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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胜利
突然涌过来的人令木瑾一瞬间来了精神,虽然他不知这些人到底为何潜伏在屋中,不知师门有这些高手,但此时显然不是追究这些事的好时机。
木瑾为在两个师弟面前无能拙劣的表现而懊恼不已。
也越发仇恨慕婳。
围过来的少年纷纷抽出腰间的佩剑,步伐稳健,隐隐按照五行方位移动,他们显然配合得很有默契,把慕婳团团围住。
桃花眼的少年重重一叹,“慕小姐明明是个明艳无双的美人,偏偏为陈四郎出头,倘若慕小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不至于兵戎相见。换个地方相见,我一准对慕小姐献上一片爱慕。”
本以为慕婳会露出惊恐异色,他们看过来时,慕婳依然沉稳,甚至微微点头好似在赞同少年的话。
“是可惜了。”慕婳握紧拳头,“程门训练出他们不容易,培养出他们肯定耗费不少的银子,今日却折损在此处,以后你们拿什么来威胁人?”
“……”
方才不曾在意慕婳的两位少年屏住呼吸。
慕婳唇角勾起,“换个地方,你们只是败得更惨而已,没有任何的意外!”
砰砰砰,慕婳主动迎上持剑的少年,五行八卦的阵法?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师傅最先教她得就是阵法,也因为她记忆力惊人,再加上算数极好,这才打动师傅,否则一向冷傲潇洒,游戏红尘的师傅又怎会收下她?
在玉门关外,曾经在京城现过身的男人,他身上的长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邋里邋遢,胡须凌乱,发髻歪斜。
他看清楚漆黑的墓碑,双眸闪过一抹泪光,缓缓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抚摸墓碑,“我来迟了,是我该死,竟然把你扔下了。”
“乖徒儿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何收你为徒。”
刚开始他是不得收下她,可是后来他为徒弟而骄傲,为师门找到传承人而不再无愧师傅的嘱托,她做得比他想得好得多。
然而她竟然战死了!
最重要得是她的战功成了别人的,那群人享受着她用生命换回来的荣耀,而她只能一个人长眠地下,甚至连一块功名碑都没有,没人知道这里安葬着帝国的英雄,没人知道她为西北百姓的安宁做过什么。
西北百姓供奉的长生牌位上永远不会有她真正的名字!
亦没有人会记得来祭拜她。
男人抬手轻轻抚摸无名的石碑,一下又一下,灵位烧毁了,她也能转世投胎去了,百姓和皇上好骗,上苍难以欺瞒,总会给她安排一个幸福的来世,有真心疼爱她的父母兄长,也许还有一个疼爱她的师傅。
“你不该是女孩子啊。”
男人眼角泪水滚落,双手伏着地面,突然仿佛感到了什么,男人发疯一般拨开手掌下松软的泥土,手指指甲被泥土石块掰断,指尖染血,他依然用双手挖着泥土,直到看清泥土下埋着的东西……
男人向后倒去,哐当,四肢呈现一个大字,胸口宛若风箱一般起伏,被邋遢的胡子挡住大半的俊脸露出笑容,从知道她战死后,他就不知怎么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惊动了枯树上的乌鸦,残阳染血,一座座墓碑宛若丛林,蕴含肃穆杀气。
“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亏待你,不会的。”
“无论你成了谁,你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
“这一次,让师傅守护你一辈子!”
男人扬头看着被夕阳晕染成一片红艳的天空,喃喃的说道:“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
“慕云?!”
焦急直奔宛城的慕云勒住缰绳,看向挡路的俊秀少年,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容不得他忽视,可此时婳婳的安危最是要紧,简单直接的问道:“你是谁?”
少年一脸冷漠,好似没什么能令他动容,“慕小姐已经不在宛城了,她被贼人带去了另外的地方,你想见慕小姐的话,就跟我来。”
言罢,少年也没看慕云是否跟上,打了个口哨,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跑过来,少年利落上马,策马扬鞭而去,只留下漫天的尘土。
“十三爷……”
簇拥着慕云的锦衣卫着实没见过这样报信的人,那一身的傲气好似锦衣卫司指挥使也不算什么了不得人物。
“属下恐怕他不安好意,咱们还是先去宛城摸清状况……”
“不,跟上他!”
慕云提起缰绳,追着少年而去,哪怕前面是陷阱,只要是婳婳的消息,他也会毫不犹豫跟上去。
锦衣卫互相对视一眼,同样不敢耽搁跟上慕云,二十几匹骏马飞速跑过,路上的行人慌忙避让,在漫天的尘土中咳嗽个不停。
看清楚是锦衣卫,他们把张口欲骂的话语重新咽下。
******
砰砰砰,民居内传来不小的打斗声,一直掩藏在门外的妇人拆掉蒙着眼睛的纱布,好在已经是黄昏,阳光柔和不会刺激眼眸,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翻墙而入,慕婳一个人太危险了。
可是等到她靠近房门时,打斗声已经停歇,女子眸子闪过一丝慌乱,顾不上掩藏身形,直接推开了房门。
她突然出现,让屋子里的一众人大吃已经。
“您来得正好,我正愁去哪找你呢。”慕婳在手腕上解下珠子,“这玩应太珍贵,我带不适合。”
女子嘴角抽抽了两下,看清楚屋中的局面,默然一瞬,怎么会这样呢?
她哪怕知晓慕婳很强,却从未想过慕婳强大至此。
看来在她全盛时期也打不过慕婳。
她对随从说了大话,有点打脸呢,可是这样的打脸,她期盼多经历几次。
木瑾,他的两位师弟狼狈趴在地上,一具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男子尸体倒在门口,五个少年蜷缩着身子,他们手腕上留着一道剑痕,从伤痕的深度推断,他们的双手手筋被挑断了,以后再也无法持剑。
墙角墙壁上紧贴着一个妇人,就是抱走慕婳的妇人,此时她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墙壁中去,她哪里是抱走一位小姐?
根本就是抱来一位杀星!
而慕婳却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品着茶,对趴在她脚边的少年道:“方才说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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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红莲
女子眼角笑纹很深,大步走到慕婳身边,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不客气的开口:“我一路尾随而来,口渴了。”
不知为何慕婳对面前的妇人莫名多了几分亲近,倒也没着急当着眼前这些无关人士,就把手串还回去。
“你去再去煮一壶茶来。”
慕婳冲着贴着墙壁的妇人命令,妇人连声称是,并连滚带爬的出门,庭院里没有外人,可她愣是不敢偷偷跑掉,心急火燎去厨房烧水煮茶。
“你可以叫我姑姑。”坐在慕婳旁边的女子眼里浮现盈盈笑容,“先这么叫着,过一阵,等你去京城,我收你做徒弟。”
慕婳眉头微微一凝,飞速摇头,认真的说道:“我已经有师傅了。”
女子一脸挫败的表情,好似有一股怒火无处发泄一般,“你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拒绝我好几次了!你师傅能比我地位高?本事大?”
“你还敢点头?!”
女子往日平和的心境越发火冒三丈了,“你师傅是哪个?竟然敢同我抢?我之所以说回京城再收你为徒,是因为我收徒弟要普天同贺,要有最最隆重的仪式……”
“姑姑,我还是叫您姑姑吧。”
慕婳并没有为女子那句普天同贺打动,横竖她是不会再拜师的,长青师傅许是没有姑姑地位高,但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哪怕她已经换了身体,依然尊敬长青师傅。
跪趴在地上的木瑾等人微微撩起眼睑,又飞速的垂低下来,唯有帝国册立太子才会普天同贺,眼前的女子到是挺能吹牛。
女子认真看了慕婳一会儿,“姑姑就姑姑,你师傅真是走运,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好徒弟。”
能抗住她的诱惑,慕婳的品行的确是极好的,她有点生气,更多是满意。
“你们看什么?还不交代清楚程门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慕婳拿起桌上阴柔男子遗留下的扇子,一下一下敲打着阴柔男子的头,“你方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我……”
阴柔男子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桃花眼中泛着委屈,却又不敢躲开,狠了狠心,道:“程易,程大学士是我伯父。”
“难怪你比木瑾地位高,叫他师兄,心里却瞧得起他。”
慕婳目光瞥向脸带怒气,却被她一拳打出熊猫眼的男子,他年岁同木瑾相仿,直到此时周身的阴沉还未散去,“你呢?方才就是你摔杯为号,让他们过来袭击我的,陷害陈四郎,是不是你计划的?”
看得出,那人才是木瑾和程易的主心骨,也是慕婳铤而走险寻到的幕后主使。
“不说?”
慕婳见他紧紧抿着嘴唇,即便跪着也有着一股傲气,“好,真是太好了,实话同你说,我最喜欢骨头硬的人了,我还有好多手段没用上……”
“婳婳。”
慕云直接冲了进来,同样被眼前的局面弄得一愣。
“二哥?”慕婳扬起真诚的笑容,起身主动迎上慕云,好奇的问道:“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来此地?”
慕云目光仔细打量慕婳,“先不用说我的事,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慕婳笑道:“怎么可能?二哥也太高看他们了。”
“咳咳。”
女子轻声咳嗽,对慕云道:“你就是锦衣卫的十三爷?”
她的声音颇有威势,慕云见过许多帝国大人物,连皇上都见过,眼前三旬左右的女子,让慕云心存警惕,不敢轻视。
“在下锦衣卫司指挥使,不知您是……”
领路过来的少年站在女子身侧,恭顺般微微垂头。
慕云谦虚道:“外人不知深浅,才以十三爷相称。”
“二哥,她是我新认下的姑姑。”
“……姑姑?”
慕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按照婳婳谨慎性情,不会轻易再认什么姑姑,哪怕那人能给婳婳很大的好处。
这位女子到底用什么打动婳婳。
“他是我二哥。”慕婳把慕云介绍给女子,“是我最重要,也是我唯一认可的亲人。”
身体软成一团的木瑾缩了缩身体,没有人在意他,也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同面容昳丽的慕云相比,他好似一层刷了一层白釉的残次品,外强中干,毫无地位。
然而这一切都是慕婳造成的。
不是慕婳突然出现,他还是珍宝阁大少爷,程门的四君子。
他依然可以同三妹妹花前月下,宠溺着三妹妹,断然像今日一样三妹妹对他失望至极。
“姑姑和二哥要好好相处啊。”
慕婳说出了最大的愿望,缓和他们彼此的试探和隐藏在暗处的剑拔弩张。
“您到底是哪一位?”
