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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陈铭的病刚一好,太医说可以见客了,柳阿继就赶去看望他了。
陈铭见了柳阿继还有些茫然,安氏身子没好利索还不能见人,陈禄又在上朝还没回来,除了容嬷嬷刚刚过来柳阿继是他第一个见到的亲近地长辈。
“姨娘,母妃怎样了?刚刚容嬷嬷说母妃还没好,都是铭儿不好连累了母妃,母妃身体一向不好……”刚缓过神来陈铭就担心的追问柳阿继安氏的情况。
柳阿继毕竟有私心仔细的打量了陈铭,见他身上可以见到地方都没有留下疤痕,人虽然还虚弱精神却不错,这才放心下来放缓语气回答:“好铭儿你莫要自责,都是姨娘不好,连自己住的地方都没管好,这才连累你和王妃。”柳阿继是真的自责让人在疏影黄昏楼下手害了陈铭。
“姨娘说的这是什么话?铭儿已经从太医口中知道了,贼人起了坏心,和姨娘有什么关系?姨娘没有大碍铭儿心喜得很。”陈铭却被安氏和陈禄教得懂事的很。
柳阿继唯一对安氏心存感念的便是她把陈铭教得很好,听话懂事又善良只礼,安氏虽不是什么好人,却是当之无愧的好母亲。只是这次安氏却犯了糊涂,害人反害己还连累陈铭,连带着柳阿继心里对她那点感念也没了。
柳阿继上前把陈铭搂入怀中,这才觉得失而复得的喜悦。
“姨娘……母妃不会有事吧?”陈铭到底是挂念安氏,又怯怯地问。
“王妃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铭儿你切放心养好身体才能在王妃膝前尽孝。”为了宽慰陈铭,柳阿继昧着心说道。
正在此时刚刚离开的容嬷嬷得了消息,听说柳阿继来看望陈铭,连忙又跑了回来。
刚一打开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容嬷嬷就指着柳阿继破口大骂:“你滚!玉树斋里不用你假惺惺的做好人,要不是你我们娘娘和世子又怎么会出事?你现在趁着我们王妃娘娘病重,抢了她的中馈成了当家主母不算,难道是要连世子一起抢去?!我告诉你,你做梦!世子是王妃亲生亲养的儿子,你休想能蒙骗世子!”
柳阿继把陈铭护在怀里,用身子当着外面,神色冷淡地对容嬷嬷说:“把门关上,世子刚好还不能见风。”
容嬷嬷一愣,指着柳阿继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去,她气得发抖哆嗦着嘴唇不知要说什么。
“去把门关上。”柳阿继转头对巧蓉说道,说话时她还不忘摸了摸陈铭的头安慰他。
巧蓉自然领命答应,上前拽了愣神的容嬷嬷一把,把门关得严实。
柳阿继是真的心疼陈敏,在她的眼里天大的事情也没有陈铭重要,自然不愿意为别的事情伤陈铭的心。容嬷嬷此举如同替安氏和她抢孩子,陈铭自然离不了生身母亲,柳阿继也从没想让他为难,毕竟比起陈铭同她亲近,柳阿继更在乎他平安喜乐。
“姨娘从来没有害过你和王妃,铭儿要信姨娘。”柳阿继弯下腰,在陈铭头顶轻声说道。不论前生今世,安氏都出手害过她,可前生她并不止此事所以未曾还击,今生为了陈铭安氏的种种手段她也一一生生承受了下来,这话说起来自然格外理直气壮无愧于心。
容嬷嬷被巧蓉这一拽,这才回过神来:“世子,王妃娘娘现在还躺在病榻上,你摸不能吃里扒外信了这个贱人,寒了你母妃的心啊!”
陈铭听着容嬷嬷的话,埋在柳阿继身前的手轻轻推了一下,柳阿继顺势放开陈铭,见陈铭神色矛盾地不像一个孩子,眉头紧锁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陈铭这一推到底是伤了柳阿继的心,她又心疼又伤心。
“铭儿,姨娘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姨娘。”伤心的神色只是在柳阿继脸上一闪而过,还是心疼占了上风,她最后的抚摸了一下陈铭的头,温柔的说道。
“姨娘!”陈铭喊了一声,张开嘴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陈铭看着柳阿继眼里有疑虑,又不舍还有掩不住的担心,他担心柳阿继和他母妃不合,自己和柳阿继亲近会气到安氏,也担心自己伤了柳阿继的心。
“姨娘没事,你好好养好身体,别得不要多想。”不想多呆下去,说完这句话柳阿继便带着巧蓉转身离去。
“王妃知道你今天做的事情,说得话吗?”和容嬷嬷擦肩而过时,柳阿继小声问道。
容嬷嬷一愣,莫名觉得亏心,今天的话是她擅作主张,安氏根本就不知道。
如今安氏下不来床,柳阿继有无数理由可以就地责罚了容馍馍,只是她却不愿在陈铭面前如此做,同时她也觉得以安氏聪明也不会做下这样的事情。
回去的一路柳阿继一直神色冰冷,不论巧蓉如何安慰都不开口说话,甚至回了疏影黄昏楼,下午连陈禄知道了玉树斋发生的事情后来陪柳阿继,她的神色都没有什么缓和。
陈禄甚至向柳阿继保证要将容嬷嬷撵出王府,只要柳阿继不要再伤心,柳阿继却摇头拒绝心里知道此种关键并非容嬷嬷,而是安氏最后的态度。
生气伤心的不知柳阿继一个,安氏知道了容嬷嬷做的事情以后,不管自己重病大发雷霆,第一次对着容嬷嬷摔了东西。
“嬷嬷你是本宫的奶嬷嬷!本宫一向敬重你,只是你真的老了,老糊涂了啊!”安氏骂了几句又开始咳了起来。
容嬷嬷见安氏这样,这才后悔了起来,连忙帮安氏拍着背对她道歉叫她保重。
“嬷嬷你这样,叫本宫如何保重?”
