明他们刚认识,明明他们还没什么感情,明明他现在不重视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明明……

  难不成是上辈子最后那几年被宠得娇气了?

  果然,太子一听到消息就马上放下手头的事过来了,好像完全忘了刚刚是怎么逃走的。

  阿瑾僵着脸对着太子笑,这家伙果然很讨厌!

  太子目光柔和地望着她的肚子,“你好好养胎,一定要把孤的儿子平安生下来。”

  阿瑾可不会在这种时候煞风景问如果是女儿怎么办,况且她知道这一胎的确是个儿子,她回握了太子的手,羞涩地说道,“能给殿下孕育子嗣,是妾几世修来的福气。”

  乐公公在一旁感叹,这内宅之事果然是风云变幻哪,刚刚还觉得这人要失宠了,转头就怀上了。如今东宫只有郭侍妾有孕,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一定,她这一胎要真是个儿子,可就不得了了。

  阿瑾本来以为太子过来跟她说几句话就很不错了,谁知道这男人居然还留下来过夜了。

  虽然心里清楚他不会禽兽地做出什么事,阿瑾还是感到压力很大。

  深夜,枕边人已经熟睡,阿瑾睁开了眼,偷偷注视着这个两辈子唯一的男人。身材很高大,被子都险些盖不住,硬朗的脸庞格外有威慑力,那双眼睛即便闭着,也能感受到眼神中的深邃,他现在还没开始留胡子,以后稀疏的胡子会盖住下巴,还是个美大叔。

  睡梦中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眼睛迷蒙的睁开了一瞬,吓得阿瑾赶快缩进了被子里,然后就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了。

  似乎是因为有了他的孩子,太子一连几天晚上都会过来陪阿瑾。

  原本休整一下就要走了,这下行程也慢了下来,太子这几天都在考虑着怎么改路线最稳妥。

  乐公公这几日时不时在想,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这郭侍妾查出身孕的时候,殿下已经上路了,信里的几行字哪比得上亲眼所见,这阿瑾姑娘近在眼前,倒是把殿下的心思给全占了。

  阿瑾也在想着上路的事。即便是走水路,也费不了太久,到时候回了东宫,危险可就接踵而至了。她最好还是在路上就把胎给坐稳了,看来要想办法拖一拖时间了。

  装病嘛,是下下之策,最好还是能有什么大事让殿下不得不……

  大事?

  阿瑾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说到云州的大事,她确实还听过一件。

  上辈子,云州郡守的女儿选秀入宫,还得宠过一阵子,后来,云州发生动乱,有人从一间别院里挖出了很多的金银财宝,数额之大令人瞠目结舌。动乱被镇压后,皇上就开始彻查,云州郡守这个蛀虫就被揪出来了,连带着宫里的女儿也遭了秧,已经是皇后的太子妃还趁机收拾了好几个看不顺眼的人,那段时间宫里到处都能听到此事。

  那么大一笔财富,想必不是一两年就能攒下来的,反正都是贪墨所得,不如就用这笔“横财”拌一拌殿下的脚步。


  意外发现


  

  在都云城呆了整整六天,太子的队伍终于重新出发了。

  阿瑾看着车队前进的方向,很好,是对的,第一步顺利。

  “别吹风,小心受凉。”太子见阿瑾整个头都要伸出去了,径自把她扭了过来。

  是的,因为有了身孕,阿瑾的待遇也直线上升,都能跟太子殿下同坐一车了。

  阿瑾木木地坐在车厢里,百无聊赖。虽然这里面的陈设比她先前坐的那一辆好多了,可是一圈看下来,都是男子常用的东西,连打发时间的话本都没有。阿瑾又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只能托着腮望着太子。

  殿下看书的时候一向很认真,动都不动,腿都不会酸吗,摆的姿势也端正,很合储君风范,难不成是特意练过的……阿瑾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直被人盯着,太子怎么会感觉不到,然后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旁的女人,脑袋一点一点的,之后就整个人倒在了他身上。

  太子平常很少与人这么亲近,他总觉得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好,对着东宫的妻妾们也是,现在阿瑾靠过来,他下意识地就把人挪到一边去了。

  阿瑾突然觉得有点冷,睡梦中感觉到旁边有股熟悉的气息,又慢慢地摸过去了,嗯,暖乎乎的,真好。

  太子无奈地看着这个把他大腿当抱枕的女人,睡着后连胆子也变得大了,奇妙的是他竟也没什么排斥感。

  罢了,终究还怀着他的骨肉,太子只好继续看着书,纵容地随她去了。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习惯,都是一点一点改变的。

  车队又走了一天,进了漠城。这是一座非常富饶的城池,因为周边矿产多,所以南来北往的商户也尤其多。

  当地的官员听说太子经过,都赶忙前来拜见。

  太子不耐烦再去参加什么宴会,听他们说些毫无意义的恭维话,只让乐公公谢绝了所有的拜访,安静的呆在了驿馆,打算休息两天就离开。

  一大早,阿瑾就拦住了太子,支支吾吾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太子皱着眉,昨天还敢抓着他的腿不放,现在胆子就比兔子还小了。

  阿瑾绞着帕子,只露出个乌黑的发顶,“听说,漠城的宝石天下闻名。”

  太子思索了片刻,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这是想买首饰了。

  也是,她毕竟出身低,也没什么嫁妆。于是太子“善解人意”地吩咐乐公公给她支点银子,又派人保护,自己上街挑去吧。

  看着阿瑾乐颠颠地走了,背影都欢快得很,太子叹了口气,这女人呐,就是麻烦,心思总是弯弯绕绕的。

  阿瑾很顺利地上街了,东逛逛,西看看,哪家店都要去瞧一瞧。

  白露锤了锤有些发软的腿,姑娘可真是精神哪,都不会累的。

  第二天,阿瑾又放起了风筝。

  “那边那边。”“风来了,快,再松点。”“哎呀,拉紧,要掉了。”

  阿瑾有身子不让动,就只坐着能看白露和金兰在院子里跑过来跑过去。

  心里还在盘算着,那座别苑倒是离的不远,方向吗,从这里应该是正北,对,就是那!

  阿瑾看着高飞的风筝,走上前去,“飞得好高呀,给我试试。”

  白露不放心地把线给了她,“姑娘,只能拉一小会,可不能跑啊,摔了可就糟了。”

  “知道啦,我才不会那么莽撞呢。”

  阿瑾扯了扯风筝线,看她们注意力都放在了天上,

  “哎呀,线断了!”

  原本飞得高高的风筝一下子掉了下去,飘远了。

  “怎么办呀,掉外面去了。”白露和金兰也挺着急,掉出去可就不好找了。

  阿瑾显得很沮丧,“怎么就断了呢,我都还没玩呢。”

  白露道,“姑娘,我去找找吧。”

  阿瑾摆了摆手,“算了,这么高,肯定要飞很远了。咱们出去不方便,也不好为了一个风筝兴师动众的。”

  “可那风筝姑娘画了好久呢,”金兰自告奋勇,“这样,姑娘,我去找外面的侍卫,他们武功高强,肯定也能飞很高,到时候不就很容易找见了吗?”

  阿瑾有些意动,“能行吗?”

  “没问题的,您看那边就有一位,我去找他帮忙。”金兰指着一个路过的侍卫道。

  祁明有些无语,他耳力好,老早就听到这几个女人为了个风筝叽叽喳喳的,没想到这事最后居然还找上他了。

  “侍卫大哥,你就帮一下忙吧。”金兰拉住了人。

  “我还要巡逻呢。”祁明很想转身就走,但有不太好意思。

  “这里哪会有什么危险呀。再说了,我们姑娘现可怀着宝贝呢,大夫都说心情好对胎儿才好,你这也是在帮太子殿下嘛,对不对”金兰厚着脸皮道,“求你了,说不定你一站上房顶就看见了呢,帮帮忙吧!”

  祁明被金兰缠得没有办法了,只好答应了。

  金兰高高兴兴地回去告诉阿瑾了。

  而阿瑾,就在慢慢等着结果。

  不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因为阿瑾现在还没有册封,也不知是个什么位分,所以现在队伍里的人都称她瑾夫人,

  祁明把风筝递过去,“瑾夫人,这风筝飞到前边的院子里,挂石榴树上了。”

  “石榴树,”阿瑾一听来眼睛都亮了起来,“那石榴是不是长出来了?”

  “额,好像是挺大的”,祁明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能不能麻烦你向那户人家买一点,石榴寓意多子,这一定是好兆头。”

  “那院子主人好像不在家。”祁明头疼。

  “那你帮我去摘两个吧,再放些银两在树下。”阿瑾不以为意。

  “这,不太好吧。”祁明觉得自己头很疼。

  “有什么不好的,两个而已,又不是全摘了。你多放点银子,我就不信主人家还会不乐意,白露,快去拿银子。”阿瑾笑眯眯的。

  “这,这,我……”祁明的头非常非常疼,自己就不该揽这事!

  “这都是为了殿下的儿子,殿下知道了也一定会同意的。”阿瑾又提了一句。

  “好吧,属下去就是了。”他终于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很少亲近女子了,真是麻烦!

  而祁明这一去,人就再没回来,阿瑾她们等到了天黑也没见到半个人影。

  阿瑾心里松了口气,应当是成了!

  阿瑾早早地睡了,白露在缝衣服,徒留下金兰生闷气,“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果然人不可貌相!”

  实际上,祁明是皇后娘家的侄子,深受太子信任,所以这次才会随行保护。

  而他发现了重要事情,可不就得马上禀告太子,封锁消息吗。

  太子仔仔细细翻看着手里的账册,猛地一拍桌子,

  “真是岂有此理!这葛靖山,孤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竟是如此贪得无厌之人!”,又气愤的把账册摔在了桌子上,“这才几年,就吞了这么多钱,平日里就经常勒索过往的商贾,竟连每年运往边关的军饷和粮草都要被他啃下一层皮来,无耻之尤!”

  “殿下,看来这账册是真的了。”

  “应该不会错,每一笔记载都很详细,这最近的一笔,西北军的盔甲,当初还是孤经办的。在张将军那里,孤还奇怪怎么数量不太对,没想到问题是出在这了。”

  “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

  太子平复了一下怒气,“阿明你有什么想法?”