慕云把慕婳拽到自己身后,直直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子。
“你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甚至见过魏王,亦在京城见过不少的宗室子弟,皇族郡主,你还不明白我像谁?”
慕婳脑子好似被雷劈过一般,想到了一人,只在宫中和勋贵圈子留下几个重要的传说,消失了十多年的人——红莲长公主!
太后娘娘唯一的亲生女儿。
她降生时,漫天红霞,灿若莲花,先帝便以红莲为她的封号。
从出生到先帝过世,她一直是皇宫中最为得宠的公主,天之骄女用在她身上丝毫不过分。
先帝对她的喜爱,可以称得上是溺爱了。
曾经先帝酒醉后对群臣说,倘若红莲长公主是男儿的话,必然会被册为太子,这句话引起不少皇子的不满,哪怕当时的太子殿下,红莲长公主的嫡亲兄长,当今圣上都隐约流露出不悦。
先帝驾崩后,太子继位。
据说红莲长公主对太后娘娘把皇帝当做傀儡,把持朝政极是不满,曾经在十余年前发动宫变,意图逼太后娘娘把玉玺交还给皇上,力主请皇上亲政。
最终的接过是红莲长公主失败了。
好像是皇上告得秘!
这让本是最尊贵的太后娘娘同红莲长公主势如水火,母女之情几乎断绝。
红莲长公主就此不知所踪。
这些事都是她做少将军时打听到的,偶尔也从师父口中听过红莲长公主的名字。
红莲长公主猜出自己身份的慕婳做了禁声的手势,“好像又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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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挨打
柳三郎推门而入,身后跟着诸多的皇宫侍卫。
一群彪悍的侍卫簇拥他,立刻让柳三郎身份抬高许多,不再是宛城的如玉君子,好似出自煊赫勋贵世家的尊贵公子,风光霁月的俊美流露出清贵之色。
红莲长公主扯了一下嘴角,“三郎去一趟京城,简直大变样啊。”
柳三郎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屋中的局面弄楞的人,虽是奇怪坐在椅子上身上隐隐透着威严气息的女人身份,然他没有回答她的调侃,更是忽略她话语中的亲昵。
“我就知道会这个样子。”
直接向慕婳扯出一个完美温润的笑容,眸子漆黑明亮,盛满信任中偶尔闪过一丝挫败。
慕婳这般强悍,让男子该如何做?!
“你不在京城养伤,怎么也跑出来了。”
慕婳爽朗般大笑,飒爽活泼,“你家现在可热闹了,你两个兄长整日忙个不停,对了,你二哥许是还把三小姐带去柳宅,横竖我是不会让三小姐迈进静园一步,三小姐就在你家住下了。”
柳三郎抿了抿嘴角,“随二哥去罢,我这会儿是邀你一起进京。”
“这会儿是邀请,不是你带我进京了?”慕婳觉察到其中的差别。
慕云眸光如刀,狠狠落在柳三郎身上,无声的问道,你要做什么?拐走婳婳吗?
一旁看好戏的红莲长公主慵懒般靠向椅子,去烧水沏茶的妇人颤颤巍巍端着茶盏进门,自然被吓了一跳,方才还显得空旷的屋子,怎么突然间涌出这么多人?
看清楚慕云身上的锦衣卫大红官袍,以及站在门口身穿飞鱼服,带绣春刀的锦衣卫,她感觉双腿又软了,托茶盏的盘子端不住。
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慕小姐已经够可怕了,怎么还牵扯到锦衣卫?
早知会是这样,他们打死也不会接这单生意,本以为只是对付一个孤苦伶仃,又有些本事的女孩子。
“你说什么?三妹妹被谁带走了?”
木瑾宛若被挖走心头肉一般的痛苦,忘记慕婳的威胁,挣扎爬起来,疯魔一般扑向慕婳,“你不许侮辱三妹妹清誉!”
跪趴在地上的程易发出嗤笑来,满是鄙夷,木瑾简直是丢进程门的脸,倘若有幸活着回去,一定要同伯父说一句,如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下木瑾。
慕婳身边站着慕云和柳三郎,两人虽是用眼神无声的你来我往的交流着,彼此互不相让,颇有剑拔弩张的意味,他们谁都没有忽略保护慕婳。
慕婳用不上得另说,该男人做得事,他们总能都被慕婳自己完成了吧。
慕云抢先一步挡住木瑾,只是轻轻一推,木瑾又跌坐回地上。
木瑾双眸赤红染血,悲愤般说道:“慕云,慕二少爷,三妹妹是你的亲生妹妹,你就眼看着死丫头侮辱三妹妹?你到底有没有心?完全不顾三妹妹对你的好。”
“死丫头,你到是给慕云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不顾父母,嫡亲妹妹一个劲偏向你。”
“这话我认为你该去问三小姐。”
慕婳皮笑肉不笑,“三小姐到底怎么了让你恨不得把亲生妹妹送给江湖草莽糟蹋?恨不得我背上杀人的罪名,被衙门官差捉去砍头。”
慕云眸子锋利,连一向端着君子风度的柳三郎眼里都冒着摄人的寒光。
端茶进来的妇人把茶盏递给红莲长公主后,乖巧的跪在墙角,深深低头不敢言语,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的完了。
木瑾理直气壮的嚷嚷,“你拿什么同三妹妹比?她温婉大方,处处替我着想,宽慰母亲,她就是最完美瑰丽的女孩子,而你……你忤逆不孝,掰断我的手指,竟为了一个贱民陈四郎,同我师门作对,你没有把我当做哥哥,我又为何要把你当成妹妹?”
“况且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啪,木瑾脸庞重重挨了一记耳光,他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在撞到门上,哇得一口鲜血喷出,猩红的血飞溅,随之吐出几颗大牙。
“畜生!”
这句话是红莲长公主说的,以后畜生就是木瑾的代名词了。
打人得自然不是慕婳,她前面当着慕云和柳三郎。
“又被姑姑抢先一步,真是的,我觉得还是不认你这个姑姑好,您让我都没机会亲自动手了。”
慕婳满口的抱怨,一脸的遗憾,她永远都不习惯躲在人后,一直以来她都是自己面对解决一切难题的人,她是顶在最前面的。
红莲长公主低头吹了一下茶水,“我怕这畜生脏了你的手!”
旋即向身后的少年看去,少年会意般点点头,闪身走出房门,轻而易举提起被主人一记耳光打掉半条命的木瑾,向外走去。
木瑾昏头昏脑的却感受到莫名的危险,无力挥动胳膊,“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啊。”
他的门牙被打掉两颗,说话漏风,“我是珍宝阁的大少爷,爹娘有银子,还是程学士的入室弟子,你们不能……不能这么对我。我同英国公,永安侯都能说上话。”
少年冷冷瞥了一眼,轻声道:“你说得英国公和永安侯,在我家主子面前都得跪地磕头,至于程大学士,他敢对主子无礼,主子照样敢扇他耳光。银子?我家主人最不缺得就是银子,帝国在西南的银矿有一半都是主子的。”
“……”
木瑾一脸不可置信。
慕婳抿了抿嘴角,“姑姑,别把他弄死了啊。”
“留着他做什么?”
“解闷啊。”
慕婳理直气壮的说道:“只想要他性命的话,他还能到处蹦跶?”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她还没替慢慢报仇,不是木瑾死了,就算是报仇的。
要让木瑾一家这辈子都活在痛苦悔恨之中。
人死了一了百了,再疼也是一刀而已,钝刀子割肉,今日割一刀,明日割一刀,才是真正的折磨人。
现在弄死木瑾,他永远不可能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更无法体会品尝慢慢当时的痛苦。
红莲长公主扯起嘴角,“放心吧,我的人会教他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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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推脱
得了红莲长公主的承诺,慕婳便把木瑾撂到一旁,横竖她只要木瑾别断气了,至于他受多少的苦,慕婳是不会关心的。
慕婳嫌弃般瞥了一眼柳三郎,就是因为他突然冒出来,再一次打断了慕婳对幕后凶手的盘问。
“噗嗤。”
红莲长公主笑声令柳三郎有少许不自在。
慕婳太偏心了,只有他赶来是耽搁盘问?
慕云和那个不知身份的女人不是一样插科打诨?
不过柳三郎是什么人?丝毫没有把慕婳的嫌弃放在心上。
“你就是问出他们的姓名,凭他们的身份,很难让他们入罪。”柳三郎自从明白皇上的打算后,他就知道,皇上是打算留下大部分学子。
只诛首恶,其余不论。
何况程澄到底是皇上的师弟,念着一份师出同门的香火情分,皇上也不会对程澄如何,毕竟他的学问是实打实得很好。
皇上还想借着程澄树立起另外一个当代圣人,以程澄的口传播皇上的想法,影响天下读书人。
皇上始终是站在帝国主宰的角度看待人或是事。
“我请慕小姐去京城就是为商讨如何能让陈四郎洗清冤屈,风风光光走出牢笼。”
柳三郎拿着陈四郎做借口,“他毕竟是被我们连累的。”一瞬间又暗暗把慕婳划拉到自己这边了。
慕婳没注意这些字下的含义,微微颔首道:“我原本也打算去京城的,谁知正好碰上他们杀了仵作,还意图陷害我杀人。”
“真把我当做没杀过人,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了。”
慕婳嘴角勾起,一抹凌厉之色好似裹住一层的血光。
柳三郎莫名感到后背一凉。
红莲长公主唇边的笑容淡去,眉头微锁紧,眸光好似落在慕婳身上,又好似想着别得事儿。
慕云低声提醒:“婳婳,你是女孩子,在关外流放之地,你我经历了一些事,但这些不适合在外人面前提起。”
“哦。”慕婳点点头,“下次我不说了。”
慕云悄悄打量红莲长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十足的戒心。
柳三郎被外人这个词刺得有点肝疼,“慕小姐决定同我一起去京城?共商大事了?”