容嬷嬷见安氏神情伤心的厉害,更加莫名其妙,忍不住说道:“娘娘,老奴知道给你惹麻烦了,可老奴不知道您为何这么怕那个贱人?”
“嬷嬷,你还是不懂。本宫怎么会怕她?”安氏靠在床上满身的红色水痘异常骇人,又时不是忍不住咳出声响,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她缓了一会才接着说:“本宫不怕她,只是本宫可以和她斗个你死我活,却不能让铭儿和她分了心!”
“这是为何?”容嬷嬷听了安氏的话又惊又疑。
“嬷嬷你如今怎么如此蠢笨?!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铭儿的将来,只是以本宫如今的身子如果本宫去了,你是想让铭儿对一个需要防范的对手还是一个保护者?”安氏怒其不争地看着容嬷嬷,心里泛起种种无奈。
“依老奴所见娘娘是多虑了,那个贱人怎么真心保护世子?”容嬷嬷听了,却不这么想反而说。
“她会的。”安氏回答得极为笃定。
“娘娘为何如此肯定?”容嬷嬷不知道安氏为何会这么相信柳阿继。
“因为我是铭儿的母亲,尚氏看铭儿的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一个母亲看自己孩子的眼光。”安氏回答说。
“就她也配!”容嬷嬷冷笑出声,觉得柳阿继不自量力,竟然会这么看世子殿下。
“不管怎么样,铭儿出水痘时本宫也有过刹那怀疑她,但最后却是烟雨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下贱货,吃里扒外害了铭儿。”安氏说着叹了一口气:“王爷这次夺了本宫中馈时,本宫就想着要是本宫支撑不下时,断了尚氏生子的希望,让她拿铭儿做依靠,没成想你却办下了这样的糊涂事。”
“娘娘,是老奴糊涂,连累了娘娘连累了世子。”容嬷嬷看着安氏满怀歉疚,她就是再如何自欺欺人,也知道安氏这次彻底伤了身体根本,恐怕时日无多,她却糊涂的在这个时候给她惹了麻烦。
“事以至此,多说无益,你且记得以后莫要在铭儿面前胡说。”安氏叹了一口气,说:“等本宫的水痘消了本宫在亲自和铭儿谈,至于尚氏哪里也只当看看她是不是真心待铭儿好的。”
话虽这么说,可从容嬷嬷刚才所学,今日白天柳阿继对陈铭的态度,安氏这个当娘的自然知道柳阿继这是拿个十成的真心待陈铭,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这么安慰容嬷嬷了。
安氏身体自然不能和陈铭相比,这一病直到入冬才能见人,在此之前柳阿继虽然不时就让人送些吃食和玩具给陈铭,却再也没见过他的面。
不过除此以外王府里其它的事情却格外顺心,陈禄收敛了许多不曾再收过人,内院的大事小情也格外仅仅有条。就连姬如知道柳阿继为了陈铭的事情伤心,为了能得柳阿继一笑,学起规矩来也格外认真。
不过大概老天看不顺眼柳阿继日子过得这样毫无波澜,随着疏影黄昏楼的梅花盛开,陈禄带回了一个消息,彻底打破了王府的平静。
☆、第三十七章大将军
今天早朝的时候皇帝突然下令,封陈禄为大将军,封号不改依然为国姓陈乃重将之首陈王陈大将军,并令他率领三十万大军迎战番邦。
三十万大军,三日后启程,情急凶险自然不用多说。
算然早知道现在边关战乱,京中之人却没一个猜到今上竟然让陈禄领兵。
只有柳阿继听了以后并不意外,毕竟早在前世陈禄此时一样领兵迎战番邦苦战两年,也是因为这一战陈禄才彻底收服军中势力,为后来的王位之争立下了最不可撼动的助力。
只是其他人毕竟不同柳阿继多活了一世,都对陈禄领兵表示忧心忡忡,毕竟这个王府里陈禄是天,整个王府都早已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天塌下来他们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陈禄受封了大将军领了兵权,王府里的众人却不见喜色,甚至有姬妾求见陈禄求他装病推下此事。
唯有柳阿继知道了以后,亲自去了陈禄的书房恭喜他。
今天王府内院之人求见陈禄的不知凡几,本来陈禄已经下令不见任何人,只是守在外面的常玉喜心里清楚,这位侧妃娘娘一向不在'任何人'之中。应了柳阿继便进到书房和陈禄禀告,果然陈禄听了来的是柳阿继,立马就让人进来了。
“爱妃怎么来了?本王还想夜里就去你那里,好好和你谈谈心呢。”柳阿继刚一进门陈禄就放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要迎接柳阿继。
“王爷大喜,妾怎么能不请自来恭喜王爷?”柳阿继先是俯身请安以后便说,她今天难得带了笑意,说起话来却还是柔声细语的。
陈禄听了她的话停住脚步,目光深沉地看着她问道:“今天内院来了好多人全本王不要出征,只有爱妃一个这么说,难道爱妃不怕本王在战场上出什么意外?”陈禄心思难测,即讨厌女人哭哭啼啼腻腻歪歪地找上门,见柳阿继这么说又疑心她对自己漠不关心。
“妾自然怕的,只是大丈夫出将入相,王爷一展宏图其中危险又何止战场上刀剑无眼?不说王爷有机会建功立业,单单身为男儿保家卫国妾心里便敬仰王爷。妾知道您是开心的,妾即便担心也心里欢喜。”柳阿却好像没看出来陈禄面色不善一般,笑盈盈的回答道。
陈禄上前几步揽柳阿继入怀,叹气道:“爱妃是本王知己。”陈禄心里埋怨自己胡思乱想,笑自己怎么会觉得柳阿继不把他放在心间,明明他的阿继是一直和他心意相通。
陈禄只叹柳阿继知他心思,却不知柳阿继前世在他出征时日夜等待,每每以泪洗面,而今生再听他要出征却只觉得轻松惬意,没了陈禄这王府里也终于不用再闹腾可以安静些时日。
真心相待时陈禄总觉得柳阿继妇人之仁,而今生的虚情假意却成了陈禄的解语花,世间之事玄妙至此已非凡人所能想。