  祁明想了想,“属下以为,此时不宜打草惊蛇。”

  太子转了转扳指,“你的意思是,这次就放过他。”

  祁明回道,“殿下,难道您忘了,当初为什么没接受葛靖山的投效吗?还不是因为他的恩师是陈阁老,而陈阁老又一贯支持二皇子,跟咱们东宫作对。”

  “你是怕孤动了葛靖山,会被老二反咬一口。”太子沉声道。

  祁明小心道,“殿下,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现在又没有人手,难保不会吃亏,还不如先回宫,从长计议,反正有这账册在手,不怕以后没证据查了他。”

  “说的也是。”太子也冷静了下来,“还多亏了你发现了此事。”

  祁明有些不好意思,“属下可不敢居功。这笔赃款是属下在石榴树下找到的,这石榴又是瑾夫人想吃的,石榴寓意多子,或许这就是天意,瑾夫人肚子一定是位有福气的小皇孙。”

  太子也很高兴,这一切太巧合了,“莫非当真是天意?”

  祁明想了想,又问道,“殿下,地窖里的那些金银珠宝怎么办?继续放在这里也是白白便宜他,不如……”

  太子瞧着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是想‘见者有份’?”

  祁明理一点也不心虚,“反正将来这些东西也是要充公的,与其肥了那些查抄的人,倒不如便宜了我们。以后拿下那葛靖山,见了账册,难不成还敢问上面的东西都去哪了?”

  “罢了,反正都是些不义之财,就依你,也算是给他一点教训。”太子也答应了。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运走这些东西,光凭他们几个人可不行。

  太子跟着祁明到石榴树下的地窖里转了一圈,倒还真发现了些其它的。

  太子拿起一个黄金打造的盒子,居然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地图,“这漠城东南竟还有一座没被人发现的宝石矿脉。”

  祁明凑了过来,“居然还有这东西,葛靖山自己知道吗?”

  “发没发现去看看就知道了。这几年漠城宝石价格居高不下,他若发现,绝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太子把地图收进了袖子,“要是还没人看守,咱们就要在这多留些日子了。孤得尽快调人过来。”

  这藏着的矿脉可比这些赃物用起来更心安理得些,一向循规蹈矩的太子心里莫名地有些轻松。

  于是阿瑾发现,队伍停在漠城不走了,太子也不再整天闭门谢客,似乎打算在这里好好游玩一番。

  看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走,很好,阿瑾摸着自己一天天在变大的肚子,得意得很。

  金兰担忧的看着阿瑾,“白露,你说姑娘是不是魔怔了,每天都要看肚子是不是大了,这还不到三个月吧,都没显怀呢。”

  白露:“你没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在当娘的眼里,这孩子,当然也是每天都在长大的。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快去做点心,一会姑娘饿了怎么办。”

  “原来如此。”金兰被说服了,不再想这事,兴冲冲地跑去厨房了。


  温馨回程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八月的天气逐渐变得凉爽,夏日的暑热慢慢褪去了踪影。

  阿瑾正在桌边练着字,身后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圈住了她。

  “楚元熙”,太子握着阿瑾的手,缓缓写下了这三个字,“孤的名字。”

  这段时间,虽然太子经常出门赴宴,却再没带回来半个女人,反而和阿瑾日益亲密起来。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阿瑾有些困惑,还有些怀疑,究竟是他终于发现自己的好了,还是因为不想收下乱七八糟的人,故意拿她当挡箭牌呢?

  阿瑾有些迷茫,就算经历了两世,她还是不能完全摸清楚这个男人的心思。

  虽然揭露云州郡守贪墨的计划成功了,阿瑾如愿以偿地拖住了太子的行程,可她心里还是很惶恐。

  就这么容易?

  没人怀疑这是个陷阱吗?

  是她把人引过去的,太子都没对她起疑心吗?

  太子可没想过这个小女人脑子里还想了这么多。

  他当然还是有过怀疑的,这几天也不是真的去吃喝玩乐了。

  事实上,不论这事是真是假,都要有很多牵扯。

  是真的,自然要查葛靖山是如何一手遮天的,怎么贪这么多都没被发现?

  是假的,还要找出幕后黑手弄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个阴谋,布置了完美的证据,还花费了这么多的钱财,就为了陷害一个葛靖山,那老东西还没这么大的价值。要是想对付他,凭这种事更是可笑。

  至于阿瑾,太子更是从来没把她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姬,生平过往都清清楚楚,人看着也不大机灵,怎么可能会掺和进这事里。

  “不大机灵”的阿瑾看着太子殿下的墨宝,心情还有一点复杂,上一世,她可是直到殿下登基才知道了他的名字,这辈子,太子居然主动告诉她了。这是不是代表,此时的他,对自己也是动了一点真心的。

  “殿下的字写得真好,”阿瑾捧起了这张纸,“妾要带回去好好学习,争取以后也能像殿下一样写出一手好字。”

  太子很大方的准了。

  然后太子就发现,阿瑾的书法天赋真的非常高。每一天都在进步,原本婉转秀气的字迹逐渐变得锋利洒脱,有了他的影子。这让太子兴致高涨,几乎每天都要陪着阿瑾练一会字。

  上一世年复一年临摹着太子手书的阿瑾毫不心虚,反正这也是自己 “练”出来的。

  很快,日子就滑向了中秋,阖家团圆的节日,但现在,太子身边只有一个阿瑾。

  阿瑾两辈子第一次单独陪着枕边人过了“中秋”,没有满目的莺莺燕燕,没有一堆的繁文缛节,就像一对平凡的夫妻,坐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明月。

  阿瑾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当然她很清楚这只是奢望。

  太子也很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虽然这里没有他敬爱的母后,可这里同样没有那群面目可憎的弟弟们,也没有只会对他横眉冷对的父皇,只有一个挺乖顺的女人和他没出世的孩子。

  而远在京城,虽然众人早有预料太子中秋节可能赶不回来,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时刻想把太子拉下储君之位的大臣们,还是高兴地就差手舞足蹈了。

  皇上丝毫不着急,也没有提起远在异乡的长子,倒是对二皇子更好了,哈,太子果然已经完全不得圣心了。

  听说还慢悠悠的在路上游玩享乐,万一连腊八也没赶上,可就真的成笑话了。

  中秋夜宴散后,皇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寝殿。身边的青姑姑心疼地扶她躺下,“娘娘身体不舒服,又何必强撑着去呢,太子殿下又不在,那群牛鬼蛇神有什么好看的。”

  皇后闭了闭眼,“正是因为熙儿不在,本宫才更要去,否则那些东西只怕要忘了谁才是正统!”

  青姑姑也忧心,“皇上对着二皇子越来越信任了,奴婢真怕有一天……”

  皇后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对熙儿也很看重,重要的政事也能放手让他去处理,可另一方面又十分宠信二皇子,以至于大臣们都分成了两派,两帮人整日在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

  皇后不禁向外望去,“我儿是嫡长子,又无大错,想废储君,哪有那么容易!但愿熙儿此行能成功,有了兵权,还怕那几个跳梁小丑吗?”

  而东宫里,太子妃也是辗转难眠,“听琴,你说殿下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想起本宫?”

  值守的听琴挪到了床边,轻声道,“您是太子妃,殿下不想着您还能想着谁呢!”

  “可本宫寄了那么多信,殿下一封都没回过。”太子妃猛地抓住了听琴的手,“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疏远了本宫。”

  “娘娘,您不要乱想,太子只是太忙了,您看从前这后院里殿下有哪一个特别亲近过,您还是放宽心吧。”听琴安抚道。

  太子妃慢慢平静了下来,对的,太子爷一向是这么个清冷的性子。

  但夜里她还是被噩梦惊醒了,抱着被子喃喃自语,“我承认,一为了不让庶子先出生,确实是使过一些手段,可现在我已经想通了,先抱养一个也是一样的,那郭侍妾的胎我可是费尽了心思去保了,一直平平安安的,殿下,你回来了也会高兴的吧,肯定会高兴的。”

  虽然有些事还没完全安排好,但太子不得不继续上路了,毕竟漠城明面上是没什么大事的,滞留太久很容易惹人怀疑。

  又慢悠悠地经过了几座城池,阿瑾她们终于坐上了船。

  水面波光粼粼,船只在上面一晃一晃的。原本还对大船非常期待的金兰已经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

  是的,金兰居然晕船。白露虽然也有些不大舒服,但到底还能撑住。

  倒是阿瑾,精神奕奕的,什么影响都没。

  太子正在钓鱼,阿瑾被勒令不能靠近船边,只能一下一下地戳着太子钓上来的鱼。

  金兰羡慕地看着活蹦乱跳的阿瑾,“姑娘可真一点都不像边城长大的人,你看,她一点事都没有。”

  白露给她端了药,“难道你忘了,姑娘是被卖过来的,当初说不定就是在这样的水乡出生的呢。”

  “也不知姑娘的亲生父母是谁?”金兰才离家,就很想念娘亲了,“姑娘从小被卖走,也不知道会不会想他们。”

  看着金兰低落的样子,白露有些郁闷,怎么话题又拐到伤感的地方去了,“好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金兰果然又转移了注意力,“是啊,虽然以前命苦,现在可是掉进福窝了,我看太子殿下对姑娘也不是没有情意,以后生下小主子,可就什么也不用愁了。”

  哪能不用愁呢,就是在戏文里,这皇帝的后宫也是一出接着一出,太子的后院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白露看着现在腻在一起的两个人,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

  阿瑾见太子已经钓了满满一桶的鱼,还没停下的意思,泡了一杯茶又回来了,“殿下休息一下吧。”

  “孤以前听人说,要是能钓到一条金鲤鱼,就代表着儿子将来会很有出息”,太子盯着阿瑾的肚子,“要是这时候能钓到,是个吉兆。”

  阿瑾挺无奈的,也不看看这条河是在哪里,别说金鲤鱼了,就是普通的鲤鱼也很少见的。

  不过她也不想说丧气话,只好笑着道,“河长的很,总会遇到的,殿下明天再钓吧。”

  太子想了想也是,他们还要再走很久的水路,不用太心急。

  于是接过了阿瑾手里的茶,恩,很好喝,他很久都没喝到过这么合心意的茶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志者事竟成,后来,还真被太子钓到了三条金鲤鱼!

  太子很高兴地把它们养在了阿瑾的房间里。

  阿瑾囧囧地对着吐泡泡的鱼,一条就够了吧,还钓了三条,怎么看她这肚子也不像三胞胎的样子吧。

  只是到底是太子的一片心意,阿瑾还是很精心地照料着这三个小家伙。

  太子这一路比上辈子还要慢,走走停停,等回了京,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阿瑾看着巍峨的城门,脑中闪过很多的人影,她的“熟人们”可都在这里了。

  阿瑾的肚子已经明显鼓起来了,人也明显圆润了许多,瞧着可爱更多过妩媚。

  “好了,不要总掀帘子。”太子再一次把阿瑾的身子扭了回来。

  “殿下是嫌弃妾了?”阿瑾突然环住了太子的脖子,吐气如兰。

  面对阿瑾突如其来的动作,太子有些僵硬,但旋即还是轻轻地把她拽了下来,“不要闹。”

  阿瑾看着太子貌似镇定地整理衣物,暗自笑了笑,其实她刚刚还是有些冒险的,所幸结果不错。

  太子殿下对女人一向不太亲近,总给人一股距离感,可实际上,要是得到了他的信任,他是很愿意自己的女人撒撒娇的。他既没有生气,就代表着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定分量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果然还是很有用的,现如今的她可不是上辈子那个战战兢兢的小丫头了,这一路上的感情会为她在东宫的生活打下坚实的基础。

  马车缓缓驶向了东宫,而阿瑾的心情再没有半点不安,有的只是满满的斗志,不会再如上辈子一般被人捏得死死的了。

  有些人,要再见,有些仇,更要报回去!