“慕十三爷还有锦衣卫的差事,何况读书人一向抱团,最是看不上锦衣卫,往往锦衣卫一出面,读书人会一心对付锦衣卫。”
柳三郎遗憾的说道:“这一次的事,十三爷还是尽量不出面为好。”
“……”
慕云鲠了一下,不悦的皱眉,却无法否认柳三郎的话。
红莲长公主慢悠悠的说道:“魏王的儿子也不是很适合出面,程澄也算是魏王的师兄了,当初程澄的父亲经常入宫教导皇子公主们读书。他是太子太傅,同样也是魏王的启蒙老师。”
“此言差矣,我姓柳,名澈,并非魏王殿下的儿子。”
柳三郎一派端方,儒雅清高,果决般说道:“魏王殿下同家母的前尘往事,不是晚辈可以过问的,我以宛城读书人的身份为同窗喊冤,同魏王殿下何干?”
红莲长公主抿了一下嘴角,嘟囔道:“所以说我最烦你们读书这张嘴了,明明你就是魏王的儿子,偏偏说出一番道理来,怎么都能占到便宜。”
慕婳点头表示很理解红莲长公主的心情,一老一小相视一笑,彼此好似更显得亲昵上几分。
柳三郎明明占据了上风,反倒预感自己前景堪忧。
记起皇上那句她来……看来皇上指得就是面前这位夫人了。
还好不是男人。
但是这位夫人只怕比男人更让人头疼。
“你们站到一边去,别耽搁我问话,再拖延下去,不仅把我的气势拖没了,我只怕是根本进去京城!”
慕婳直接命令锦衣卫司指挥使慕云和魏王的儿子柳三郎,再一次惊呆了趴在地上的两人。
红莲长公主笑盈盈望着,心情愉悦极了。
慕云和柳三郎互相看一眼,沉默片刻,乖乖迈开脚步,站到了一旁,不再干涉慕婳审案。
“我说!”阴沉男子感到慕婳的目光,方才的视死如归统统抛开,他可以在孤女慕婳面前逞英雄,然而如今慕婳身边站得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何况慕婳可以让慕云和柳三郎乖乖听话,让……许是消失多年的红莲长公主都以慕婳为主。
他充其量不过是一只小蚂蚁。
坦言道:“我不是程大学士的亲戚,也不是他的学生,只是在京城书院做点杂事,以前受过木瑾一些银钱上的好处,在书院中被木瑾关照过,听说木瑾被慕婳掰断手指,又被陈四郎斥责,木瑾大失颜面,我便凭借在早些年在江湖的经历,和我父亲留下的些许人脉报答一下木瑾。”
“我父亲本是江湖人士,早些年在北直隶一带颇有威望,后因为兄弟比武助拳,吐血而亡。父亲临终前逼我发誓,不许在走他的老路。”
“我母亲散尽家财,宁可去书院做浆洗的活计,也不愿意再同江湖绿林有所牵扯,我是在书院长大的,只是我脑子笨,读书不成气候,只能在书院做一些杂事。”
一番说辞,合情合理,极其动人,把一切罪责都揽到他和木瑾身上,将程门摘了个干干净净。
言罢,他缓缓比上眸子,一副任由慕婳处置的样子。
“陷害陈四郎奸杀女子的事,是你安排的?”
慕婳淡淡的问道。
“不是。”他摇摇头,“我只负责带出他们五人,帮木瑾擒拿你,其余事我都不清楚,程易也只是被我拽来奏热闹,他总惦记要看他们五人的功夫如何。”
他唇边益出一分苦涩:“没想到慕小姐身手了得,他们演练祖传剑法和五行阵都奈何不了慕小姐。不仅没能擒下慕小姐,反倒被慕小姐挑断了手筋。”
柳三郎看了一眼已经被锦衣卫弄出门外趴着的五个少年,又看了一眼残留在家具上的剑痕,当时一定是刀光剑影,凶险无比。
总不能慕婳身手高强,没有吃苦,就把这件事轻轻放过。
他想把程门摘干净?
还要看柳三郎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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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惩戒
啪啪啪。
掌声响起,众人闻声望过去,慕婳含笑鼓掌,她黑如漆墨的眸子印着阴沉男人欲盖弥彰的身影,“你一推三六五,过错都推到木瑾头上去了。”
男人说道:“绝不敢蒙骗慕小姐。”
“你说出这番话,当我会相信?还是你觉得我好糊弄?”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慕婳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他肩上,咔吧一声,男人闷哼呼疼,捂着碎裂的肩胛骨,阴沉的脸庞满是冷汗。
不仅是他,旁人听到那清脆的响声都觉得骨头疼。
慕婳从来就不是打嘴仗的女孩子,更不会有耐心同敌人摆事实,讲道理,争出个高低胜负,一言不合,她就会动手。
“你是瞧不起我吧,一定是的,认为我只是个粗鲁的女孩子,没带脑子,你半真半假的说上一通话,我就会相信你一切同你没有任何的干系。”
慕婳再一次抬脚踩住男人另外一只手的大脚拇指,
“你说你读书不成?指腹的茧子从何处而来?你说你只是书院的杂役,程大学士的侄子对你态度谦和,隐隐以你马首是瞻。”
她脚下用力,男子汗水片刻湿透了衣衫,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地面。
“我方才废了你持剑的手臂,而你这条写字的手……”慕婳居高临下,轻声问道:“我听师傅提过,只要废了人的大拇指,便再也提不起笔来,我一直没碰到过读书人,也不知师傅说得准不准,不如在你身上试验一把?”
“不。”男人面容惨白,“慕小姐,我说得句句都是……不,慕小姐请脚下留情,我……是,陷害陈四郎的计划是我想的,那女人是我让木瑾找来的,她不是良家女子,只是青楼中的一个丫头,染了脏病的妓女。”
“木瑾用十两银子给她赎身,等同买下她的性命,命她宛城,制造机会偶遇陈四郎,这些事都是木瑾一手操持的,我并没有说谎。”
慕婳冷笑道:“十两银子就买下女子的性命?脏病怎么了?不是你们这群臭男人好色,她会染上脏病吗?你嫌弃妓女腌臜,怎么就不去想想你们在她们身上取乐的事?”
女子只能沦为男人的玩物?!
她只能顾好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其余的事,她根本管不了,但是她对残忍的现实无奈,不等于看到无辜的女子被人当做工具随意的践踏。
哪怕那个枉死的女子是个卑贱的青楼女子。
男人的拇指生生被慕婳踩断。
红莲长公主眸子闪烁,柳三郎一派云淡风轻,丝毫不觉得意外。
果敢洒脱的慕婳令人心折,然慕婳的善良大度却令柳三郎心动,她尊重每一条生命,尊重每一个人,又不会因为善良而没有底线和准则。
男人拇指被废,突然大声哀嚎哭泣,同方才被踢碎肩胛骨时完全不一样,赤红的双眸浮现着疯狂和怨恨。
“我喜欢你的眼神,这才对嘛,否则我欺负你,又有什么意思?当你用无辜的女子的性命做陷阱时,女孩子死前的目光肯定和你一样的。”
慕婳丝毫不畏惧他染血的眸子,也不怕男子寻她报仇,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恬淡,“她在你眼里是腌臜且为微不足道的蝼蚁,你……也是我眼中的蝼蚁!”
男人低吼道:“就为了一个青楼贱人?你竟然毁了我所有的希望?”
他说不上是后悔,还是悲伤委屈。
这辈子从没想到会因为一个卑贱的女人而失去一切。
“柳三郎,你去找个笔把他方才说得写下来。”
慕婳毫无自觉的吩咐,而魏王殿下的儿子,皇上最为看重的侄子,二话没说出门去找笔墨,甚至不曾吩咐跟他一起到宛城来的仆从。
皇宫的侍卫们也见过不少的京城贵女,连被太后娘娘称赞的嘉敏县主都没这等气魄,骄纵的魏王妃都不敢直接指使魏王殿下。
柳三郎是个软弱的人?
别逗了!
侍卫们一直跟在柳三郎身边,虽然不清楚柳三郎君子面容之下的心情,但是能同皇长子等皇子,朝臣侃侃而谈,不卑不亢,他绝对不是听话的。
皇上有时都奈何不了柳三郎啊。
“你把他的口供送去县衙?”慕云的锦衣卫身份不适合做口供的证人,可以说在场的人中,只有柳三郎是最合适的。
无论何时,婳婳总能维持清明,迅速做出最为有利的决断。
“宛城县令同程门中人关系匪浅,没有他默许,陈四郎明显疑点重重的案子,不会做成证据确凿的铁案,我记得他以前很欣赏陈四郎的,还曾主动帮助过陈四郎。县令一反常态的原因,不是他不喜欢陈四郎的才学了,而是有人保证会给他更多的好处。”
慕婳睨了一眼程易两人,“把证据送给宛城县令,他也会当做没有看到,或是认为我私设刑堂逼供。”
此时柳三郎已经拿着写满口供的纸张走进来,在证人处清晰般写着他的名字,他没等慕婳再吩咐,弯下腰抓起男子的拇指,沾着地上尚未干涸的鲜血,在纸张上按下指印。
旋即柳三郎递给慕婳,一如他只是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儒雅依然,君子依然。
然而无论是侍卫,还是锦衣卫,都不由得心头冒着凉气,看向风光霁月的柳三郎目光中带着一抹慎重。
锦衣卫以严刑逼供闻名,还是不如柳三郎宛若寻常让人按手印。
慕婳收好纸张,“你派两个人押着他们,咱们立刻动身去京城。”
柳三郎点头道:“的确该去一趟京城书院了。”
两人目光相碰,慕婳见到他眼里的温柔和纵容,这感觉……有点奇妙的感觉,随之柳三郎恢复寻常,慕婳也只当自己看错了。
“姑姑,你再派个人去把陈四郎在牢房中写的东西拿过来,要悄无声息的,别惊动了县官。”
“好。”
红莲长公主绝对是有热闹不怕事大的主,自从同太后娘娘对抗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似今日这般兴奋了。
她挑中的女孩子,不闹则以,一闹必然震惊天下!