“本王走了以后,家里就要拜托爱妃照看了。”让柳阿继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陈禄抚摸着她的发突然心生不舍。
“王爷哪里的话,妾自然竭尽全力不给王爷添忧。”柳阿继柔声说。
“常玉喜年事已高,本王这次不打算带上他了,就留在你这边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可找他商量。”陈禄又说。柳阿继毕竟刚接手中馈不久根基不稳,陈禄还是担心自己走后会有人为难她。
“妾知道了。”柳阿继轻轻应道。
“阿继,等本王回来。”陈禄叫了柳阿继的名字,眼里一闪而过的真情连他自己也没能发掘。
“嗯,妾等着。”
答应下来的时候柳阿继自己都不知道,和前世不同今生她再没机会等陈禄归来,同陈禄说了些贴心的话柳阿继知道他还有事情要忙,便知趣的回了疏影黄昏楼。
陈禄说夜里要去找柳阿继却不是胡说,刚忙完事情连晚膳都没来得急用,便去了疏影黄昏楼陪伴柳阿继。
陈禄刚一进们柳阿继便亲子帮他拍掉了积雪,解下他的披风挂了起来,口中说:“怎么好生生的就下起了雪?今年的初雪就这么大,王爷这一路怕是辛苦了。”
陈禄吩咐人被好晚膳,便拉着柳阿继的手拽着她到窗边,不顾外面风雪飘摇打开了窗子。
“本王一直想和你看看这楼里雪中梅花。”陈禄搂着柳阿继看向窗外,笑着说:“是老天知道本王心愿,成全了本王。”
“只要王爷平安,这雪中梅景何时看不得?”柳阿继靠在陈禄怀里,看向窗外白色梅花在雪中飞舞不分彼此,想到前世等待陈禄归来时日日看着这景色生生打了个冷颤。
陈禄把窗子关上,在柳阿继头顶留下一问,说:“本王忘记了爱妃穿得这么少,可冻到你了?”
柳阿继不敢看陈禄的眼睛,逃避的躲出他的怀里,去桌边给陈禄倒了杯茶递给他。
“有您在,阿继不冷的。”曾几何时一直觉得无论是冬天的疏影黄昏楼,还是冰冷的凤安宫只要有他在身边便都是家,而家不管冷不冷都应该是温暖的。
十几年的爱恋,二十几年的纠缠,如今这话出口就连柳阿继自己都分不出真假。
陈禄今天难得的多愁善感,见柳阿继躲了也没打断放过她,结果柳阿继递来的茶杯轻抿了一下,就随手把茶杯放到一边。他走近柳阿继在她耳边说:“爱妃,等本王回来我们就要一个我们两个的孩子吧?是男孩的话就叫他文韬武略,让他和铭儿相亲相爱兄友弟恭。要是女孩的话就叫她琴棋书画,如珠如宝的娇养着长大,让她成为除了你以外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曾几何时,这是柳阿继最大的愿望,可如今她却再也不敢这么想。
成为除了她以外世间最幸福的女子,这话岂不可笑?柳阿继宁愿一生孤苦也不愿有儿女和她一起受苦。
“王爷说的是。”千言万语的真心柳阿继都不会对陈禄讲,今生他们二人之间只能剩下虚情假意。
陈禄听了有欢喜地又亲了亲柳阿继,眼里不自觉地带着盼望。
正说着下人们端着热好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后在一边等着服侍陈禄用膳,陈禄却挥手让他们下去,和柳阿继在一起待久了就连他都不喜宴请这么多人围着伺候。
“爱妃过来陪本王吧,就算不吃也一家人坐在一起。”
柳阿继答应下来,陪着陈禄用完晚膳天色已经大黑,两人洗漱以后就睡下了。
一连三日,陈禄出征前这三日都是白天处理公务,偶尔得了闲便去陪着陈铭,只是每日夜里都会去疏影黄昏楼陪着柳阿继。
许是离别将近陈禄越发温柔了起来,不只甜言蜜语,他明知是自己多虑,却还是怕柳阿继在他走后出什么意外,大把的名贵药材和金银珠宝都搬到了疏影黄昏楼的私库。
即将离京陈禄这才觉得,原来自己对着这满王府的女人,心里挂记的竟然只有柳阿继一个,不仅后悔以前没有好好陪伴在她身边。
只是无论多么不舍,三天的时间还是匆匆过了,陈禄出征这天今上亲自送行。于是王府里一行人也只能起个大早,送陈禄到王府门口便算罢了。
自打上次水痘之事以后,柳阿继今天第一次看见安氏,安氏这次折腾得不轻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看着便是一副人之将死的模样。虽然本着最后一份体面,亲自前来给陈禄送行,安氏却还是木着一张脸,不见丝毫但又不舍。
陈禄见了安氏也只当没看见,反倒难得的抱起陈铭亲了又亲,在他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才把他放下。
临走之前,陈禄还是拍了拍惠安的头,吩咐下人要好生照顾惠安。只是其他姬妾所生的女儿却没有那么幸运了,陈禄一直以来对待庶出都是如无物。就连王氏本来在王府里一向算得上受宠,可这三天陈禄却没去过她房里一次,最后也只是不冷不淡的说了几句话便算了。
昨天夜里陈禄已经对柳阿继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做的事情也做了于是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柳阿继便转身走了。
陈禄走了以后众人渐渐散开,陈铭盯了柳阿继好一会儿却见柳阿继一直没有看向自己,这才闷声闷气地跟着安氏走了。
柳阿继一个人愣在原地,心里不止为何突然泛起惊惧,这情绪来得莫名而惊心。
“娘娘,王爷已经走了,娘娘你自己要保重啊,外面风大回去吧。”柳阿继的举动看在常玉喜眼里,却是成了对陈禄的依依不舍。
柳阿继愣了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带着人回了疏影黄昏楼。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俺打准备出征,差点打成准备狗带?