  入东宫


  

  高高的宫墙挡住了百姓的视野,没人看得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阿瑾一直觉得,庄严肃穆的皇宫就像一座黄金打造的牢笼,外边瞧着尊贵无比,里边的人却永远都出不去了。

  太子回来了!整个东宫都开始热闹了起来,各个院落得不可开交,争吵声不绝于耳。

  “太子妃可真是讨厌,殿下快回来了也不早点说,这会儿才通知大家,人都要到门口了能来得及准备什么呀?”吴侧妃的芳草抱怨道。

  “她是个什么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提前说了,不是给我们机会和她争宠吗?殿下回来,就她一个穿着精心缝制的衣服,屋里备好了殿下喜欢的东西,再看看其他人连妆都是赶出来的样子,不就一下子鹤立鸡群了吗?”吴侧妃心里毫不意外。

  “哼,一点太子妃的风度都没有,难怪殿下都不喜欢她。”

  “再不喜欢,也是太子妃,可比我们受宠多了。好了,我这样子没问题吧?”吴侧妃点上了口脂,仔细看了看镜子。

  芳草看着镜中的主子,夸赞道,“天上仙女也不过如此了,殿下看到肯定会心动的。还好您未雨绸缪,把东西都提前备好了,要不然现在怕是要像那几个一样,为了一盒胭脂大打出手了。”

  “殿下行程再慢,这腊八除夕总是要回来的,左不过就这几天,太子妃也就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刷耍心眼了。”吴侧妃理了理衣服,“走吧,去迎接太子殿下。”

  东宫门口,太子妃正领着一帮人静静地地候着。看着太子妃精心打扮的模样,其它几个人都暗自咬牙切齿,这个心机深沉的老女人!

  终于,太子的车驾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太子妃看着慢慢驶来的马车,激动不已,待看到太子掀开车帘下来了,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太子淡淡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直接进门,反而是回身从车上扶下了一个人。

  太子妃先是看到一对欺霜赛雪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来,然后是一张圆润美艳的笑脸,待看到那厚厚披风下明显不似正常人的肚子,脑袋瞬间像是被锤了一记。

  殿下居然带女人回来了!那女人还怀孕了!殿下还亲自扶着她!

  太子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保持了平静,“殿下还带了位妹妹回来,这是几个月了,可真是好福气。”

  阿瑾小心翼翼地上前行了一礼,“多谢太子妃关怀,已经五个月了。”

  事实上,阿瑾也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冷静,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差错,阿瑾低着头,心里翻江倒海的。

  上辈子,她的前半生孤苦飘零,后半生如履薄冰,一切,皆因眼前这个女人而起。

  太子可没空陪着后院的女人磨磨蹭蹭的,吩咐太子妃安排好阿瑾就回自己寝殿了,收拾片刻便马不停蹄地去向皇上复命了。

  太子妃憋着气遣散了众人,就让身边的听琴带阿瑾她们前去安顿。

  白露和金兰早就被皇宫的威严所震慑,半句话也不敢说,一路上也走的战战兢兢的,生怕碰坏了哪里。

  阿瑾倒是对这里熟悉的很,只是毕竟是“第一次”进宫,也不能表现得太异常。

  听琴看着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心里不屑的很,一股小家子气,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听琴把她们带到一处院落就走了。

  白露和金兰见没人了,松了口气,兴奋的到处看。

  “真不愧是太子殿下住的地方,真是太气派了。”

  “就是,你看这里的摆设都好精致,比咱们将军府可好看多了。”

  “姑娘,这里好大呀,那么多房间呢,都是给我们住的吗?”

  阿瑾戳了戳金兰的头,“你一个人就只睡一张床,能占几间屋子?先找个偏殿住着吧。”

  阿瑾看着着院落,心里冷笑,难为太子妃把她扔到这么个“好地方”。

  这边的院子历来是东宫那些没有名分的妾室住的地方,之所以现在看着大,那是因为太子的女人实在太少了,连有名字的院落都住不满,更何况是这里。

  太子妃故意让她住这,怕是打着不小的算盘呢。毕竟,只要后续的动作安排的好,就算她有着身孕,也能把她在东宫的地位就钉在这里了。

  可惜了,阿瑾抚摸着肚子,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了,今时今日,太子可不会再顾着太子妃的面子而委屈她。

  太子妃的寝殿里,听琴正向太子妃禀告,“依奴婢来看,那个小妖精的身份怕是不高。不知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就那么个又偏又远的院子,也能让他们看的目不转睛的。也就是好命怀了殿下的子嗣,要不然,殿下怕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太子妃卸下了钗环,“别掉以轻心,殿下还没回来,谁知道她到底值多少分量。但愿殿下真的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到时候一个不受宠又没见识的野丫头,还不是抬抬手就能捏死。”

  除了太子妃,东宫的其他人也都在意的很。毕竟殿下从来没有从外面带女人回来过,东宫里的这几个人不是皇上指婚的,就是皇后跟贵妃赐下的,和其它皇子的后院比起来,真是少得可怜。

  最重要的是,那肚子里还揣了个小的,一个郭侍妾已经够让人生气的了,万一再生下个儿子,她们这群人可就要没地方站了。

  阿瑾可不管那群牛鬼蛇神,今晚太子为了给太子妃面子肯定是要留在那边的,她还是先把自己安顿好吧。


  位份和住所


  

  太子一番梳洗整理后,先是去了御书房向皇上陈述此行所得。

  成泰帝看了长子呈上的奏折,还算满意,储君就是该多走走,对整个国土了如指掌,将来才不会轻易被底下的臣子诓骗。然后又问起了他为什么在路上走了这么久。

  太子自然是不好说半道上挖出了一只“蛀虫”,还发了一笔“横财”,便把阿瑾给拖出来了,说是妾侍有孕,身子又不大好,只能一路小心照顾。

  成泰帝想到长子成婚多年还没有一儿半女,如此,倒是情有可原。说完了正事,父子俩一时间相对无言。成泰帝对着长子一向是个严父,如今成了习惯,竟是连关心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好郁闷地让长子退下了。

  太子又去看望了皇后娘娘。

  凤仪宫里,皇后自是拉着儿子的手一通嘘寒问暖。听到他收了一个底下人献上的舞姬,又有了身孕,很是高兴。双喜临门,儿子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随后又提到了太子妃,“母后知道,容秀那丫头先前做得是有些过了,可你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也冷落她够久的了。世家之间历来如此,为防祸起萧墙,有嫡子之前多是不许庶子先出生的,她出身世家,难免一时想岔了。”

  “母后……”太子皱了皱眉。

  可皇后又接着道,“好在已经及时回头,珠儿不就被照顾得很好吗,马上都要生了。待珠儿产子,就把孩子抱过去给她抚养,不就皆大欢喜了吗?”皇后又语重心长道,“熙儿,不要忘了,你正因为是嫡长子,才做什么都名正言顺,再给太子妃一次机会吧。”

  太子知道,母后因为和太子妃一样同为正妻,又都不是很受宠,所以总对太子妃颇为怜惜。罢了,总归是太子妃,闹僵了传出去也不好听。太子只能顺着母后应下了。

  傍晚,太子回到了东宫,直接去了太子妃那里,倒是让后院的人都失望不已,果然还是叫她得逞了!

  太子来了,太子妃喜不自胜,忙吩咐下人准备晚膳,又赶快点上殿下喜欢的龙涎香。

  太子其实并不喜欢龙涎香,只不过因为这香历来专门进贡给是皇帝和储君使用,所以他的书房也一直都点着它。

  太子有些烦闷,习惯性地捻起手边的一块糕点,刚咬一口就顿住了,但随后还是面不改色地吃完了。只是接下来没再碰过任何糕点,太子妃也没发现点心被吃掉了一块。

  用完了膳食,太子妃提起了阿瑾。“殿下,新来的这位妹妹不知是哪家千金,模样可真是标致。”

  太子喝茶的手顿了顿,“是定远将军傅青远所献。”

  “献?”太子妃琢磨了一下这个字眼,也就是说身份果真上不得台面了,话头一转又提起了另一件事,“殿下,郭妹妹如今也有了身孕,先前臣妾在信里跟您提过,晋她为奉仪,您意下如何?”

  太子摩挲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孤也没想到这次会去这么久,现在她都要临盆了,这样吧,直接晋为承徽,待她生产,就不必再另行册封了。”

  太子妃刚想趁机再提一下那个女人,没想到太子又直接开口了,“至于阿瑾,一并封为良媛吧。”

  太子妃觉得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这“阿瑾”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这东宫的位份,一共就只有一正妃、两侧妃、两良媛、四承徽以及不计数的奉仪和侍妾。

  郭侍妾是皇后所赐,身怀有孕,也不过是被册为了承徽,这个阿瑾居然一进宫就成良媛了!

  最重要的是,良媛是要上皇室玉牒的,能抚养孩子的,太子妃心里顿时敲响了警钟。

  太子其实没想那么多,要不是母后想让太子妃抚养郭珠儿的孩子,他就直接两个人都封作良媛了,反正他这后院也没几个人,位份都空得很。

  太子妃见殿下开了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在别的地方打起了心思,“殿下,这良媛可是要上玉牒的,身世籍贯都要清清楚楚。阿瑾妹妹的出身……不知卖身契可在?”太子妃这话也是试探,要是有卖身契,可就坐实了这只是个奴婢,以后也有了话柄。

  听到这话,乐公公连忙上前,“娘娘放心,离开边关的时候,傅将军把随行的两个丫鬟卖身契都给了奴才,至于瑾良媛,傅将军说了,是他府里特意养着的舞姬,并没有卖身契,也从未去官府记过档,您看着安排个身份就是。”

  这个混账东西!太子妃在心里暗骂,什么糊涂将军,府里的下人居然连卖身契都没有,也不怕人跑了!