这才是她选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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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报仇
陈四郎倘若继续在大牢中悲伤秋月,他也不会是慕婳听过的旷古烁今的六首状元了。
红莲长公主的人可以悄无声息进入宛城大牢,找到陈四郎,并拿走他所写的文章,唯一帮不上忙的人只有慕云。
他锦衣卫十三爷的身份太耀眼,总会得很多人的注目,显然不适合。
“二哥,你帮我打听一下……”慕婳指了指靠在墙壁上的女子,“问清楚她口中的二当家在何处?”
柳三郎微眯眼眸,一道寒芒射出来。
慕婳不是不能对女子动手,而是不让二哥为自己做点什么的话,二哥心情肯定不大好。
“问清楚你待如何?”慕云丝毫不怀疑手下逼得口供的能力,“二当家在江湖上算个人物,在我面前他就如同土狗,随便处置了也就是了。”
慕婳摇摇头道:“横竖我同柳三郎一起进京,就算城门关了,柳三郎也有本事叩开城门。”
柳三郎微微颔首,证明慕婳所言非虚。
红莲长公主怔了一瞬,神色晦暗不明。
慕云难掩震惊,皇上到底有多宠柳三郎?
那可是帝都的城门。
城门落了锁之后,任何人没有皇帝的首肯都进不去京城。
红莲长公主送给慕婳的手串可以进得去皇宫,却无法让落锁的帝都城门重新开启,毕竟她只是长公主,而非帝都的主人——当今圣上。
柳三郎这份恩宠,不单单是皇上宠爱看重他,更多得是皇上很信任柳三郎,愿意把这份连皇子都没有荣耀交到柳三郎手上。
“最近两年,皇上不再纵容御史对他说三道四了,以前皇上哪怕多宠爱哪位后妃多几日,御史都会上折子说皇上不该偏宠后妃。”
红莲长公主话锋一转,“不过这次皇上把出入京城的特权给三郎,御史台少不了上书信规劝。”
“您多年远离京城,没有再见过陛下,自然不大了解陛下。”
柳三郎勾起嘴角,毕恭毕敬的说道:“御史仍然有闻风奏事之责,他们思虑不周全,说错了话,皇上对御史多有宽容,皇上这份宽容,令御史们认识到以前妄图干涉皇上决定是错误的,御史台已经很久没有呈上奏折规劝陛下。”
红莲长公主幽幽长叹一声,“皇上让我都不敢认了。”
“皇上乃天子,龙威虎步,万民敬仰。”
柳三郎流露出敬佩之意,敬佩皇上的深谋远虑,和皇上的心胸,然而倘若哪位大臣觉得皇上孱弱,好糊弄?
那人绝对小看了皇上。
孱弱宽和,不意味着皇上就准许大臣们忘记君臣之道。
慕婳道:“我只是要二哥找到二当家而已,你们怎么扯到皇上头上去了?这话题偏得都没边了。”
略带几分抱怨令柳三郎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二当家?”
“你跟着去看不就明白了。”
慕婳故意卖个关子就是不愿意把话都说明白了,让柳三郎意外吃惊的画面一定很美。
在他们说话斗嘴的功夫,锦衣卫已经问明白二当家藏身何处,被惊变喝傻的妇人,交代极为详尽,根本没让锦衣卫耗费多余的力气。
慕婳率先从屋子里走出去,柳三郎和慕云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抬脚追上去,红莲长公主轻笑一声,“看到没?他们两个是人杰了吧,不是一样跟在慕丫头身侧?就他们这份眼力,你也要多学学他们。”
已经返回主人身边的少年扶着长公主向外走,并没有回主子的话,他无需跟着慕小姐,他的主人永远都是长公主!
“你把木瑾安排好了?”
“您放心,他死不了。”
少年低声保证,“慕小姐对木家好似另有安排,否则也不会再同夏老夫人谈合作事宜了。”
红莲长公主微微一笑,“只要木瑾不死,别让我同慕丫头无法交代就行。这畜生着实让我心烦,还有那个三小姐……”
“主子,这事您最好别再插手。”
“哼,不插手?让永安侯夫人继续算计慕丫头?”红莲长公主冷哼连连,“我都没记住这么个小角色,竟是能嫁给永安侯,还想让她女儿嫁去魏王府不成?她想攀附魏王的儿子,我是不管的,但是她再敢伤慕丫头,我绝不容她!”
“慕小姐只怕更希望自己亲自教训永安侯夫人,她不是指望您帮忙或是保护的小女孩。”
少年不信主子看不明白,只是主子太喜欢慕小姐,容不得旁人亏待慕小姐一丁点。
红莲长公主语气里带有几分难以释怀的思念:“帮她,她会生气,不帮她,我会心疼,哎,想我似慕婳这般大时,父皇怕是对我也很头疼吧。”
她总算明白父皇当时为何既是无奈又是心疼的看着自己,不过当日她虽是也做了几件事,还真比不上慕婳。
唯一值得炫耀的事,却是那样的结局,她只能离开京城,浪迹天涯。
等慕婳得到传承之后,她的光芒会更加耀眼,许是会直追开国长公主。
*****
“就在前面了。”
锦衣卫骑马在前面引路,很快来到另外一处民宅,恭敬的回禀:“属下已经派人提前来盯梢了,那人包扎好伤口后,一直没有出门,据盯梢的人说,他还叫了两个粉头……”
察觉到这些事不该同还是女孩子的慕小姐说,锦衣卫抿了抿嘴唇,不等慕婳和十三爷吩咐,让锦衣卫包围住民宅,驱散四周的百姓。
“去敲门。”
夕阳余晖洒在慕婳身上,衬得她眉眼精致如画,黑瞳仿佛撒了一层金子,瑰丽柔和。
慕云向锦衣卫颔首,锦衣卫一脚踹开大门,习惯凶悍抄家的锦衣卫哪里会敲门呢?
还是踹门才是他们锦衣卫的作风。
他们直接冲进去,把听到动静赶过来看究竟的江湖好汉全部按倒在地上,迅速熟练极了,他们也希望在十三爷面前显一下本事。
二当家气冲冲跑过来,他裸着肩膀,正同粉头开心,却突然闯进一伙人惊扰了他的好事,“你们活腻歪了不成?敢打扰……”
看清楚门口马上坐着的女孩子时,二当家顿时汗毛都竖起来,“慕……慕婳?”
第一百六十三章正中
骑在马背上的女孩子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不仅因为慕婳是漂亮的,更是因为慕婳把他打到吐血。
慕婳从锦衣卫手中要来弓箭,在二当家出现在门口那一刻,拉开弓弦,弓弦宛若满月,搭在弓弦上的箭翎尾羽轻轻抖动,擦得银亮的箭尖被残阳镀上一层鎏金色,仍然显得寒芒闪烁,杀气腾腾。
二当家本能感到危险,死亡从没有离他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闻到死亡的气息。
他本该转身便逃的,脚步移动不了分毫。
慕婳如同猎人,他就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的猎物,甚至避无可避,勉强挤出讨好的笑脸,期望能用自己的谦卑换得猎人的宽恕。
柳三郎握紧缰绳,耳边传来慕婳低咛,“其实我最拿手不是拳头,而是射术。”
当初为练出百步穿杨的射术,她迟了不少的苦,手臂悬铁球,在日头下一站就是两个时辰,汗水泪水不知流了多少。
她明明不需要受这样的苦楚,应当似庶妹们一般坐在清凉的楼阁亭台中赏花做诗,不是没有抱怨过,然而见到母亲含泪委屈的眸子,兄长愧疚的目光,她只能咬牙忍下来。
慢慢的,她喜欢上训练的感觉。
好似一切尽在掌握,掌握自己的性命,亦能夺走别人的性命。
赏花扑蝶的女孩子只能由父母兄长安排嫁人。
慕婳勾起嘴角,“可惜了,我的弓箭下不留无名之辈。”
好在她将那把弓箭留在墓碑前,否则那些死在她弓箭下的蛮夷首领,副将会感到无限委屈,二当家……连跟草芥都不如。
嗖,慕婳放开弓弦,箭翎急速冲向告饶的二当家,好似只是眨眼的功夫,又好似比眨眼更快,二当家作揖向慕婳告饶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即二当家低头看向自己下身,仿佛在诧异小腹下怎么多出只弓箭?
“啊。”
剧烈的疼痛令二当家反应过来,他那玩应中箭了,随着二当家的哀嚎,鲜血这才慢慢晕染开,染湿了他的衣衫。
柳三郎闭了一下眸子,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慕婳怎么偏偏最爱让男人做不成男人?
上一次她一脚踩断了调戏掠人的贼子,这一次又直接一箭……额,二当家那活儿被慕婳射下了。
二当家哀嚎着捂着小腹,在地上翻滚,碰到伤处,那支箭翎又往下沉了一分,天下又多了一个太监,肉块从染血的下袍滚落……
簇拥着慕婳的男人同时感到小腹一紧,看向慕小姐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动不动就给男人去事的作风,哪个男人不怕?
这可比言语的威胁厉害多了。
慕小姐这样的性子,还嫁得出去吗?
敢娶慕小姐的男人都是勇士,得多想不开啊,不,娶了慕小姐,等同于娶回家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此后他再不敢在外面胡来了。
完全可以修身养性了。
慕婳勾起嘴角,把弓箭扔回锦衣卫手中,转身对眸子沉沉的慕云道:“二哥可有门路把他送宫去?”
“送进去侍奉宫妃。”
慕婳笑盈盈的说道:“送去给宫妃刷马桶,否则把一个太监留在外面,他会被人歧视嘲笑的,万一扭曲了性情,许是会有不少女孩子遭殃。”
刷马桶?