☆、第三十八章驾崩
陈禄这一路走得虽然因为大雪封山走得并非顺利,却也总算月余就抵达战场没有再出什么乱子,王府里一直等待消息的众人也算松了口气。
陈禄寄回来的书信,没在柳阿继心中掀起任何波澜,就连安氏对陈禄的消息也不大关心,只要这个男人还活着可以支撑王府,可以带给这个王府里的人富贵与权势,真心挂念他的人并无一二。又或者曾经有,却都死了心。
而陈铭听了安氏的话以后,在陈禄走的第二天就亲自去了疏影黄昏楼给柳阿继赔不是,柳阿继自然倍感欣慰。
“姨娘,母妃已经同铭儿说了,是有人陷害姨娘才让容嬷嬷误会了,是铭儿的错不应该怀疑姨娘。”陈铭请过安以后,又让柳阿继把房里的人都撤掉了,这才怯怯的说:“铭儿年幼无知,还请姨娘不要生铭儿的气,铭儿知道姨娘带我好,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姨娘的。”
虽然还年幼可是王府里的生活已经早早教会了陈铭察言观色,陈禄走的那天柳阿继一眼也没有看向他,陈铭当真慌了神怕这位一直疼爱他的姨娘真的伤了心。
柳阿继从没有生过陈铭的气,深知这个小小的孩子心中为难,也谈不上原谅,只是抱着这个孩子强忍住心中泪水。
“姨娘不用铭儿孝敬,只要铭儿平安喜乐,姨娘就心满意足了。”陈铭肯同她亲热柳阿继已经万分欣喜了。
“姨娘,是铭儿的不是,铭儿以后一定再也不会了。铭儿这段时间好怕姨娘恼了我,除了父王和母妃,姨娘是这世上对铭儿最好的人了。”陈铭听了柳阿继的话,忍不住在她怀里掉起了金豆豆。
若说有什么是前世值得留恋的,也便只有陈铭那一声声母后,历历在目常驻心间。安氏在陈铭十岁时就病逝,随着陈禄登机子嗣渐多,多年来深宫之中都是柳阿继陪伴,柳阿继为陈铭费尽心力保住他的太子之位,而陈铭一直也对柳阿继出了恭敬更多的是如同生母一般的依恋。
今生还未有这段经历,柳阿继自觉无法在陈铭心中和安氏平起平坐,更甚也许今生她都不会再听到一声陈铭叫她母后,不由得心生感慨。只是母子亲情,岂是一句称呼就能斩断?
柳阿继用衣袖插着陈铭脸上的泪水,被他哭得心都化了,不住地宝贝心肝地安慰着。
“姨娘真的不会误会母妃,不会怪铭儿?”陈铭求助似地看向柳阿继。
“姨娘永远不会生铭儿的气,更不会怪铭儿。”柳阿继摸着陈铭的小脸说:“铭儿放心姨娘一向敬重王妃,不会误会王妃的。”今生,她同安氏是没有'误会'的,也不会再有。
自从和陈铭解开心结,柳阿继的日子一日过得比一日滋润了起来,陈铭健康活泼,姬如机灵古怪又他们陪在身边柳阿继没有一丝苦闷。
少了那些成日盼望着和陈禄在花园巧遇的姬妾,柳阿继甚至不怕冷,养成了习惯每日都出去转一大圈的习惯。人也越发精神了起来,就连姬如见了也常说,柳阿继如今变得和嫁进王府前一样,虽然说不上是哪里的变化却看起来和陈禄在时截然不同。
冬去春来,没等柳阿继看腻疏影黄昏楼的白梅,随着陈禄战前捷报传来京成也迎来春天。
而对此,姬如只说了一句:“咱们王爷也太华而不实了,这梅花只能赏一季,重在院子里其他三季光秃的可怜。”
柳阿继笑而不语,心里却是认同姬如的话。
“大战得胜,王爷是要回来了么?”姬如问道。
“怕是不成,此战虽胜王爷也在军中如日中天,怕此战非最后一战,王爷怕是回不来吧?”柳阿继心中之情难面对着姬如多说了两句。
姬如却没从柳阿继的神色中看出一丝不舍,不知自己是应该欣慰还是忧虑,在王府的日子久了姬如毕竟没有当初那般天真。如今姬如知道了,在这王府里若是对陈禄有真情,就会如柳阿继初入王府时一般难过,可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对夫君没了期盼,又是什么好事?
她的姐姐,将来又将何以为继?
而事情也正如柳阿继所说,陈禄并没随着胜仗被召回京,而是被留在塞外战场迎接下一场战役。姬如所担心的事情更是没有任何预兆,柳阿继每日品茶下棋却能把王府管得井井有条,安常玉喜私下里说得,这王府已经好多年没这般风平浪静。
日月如梭,许是因为平静日子仿佛过得格外的快,又仿佛过得格外的慢,转眼已经是陈禄出征的第二年。
变故却来的措不及防,柳阿继本来正在看账本,却突然被城中传来的钟鸣声响惊得打破了手中茶杯,钟声不断似乎一下下敲在柳阿继心间。
可无论柳阿继如何心惊钟声还是一下下不停地抢下,柳阿继心中默数钟声已过二十七下却还没有停下来得意思,指甲扎透掌心柳阿继颤声问巧蓉:“巧蓉,钟声响多少下了?”