  乐公公倒是对这傅青远颇为刮目相看,他知道这事的时候也吃了一惊,不过随后就想到了这做法的妙处。送出去的人若是不得宠也就罢了,若是得宠,出身奴籍总归是不好听,还不如把决定权都交给贵人,反正什么身份也不过是主子们一句话的事。

  太子听了倒也有些诧异,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心下莫名地有些高兴?

  太子妃要气死了,“既然如此,那明日臣妾问一下阿瑾妹妹的生辰八字后,就让娘家帮忙给她安排一个身份,可能要多费几日,不过这也是为了她好,殿下觉得如何?”

  “辛苦太子妃了。”太子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背。

  太子妃又说起了院子的事,“殿下,先前不知瑾妹妹位份,给她安排的住处有些不合适,臣妾看秋水苑还空着,地方也清静,就让她在那里养胎如何?”

  太子回忆了一下秋水苑的位置,“未免太偏了。让她搬到勤勉阁去吧。”

  太子妃觉得今晚是她自成亲以来“惊吓”最多的一个晚上了。

  勤勉阁!那可是当年皇后娘娘见殿下夏日里读书辛苦,特意修建的。冬暖夏凉,旁边还引活水造了一道溪流,连“勤勉阁”的牌匾都是皇上亲笔题的字,鼓励殿下勤勉读书的。这么多年,大家都默认这是太子殿下的地方了,现在居然要被送出去!

  太子妃不禁开口,“殿下,这勤勉阁给了旁人,您以后要去哪避暑呀。”

  “又不是给了外人,天若太热,孤直接住过去也是一样。”

  怎么能一样!那里可多了个狐狸精呢!

  太子妃顿时把阿瑾列为了头号对手,有孕有宠,只怕将来又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周贵妃,她可得想办法防患于未然才是。

  太子可猜不到太子妃心里的百转千回,只是想着母后的话,还是打算和妻子和解,便顺理成章地留下过夜了。

  太子妃当然是满心欢喜,果然殿下还是看重她的,前一阵子是她多想了,殿下应该是真的太忙了才没顾得上她。

  只是,第二天醒来,发现太子早早就走了,还是忍不住一阵失望。

  而走在路上的太子,心里也不大得劲,总觉得在太子妃那处处都不大对的样子,以前也没这么觉得呀,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下马威


  

  阿瑾倒是一夜好眠,只是一早醒来就找不到白露和金兰两个人了。

  人到底去哪了?

  阿瑾找遍了所有的屋子也没看见这两个人,她俩初来乍到的,能跑到什么地方去,而且还是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而此时,院里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位衣着素净,面容平和的宮人走了进来,见到阿瑾,忙上前道,“见过小主,奴婢给您送早膳来了。”

  阿瑾打量了她一番,有点眼熟,“你是?”

  “奴婢名叫青宛,是这里的掌事宫女。”眼前人低头道。

  阿瑾听了她的名字倒是又多看了她几眼,从记忆中翻出了这个人,原来是她。

  “原来是青宛姑姑,不知随我一起来的那两个丫鬟去哪了?”

  “不敢受小主姑姑二字,今儿一大早,太子妃身边的听琴姑娘就来了,说是您的那两个丫鬟刚入宫什么都不懂,怕冲撞了贵人,就让她们去学规矩了。”青宛又行了一礼。

  “凳子都没坐热呢,就把人叫去了,太子妃可真是太有心了,”阿瑾讽刺地笑了笑,“既然我的人都走了,那院里原本伺候的人呢,不会一个都没有吧。”

  青宛倒有些惊讶,新来的这位看来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呢,听到自己的丫鬟被叫走了,一点慌乱都没有,言语间还流露出几丝讥讽的意味。“回禀小主,这院里从前无人居住,所以不曾分派专门的下人,都是其它地方的人兼着来打扫的,不过如今小主住进来了,应该很快就有人过来了。”

  这很快怕是有的等了。阿瑾没再多说什么,接过了青宛手中的食盒自己回屋去吃了。而早饭,不出意料,简陋的很,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盘青菜。

  午饭也是青宛送来的,一饭一菜一汤,比宫女吃的还不如。阿瑾没有闹,这样也好,简单点不容易被做手脚。

  晚饭的时候,白露和金兰终于回来了。两个人看着都不大好的样子,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金兰一看到阿就都眼泪汪汪地扑过来了,“姑娘,我好苦啊!”

  白露很是无奈,“今天学的都抛脑后了,你这像什么样子。”说着给阿瑾行了一个标准的宮礼。

  阿瑾忙把她俩都拉到眼前,“今日如何,没吃亏吧。”

  金兰絮絮叨叨的,“教规矩的嬷嬷好凶啊,动不动就要打人。还有啊,这宫里的规矩好多啊,主子来了要行礼,主子走了要行礼,就连主子远远经过都要低头避让,还有还有啊……”

  “好了,快别抱怨了。姑娘,不用担心,我们又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姐,不过是教习嬷嬷严厉了些,还应付得过来。”白露直接打断了金兰,又关心道,“倒是您,今日没出什么事吧?”

  阿瑾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没想到刚说完就被打了脸。

  晚饭送来了,不是青宛,是另一个眼生的丫头,脾气还挺大,咣当放下食盒就走了。

  金兰见了挺生气,“什么态度嘛,”等打开食盒就更生气了,“有没有搞错,晚饭就这么几个东西呀,太欺负人了。”

  白露过去瞧了瞧,也窝火得很,“姑娘您这一天难不成就吃的这些东西?”

  金兰砰地盖上了食盒,“我找他们去,咱们两个吃的少点也就罢了,姑娘还有着身孕呢,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孩子,居然也敢这么糊弄人!”

  阿瑾连忙叫住了金兰,“别去了,就算过去,除了挨顿嘲笑什么也不会得到的。”

  “姑娘,难不成就这么算了,堂堂东宫,连口吃的都没有,这是什么道理。”金兰脸颊气得鼓鼓的。

  “你们今天也学了些东西,应该也知道这宫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按位份来的,我如今身份不明,她们有的是理由搪塞。”阿瑾不紧不慢道。

  白露倒有些理解,“咱们初来乍到,什么人脉都没有,闹上去也是寡不敌众。只是姑娘,咱们何不去找太子殿下,殿下想必不会坐视不理的。”

  “太子殿下当然是不会容忍刁奴欺主,只是你们怎么见到他呢?你们认识路吗?这宫里把守重重,谁又会放你们过去呢?”阿瑾问道。

  白露和金兰都沉默了,这真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见不到太子。

  “不对呀,咱们见不了太子殿下,他可以来呀,总不能就把姑娘放这里不管了吧。”金兰突然反应过来。

  阿瑾指点道,“殿下刚刚回朝,这几日必定忙得脚不沾地,恐怕是来不了了,所以有些人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姑娘是说,有人故意对付您,趁着刚进门来个下马威,而且只怕地位还不低。”白露有些明悟。

  “不然呢,我好歹怀着殿下的子嗣,看碟下菜也没有这么快的。这两天先忍她一忍,等我位份下来,新仇旧帐再一起算。”阿瑾并不紧张,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又没有人手,可怼不过人家。

  只是没想到这位份还成了一桩悬案,迟迟没定下来。

  太子妃那边,听说阿瑾一整天了,不哭不闹,屁都没放一个,很是得意,“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原来不过是个怂包,被欺负成这样了都不敢吭声。对了,她那两个丫头如何?”

  听琴回道,“听嬷嬷说,那两个倒有些底子,不过看上一遍就像模像样的了。尤其是那个叫白露的,很是有几分心机,嬷嬷几次想为难她都被躲过去了,另一个丫头倒是有些单纯的样子,可那个白露总护着她。”

  “一个聪明的贴身丫鬟往往能给主子帮上很多忙,找人盯着那个白露,一有机会就拿下她,折了臂膀,我看那个狐狸精还能蹦跶得起来。对了,她的生辰八字问了没有?”

  生辰八字,听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娘娘恕罪,奴婢给忘了。”

  太子妃并未怪罪听琴,“今日忘了就算了,明日再问也一样,反正位份定不下来急的也不是我们。”

  第二日,听琴就打发了一个小宫女来问阿瑾的生辰八字,说是为了入籍东宫,好定下位份。阿瑾没有问怎么这会才来,她已经因为这个问题而想到了另一件事,说出的话也带着些飘渺,“去告诉裴容秀,我的生辰是丁酉年辰月,至于具体的日子时辰,我也不知,让她看着定吧。”

  小宫女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裴容秀”不正是太子妃的名讳吗?心里暗暗咂舌,这新来的小主胆子也太大了。不过她只是个低等宫女,也不想惹事,就隐去了前一句,只把后面的内容告诉了听琴。

  而太子妃听到丁酉年辰月,恍惚了一瞬,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年份,这让她想到了某个令她十分不愿意再想起的人。

  听琴在一旁心生一计,“娘娘,这生辰八字向来决定了一个人的命格,反正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咱们不如在这上面做点手脚。”

  “你的意思是,给她按个不好的生辰八字。”太子妃慢悠悠道。

  “对啊,娘娘,奴婢哥哥认识一个高人,在这方面很有一手,不如请他帮忙,编一个命途多舛的生辰八字给她。”

  太子妃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觉得倒是可行,虽然是假的,但写上了玉碟,说不定还真能影响她一二。虽然目前来看并不是个难对付的人,可殿下似是很重视她,万一生下孩子,难保不会变成心腹大患。

  “那高人真的可信吗?”太子妃又问。

  听琴忙道,“可信的很,哥哥与他相识已久。那高人不过是淡泊名利才名声不显,论本事,可不会比那几个名闻天下的大师差。”

  “那好,此事就交给你哥哥去办,另外,再请那位高人帮本宫测一测这个命格。”太子妃犹豫着写下了另一个生辰八字,年月赫然和阿瑾的一模一样。

  阿瑾没想到,不过是定个位份,居然都拖了这么久,已经过去三天了,淡定如阿瑾都要坐不住了。

  白露和金兰都被放回来了,亲眼见到阿瑾的伙食是如何的差,甚至这么久了一个来干活的下人都没有,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向冷静的白露也忍不住了,“姑娘,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阿瑾心情也有些烦躁,“倒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没想到她还能拖这么久。今日你先去膳房提醒一下我还有着身孕呢,那些人若是还充耳不闻,明日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闹了。最好闹到太子妃面前去,那样我们也就能搬走了。”

  白露有些糊涂,“为何要闹到太子妃面前?还能搬离这里?”

  阿瑾笑意味深长,“她们无非是仗着我的位份没定下来才敢钻空子。可你想啊,若是一个小小的侍妾,吩咐一声不就完了,何至于到现在也不肯让人知道,想必是殿下给我的位份高了,才要办上许久,再加上先前还来要我的生辰八字,我看最少也是个良媛。只要太子妃骑虎难下,亲口承认,谁还敢在明面上苛待?再者,明日就是太子妃想治你的罪,也不用怕,反正我这个主子都身份不明,你这一个从外面进来的贴身丫鬟又哪里能算东宫的人呢?”