岂不是说得刷一辈子马桶了。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呸呸呸,他们怎么能把慕小姐想成寻常狠辣的女子?
慕云微微颔首,“总管太监总能给我这个面子,不过他这身功夫也得废了才好,省得他仗着功夫冲撞了贵人。”
“二哥办事,我放心。”
慕婳灿烂般一笑,眼角扫过儒雅温润的柳三郎,好奇的问道:“你就不觉得我残忍?”
柳三郎慢条斯理的抖着缰绳,“残忍?不觉得,他还能去宫中刷马桶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
慕婳感到后背一股寒意,虽是好奇,却一点都不想打听柳三郎的打算。
君子如玉只是他的伪装罢了。
“看天色尚早,纵马疾驰的话,应该能在关上城门前,赶到京城。”慕婳略有遗憾,“可惜了。”
又说可惜了,是可惜不能让他麻烦更多吧。
只要他敲开帝都城门,随后几日定是少不了麻烦,本就着实耀眼的他,会更受瞩目,以后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上。
“你坑起我来,一点都不含糊。”柳三郎斜睨慕婳一眼,“我记得京城西郊有一个山坡,那里中满了梨树,黄昏时景色格外漂亮,我们可以先去欣赏梨花,山坡下还有一眼甘甜的清泉,用来泡茶最适合不过。”
慕云脸若锅底,“婳婳,不会去的。”
当着他的面直接拐婳婳去欣赏景色?
柳三郎是不是真把他当做无能之辈了。
慕婳愕然片刻,“服了,柳三郎,我服了你了。”
“哪里,哪里。”柳三郎不顾慕云投过来的眼刀,温润一笑:“我知晓慕小姐舍不得令我为难,下一次,我们一定去京城西郊赏景,就这么说定了,今日还是先去京城吧。”
不等慕婳是否点头,柳三郎率先拨开马头,先行一步。
慕云咬牙追了上去,“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婳婳何时答应同你一起赏景了?”
他们带走了沉默的锦衣卫和皇宫侍卫,少刻功夫,方才还被人簇拥着的慕婳,一个人呆愣般骑在马上,她又被柳三郎算计了么?
她反倒没觉得太生气,二哥却气得不行。
和柳三郎说话,真要加倍小心才行,一不留神,她就有可能答应一些邀约。
信守承诺恰好是慕婳的优点之一。
柳三郎看到这一点,才几次三番做这样的事吧。
“不忍令他为难?哪有哦,他同我有什么关系?”
慕婳提起缰绳,策马直追前面的两人,晚风拂过脸颊,凉凉的,柔柔的,很舒服,残阳映衬她唇边越来越深的笑容,前方奔驰互相较劲的慕云和柳三郎,意气飞扬,洒脱自由,才是少年该有的精神。
以前慕云和柳三郎都太少年老成,心机深沉,计较得失,他们少了许多少年人的冲动和激情。
慕婳更喜欢见显露少年豪情的二哥,至于柳三郎……她突然想到在柳宅做客三小姐,会不会失望柳三郎不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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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婚约
永安侯夫人绝不会满足把精心培养的三小姐只是嫁给魏王的儿子。
柳三郎的年岁同三小姐更般配一些,何况柳三郎背后还站着皇上,魏王倘若不傻的话,一定会选皇上最看重的儿子做世子。
毕竟魏王要认回儿子,必然会得罪魏王妃,进而惹得太后娘娘不悦,当前唯一能同太后娘娘较劲的人也只有皇上了。
京城永安侯府,永安侯最近出了必要的上朝,几乎都待在书房,翻箱倒柜寻找祖宗留下的手札等书卷,然经历过一次抄家,又在关外流放十余年,永安侯府不少祖传的物什,早就散得没了踪影。
永安侯脑上顶着敞开的书卷,颓然坐在书架旁的矮椅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想到慕婳留给他的‘证据’,他就觉得心惊肉跳。
先不说祖宗做得着实不光彩,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翻出来固然让他没脸,但还不至于有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慕婳最后那句祖上得罪过的后人依然健在,还有意寻仇,才是永安侯不安的根源。
听慕婳的意思此人官职不小,颇有能力让永安侯再次被抄家夺爵。
“侯爷,侯爷。”
守在书房门口的小厮探头探脑,最近侯爷太反常了,以前看到书就头疼,最近却像是住在书房一般。
“何事?”永安侯高声道:“没见本侯正忙着?有事直接去后宅回夫人。”
一日没有确定慕婳所言真伪,他一日就放不下心。
“夫人还没回来。”小厮面带几分为难,“夫人让三小姐和二姑奶奶去了宛城,夫人自己回娘家去了,说是掌灯才能回来。”
二姑奶奶就是慕姒,永安侯闪过二女儿的俏丽身影,突然记起二女儿的生母,是个温柔内向的女子,羞怯动人……可惜命不长,生个孩子还能香消玉殒。
倘若当初夫人娘家那边自梳的姑奶奶抱走慕婳,他是不是就不用似今日这般为难了?
慕姒绝不会如同慕婳一般难缠。
可惜……夫人当日以嫡女不能交出去为由,转而送去了慕姒。
小厮继续道:“门口来了一对父子,听门房的哥哥说,他们穿戴很是寒酸,可是口气却是很蛮横……口口声声说是侯爷的亲家……年少一点的男子说是您的女婿。”
“什么?”
永安侯一下子从矮凳上蹦起来,“竟然敢到侯府行骗,来人,拿下他们送到衙门去……本侯……”
好似想到了什么,永安侯宛若泄了气的皮球,“慢着,慢着,他们有没有说从何处而来?”
能在永安侯跟前当差的小厮都是机灵的,这样的事绝不是骗子那般简单,躬身道:“听着是关外的口音,年少那人口气极大,口口声声说是同三小姐定亲了,他还说不是他们家给了侯爷回京的门路,侯爷这辈子都回不来京城!”
那口气如同永安侯府的大恩人一般。
正因为他们父子太有底气,身板又很硬,侯府门房的仆从只能先对付着,赶忙让人向侯爷报信。
永安侯眼角抽抽个不停,几乎破口大骂,“媛姐儿没同混子定亲,谁再敢说他是媛姐儿的夫婿,本侯撕烂她的嘴。”
本来媛姐儿能嫁给英国公世子,永安侯已经很满意了。
听夫人后来隐约流露出的口风,媛姐儿会嫁得会更好,永安侯知晓自己的夫人,总能达到目的。
永安侯想着媛姐儿会不会嫁给皇子?
倘若他将来的女婿能登上帝位,他岂不是会成为国丈?
到时候就不是他怕祖上的仇人找上门来,而是仇人的后人胆战心惊。
此时有人上门来说是同三小姐定亲了,永安侯如何能不怒?
“奴才已经让门房们都闭嘴了,只是他们父子再在府门口乱嚷嚷,被左邻右舍听去了,对三小姐着实不利。”
永安侯暗暗咬牙,闷闷的说道:“同他定亲的人是慕婳,不是媛姐儿啊。”
当时侯府的三小姐还是慕婳,当然同慕媛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两位小姐却是身份掉包了,慕媛被证明是侯府的女儿,慕婳只是商贾木家的女孩。
慕媛被认回侯府后,自然成了三小姐。
最后永安侯夫人虽然也收慕婳为义女,慕婳却因为真实的生日迟了慕媛两日,而成了四小姐。
“你们先去把他们父子安置在西跨院,找几个嘴严忠诚的婆子好好侍奉着,无论他们说出什么话,都先应承下来。”
永安侯按着胀痛的额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倘若慕婳如同当年好摆布,直接把慕婳嫁过去这桩麻烦就解决了。
可偏偏慕婳手中握有他祖上的把柄,性情大变,动不动就打人,一般人奈何她不得。
同慕婳讲道理……她肯不肯听另说,一旦惹恼了她,永安侯觉得自己都未必能躲过慕婳的拳头。
“他们万一问起侯爷?”
“蠢货!”
永安侯跺脚道:“你不会说本侯不在府上?不会说本侯出门应酬去了?”
“奴才明白了,侯爷息怒。”
小厮暗暗腹诽,果然这才是侯爷,一旦有事,侯爷总是远远躲开,直到事情解决后,侯爷才会出现。
还得依靠永安侯夫人打发走那对父子。
四小姐在侯府伤人无数,仆从老实了不说,根本不敢再打四小姐的主意。
永安侯夫人还能让四小姐代替三小姐这个侯府正经的嫡女嫁过去?
怕是很难吧。
从关外赶过来成亲的父子被侯府仆从请进了西跨院,其中年轻一点的男子眼睛都不够用了,丫鬟漂亮极了,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
“看你那点出息!”
上了年岁,满口大黄牙的老者故作矜持,可是眼睛也一直在丫鬟身上打转悠,“你以后可是永宁侯的三姑爷,侯府响当当的主子,侯府的富贵起码有咱们一半,等见到三小姐,你就明白什么是天仙绝色了。这些丫鬟……不值得一提。”
“爹,我就是看看。”
青年面容憨厚,嗓门很大,嚷嚷道:“我听说侯府小姐都有陪房丫鬟?嘿嘿,到时候我送爹两个暖被窝……”
在一旁侍奉的丫鬟又羞又气,却畏惧永安侯的吩咐,不敢乱说。
第一百六十五章建议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永安侯府的门房下人才见到夫人的马车,两盏引路的灯笼时隐时亮,在夜风中摇曳,光点漂浮,一如根基尚浅的永安侯府。
马车进入二门,李妈妈先从马车上跳下来,扫了一眼恭候在马车周围的仆妇,皱了皱眉,早有识趣有脸面的婆子上前福了一礼,“夫人可算是回来了。”
果然是出事了。
李妈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样压低自己的声音,“夫人今日有些困乏,倘若事不大,明日再回了夫人。”
眼下之意是永安侯夫人在娘家颇为不痛快,心情很是不好,便是李妈妈都不大敢在此时触夫人的眉头。
婆子几乎趴在李妈妈耳边嘀咕了两句。
李妈妈五官几乎挤在一处,“怎么会?不是说他们得等太后娘娘寿宴后才到么?夫人派去的人怎么没拦住他们?让他们就这般大咧咧的进京?”