“……”
巧蓉早已脸色惨白,双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此时却不用巧蓉在回答,钟鸣声回荡在整个京城,全无停下来的迹象。
陈国国都一项禁止鸣钟,除非是国丧。太皇太后,太后,皇后需鸣钟二十七,而唯有帝丧鸣钟最久,需足足要敲响三万声。
因为前世当今陛下还要四年才会将崩,柳阿继从没想到过今生居然会提早这么久,她愣在椅子上几乎没有力气起身。
“叫常玉喜过来,快!”柳阿继又愣了片刻,几乎是惊叫出声。
柳阿继的声音此时已经全然没了端庄凄厉地厉害,巧蓉这才反应过来,答了一声是就随着不停歇的钟声往外跑去。
常玉喜到底是人老成精,不需人吩咐立即联系了暗卫把消息送给陈禄,办完这件事他马上意识到了要和王府里现在的主子商量对策。这个人自然不是在病榻只剩一口气的安氏,常玉喜几乎没有迟疑的就赶去了疏影黄昏楼,正在半路就碰到了跑出来找他的巧蓉。
“公公,娘娘找您呢!”巧蓉见了常玉喜如同见了救星,眼里的惊恐慌张终于少了一些。
“咱家正要敢去呢,你莫要急随咱家一起去吧。”常玉喜自然认得一直跟在柳阿继身边的巧蓉,叫她转身一同前往。
“公公,不会有事吧?”虽然懵懵懂懂,可巧蓉大概知道如今王爷不在京,圣上驾崩这王府里已经变了天。
“主子们没事,咱们奴才自然不会有事,要是主子出了事,不管何时我们党奴才的都要掉脑袋。”此时此刻常玉喜已经顾不上和巧蓉客气,看这丫头一向本分便直接说了自己这么多年领悟的道理。
巧蓉听了以后不由得敛下次时慌张的表情,似乎又有了住辛苦,应道:“是,多谢公公提点,巧蓉知道要怎么办了。”左右她当奴才的只要护好主子就是了。
二人紧赶慢赶没用多长时间,就赶回了疏影黄昏楼。
常玉喜见了柳阿继已经顾不得行礼,直接屏退了左右在柳阿继耳边禀报:“娘娘放心,奴才已经同时派出几波人马抵出消息,传给王爷了。”
柳阿继被耳边不断的钟鸣吵得头昏眼花,强定下心神问道:“依公公之见,王府此时应该如何是好?王爷那边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有余传回消息,万一太子登基?”自打陈禄出征,柳阿继第一次这么希望陈禄尽快归来。
“娘娘,老奴只是个阉人,这一切还要凭王爷和娘娘作主?”常玉喜告饶,他毕竟是个奴才没有办法做下如此重大决定。
“京城里王爷还有多少亲信?多少人可信,多少人现在可用?是跑是留?”柳阿继在屋中踱步,却无法轻易下决定。
“事关重大,王爷身在万里之外,如今京中一切都要依靠娘娘,娘娘万万不可在此时自乱阵脚!”常玉喜见了柳阿继的样子,不由得劝道。
“依公公所见,眼下可有人能托付世子?”柳阿继赫然转头问道。
如今陈禄不在京中,三皇子不成气候,若她是太子最先想的除了是皇位,便是用陈铭来威胁陈禄了!
“今上驾崩先是全程禁严才会鸣钟,怕此时京中已经尽在太子掌控之下!”常玉喜话音刚落,就听王府之中不停地传出惊叫。
有人大喊道:“都不许动,御林军奉旨接管陈王府,反抗者一律格杀无论!”
柳阿继深吸一口凉气,马上担心到铭儿!姬如!
“娘娘,事以至此更不能慌啊!”常玉喜刚说完这句,就已经有御林军推开门闯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俺意志力太薄弱了,都是韩剧那个妖艳的小女表子!~害俺不能按时更新
没修没抓虫呢还f^_^;)
☆、第三十九章逼宫
“这里是侧妃闺房,你们不能闯进来!”巧蓉一声尖叫却被众人无视,原本守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也被御林军押解起来,有挣扎喊叫的便是一通拳打脚踢。
“娘娘,失礼了。”走在最前面的御林军拱手说道。柳阿继认得此人,在陈禄出事之前他曾出入过王府是个御林军统领,名叫孟宪法。
只是柳阿继虽见过此人,却不熟悉更不知深浅,便还了一礼开口问道:“敢问大人我陈王府是犯了什么事情,劳大人在此时如此兴师动众?耽搁了王府守孝对天子大不敬的罪名大人可担待得起?”她此时已经是故作镇定,心里慌张不已既担心陈铭又担心姬如。
“不敢当娘娘一声大人,娘娘也不必给本将扣帽子。不敢对天子不敬,只是本将此时出现在此,自然担待得起搜查王府,就不劳娘娘挂心!”