  白露明白了阿瑾的意思,气势汹汹地就冲膳房去了。

  事实上,太子妃这么久都还没公布阿瑾的位份,东宫里很多人都免不了有想法。一些蠢的自然是觉得这又是个不受宠的,怀了孕连名分都没有,另一些精明的免不了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就比如阿瑾面前的这个宫女,赶在众人前,来投诚了。


  闹事


  

  “奴婢心儿,愿为小主分忧。”眼前的女子穿着低等宫女的服制,其貌不扬,但一双暗藏锋芒的眼睛确是为其加分了不少。

  阿瑾对她的第一印象不错,“你说这话,是想投靠我?难不成你看不出来我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心儿恭维道,“小主福泽深厚,如今不过是一时之困,来日必能一飞冲天,青云直上。”

  好久没被人这么奉承了,阿瑾也满高兴,“你倒是挺会说话的。既然来了,可有什么投名状?”

  “奴婢自幼在宫中长大,对各处都很熟悉,可为小主探听有用的消息。”

  哦?阿瑾没想到这还是个打听消息的人才,既然敢在她面前提起,想来也有几分真本事,倒省得她再去培养了。

  “既如此,不如你先给我说说这东宫的情形吧。”

  心儿喜不自胜,看来这是成了!忙向阿瑾说起了东宫的形势。

  “殿下的后院一共就只有六位妃妾,是所有皇子中最少的。

  最前面的承德苑住的是太子妃。太子妃是裴阁老的嫡长孙女,五年前由皇上指婚,嫁给太子殿下。东边的春华苑和夏蝉苑里住着两位侧妃。吴侧妃是五年前和太子妃一道指婚的,不过当时她祖父刚好去世,所以守足了三年孝,两年前才入的东宫。祁侧妃是殿下的表妹,从小青梅竹马,也是两年前由皇后娘娘赐婚进来的。

  西面的冬雪苑住着何承徽和马侍妾,原本还有一位郭侍妾,不过她自从有了身孕就搬到太子妃的院子去住了。何承徽是两年前参加选秀的秀女,被贤妃娘娘挑中赐给殿下的,马侍妾和郭侍妾原本都是皇后娘娘的宫女,一年前由皇后娘娘赐给殿下的。”

  金兰其它的没注意,倒是一个侍妾有孕了让她生出了危机感,“姑娘,这里居然已经有了一位,我,啊不,是奴婢,”金兰一时还不习惯宫里严谨的称谓,“奴婢还以为您的身孕是独一份呢。”

  阿瑾早就知道了,脸上丝毫不见意外,“殿下正值盛年,妾室有孕再正常不过了,我们来时那位郭侍妾没去门口,所以没见到而已。”

  心儿也道,“殿下刚走,郭侍妾就查出了喜脉,如今也快十个月了,身子不便,一直都呆在屋里,所以小主不曾见过。不过谁家都不会嫌子嗣多,小主您只要平安诞下皇孙,照样是福气冲天。”

  “那你知道她们谁最受宠吗?”金兰又问道。

  “若论宠爱,倒是不好说。殿下不重女色,一个月也不见得能来后院几回,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差不多的。不过要是论风头,肯定还是太子妃最盛,每月初一十五殿下若有空都不会到旁人院子里去的。还有一事,”心儿压低了声音,“祁侧妃入东宫至今都未曾侍寝。”

  金兰很是惊讶,“难不成殿下很讨厌她?”

  心儿摇了摇头,“也不是,殿下虽未与她圆房,可待她事事亲厚,之前,殿下身边的大宫女因为对祁侧妃出言不逊,直接就被赶出东宫了。那可是从小就在殿下身边伺候的,说撵就撵了。所以关于这件事,大家伙都摸不着头脑。”

  难得听到前世不知道的事,阿瑾倒是诧异,祁明珠居然还有过这么一段,虽然后来她也一直不得宠,可现在这样入东宫两年了还是个小姑娘也太惨了些。

  不管怎么说,这些消息表面上来看还是很有用的,阿瑾向心儿承诺,等这边分配人手了就把她要过来。

  心儿很高兴地走了。

  “你还真去了。”心儿的好姐妹见她回来,赶紧把她拉到一边。

  “不然呢,等着好机会从天上掉下来吗?当初刚进宫的时候年纪小,不知事,白白错过了那么多的机会。现在别人干的差事要么清闲,要么油水足,像我们这样的,只能当个最低等的洒扫宫女。求爷爷告奶奶的,也不过就是不用分到冷宫而已,想要翻身,就得冒险,反正我是不想一辈子当个扫地的。”

  “可你何必去投靠一个无名无分的,凭你的手段,就是太子妃那里也去的。”

  “说的轻松,好地方人人都挤破头,想进去,那得出多少血。再说了,如今的那几位,都有心腹了,而这位小主初来乍到,肯定要培植人手的。还有啊,不是无名无分,是太子妃还没说出来罢了。郭侍妾晋位的消息,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大家都知道了,那位就是身份再低,看在孩子的份上,当个侍妾总可以的吧,偏承德苑那边支支吾吾的,肯定有问题。”

  “可是她不像个能立得住的。你看这几天,都被欺负成那样了,也不敢多说一句,跟着这种主子,哪有什么前程可言。”

  “这种吃亏都不出声的人,要么是傻得很,要么就是聪明的紧。我今日见了她,看着不像是个傻的。反正凭她那个肚子,这条船,就值得上。”

  “有身孕又怎么样?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要是有人下黑手,那正好,我还正发愁没有立功的机会呢。宫里这么多年,我可不是白呆的。”心儿摩拳擦掌,志气满满。

  白露去厨房吵了一架,又狼狈地回来了,果然人多势众就是好,吵架都容易些,哼,明日且等着看吧。

  阿瑾早料到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会皱着秀气的眉毛,也不知在想什么。

  隔天一早,白露去领早饭,果然还是那副样子。哦,不,粥更稀了。

  白露冷笑一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果然,人善被人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鉴于阿瑾这几天的忍耐,再加上白露昨天来说几句也就灰溜溜地走了,膳房里的人见白露手指紧紧地抓着盖子,也不以为意。还有人调笑道,“白露姑娘,还不快把早饭给你家主子送过去,别到时候凉了又赖到咱们头上了。”其它人听了,也跟着起哄。

  白露笑了笑,就在众人以为她还会忍气吞声时,没想到看着弱质纤纤的小姑娘直接一把就将食盒砸在了领事嬷嬷的头上,然后就手脚并用地打上了。膳房里,刀啊火啊之类危险的东西可不少,几个上来拉架的脸上都挂了彩。

  这场“以一敌十”的大战,直到太子妃派来的人拿下了白露才得以止住。

  太子妃面前,膳房的几个嬷嬷正在哭诉白露的暴行。

  太子妃也很生气,果然是边关野蛮之地来的,行为粗鄙,居然直接就动手了。

  太子妃板着脸,“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白露毫不畏惧,眼睛直直望着太子妃,“娘娘可不要听这些小人的一面之词,分明是刁奴欺主,奴婢代主子教训她们而已。”

  “冤枉啊,娘娘。”立马就有人嚎了出来,“这可真是冤死了。宫里的膳食都是有定数的,什么位分就吃什么东西。新来的这位小主位分未定,奴婢也不好擅自做主,就按侍妾份例再减去一等,完全是不得已的呀!”

  果然又拿位份说事了!白露不紧不慢道,“奴婢说的主,可不是指我们家姑娘,而是她肚子里的“小主子”。”

  旁边争辩的人一下子就僵了,太子妃也有点僵硬。

  “我们姑娘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在吃,小主子也是要吃的。将来生下即便是位公主,份例的饭菜也没有这么差的吧!你们这群刁奴还敢说没有欺主。”

  倒是忘了还有着小主子呢,几个嬷嬷一时也找不出更多的理由辩解,只好向太子妃求救。

  太子妃心里也恼怒的很,倒是把那个小崽子忘了,整治大人还能找着理由,可亏待孩子,回头殿下知道了,怕是要恼了她。

  “好了,都别吵了!”太子妃发话道,“到底是殿下的子嗣重要,你们就多准备些养胎的膳食,绝不可亏待了小主子。”最后三个字太子妃说得咬牙切齿的。随后又狠狠地盯着白露,“至于你,虽说为主尽忠也是事出有因,可几位嬷嬷品级都在你之上,你竟将她们打的头破血流,以下犯上,可知罪?”

  “回娘娘,奴婢不知。”

  “你说什么!”

  眼见太子妃要发飙了,白露连忙拜了一拜,“可不能怪奴婢,我家主子位份迟迟定不下来,我这贴身丫鬟到底是个什么品级也不知道,哪里知道和几位嬷嬷谁高谁低呢。不如娘娘您现在告诉奴婢,殿下到底打算封我家主子什么,也好叫奴婢心里有个数,以后遇到不能得罪的人也好躲得远远的。”

  “你!”太子妃被白露这含沙射影的话刺到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在指责本宫吗?”

  “奴婢可不敢,只是,到底什么位份也就一句话的事,您有什么不能说的?总不能是太子殿下把我家主子给忘了吧。”

  自然不是忘了,一早就吩咐了。太子妃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事是故意的!已经闹到了明面上,就由不得她装傻了,否则殿下一旦知道,这责任就不好推到下人头上去了。

  这个丫头,果然是个难缠的,看来得尽早除去了。

  太子妃不得不公布了阿瑾即将被册为良媛的事,这在东宫引起了一阵热议。


  搬家了


  

  白露大获全胜,走起路来都飘了几分。

  阿瑾看着白露的样子,好笑道,“就这么高兴,你今日直接对上了太子妃,难道不害怕?”

  “一开始自然是害怕的,不过嘛……”白露想了想。

  “不过?”阿瑾挑挑眉。

  “太子妃和奴婢想像中的不太一样。”白露道。

  “是不是蠢了许多。”阿瑾靠近了些。

  白露可不好直接说,“其实今日奴婢所为到底不是天衣无缝,她完全可以借题发挥的,却是直接放过了,反而一副被噎的不轻的样子。这要是在将军府,奴婢可没这么容易脱身。”

  “世家贵女嘛,一直顺风顺水的,哪会想到这种场面。”阿瑾有些自嘲,回头看来,这人其实真的很蠢,自己当年居然在这种人手下一败涂地。除了最后的时光赢得了陛下的心,其它的什么都失去了。

  阿瑾低头看着殷红如血的指甲,喃喃道,“她一直就是这么个性子,暴躁易怒,心胸狭隘。凭着几分运气什么都敢做。也就是命好嫁给了殿下,换了其它皇子的后院,早就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主子刚刚说什么?”阿瑾声音太小,白露都没听清。

  “没什么。就是在想,这东宫多了一个良媛,怕是要热闹起来了。”阿瑾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可不是吗,各处院落都可热闹了。

  膳房就有不少人后悔得很,

  “都是你,说什么 ‘不过是对付一个不受宠的小主’,人家转眼就成了良媛,这哪像是不受宠的!”