“奴才也不知,许是走岔了路?侯爷那边还等着夫人的消息,已经派了好几个小厮过来问夫人了。”
婆子也知道点内情,永安侯夫人派去‘迎接’亲家的人就是她娘家兄弟,谁知娘家兄弟刚出京没两日,还没完成夫人的吩咐,那对父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这事一旦不好,她兄弟固然没了性命,他们一家怕是在夫人手上难逃活命。
“李姐姐知晓我兄弟是个老实的,他不敢违背夫人,这一次……着实是赶巧了,谁能想到挨千刀的他们提前动身?”婆子抹着眼泪,哀求道:“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还请李姐姐在夫人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李妈妈根本没心思同她废话,压低声音道:“快收了眼泪,我还要回禀夫人,若是因你兄弟害了三小姐,就算我帮你求情,夫人也不会开恩。”
夫人对三小姐抱有怎样的期望,没有人比李妈妈更清楚了。
为了三小姐,夫人做了多少事儿?
可是夫人精心栽培的三小姐不如嘉敏县主,亦不如被夫人利用轻易舍弃的四小姐,夫人在娘家听到四小姐的消息时,脸色阴沉得极是难看。
李妈妈不敢耽搁,几步走到马车旁边,低声唤了一句:“主子。”
“我这半天不在家,府上就出了事?”
永安侯夫人声音透着疲倦,面色阴沉走下马车,“无论闹出何事,等我喝口茶再回。”
在娘家她费劲口舌,都没能让弟妹点头,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也不想想当初不是她说服母亲,弟媳一个丧母长女能嫁给她兄弟?
如今只不过想要弟媳嫁妆中的医书罢了,她竟推说是祖传的医术,不能传给外人。
真是笑话,她亲生女儿可是管弟媳王氏叫舅母的,怎么就成了外人?
归根到底,弟媳还是想为儿子求娶媛姐儿。
永安侯夫人也是看重娘家外甥,可媛姐儿如何能嫁个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外甥?以后她自然会关照外甥,提携娘家,却不能牺牲媛姐的终身。
她是憋了一肚子气回到侯府的,总有法子让弟媳妥协。
李妈妈扶住永安侯夫人,轻声道:“是他们,关外那对父子提前进京了……”
“什么?!”
永安侯夫人脸色越发难看,胸口的郁闷之气又加重一层,几乎堵得她喘不过气来,“该死的,奴才是怎么办事的?竟然……竟然……”
“主子,主子。”
李妈妈连忙摩挲着永安侯夫人的胸口,为她顺气,有用眼神叫来两个大丫鬟撑住夫人的身子,“您先别着急动怒,他们直接找上侯府,那事还没传扬开去,总会有办法遮掩一二的。”
永安侯夫人眸子闪过一抹狠厉,狠狠推开搀扶自己的大丫鬟,“立刻,立刻派人去静园,就是绑也要把慕婳给我绑回来。”
“……”
婆子丫鬟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缓缓向外走。
侯府有得是擅说辞的人,有不占理也能强辩两分的,亦有嘴皮子利索的吵架王,可她们再能说又有什么用?
就算慕婳名分上是永安侯夫人的义女,四小姐说不来,她们凑在一起都打不过四小姐啊。
夫人让她们把四小姐绑回侯府,她们哪有那本事?
平时她们说说闲话,玩点小心眼还行,她们会得那些都奈何不了四小姐。
李妈妈扶着永安侯夫人进门,眼里闪过犹豫之色,永安侯夫人一个人坐在炕上生闷气,瞥了她一眼,“你有何话要说?”
“我……”李妈妈跪在夫人脚边,为主子脱去鞋子,换上在家穿得软鞋,低声道:“四小姐怕是很难回府了。”
“哼。”
明显感到永安侯夫人如刀子一样的目光,李妈妈跪直了身子,“奴才跟了主子一辈子,生生世世都是主子的奴才,万万不敢有任何异心,时刻都记着主子。四小姐同以前不一样了,主子再用以前的法子,只会把四小姐越推越远。”
永安侯夫人闭了一下眸子,“你是让我再选一人?”
“奴才是觉得四小姐没准对三小姐以后会有好处,把四小姐嫁到关外去,首先二少爷就不会同意,况且四小姐那性子,一旦闹起来,三小姐的婚事怕是……主子,四小姐求得是什么,您比奴才清楚,侯府庶出的小姐还不是随着您安排?”
“侯爷怕是也些看重四小姐了,反倒对庶出的女儿不大在意。”
“五小姐,六小姐年岁小了一点,可也能把这门婚事拖上一拖,等到三小姐嫁入高门,还怕他们在拿以前的事做文章?”
“悄无声息毁了这门婚事,甚至说动二少爷,直接让他们无声无息的消失都不是难事。”
李妈妈缓缓低头,“奴才是有点心疼四小姐,可是奴才是您的奴才,一心为主子着想,奴才看主子少了以前的冷静,您遇上四小姐总是……总是太意气用事了。”
她真没见过主子会那般恨着四小姐。
“此时咱们最怕把这门婚事张扬开,奴才不敢说了解四小姐,然能肯定,四小姐绝对有本事把这事闹到人尽皆知,到时候……三小姐不嫁都不成了。”
永安侯夫人长叹一声,“让我再琢磨琢磨。”
第一百六十六章手段
李妈妈侍奉永安侯夫人洗漱歇息,毕竟天色已晚,永安侯夫人又是妇人,不方便见那对父子,况且永安侯夫人精力倦怠,经过李妈妈一番劝解后,她的确需要好生考虑。
倘若她还是用老方法针对慕婳,肯定得不了好处,没准还得被慕婳弄得灰头土脸。
永安侯夫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谋算上自是不弱的,以前是没想到慕婳性情大变,同时又因为慕婳反抗激起她的怒火。
她沉迷于让慕婳听命,差一点忘记她还有要事……媛姐儿的婚事才是她头等大事,慕婳再出众也是女孩子,婚事总会得她点头。
同慕婳闹得太厉害,不仅影响媛姐儿的婚事,更会让勋贵圈子命妇说颠三倒四,当年她所做得那些安排,并非是没有看不明白的人。
能在宅门中立足主持中馈,打理庶务的夫人哪有蠢笨的?
真正愚蠢的夫人也坐不稳位置。
永安侯夫人想着想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枕着胳膊,喃喃自语:“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她们以前不提,只因为我们同英国公交好,婳姐儿性情不得她们心,她们没有必要为个黄毛丫头得罪我。”
李妈妈轻轻帮着永安侯夫人捶腿,低垂下脑袋,今日她说得已经足够多了,再多说便会引起主子的怀疑。
然而一旦慕婳有了个强硬的靠山,见风使舵的人就会多起来。
永安侯夫人定然会名声有损,媛姐儿嫁进魏王府将会难上加难,慕婳反而会得到勋贵夫人们的同情,没准能攀上高枝,再反过来对付她。
“你提醒得很有道理。”永安侯夫人主动抬手,拉李妈妈坐在自己身边,李妈妈年岁只比她大两岁,可似比她大上五六岁。
她经过抄家等于变故,已比同龄人显得苍老,李妈妈更老于她。
“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前一阵子我冷落你,你别怪我。”永安侯夫人拉着李妈妈的手,“是我迷了心,魔怔了。”
“奴才只是尽了本分,主子对奴才的好,奴才这辈子都记得。”
李妈妈热泪盈眶,赶忙阻止永安侯夫人继续说下去,“奴才只盼着主子能顺心,三小姐能太平富贵,别的……奴才连个亲人子侄都没有,还能盼着什么?”
永安侯夫人鼻子也感到一阵酸涩,“过两日,你挑个懂事,老实孝顺的小丫鬟放在身边吧,不让她侍奉你,也要有个人陪你说说话,我再送你百亩良田,你跟了我这么久,总不能眼看你晚景凄凉,没个落脚地方。”
“多谢主子隆恩。”
李妈妈跪下碰碰给永安侯夫人磕头,“奴才为主子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好了,好了,别说什么死的话,以后媛姐儿出息了,她也不会忘了你。”
“三小姐聪明伶俐,容貌无双,总能得偿所愿。”
李妈妈又狠狠的恭维了三小姐一通,永安侯夫人唇边多了一抹真挚的笑容,媛姐儿在慕婳面前没讨到便宜,她依然有信媛姐儿会嫁入魏王府。
只待她解决了那桩婚事,既然慕婳不适合了,就只能在庶女们挑选一个合适的,至于慕婳……没有这对父子,总还有别的男人。
永安侯夫人眯起丹凤双眸,“你帮我多看着点府上的小姐,省得一个个都学婳姐儿,再闹出个什么来。”
李妈妈连声应是,挑暗了烛火,缓缓退出门去。
侯府回廊早早挂起灯笼照明,映衬着天上的繁星,永安侯府一派花团锦簇,富贵荣华。
夜风挂过,李妈妈打了个寒颤,这才发觉她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望着在摇曳的灯笼,李妈妈长出一口气,总算让主子暂时收手,打消针对四小姐。
“李妈妈,我代替公子谢谢你维护慕小姐。”
“……”
李妈妈再次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去,在夫人窗沿下花圃中,窜出来一个宛若灵猴一般的女孩儿,年岁不大,相貌寻常,看不出任何出挑的地方,给人以见过就忘的感觉。
连掌管侯府所有仆妇的李妈妈都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您不必害怕,我只是公子爷派进来帮衬您的人。公子爷吩咐过我,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同我说。”
“公子……他是要什么?”