孟宪法这样说着,却熟门熟路一样走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毫无礼法的喝过以后才说:“圣上遇刺现在全城戒严,我们收到消息有人看到刺客跑进了陈王府,太子殿下这才下令,叫末将等人过来保护娘娘们的安全。”说着他挥手止住后面御林军的脚步。
“你们尽管去别处搜查,娘娘这里本将亲自来!”孟宪法对其他御林军说道。
御林军听命退了出去,开始在疏影黄昏楼四处搜查起来,只留下他一人炯炯地看向柳阿继。
“本宫不需要你保护,这王府里进没进刺客本宫不知道,却难为太子殿下人在深宫却先知道了消息。”柳阿继出言讥讽,却是为了先探此人话风。
“本将只是领命行事,娘娘失礼了!”嘴上这么说着,孟宪法却用身体挡着,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自己人'。
柳阿继这一天已经经历了最大的惊讶反倒木然了,她转头看向常玉喜用目光询问,看到常玉喜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放肆!本宫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柳阿继眨了一下眼睛,扬声训斥道。
“那可就不是娘娘说得算了!”孟宪法一心二用一边喊道,一边又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太子逼宫丑时走',确定柳阿继看到后他立刻抹掉了桌子上的痕迹,装作四处搜查的样子。
“大人,没找到!”过了一会儿一无所获的御林军纷纷赶来,向屋里的人禀报道。
“太子早有吩咐,今天无论是找没找到人,这陈王府里一只蚊子也别想飞出去,小子们吩咐下去包围陈王府!”孟宪法转身说道,话音刚落就想带着人离开。
“大胆,陈王府乃圣上钦封王府是你说查就查,说围就围的?”柳阿继当着众人的面拦住孟宪法,出口质问道。
“娘娘,您听着钟声还不知道变天了么?这个时候本将劝您还是老实些吧!”孟宪法看柳阿继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一副让她小心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表情。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柳阿继吐了一口气,还是问道。
“这王府里的王妃和世子此时应该已经被'保护'了起来,您要是再多做纠缠小心同他们一道,本将此时还叫您一声娘娘,您就不要在不知好歹了!”
“你们怎么可以动王妃娘娘和世子!太子虽然是储君可是没有圣上的命令,他也无权在王府抓人!”柳阿继听了,却再无演戏的心思喊了出来。
孟宪法说完却不再看柳阿继,带着人马转身离去了。
柳阿继愣在原地,想着陈铭的消息缓不过神来。
“娘娘,世子和王妃娘娘还等着您去救呢!孟宪法此人可信,可此时却不能尽信,只是依老奴所见太子逼宫之事绝不像做假!”孟宪法刚走的不见踪影,常玉喜便在柳阿继耳边小声禀告着。
柳阿继点了点头,此时不便多说,便没有再同常玉喜客套,而是皱着眉思索了起来。这个时候最怕的其实就是孟宪法这样的人,不知道到底是陈禄安插在太子身边的,还是太子安插在陈禄身边的。
不信,机会转瞬即逝,轻信却可能酿成整个陈王府的杀身大祸!此时真艰难分,可分不清真假便是死路一条,柳阿继绝不会把自己和众人的性命托付给运气!
而最重要的是孟宪法刚才的话里意思,明明是不管她信与不信,安氏和陈铭已经在他手里了!柳阿继不知他的话是提醒还是威胁,自然不敢丝毫怠慢。
“巧蓉,你去找姬如,找到以后带着她去玉树阁!”柳阿继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想亲自去玉树阁看看陈铭是否还在,这个时候她除了自己已经不大敢相信别人,唯恐因为自己的疏忽害了陈铭性命。
“是!”巧蓉想着常玉喜刚刚的话,此时已经顾不上害怕,领了柳阿继的吩咐又急忙跑了出去。
“常公公我们去一趟玉树阁。”巧蓉刚跑出门,柳阿继便对常玉喜说道。
常玉喜答应下来,心里不禁感叹王爷好眼光,把管家之事托付给柳阿继,要比托付给连床都下不了的安氏要好上太多!而柳阿继此时还能心心念念着世子安危,更是难得可贵,心里有了分寸常玉喜已经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既然王爷不在京中群龙无首,这身家性命和王爷留下给他的那些底牌,是全要托付给这位入府不过两年的侧妃了。
事情紧急二人说完便立刻出门了,赶去玉树斋的路上柳阿继第一次悔恨自己心慈手软,应该早早除掉安氏把陈铭养在自己身边,也不至于今日忐忑地走这长路。
一路上碰到的下人见了柳阿继有得转身躲了起来,有得跪在柳阿继面前苦苦求饶,让柳阿继放他们出府,整个王府乱成一团。
“就算本宫现在还了你们卖身契,你们觉得门外的御林军能放你们出去?”柳阿继无心应付,说了一句便叫几个疏影黄昏楼里衷心的下人,把拦路的人通通打走。
玉树阁本就离疏影黄昏楼远,一路上这么磕磕绊绊的,常玉喜同柳阿继愣是走了两刻钟才赶到。刚一到玉树阁便看到容嬷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身下一滩的血哭号不止。
“世子呢?!”柳阿继却顾不上别的,跑上前便问道。
容嬷嬷看到柳阿继和常玉喜却眼前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喊道:“侧妃娘娘,常公公,你们快去救救王妃娘娘和世子!要造反啊,有御林军闯了进来,就虏走了娘娘和世子!”
柳阿继一听这话,再忍不住瘫倒在地。
“铭儿……”
虽然早从孟宪法口中得知,可亲耳听到容嬷嬷的话,看到玉树斋乱成一团,柳阿继还是忍不住心神剧烈。
“娘娘,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倒啊!您到了世子可怎么办?”常玉喜连忙蹲到柳阿继身旁,开口劝解道。
“本宫知道,让我喘口气。”
“侧妃娘娘,世子一向同您亲近,您可不能这个时候记仇啊,您一定要救王妃和世子啊!”容嬷嬷拖着满是血的腿,爬到柳阿继脚边不住求道。
柳阿继见容嬷嬷模样凄惨,只是心里却生不出对她可怜更懒得出口安慰,容嬷嬷见状以为柳阿继不肯出手相救有哭号了起来。
“你这婆子是干什么呢?!娘娘自然会想办法救世子!”常玉喜见状连忙拉开了容嬷嬷,开口却有意无意地避谈王妃安氏。
“姐姐!”