  “这不是太子妃的意思吗,你不干,难不成还想得罪娘娘?”

  “太子妃又怎么了?进门五年了都没子嗣,也就只能在东宫耍耍威风了,你看外面谁把她放眼里。这新人不得宠就罢了,眼见着受宠又有孩子,以后这风朝哪吹还不一定呢。”

  “就是,太子妃是主子,人家良媛不好得罪,可我们这几个做奴婢的,要收拾还不是手到擒来。”

  “万一她跟太子殿下告状,我们可是一个都跑不了。”

  ……

  春华苑。

  吴侧妃心情有些烦躁,“我说那边怎么遮遮掩掩的,原来是封了良媛,看来这位妹妹很得殿下心意了。”

  她身边的芳草提醒道,“那吴侍妾也不过是晋了承徽,生下孩子还不再另行册封,这人一进来就是良媛,要不是侧妃的位分满了,岂不是要踩到咱们头上来了,娘娘不可不防啊。”

  “到底只在大门那里见了一回,也看不出性子到底如何,我也不好随便出手。本以为是个懦弱的,可今天又闹了一通,实在是看不透。太子妃那个蠢的,在位分上做什么文章,也不过就是让她吃几天苦头罢了,不痛不痒的有什么用,白白落人话柄!”吴侧妃烦得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茶。

  夏蝉苑。

  祁侧妃又在砸东西,“我还以为表哥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把人带回来,结果居然封了良媛,那生下孩子呢,要怎么封赏,让我腾位置吗?”

  “娘娘不要乱想,太子殿下是您的亲表哥,皇后娘娘是您的亲姑姑,谁敢动您呀。”屋里的宫女赶忙上来劝她。

  “我怎么能不乱想,表哥有那么多女人,一个怀孕了,两个也怀孕了,只有我,表哥甚至都不肯碰我一下,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祁侧妃不禁哭了起来。

  冬雪苑的两个人倒是像隐形了一样,没什么动静。

  承德苑里。

  郭侍妾也难受的很,因为太子妃压着,她到现在都没行册封礼。而且就算生下了孩子,也不过是个承徽,连亲生骨肉都不能抚养。哪像人家,一上来就是良媛。

  郭侍妾还在偏殿里伤心着,正殿里,太子妃心情也不好。

  刚刚太子身边的眼线回报,殿下终于忙的差不多了,明日大概就要进后院了,那个狐狸精是不能再在那里放着了。

  这勤勉阁到底还是要被住进去了。

  这时候,听琴进来了,“娘娘,奴婢的哥哥有消息传来了。”说着,摊开了两张纸,“左边这张上写的生辰八字是个凶煞的命格,刑克六亲,右边这张上是您写的那个,高人说了,这人寡亲缘,薄情缘,遇贵。”

  “寡亲缘,薄情缘,遇贵。”太子妃有些失神。

  “对呀,这个日子出生的除了能遇上贵人,有些前程,没什么父母子女缘分,姻缘上也是有缘无分,算不得是个好命格,娘娘,这生辰八字是谁的?”听琴真的很好奇。

  “好了,不该你问的别问,让你哥哥嘴也闭紧些。”太子妃忽的冷了脸。

  听琴见太子妃挺严肃的,也不敢再多探究,“那娘娘,就按这个八字去安排了?”

  “不必了,用这个吧。”太子妃拿起了右边的那张,“刑克六亲,万一克着殿下就不好了。”

  “是。”听琴退下了。

  太子妃有些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是幸灾乐祸多些,还是释然多些?

  寡亲缘,命该如此,怪不得她。况且能遇上贵人,说不定日子过得也很好呢。

  所以,不是她的错,不是,太子妃不断对自己说着。

  她又想到了阿瑾,这个生辰八字还真是合适呢。太子算是贵人,可没有父母手足,没有子女,最后再失了丈夫欢心,老死深宫,真是个好结局。

  阿瑾尚不知自己的生辰八字被太子妃写成了那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感叹一声孽缘。她可从没担心生辰八字被做手脚,反正她的上一世也结束了,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这么多年,因为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她从没庆祝过生辰,当然也没人替她庆祝就是了。她已经决定,就将自己重回年少的那一天作为自己的生辰,她今生的一切都会是新的。

  到了傍晚,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帮阿瑾整理东西了,说是依她的位分本不该住在这样的地方,新住处已经收拾好了,可以搬进去了。

  阿瑾都要被气笑了,现在想起来住的不对了,早干什么去了。不过她也不打算和这群听命行事的奴才多费唇舌,她的东西反正也不多,都是路上置办的一些用品和殿下收到后转送她的一些礼物,把贵重的交给白露她们拿着,阿瑾就安静地跟着这群人走了。

  “勤勉阁”,三个字气势不凡,阿瑾看着这匾额,是真的惊到了。

  放好东西,阿瑾就四处逛了起来,殿下居然把她放进了这个地方。

  白露和金兰也大为惊叹,“奴婢还以为之前的院子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这里才是真正的雕梁画栋呢。这柱子,还带香味呢。”

  “那是你没见过其他人住的地方,我之前进了太子妃的承德苑,才发现咱们主子住的有多偏多寒酸。”

  “我刚刚看到那块匾,还以为是那种小阁楼,没想到后面这么大,还有小花园呢。”

  “也不知从前住的是什么人?”

  “从前住的是太子殿下。”阿瑾突然插话。

  “太子殿下?”金兰很吃惊。

  “对啊,你看这里一草一木都是殿下的喜好。”阿瑾道。

  白露和金兰四下里瞧了瞧,可真没看出来。

  阿瑾抚摸着柱子,这勤勉阁直到殿下登基,也从没有外人住进去过,现在居然给了她,看来在殿下的心里,自己的分量比想像的还要重些。

  晚膳也是相当丰富,据说晚点分派给她的宫人们也会过来。从入东宫以来,难得受到这么好的待遇,阿瑾心中了然,看来殿下差不多也要来了,否则那边动作不会这么利索。

  虽然菜式很多,可阿瑾尝了一点就放下了,都是一些油腻的吃食,实在难以下咽,只能全给白露和金兰她们吃了。

  阿瑾正打算去外面消消食,没想到还进来了一个小宫女,送“安胎药”来了。

  “这是安胎药是哪来的?”阿瑾并没碰。

  “您现在有孕,按份例每日都是有安胎药的。”小宫女回禀道。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安胎药不是大夫开的,而是后宅‘份例’里的。”阿瑾的声音凉凉的。

  金兰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对呀,都没太医把过脉,怎么就熬安胎药了。”

  小宫女也慌了起来,“奴婢也不知,只是上头嬷嬷吩咐,奴婢就来了。”

  “谁给你的,你就再给谁送过去,白露,送客。”阿瑾懒得多费唇舌。

  白露黑着脸把小宫女拽出去了。

  “主子,难道是有人想害您?是太子妃?”金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太子妃了,除了她,其他人主子可都没什么交集。

  “这么明显的事她可不会做,应该是有人觉得今晚这里正乱,想浑水摸鱼罢了。”阿瑾闭了闭眼,也不知是哪个小人做的试探,成了,自然是伤了她的胎,不成,死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宫女,也查不出什么。这一次,她可不会再轻易中计了。

  只是,经此一回,幕后之人也会对她多有防备了。上一世,她一直不知道那孩子的死都有哪些人参与了,不过想来也就这么几个人,都不干净。


  殿下终于来了


  

  即便已是冬日,勤勉阁里依旧满目苍翠,绿意盎然。

  外面种了不少耐寒的树木,屋里头也摆放了很多宫中暖房里培育出来的花草,一早醒来就看到这么生机勃勃的景象,阿瑾觉得周身的寒冷都少了几分。只是想到以后这里归了她,底下的人怕就不会再这么尽心了,阿瑾又不免有些郁闷。

  白露服侍阿瑾梳洗完毕后便去拿早饭了,只是回来的时候明显心情不大好。

  阿瑾有些奇怪,按理说膳房那边刚吃过亏,不应该现在就对上她吧,“怎么了,有人给你委屈受?”

  “倒也不是,她们可热情了,什么好的都往奴婢手里塞,”白露把饭菜摆上了桌,“就是这菜好的让人生气,合着都把人当傻子呢。”

  阿瑾瞧了瞧,果真是十分的“好”啊,一个早饭全是大鱼大肉的,分量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办宴会呢。

  “前些天准备的全是些清汤寡水,现在又是都是这些油腻之物,这肠胃不好的人吃下去可不得直接病了。咱们虽说是边关长大的,那也是出自五品将军的府邸,难不成还是那种见了好东西就胡吃海塞走不动道的吗?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给看扁了。”白露气恼的很。

  “耍这种小把戏,想来是等不及要试一试咱们的深浅了。”阿瑾想了想,能把手伸进膳房的,除了太子妃,目前就只有吴侧妃了。太子妃可以直接略过,看来她的位份改变倒引得旁人也蠢蠢欲动了。这位吴侧妃是整个东宫城府最深的,也是最不好对付的。

  ”好了,也别气了,横竖白给了这么多好吃的,咱们也不亏。”阿瑾安抚道。

  满桌的菜,阿瑾照旧只用了一点点,其它的也吃不下去。这东宫的膳食真的是一点都没变,也不知是不是怕冬日里主子的味觉都不太灵敏,菜里都放了很多的油盐酱醋,她这种口味淡的真是不适应。

  想到这里,阿瑾又有些幸灾乐祸,太子殿下居然和没事人一样吃了这么多年,要知道,他的口味也是偏淡的,哼,谁让他什么都憋在心里,等着别人去猜,活该!