李妈妈声音颤抖,前两日突然有人找上她,让她说动永安侯夫人放弃针对四小姐,神秘的公子爷竟还知道关外那对父子同永安侯府有婚约。
让李妈妈说动永安侯夫人换个女孩子履行婚约,只要不是四小姐就行。
“公子爷只希望慕小姐能开心自在,不被鸡鸣狗盗的腌臜事束缚。”女孩子唇边多了一抹微笑,令她平凡的脸蛋多了几分颜色,“公子爷不会对侯府不利,只要永安侯不再针对慕小姐。”
至于慕小姐会不会针对侯府,公子爷是不会过问的。
女孩子伏了一礼,脚步轻盈离去,李妈妈一闪神之时,女孩子已经没了踪影,好似女孩子从未出现过。
李妈妈眼里闪过挣扎之色,按说她应该同主子说的……可惜她不敢啊,神秘公子明显是要护着四小姐,万一惹恼了公子爷,她怕是想死都难。
何况她远房的侄儿还在公子爷手中攥着。
对四小姐,她也是真心心疼,若是只涉及四小姐,她帮帮忙也不是不成。
*****
“二哥,你不能再喝了。”
慕婳抬手压住慕云端着酒杯的手腕,狠狠瞪了一眼酒桌对面柳三郎,“有本事你同我划拳拼酒啊。”
柳三郎脸庞微熏,眸子闪亮,勾起嘴角道:“你当我是傻小子么?明知道酒量不如你,还主动送上去?划拳的话,我甘拜下风,不过若是用诗词……”
慕婳轻声吐出两个字,“无耻!”
划拳她不怕,可是拼连诗,她肯定不行。
柳三郎好似得到了不得称赞话语,得意般慢慢品着酒。
亭台水榭中,微风袭袭,湖面倒映弯月繁星。
九折曲桥旁站着四名皇宫侍卫,另外一边站着锦衣卫,各自拱卫着自己的上官。
来到京城后,柳三郎便以同慕婳商量明日去程门的事宜为由,住到了慕云购置的府上,又说水榭风景好,邀请慕云喝酒赏月。
然而在酒桌上,慕云完全不是柳三郎的对手,很快被柳三郎灌得醉醺醺。
第一百六十七章闹事
慕云本身不擅饮酒,身上又有隐疾,本以为能凭着划拳同柳三郎相当,谁知完美君子的柳三郎竟然是个划拳高手。
“二哥先去歇息吧。”
慕婳着实对厚脸皮的柳三郎没有办法,打不得,说不得,又不能把柳三郎赶出去,先扶住醉醺醺的慕云走出水榭。
柳三郎嘴角微勾,“一会儿陈四郎的手书送到,还请慕小姐借我一观,我很是欣赏陈四郎的文章,经历监牢的磨砺,他的文章怕是增进不少。”
“你还要需要看他的文章?”慕婳的身体撑着慕云,回头诧异般看向柳三郎,“你不会还准备科举吧。”
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魏王骨血,魏王是除了皇上之外,皇族宗室最显赫的人,许是因为魏王同柳娘子的事惹太后娘娘不快,但是没有人能否定魏王的地位。
魏王的儿子参加科举,这不是明晃晃同仕子们争不多的机会?
柳三郎又得皇上看重,随随便便找个理由,柳三郎都可得到封赏,何苦非要去参加科举?
魏王妃这么一闹,柳三郎参加科举显得就不适合了。
柳三郎举着酒杯,银白的月光令他俊美宛若仙人,“皇上说这届科举许是千年来学子竞争最为激烈的一次,可以位列科举龙虎榜上的名字都会是未来帝国的名臣。”
慕婳倒吸一口凉气,这般竞争激烈的科举,陈四郎不仅突出重围,还成就旷古烁今的六首状元,他的才学到底有多好?
以前她是不是还是小看了陈四郎?
不过让陈四郎这么个大才子,帝国未来名臣欠她一份天大的人情,慕婳感觉挺有趣的。
没错,只是有趣。
她没有想过被陈四郎所庇护,就算她称呼红莲长公主为姑姑,同样没想过让红莲长公主做靠山一般。
红莲长公主令她亲近,她便认了个姑姑。
一如她觉得自己该帮陈四郎一把一样,慕婳只做让自己问心无愧的事。
柳三郎仰头,喝干了美酒,“我该同他们比一比,到底谁才是科举龙虎榜上的魁首。”
“可是你中了状元……外人也会认为考官是看在魏王殿下的面子,皇上因为偏疼你才点你为状元的。这样的非议会成纠缠你一辈子,无论你将来位居高位,还是才学得到世人的称赞,都无法洗去这事的影响。”
慕婳玩味的一笑,“三郎你不在意?”
柳三郎黑亮的眸子好似倒映着天上的月色,“不知我心者,为我何求。”
“我不懂,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旋即干笑了两声,慕婳扶着慕云快速离去,没有再回头去看柳三郎,她还是感到有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如影随形。
锦衣卫因为慕云回屋歇息,从水榭旁离开。
只有保护柳三郎的侍卫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柳三郎自斟自饮,欣赏着皎洁的月色,和月夜下的湖水景色。
一直侍奉他的书童蹑手蹑脚走进,“公子爷……”
书童凑到柳三郎耳边低声耳语几句,柳三郎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小书童垂手站在一旁,柳三郎缓缓扬起嘴角,“给皇上带个口信,长公主已经回京了。”
宛若柱子一般侍卫低声应诺。
最后柳三郎没有等到陈四郎的手书。
清晨,慕婳也没再提起这件事,不是她不愿意给柳三郎看,陈四郎的手书等同于陈诉自己的冤枉,天下人都可以看到。
慕婳自己都没拿到手书,她怀疑红莲长公主没准直接把陈四郎的自白书直接交给了皇上。
红莲长公主好似同皇上兄妹感情很深的样子。
不过他们兄妹之间的矛盾也不少,否则红莲长公主也不会宁可浪迹天涯,也不回京享受富贵了。
慕婳挺好奇当初红莲长公主发动宫变逼太后娘娘交出玉玺时,皇上带着怎样的心态向太后娘娘告密。
是怕红莲长公主成功后,成为另一个皇上无法压制的妹妹?
还是皇上是大孝子?
慕婳隐隐察觉当初的宫变并不简单,不过宫变时,她还没有出生,后来为政治目的,她还做少将军时简单的了解一番。
只清楚红莲长公主失败了,皇上病情加重,而太后娘娘说出了没有红莲长公主这个女儿的狠话……
作为少将军只需要了解结果就行。
慕婳此时完全可以八卦一下。
“今日去帝都书院?”柳三郎轻声询问,剑眉微微皱起,“女孩子想进去帝都书院,才学需要得到书院的认可。”
慕婳不高兴了,整理着马鞍,“你那是什么眼神?”
柳三郎明眸含着一抹清浅的笑,歉然道:“我忘了慕小姐曾经留下过名篇诗词,前一阵子京城传遍慕小姐所写的劝学诗,可惜事关陈四郎的脸面,读书人很喜欢这首诗,认为诗词大气磅礴,简单易懂,他们很少提起这首诗被写出来的缘由。”
“也就是说他们认可诗词,不认可我喽。”
慕婳并不在意自己名声没有传扬出去的事儿,只要陈四郎记得就行,“我又不指望名声活着,名声越好,活得越累,不得自在。”
她瞥了柳三郎一眼,“如同你一般,整日拿乔,无趣极了。”
柳三郎笑道:“我不觉得没趣……”
“婳婳。”慕云快步走过来,脸上还残留着宿醉后的颓然。
“二哥,你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
慕婳心头掠过一抹阴影,慕云的身体好似变得更差了,脸上笑容依旧,“你不必同我去书院,专心为皇上办差。”
慕云道:“你自己一个人成吗?”
就是锦衣卫的身份让他无法似柳三郎一般,始终陪在婳婳身边。
他跟过去,只会让局面更复杂,况且皇上未必愿意见他去找京城书院的麻烦。
“京城书院的学生和护院武者都算上,他们都打不过我。”
慕婳神采飞扬,翻身上马,“他们若是敢用话语羞辱我,我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况且这件事是我们占道理,读圣贤书的学子总不能颠倒黑白。”
“柳公子。”
慕云转而面对柳三郎,郑重的说道:“我先把婳婳交给你,你帮我看着点她。”
柳三郎利落上马,“你不说,我也不会不管她。”
第一百六十八章世子
当今皇上曾在亲政前就在帝国范围内设立十余座书院,亲政之后,皇上专门拨出银子资助进入书院读书的寒门子弟。
一时之间,皇上贤名大盛,帝国习文之风越强。
京城书院因在帝都,皇上眼皮子底下,又有程澄亲自传道受业,无论从地位还是名气都是最强的。
书院坐落在离着京城只有十里路的青芒山上,风景极好,环境清幽,极是适求学。
慕婳早早来到青芒山脚,微微仰头沿着蜿蜒的阶梯看向山顶处的书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快得抓不住的念头,总觉得她好似忽略了什么。
待要仔细思索琢磨,却听前面后面的行人热切的期盼的话语。
“真没想到,今日程大学士竟然邀请到沐国公世子来书院增广堂讲说西北一战。”
“是啊,是啊,程大学士真是了不起,说是读书人也当知晓兵事。”
“最重要得是沐世子肯来帝都书院讲解最后一战,世子爷只单独同皇上说过详细的经过,世子爷那一战打得太精彩了,我虽是读书人,本是看不上只会好勇斗狠的武将,然我对身先士卒,英勇忠义无双的沐小将军是佩服的。”
学子的话得到周围人的认同,同伴连连点头。
“沐少将军的英勇果决不是寻常武将可比。”
慕婳听着学子们对沐国公世子的称赞,轻轻抚摸白云的柔顺鬃毛。
又听学子声音渐渐转为兴奋,“据说嘉敏县主也会来书院?”
“县主亦被程大学士邀请,可直接进入书院,然嘉敏县主说不能乱了书院不准女子进入的规矩,她愿意勇闯三关。”
“书院这次不仅汇聚了京城的读书人,还有好些个名门闺秀,她们都是来替嘉敏县主助威的。”
“我听说嘉敏县主闯关成功后,会向程大学士提出一个要求。”
“不是县主提出要求,而是这个要求是对她闯关成功,才学惊人的奖励。”
“以前也有女孩子为这个奖励来书院闯关,可是她们都失败了。我觉得唯有嘉敏县主能顺利闯关成功,旁人……我不是小看女子,她们眼界和心胸都太窄小了一点。嘉敏县主不仅容貌绝俗,还曾经帮助过沐世子退敌。”
“这种传言不大靠谱吧,嘉敏县主就是再出色,她还能强过沐世子不成?”