就在这时巧蓉也带着姬如赶了过来,姬如见柳阿继瘫倒在地上,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连忙跑上前扶住柳阿继。
一旁的巧蓉见状,也主子主子的喊着,同姬如一起跑了过来。
柳阿继见了姬如这才觉得好了些,如果这个时候姬如再出了什么事,她便当真不知如何是好了。柳阿继让姬如扶着她站了起来,缓了一口气便把眼下的情况和姬如说了,又对她说:“你准备一下,我叫人把你送出去,王府的事情和你无关!”
“姐姐!”姬如惊恐的看向柳阿继,可还没等说什么便被人打断了。
说话的是常玉喜,他放开容嬷嬷走到柳阿继身边,说道:“娘娘,您这是关心则乱啊,眼下这个情况怎么可能把郡主送出去。”
柳阿继已经顾不得眼下有旁人,陈铭被人虏走,她再不能看着姬如出事,便对常玉喜说道:“本宫不信这王府里一个能用得人也没有?!”
常玉喜苦笑着说:“娘娘,要是能送人出王府,老奴也不会听到钟声直接去了疏影黄昏楼。”要是能直接带人出府,常玉喜早就叫人直接带着陈铭先走了。
柳阿继听明白了常玉喜的意思,握着姬如的手满是汗水。
“即便是郡主出了王府又能如何?如今这京城里应该早就布满了太子的眼线,娘娘切不可冒失啊!”
柳阿继点了点头,心中一个念头盖过一个念头,却都是想着怎么能救出陈铭,送走他和姬如。如今这京城,没了天子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了,两天没有更新,鞠躬道歉~以后一定会好好写嗒
☆、第四十章出逃
没有找到陈铭一行人并没有在玉树斋久留,叫人把容嬷嬷附进房里以后就直接回了疏影黄昏楼,柳阿继一路思考对策却没想到一个万全之法。反倒是回了疏影黄昏楼以后,常玉喜叫巧蓉和姬如一起看住门口,把陈禄留在王府的暗棋,和暗卫的情况一一和柳阿继说了以后她才看到了一丝希望。
“暗卫能查到铭儿的消息么?”
“娘娘莫急,依老奴所见,世子身边一直有暗卫跟着,就算此时他们不出手也定会知道世子行踪。”常玉喜这么说道。
想了又想,常玉喜把声音压倒最低,在柳阿继耳边轻声说:“眼下京城大乱是最好的时机,老奴想王爷的人定然不会错过今日,等太子处理好皇宫的事情对王府下手。应该不出今晚,就会有人来!”
柳阿继起身把姬如叫了进来,看了看姬如又看向常玉喜,欲言又止不知要怎么开口。就算会有人来营救,也定然是救陈铭,柳阿继没有把握陈禄的人会把她这个小小的前侧妃放在眼里,柳阿继不想冒险让姬如和她一起下这场输多赢少的赌注,与其这样她更像孤注一掷给姬如一个生机。
“娘娘事关重大您万万不可胡来啊!”常玉喜看出了柳阿继的心思,她是动了哪怕牺牲手里仅剩的暗棋也想先把姬如送出去,连忙说道:“娘娘,这个时候您让郡主一个人出去,岂不是害了她?”
姬如上前拉住柳阿继,眼里含着泪看着柳阿继,也开口问道:“姐姐,你我一世姐妹,姬如何尝不愿意和姐姐同生共死?”
“不会死的,我们都不会死的。”柳阿继一手反握住姬如,一手把她擦泪。
柳阿继说着,突然有下人禀报说是王氏来了,姬如慌忙擦干眼泪,柳阿继叫人放王氏进来,突然惊觉自己竟忘了这么个主。
在此时,王氏娘家的势力正是可遇不可求的助力。无论是她背后的王家,还是可能会出现的助力,都让柳阿继不能小觑。
“姐姐。”王氏匆匆行了一礼,不等柳阿继还礼就问道:“姐姐,我刚刚派人去了玉树斋,王妃娘娘和世子都被太子的人抓走了!”
柳阿继上前几步,大致把能说的都说了,又劝王氏留在疏影黄昏楼有个照应。
王氏虽然平日闷声闷气却也是个有城府的,不然也不会在此时立刻找上柳阿继,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又说:“正好,我身边几个贴身丫头都是懂武的,和姐姐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柳阿继点头应是,又见王氏双眼通红便让她进里屋休息一会,王氏受了惊吓心里又忍不住担心,的确精神不利爽也不推辞,答应了下来就带着两个贴身的丫鬟近了里屋休息。
王氏这一过来,王府里的众姬妾像是受到了什么指示,没多久也先后赶了过来,却被柳阿继一一都打发了,就连陈禄的两个庶出的女儿都没留。
柳阿继一直没提惠安,看到了庶出的女儿才想了起来,怕常玉喜误会便对常玉喜说道:“若真有一个万一,惠安是女儿怎么也要比……安全。”
柳阿继没说透,常玉喜怎么会不懂,心里感叹她玲珑剔透心。惠安是个女儿在陈禄心底到底不是太多重视,就算出了事情相比太子也不会太过为难,反倒是有机会离开王府,带着惠安不止是个累赘而且惠安会更加危险。
“娘娘说的是。”常玉喜说道。
这个时候柳阿继是万万不敢让姬如再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直留她在疏影黄昏楼,又拿了银票分给几人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能做的事情柳阿继已经多做了,只是此时被软禁在王府实在有限,生下的便只能等待了。
中间柳阿继和姬如靠着塌子休息了一会儿养精蓄锐,因为刚刚孟宪法的话,柳阿继明白不论今天晚上陈禄的人是否有动静,都势必有一场恶战要打。
柳阿继闭着眼,听着似乎不会停歇的钟声,恍然间想到前世陈禄险胜太子,登基以后叫人杀了太子满门,就连太子刚满月的女儿都没有放过。柳阿继打了个寒颤,如果今世一切颠倒,他们落到太子手中,太子又会怎么做呢?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他们是骨血兄弟,一样一向奉行成王败寇。
似乎不管哪一个新皇登基,都要用人血铺路,不论是骨肉至亲还是无辜的妇孺。
柳阿继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微黑,她让巧蓉帮忙叫醒了众人一起吃了晚膳,哪怕在没胃口所有人都明白这饭是不能不吃的,不吃就没有力气到时候怕害了性命。
用过晚膳以后,一圈人围在一起等着转机出现,房间里异常安静却无人打破。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根本就没等到丑时,酉时一过王府就乱成一团,四处传来打杀的声音。
常玉喜听见动静,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到外面乱成了一团,有人和闯了进来正和御林军缠杀,连忙看向柳阿继:“娘娘!”