  不过,为了能吃上合口的饭菜,也为了防止“祸”从口入,这小厨房还是要置办起来了,否则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呢。

  刚用完早膳,管着东宫里宮人们调动的钱公公就过来了。

  “见过良媛。”钱公公肥胖的脸上挤出了讨好的笑容。

  “现在就称良媛,早了吧。”阿瑾不紧不慢道。

  “不早,太子妃已经吩咐下来了,明日就给您和郭承徽正式册封,早叫晚叫都一样。”钱公公十分热情,又指着后面的几个人,“良媛主子,按规矩,您这里是可以有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和一个嬷嬷服侍的,您带来的人占了两个名额,奴才把剩下的人给您带来了,您瞧瞧行不行。”说着让后边的人赶紧上前。

  “抬起头来我看看。”阿瑾打量了一下,两个熟人,其它的都不认识,“穿绿衣的宫女和两个太监留下,其它的请公公带回去吧。”

  “这,您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钱公公紧张了起来,这怎么还退回去了。

  “公公挑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只是我来东宫也好几天了,想自己再挑两个人。”阿瑾解释道。

  “您说的是?”

  “一个叫青宛,一个叫心儿,公公可认识。”

  “是您原先住的那院,里面的掌事宫女青宛,和洒扫处的心儿?”

  “公公好记性,就是她们。”

  钱公公心下讶异,虽说之前住在偏院,免不了和掌事宫女打交道,可据他了解,这位主子这几天日子都不好过,那个青宛也从没出手帮过,一直冷眼旁观,至于那个心儿更是没去偏院干过活,这到底是怎么有的交情?

  “公公可有难处,莫不是我没资格要这两个宫女?”阿瑾见钱公公不说话,问道。

  “当然不是,良媛主子既想让她俩伺候,奴才马上就去安排,马上就去。”钱公公又带着人走了。

  留下的四个人,阿瑾就让他们自报家门。

  绿衣宫女叫小红,原来是宫中绣房的,后来被分到东宫做针线活。

  两个太监一个叫小田子,一个叫钱银,都一直干着些杂活。

  听到钱银这名字,金兰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钱银自己也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这名字有些怪,可谁让这是干爹取的呢。

  阿瑾也笑了笑,这钱银正是刚刚那位钱公公的干儿子,前世并没有分到她这里,不过殿下登基后,钱公公意外没了,他失去靠山,倒是兜兜转转到了她的宫里伺候,除了和他干爹一样有些贪财,人倒是没什么坏心眼,也挺忠心。

  至于这小青,算是个非常深的钉子了,要不是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只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也能干出那么大的事,祖宗三代都被查了一遍都愣是没找出幕后之人。说起来,用一个小小的宫女换一个皇子,这背后之人做的买卖倒是划算。

  “行吧,你们的名字也不必改了,我也没那爱好。以后我屋里的事,自然归两个贴身宫女白露和金兰管,外面的活,等掌事宫女过来了由她安排。我初来乍到,也不清楚你们究竟是个什么品性,背后有没有人,不过我想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有了身孕,虽说这东宫也快有孩子了,可是男是女还是未知之数,我这里,怎么也算是个热灶,是好好跟着我,忠心为主,还是当个叛徒,提心吊胆的,可要仔细想清楚了。”阿瑾端坐了身子,对着下首的三人说道。

  几人倒是心头一凛,最后几句话可是戳中他们的心坎了,可不就是为了小主子来的吗?不论是男是女,总归是有了依靠,即便是失宠了也不会落魄到哪里去。万一真是个儿子,以后还有机会去挣更大的前程,他们可是打败了不少对手,就为了能到这里伺候,几人低头应诺。

  午膳的时候,久违的太子终于出现了。

  看着那张英俊的脸,阿瑾发起了愣,明明离在东宫门口分别只过了几天,阿瑾却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

  太子一进门就看到阿瑾一副呆呆的样子,看着还有些可爱。“怎么了,躇在这。”

  “见过殿下。”阿瑾敷衍行了一礼,“妾还以为,殿下已经完全把我忘到脑后了。”

  “就知道胡说,孤这几天忙了些。这几天过的怎么样,还适应吗?”太子拉着阿瑾坐下了。

  “不好。”阿瑾的声音闷闷的。

  “有人欺负你?”太子疑惑地问。

  阿瑾并没有选择告状,只是道,“就是吃的不习惯,您看,妾都瘦了。”

  太子仔细瞅了瞅,发觉阿瑾还真的清减了不少,微微皱起了眉,“怎么才几天就瘦了这么多,”又道,“莫要挑食,吃不下去也得多吃点,你总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可不能怪妾,是您的儿子挑食。”阿瑾委屈地挺了挺肚子。

  太子想着一路上阿瑾的口味和他都是差不多的,东宫的膳食确实是不大合适,他倒是习惯了,可阿瑾刚来难免吃不下,于是斟酌道,“要不,孤给你搭个小厨房?”

  阿瑾心里一喜,但嘴里还是推拒,“还是算了吧,妾听说太子妃一向节俭,这多个小厨房得花多少钱啊,妾还是多适应一下吧。”

  “她那哪是节俭,分明是……罢了,才几天就瘦了这么多,等你适应了,孩子也要饿坏了。乐元,你去和太子妃说一声,再给阿瑾辟个小厨房,账嘛,就从孤的私库走。”太子对着乐公公吩咐道。

  “殿下最好了。”阿瑾满意地窝进了太子的怀里,心里的小人高兴地手舞足蹈的。

  太子也很满意,阿瑾能吃好了,儿子能吃饱了,自己以后还能来蹭个饭,一举三得,完美!


  暴风雨之前


  

  因为太子过来了,这回的晚膳正常了许多,有荤有素,菜色多样。

  到底是老虎来了,她这只狐狸也得了威风,阿瑾心里嘀咕。再瞧瞧没事人一样的太子殿下,阿瑾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火,筷子一转,坏心眼地夹了块辣子鸡丁放进了他的碗里。

  看的旁边的乐公公欲言又止,这是故意的吗?肯定是故意的吧!

  太子盯着红彤彤的鸡肉顿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地吃掉了。

  真辣呀,也不知是哪位人才做出来的,一整盘的辣椒就配那么几块鸡丁。

  阿瑾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子,还真的是面不改色,不过后面倒是多喝了几口茶。阿瑾的心情突然又变好了。

  太子也不知道到底看没看出来,反正是正常地吃完了饭,然后拉着阿瑾慢慢地在阁里散步消食,时不时指着某个地方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

  阿瑾很认真地听着,这些都是她以前不曾知道的。这勤勉阁虽然给了她,可一来她刚刚入住,二来底下的人顾忌太子,除了有些东西被收进了库房,其它的基本没变,这里还残留不少着殿下长大的痕迹。

  其实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阿瑾一直都有一个疑问,殿下他有没有感到过孤独呢?未满三岁就被封为了太子,住进了东宫,一个人学习成长,和皇上皇后都不甚亲近。就算是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家,可妻妾们又有几个是真心的,更不要说登基后选秀进来的,都是冲着他的身份地位,一个个算盘打得可精了。

  阿瑾的想法太子半点不知,他只是很喜欢和阿瑾待在一起的感觉,没有那些阴谋算计、虚情假意真的挺好的。

  阿瑾和太子在勤勉阁这边岁月静好的时候,承德苑那边可不平静。

  太子妃自乐公公走后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动过,紧紧地抓着扶手不放,整个人处于一种随时会爆发的状态。吓得听琴在一边眼睛半点都不敢离身,“娘娘您冷静啊,只是个小厨房而已。”

  太子妃火气大得很,“冷静,本宫要怎么冷静!殿下一进后院就去了那个贱人那里,没一会就派人来告诉我要给她修个小厨房。这算什么,分明替那个贱人做主,来打我的脸。不就是吃了几天简单的饭食吗,又没饿着她,居然为她来下我这个太子妃的面子。”

  太子妃觉得自己一下子泡在了苦水里,她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钻空子为难一下,殿下居然这么做,分明是要宠妾灭妻,明天这消息传出去她肯定要被笑话死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听琴连忙道,“娘娘,她位份没下来,膳房那群奴才拜高踩低关您什么事,殿下定不是这个意思,许是看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才破例的。”

  “有孕又怎么样,谁还没个肚子,咱们院里那个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待遇呢!”太子妃恨恨道,“本宫就知道,殿下一定是被那个贱人迷住了。到底是被专门养来伺候男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殿下可从没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娘娘,这宫里什么时候缺过受宠的女人,殿下只是一时新鲜,又看在孩子的份上才对她好了点,您是太子妃,是正妻,别跟她一般见识。”听琴还提起了郭侍妾,“太医可说了,郭侍妾这一胎是双胎,不论是生两个儿子还是一儿一女,您都可以抱个嫡长子过来,有子嗣在手,还用怕那些狐狸精?看皇后娘娘就知道了,便是周贵妃再受宠爱,不还是要对皇后卑躬屈膝,儿子也永远低殿下一头吗?”

  太子妃也觉得很有道理,对,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郭侍妾平安生产,有了儿子,她的地位就稳了,那个贱人再得意也是个妾,再说这孩子还不一定能生的下来呢。

  听琴见太子妃冷静下来也松了口气,自己这段时间可太不容易了,那两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再这么下去她要撑不住了。

  阿瑾虽没有亲眼看到太子妃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不过她完全能想象得出那种场景。东宫从没有过小厨房,后宫里也只有皇后、周贵妃和淑妃那里才有,突然冒出一个她,可不是扎了眼吗?就她那小气的性子,可不得气坏了。

  这还只是个开始,她想要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她们之间的账还有的算。

  晚上,太子当然是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阿瑾的肚子已经五个月大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尤其明显。太子是个话少的,阿瑾其实也不是个活泼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一时相对无言。

  太子有些郁闷,这女人,之前还大胆的很,现在倒是跟个闷葫芦一样,他都留下来过夜了,也不晓得讨好一下,知道有多少人盼星星盼月亮等着自己过去吗。半晌,还是把视线放到了阿瑾鼓起的肚子上,小小的一个包,里面就是他的孩子,太子忍不住把手放了上去。是个儿子就好了,能少很多麻烦。

  阿瑾迷迷糊糊的,感觉身边的人把他的大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还挺暖和,阿瑾又安心地睡过去了。

  作为东宫的主人,太子的行踪一向是备受关注。这不,太子留宿勤勉阁的消息传出来,各个院子不知有多少人没睡好。

  有那眼线众多的,比如吴侧妃,还提前知道了太子给阿瑾安了一个小厨房的事,心里更是沉重的很。这新人当真是不可小觑,这才多久,又是占了勤勉阁,又是多了小厨房,看似软绵绵好欺负,可得到的却比谁都多。殿下从前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对谁也没个笑脸,本以为性子就是如此,可如今竟为一个女子做这么多,太令人心惊了。难不成真的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明日请安外加行册封礼,怕是有的瞧了。

  阿瑾可没带害怕的,那群人早晚是要对上的,她现在手里握着的牌可比她们好多了。


  请安


  

  天还没亮,太子妃就早早地起来了,拿出了自己最红的常服,还特意戴上了大婚时皇后赏赐的凤钗,脸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脂粉,光妆就画了一个时辰。

  听琴已经很久没见过太子妃这副充满战意的样子了,好像去的不是一次请安,而是危机重重的沙场。

  阿瑾醒的也蛮早,不过太子更早,阿瑾起来的时候他都已经把衣服穿好了。挺拔的身姿在初晨微光的照耀下真的添上了几分天子之气。

  太子头一偏就见到一个美人眼大无神地看着自己,跟淑妃养的那只猫一样,心里直摇头,怎么越来越呆了。

  阿瑾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由着白露给她梳洗打扮,然后再细嚼慢咽地和太子一起吃完了早饭。等出了门,天已经亮堂堂的了。

  被寒风一吹,阿瑾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今天是要去请安的吧,还有硬仗要打的吧,她好像,真的,耽误了很长时间。再看前面,太子已经走出好大一截了,阿瑾忍不住裹了裹的披风,迈开小步子追了上去,不一会就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原来是殿下停下来等她了。

  太子真的很想叹气,还好今日不用早朝,不然真要被她这样子给急死了,难不成一孕傻三年是真的?