“不是强过沐世子,而是帮衬沐世子,据说她是个极为聪明的,沐世子和沐国公在外征战,军需粮饷全是嘉敏县主调派的,这一点沐世子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承认过。”
“这就难怪嘉敏县主名声显赫了,没有闺秀能同她比肩。”
学子们说说笑笑向书院走去,经过慕婳身边时,总会下意识停顿一瞬,马背上的女孩子着实漂亮,她唇瓣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
他们都没见过嘉敏县主,纷纷暗中推测她是不是嘉敏县主?不由得多看两眼。
慕婳反倒不着急去书院了,翻身下马,慢悠悠向书院山门走去,身姿笔挺,隐隐有股肃杀之气,更是让学子们侧目。
柳三郎眸子微微一动,不近不远的跟在慕婳身后。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一样的鹤立鸡群,一样的从容潇洒,赶过去书院的学子和闺秀一双妙目落在他们身上。
尤其是柳三郎对京城闺秀来说是陌生的,但京城书院的学子也有几人认出柳三郎。
以前宛城柳三郎就颇受学子们侧目。
闺秀们的消息显然比较灵通,柳三郎和慕婳还没走到山脚,闺秀们便从仆从口中得到打听来的消息,捏着帕子,小脸羞涩,“他就是柳三郎?!”
长得果真俊俏,更难得是他温润的气质。
慕婳感到投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脚下不由得加快脚步,想着拉开同身后柳三郎的距离,她可不想被闺秀们误会,或是被无辜怨恨。
想法虽好,慕婳走快几步,柳三郎也走快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远。
“慕小姐也会在意旁人的目光?”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
慕婳头都没回,不冷不热的说道。
柳三郎快跑两步,直接追上慕婳,同她并肩前行,围绕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骤然多了起来。
“书院三关,有围棋,诗词,以及问心。”
“围棋?”
慕婳突然脸庞微红,“怎么会有围棋?下棋好的人,品行就一定好?”
柳三郎侧眼看过去,“程大学士和皇上最喜围棋,书院中的学子几乎每一个都擅长围棋,高手很多。”
慕婳脸庞闪过挫败,对任何事,她都很有自信,围棋却是她的软肋,同师傅下棋时,师傅让四五个子,她都会输得惨不忍睹。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慕婳眉头纠结成疙瘩,突然向柳三郎灿烂一笑,“你会帮我对吧。”
柳三郎:“……”
“我硬闯进书院也不是不成,没错,我就该硬闯进去的,不是非要过通三关,我又不是嘉敏县主。”
慕婳拢在袖口的手缓缓握紧拳头,面前停着标着沐国公府标志的马车,侍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马车。
“我可是来掀翻京城书院的坏人,没听说上门找麻烦还用过三关的。”
柳三郎感到慕婳身上隐隐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不同于她面对木瑾和三小姐那般明显的厌恶。
英俊儒雅的沐国公世子领着侍卫走过来,慕婳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停在原地。
“三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沐国公世子主动向柳三郎示好,合身明亮的软甲衬得年轻将军越发英武不凡,“没想到三公子也会来书院,正好,小妹早就想结识三公子了,我今日做个中人,介绍你和小妹……”
当沐世子瞥向慕婳方向时,猛然睁大眸子,完全忘记下面要说得话,俊雅的面容微变,喉咙隐隐干涩。
一般而言,柳三郎出现时,在他身边的人总会暗淡无光,不会有人记得柳三郎身边有谁,然而今日柳三郎身边的漂亮女孩子无法令人忽视。
除了她是同柳三郎一起出现的女孩子外,她本身的气度也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慕婳淡淡一笑,“久仰沐世子大名,今日一见,沐世子神采不凡,玉树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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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相似
“这位小姐贵姓?”
沐世子眸光几乎凝在眼前的女孩子身上,早就忘记了他是来结识柳三郎的,意识到专注看女孩子失礼,轻声说道:“我见小姐面善,好似以前见过。”
“我见沐世子也很面善。”慕婳笑容浅淡,平淡的说道:“许是上辈子见过。”
慕婳从沐世子身边从容走过。
沐世子心头猛然一颤,心尖儿隐隐泛起痛楚。
“哥哥。”
“哥哥。”
嘉敏县主从马车上下来,激起周围一阵阵赞叹声,即便是闺秀们都认同嘉敏县主的容貌绝俗。
嘉敏县主拽了拽沐世子的衣袖,俏皮的问道:“被方才那位小姐迷住了不成?母亲再也不用担心哥哥找不到媳妇了,哥哥明明也有心动钟情的小姐么。”
“休要胡说!”
沐世子厉声打断嘉敏县主的调侃。
“哥哥。”嘉敏县主被喝得一怔,软糯般说道:“我是不该说那样的话,不该让那位小姐名声有损,我怕哥哥忘了我们来京城书院的原因,程大学士派人接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沐世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妹妹应该听母亲说过,在两三年内我不会娶妻。我方才只是不想引起没有必要的误会,耽搁了别人。”
柳三郎突然插嘴道:“世子家中是否有长辈过世?”
“柳公子这是何意?”沐世子略带几分不悦。
“是在下孟浪了。”柳三郎向沐世子深深一躬,“听闻沐世子三年不会娶亲,我以为是您家中有长辈过世需要守孝,又仔细看过沐世子的衣着,才恍然大悟是我想差了。”
沐世子身上披着合身的软甲,内衬一件暗红锦缎长衫,头戴镶嵌东珠的紫金冠,富贵堂堂,俊伟不凡。
其妹嘉敏县主更是如同神妃仙子一般,明艳高贵。
沐世子面色顿然一囧。
柳三郎抬高声音,“慕婳,等等我。”
沐世子眸子闪过惊愕,虽然他尽力想掩藏,然柳三郎却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已走出五六远的慕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柳三郎,“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唤我闺名,显得我同你很亲近似的。”
柳三郎越过震惊的沐世子和嘉敏县主,快步走过去,“你我两家比邻而居多年,情分自是不同。”
一句话令注意这边的闺秀们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原来柳三郎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妹子吗?
多年?!
慕婳搬去宛城还没有半年吧。
“一会儿,我帮你下棋。”柳三郎抢在慕婳开口解释前,低声说道:“虽然我们是来找麻烦的,但是你打进书院去,总是不太好。何况陈四郎落难,原因我也要承担一部分,当对他尽一份心力。”
“我竟不知三郎你是个善良热心的人。”
慕婳挑起眉稍,颇为怀疑他的用心。
“能让陈四郎欠下人情的机会不多啊。”
柳三郎任由慕婳打量,面上一派磊落,“慕小姐吃肉,总得让在下喝一口汤不是?我不指望在科举上陈四郎让我一次,将来在朝堂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经过这次磨砺,陈四郎心智韧性都会有所增进,他前程光明得很,许是未来我尚需要陈四郎帮扶一把。”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他尚在弱小时,结下个善缘,是再不明智不过的事了。”
他能找出一万个理由来,可慕婳是不是相信……盈盈浅笑的慕婳显然不大相信。
女孩子太聪明了也不好。
慕婳突然问道:“你围棋下得怎样?”
“我的围棋是伯父亲手教导,几次同伯父下棋,都是我赢。”
“皇上可是众所皆知的高手。”
慕婳曾经了解过皇上的喜好,低声说道:“这么说你肯定能赢下嘉敏县主了?”
“你不想让她进入书院?”
柳三郎眼里划过一抹异色,慕婳轻笑道:“你若能让她溃不成军,今日我陪你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柳三郎漆黑的眸子突然明亮上几分,“你不会骗我吧。”
“我何时骗过你?!”
慕婳翻了一下眼皮,听出柳三郎话语中有佯装可怜的成分,“二哥酒库里藏着好酒,我把美酒都搬过来。”
柳三郎淡淡的说道:“我会让嘉敏县主知晓男子的厉害!”
他是在慕婳面前没了男子的体面,但是慕婳只有一个,嘉敏县主显然不够资格强压男子的风头。
他们一边交谈,一边向山上书院走去,两人并肩前行,步伐协调,英俊少年和明艳少女一起出现总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慕婳巧笑嫣然,柳三郎儒雅风流,即便他们走在一处,也不给人以私相授受的感觉,反而觉得他们光明坦荡。
嘉敏县主从来柳三郎身上收回目光,柳三郎看那名女孩子温柔专注目光令所有有心嫁给柳三郎的女孩子绝望。
柳三郎温柔雅致,好似对每个人都很温柔有礼,但是嘉敏县主却能感到其中的不同。
“您怎么魂不守舍的?昨日没歇息好?”
嘉敏县主眼角余光扫过众人……竟然没有几个人看过来,大多数人都追随已经走远的柳三郎和慕婳。
是慕婳?!
乍听起来同她的名字极是相似。
沐世子喃喃嘀咕,上辈子见过?真是上辈子见过么?
“哥哥!”
“啊。”
嘉敏县主暗中掐了兄长的胳膊一把,笑容依然甜美,声音却是很低沉,“您再发呆下去,旁人会看出异样的,这次你去京城书院讲解兵法,无论是父母,还是皇上太后娘娘,都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不满沐国公府的人一直盯着你,哥哥万万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沐世子注意力重新凝聚。
“不管那个女孩子是否认识哥哥,此时哥哥都不该在意她,也许她是咱们的敌人故意来分哥哥心的人。母亲常说,人心险恶,哥哥你自己也当谨慎。”
沐世子打了个冷颤,“妹妹提醒得对,是我太不小心了。”
嘉敏县主灿烂的一笑,“你是我哥哥,嫡亲的哥哥,我不帮你,帮谁?”
沐世子眼前一花,她也那么说过的,可是她不明白,他不需要她的施舍……同样是妹妹,眼前这个比她讨喜贴心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