  承德苑里,太子的六位妻妾早就到齐了,太子妃更是端坐在上首好久了,连茶都换过了一轮。

  下面坐着的马侍妾忍不住道,“这架子也太大了,都什么时辰了!”

  “慎言!太子殿下可是和她一块的,你是觉得殿下走路太慢了。”太子妃瞪了她一眼。

  “妾,妾身绝没有这个意思。”马侍妾可担不起这话,吓得立马从座位上滑下来。

  何承徽看马侍妾一副要哭的样子,突然开口,“可别掉眼泪,万一太子殿下这时候走进来,岂不是显得太子妃在欺负你?”

  “都闭嘴,安静等着!”太子妃烦躁得很,新人还没过来呢,她们倒先吵起来了。

  太子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几人一副和睦的样子,迈步进门,身后还跟着一个阿瑾。

  太子妃连忙迎了上去,和众人一块请安,又携着太子一起坐下。

  就剩下一个阿瑾站在中央,似乎很局促的样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众人这算是第一次正式打量阿瑾,长得确实漂亮,但也没到祸水的地步,行为举止还透着一股小家子气,真不知是怎么迷住殿下的。

  听琴赶紧端了东西进来,今日是先给阿瑾和郭侍妾行册封礼,再由阿瑾向太子妃敬茶。

  太子妃拿过了良媛籍册,声音清晰道,“阿瑾妹妹,你呢,原先是将军府的舞姬,没有户籍,本宫就替你认了城郊的一户人家做干亲,他家世代务农,身世清白,又是五代单传,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以后,你就叫沈瑾了。”

  阿瑾觉得,太子妃提到“舞姬”和“身世清白”的时候,声音好像格外的清楚,农户之女,人丁还不兴旺,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有姓沈,是提醒自己“慎谨”吗,倒是难为她煞费苦心了。

  太子不显地皱了皱眉,虽然她是个舞姬没错,可特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出来是几个意思?故意的吗?

  太子妃当然是故意的,封了良媛又如何,有了皇家子嗣又如何,奴婢出身就是个永远都洗不掉的污点,一辈子都难逃悠悠之口。就是皇家玉碟上写上了别的身份,在世人眼里,她也只是个奴才。

  阿瑾倒不是很在意,反正前世也没少被说,早就习惯了,这点事根本刺激不了她。阿瑾平静地道了谢,然后乖巧地跪在了蒲团上。

  看得太子妃一阵失望,真是个贱骨头,一点羞耻感都没有!一旁的郭侍妾也艰难的挪了过来,打算在阿瑾旁边的蒲团跪下。阿瑾看着郭侍妾大得吓人的肚子,感觉下一刻就要撑开了。

  太子也难得替郭侍妾说了句话,“要不磕个头就算礼成吧。”

  “不成,”太子妃严肃地开口,“殿下,礼不可废。”

  郭侍妾可吓坏了,扑通一声赶紧跪好了,看得阿瑾胆战心惊的,这肚子真的要爆了吧。

  然后阿瑾就和颤颤巍巍的郭侍妾一起行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又单独给太子妃和太子敬了茶,这事算是了了。

  太子一口喝完了手里的茶,便匆匆离开了,留下阿瑾对着这几个心思各异的女人。

  太子妃穿着她那身红如烈焰的衣服坐在主位。阿瑾记得,这身衣服是用沧州的火云锦织成,她倒是一点不心虚,还敢让火云锦上身。也是,她这种没有良心的人,怎么可能还记得那点小事呢。

  坐在太子妃左下首的是吴侧妃,今日穿了件海棠色的棉裙,大朵的金线芙蓉绣在上面,配着她戴着的赤金头面,真的是金光闪闪,不过她搭配的好,人长的也明艳,倒是压下了这全身金色带来的俗气。

  吴侧妃旁边坐的就是郭侍妾了,容貌是小家碧玉型的,皇后娘娘就是看中她老实才送了她来,阿瑾记得,她的产期好像就在除夕前后,也没几天了。

  右下首坐着祁侧妃,长了一张娃娃脸,个子又矮了些,今天还穿了件粉红的褂子,倒是更显得年纪小了。虽然现在脸上满是嫉恨之色,阿瑾却不觉得讨厌,想想后来的日子,心中又忍不住对她生出了怜惜之情。

  祁侧妃右边是何承徽,长得算是几个人之中最好的,要不然也不会从选秀的独木桥中杀出来。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衬得她仙气飘飘,还真是敢穿,这屋里虽然暖和得很,外面可是冷的结冰了,一路走来也不怕冻坏了。

  何承徽旁边就是马侍妾了,整个人只需要两个字,普通。平凡的掉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心机也不够深,没等殿下登基就在太子妃和吴侧妃的斗法里被波及,人早早地没了。

  虽然打量了一圈,但其实只过了几瞬,和大家一起恭送完太子,阿瑾就走到郭侍妾旁,直接坐了下来。郭侍妾倒是想起来让座,被阿瑾客气的拦下了。

  眼见太子走了,这屋里硝烟也漫了起来。

  先打头阵的是何承徽,太子妃的马前卒,“瞧阿瑾妹妹这通身的气度,还真看不出来以前是个舞姬呢?”

  “谁是你妹妹?我如今位份是良媛,在你之上,你一个小小的承徽,多大脸敢叫我妹妹!”阿瑾一出口就是气冲冲的话,刻薄的语气倒是一下子把人吓住了。

  太子妃听了立即斥责道,“这东宫里哪个不是姐妹,你年纪小,称一声妹妹怎么了,刚进宫就想恃宠生娇吗!”

  阿瑾恍然大悟般起身,福了一福, “原来是妾身弄错了,还以为这宫中规矩位份高的就是姐姐呢,太子妃恕罪,何姐姐也莫怪。”

  “良媛姐姐误会了,是妹妹一时口误,您别怪罪才是。”何承徽可不敢应下,宫中规矩的确是位份高低定姐妹,她在这里占了便宜不要紧,万一传到外头,一个不好就要被治个不敬之罪,还是莫要冒险。

  太子妃被阿瑾的话跟何承徽的反应直接架住了,话在嘴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吴侧妃看着太子妃吃瘪的样子,心里很是畅快,对阿瑾也又提高了一层警惕。

  太子妃眼见场面要僵住了,生硬地把话题转到了小厨房上去,“昨儿殿下说怜惜妹妹初到京城,不习惯这里的饭菜,要给你搭一个小厨房,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样的口味,本宫也好给你挑个好厨子。”

  阿瑾感觉太子妃话一说完,四周的视线就像刀子一样射过来了,呵,想用小厨房挑起别人对她的嫉妒,好坐收渔翁之利吗?哼,她可不怵这些。

  阿瑾得意的抚摸着肚子,“太子妃想必是听错了,妾身可是好养活的很,从不挑食,都是孩子娇气,总想吃好的。”

  太子妃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愤怒压了下来,这个贱人!“要吃什么样好的?”

  阿瑾道,“不能太淡,也不能太油,总之不要像东宫膳房里做的那些就好了。”

  “东宫膳房里的看不上,难不成还想要御膳房里的御厨吗!”太子妃恼得很。

  “您要是能把他们调来,妾身是很愿意的。至少御厨可不敢端一碗稀粥过来糊弄人。”阿瑾委屈道。

  “你这是怪本宫让你受委屈了。” 太子妃觉得阿瑾是在指桑骂槐。

  “妾身怎么敢怪到您头上,都是那群奴才阳奉阴违,欺上瞒下,”阿瑾一脸的真诚,“所以呀,妾身觉得这小厨房的人,还是自己挑的好,您说是不是?”

  “自己挑人,你还有没有把本宫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太子妃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度。

  “妾身对您可从没有半点不敬,就是这心里呀总放心不下,今日她们能呈上不尽心的饭食,指不定明日就能做出让人生病的菜来,妾身总要为殿下的孩子着想呀。”阿瑾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很担心似的。

  太子妃被阿瑾阴阳怪气的话刺的肝疼,这是在说会有人下毒吗,明着讽刺她管治不力?

  “好,好,你想自己挑是不是,那你就去挑吧,只是这人选定了可别又来找本宫诉苦!”

  “自然不会,就是厨子真的不好,大不了就让殿下从御膳房找个好手艺的御厨来。”

  太子妃颤抖着嘴唇,瞪着阿瑾,眼睛都要充血了,“随便你!”

  吴侧妃看的直咂舌,这新来的当真不是个简单的,每句话都戳太子妃心窝子上去了。

  祁侧妃也是心惊不已,乖乖,这人可真是彪悍,直接就怼过去了,她嘴笨,还是不要引火上身的好。

  余下的马侍妾和郭侍妾更是半句话都不敢说,这瑾良媛的性子和外表可真是不一样啊,本以为是个绵羊,谁料到是个炮仗,一点就炸。

  又被阿瑾不阴不阳地刺了几回,太子妃心力交瘁地让她们都退下了。

  两位侍妾逃也似的溜走了,何承徽赶着去服侍太子妃了,吴侧妃深深地看了一眼阿瑾,也走了,剩下一个祁侧妃和阿瑾在门外撞上。祁侧妃有些紧张,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来,阿瑾却只是安静地向她行了一礼,往一旁站了站,让出了路,活像变了个人,看得祁侧妃一头雾水,见鬼了!

  白露陪着阿瑾慢慢地走在小路上,“主子好像格外不喜欢太子妃。”

  “哪有小妾会喜欢正妻的,争风吃醋才是正常。”阿瑾淡淡道。

  是这样吗,白露总觉得依主子的心智,笑里藏刀,默不作声地夺走殿下的心才是最正常的,今日之举,实在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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