“我们走!”柳阿继当机立断,率先站了起来。
“姐姐?”王氏弄不清原有,有些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柳阿继跑出去,外面一听便知兵荒马乱,她可不想跑出去白白送死。
“王侧妃娘娘,跟着我们一起走吧。”还没等柳阿继开口,常玉喜就说道。
常玉喜一向客气,不管是柳阿继还是以前的张氏,常玉喜一向只称呼娘娘,这个侧妃的侧柳阿继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也不知是急得还是因为王氏的迟疑有了不满。只是眼下情急柳阿继已经顾不上再想这些没用处的,也不再招呼王氏拉着姬如,带上人就往外跑了出去。
常玉喜一开口,王氏就明白了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门道,对于常玉喜王氏是信任的,毕竟陈禄不在常玉喜在一定程度上,是代表着陈禄在王府里的势力的。于是王氏不再说什么,领着丫头跟着柳阿继等人跑出了门。
此时王府里已然血流成河,有锦衣卫和官兵打扮的人见人就杀,也有黑衣人两帮人马打成一团,打着打着锦衣卫和官兵里又有人叛变,加入到黑衣人的阵营。
敌我不明,杀的人就更多了。
柳阿继一行人一路跑去虽然危险重重,跟着过来护住众人衷心的下人大多丢了性命,余下几人也都挂了彩,主子们却在乱兵之中安然无恙。每当有御林军或士兵要攻击她们时,总会有旁边看起来寻常,甚至是倒在地上的家丁下人出手相救,就算没有也会不知道从哪冒出几个暗卫打扮的黑衣人出现。
这套路线是柳阿继在脑子里面,按照常玉喜和她说的,陈禄留在王府里的暗棋所埋伏的地方,选出来得路线。
“不要出手,保护我们到娘娘身边,我们是王将军府的人!”突然又闯进一群官兵这样大喊着,直直向柳阿继等人的方向赶了过来。黑衣人那边听了以后,反射性的开了一条路,拦住太子派来的人放那群官兵过来。
可这群人的喊声也引起了太子人马的注意,纷纷有人不断向柳阿继等人的方向攻来。
柳阿继心里正暗自着急,王氏看清了来人却喊道:“拦住他们!他们不是我爹的人,这里面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我爹不会叫这些人救我的!”
王氏话一出口,又是乱成一团。
可是事情紧急,这群人已经离的太近,附近的黑衣人上前挡去丢了几条人命,却只拖住微末时间。
柳阿继拽了一把王氏,喊着姬如的名字,带着众人接着往门口的方向跑去,她本来心里就存着疑惑,反应快得出奇。
还没等柳阿继她们跑出多远,又有一批人马赶了过来,王氏只看了一眼见到振前年轻的将领,就大喊道:“哥哥,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柳阿继眼见希望就在眼前,却不敢送气加快了脚步,跟着众人跑了过去。
刚一跟王氏亲军汇合,柳阿继等人就被护到了中间纷纷被拽到了马上,王氏的哥哥并不恋战,见接到了人就一声令下:“保护好娘娘,撤!”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城门口,又是一番厮杀柳阿继等人才出了城门,行至郊外再不见追兵,柳阿继才拉了拉身前骑马的士兵指着王氏的哥哥,让士兵把她带到那里。
那士兵得了吩咐快马加鞭跑了过去,那王氏的哥哥见了柳阿继,略微一愣就猜到了她的身份,放慢下速度,说道:“娘娘,我们现在还没安全,容末将稍后……”
“世子呢?!”柳阿继顾不得客气打断了他的话,自从出了城门柳阿继便一直挂记陈铭,她是万万不肯抛下陈铭独自跑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擅长些这样的情节,好想写“于是他们就这样逃出了王府”就算了。
3000字写了五个小时还是不满意,请多包涵了!
☆、第四十一章人心
“娘娘放心,我们兵分两路已经有人去救世子和王妃娘娘了,等到了浔城娘娘就因该能见到了。”王氏的哥哥说道。
“多谢小将军出手相救!”
柳阿继忍不住发自内心的露出了笑容,想到再过不久就能和陈铭相见,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娘娘客气,末将王腾娘娘叫我名字就可以。”王氏的哥哥听了柳阿继的话说道。
柳阿继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那王腾便抽了两下马鞭,又跑到前面带队了。
事情并没有如柳阿继想的那般轻松,浔城距离京城近七百多里地,一行人躲避追杀日夜兼程,足足走了三天三夜才到。进浔城一路人马都做了乔装打扮分批进了城,径直进了一座位处偏僻,外表看起来很低调的宅子。
柳阿继路上一直有意无意的四处观察着,进院子之前便发现这宅子后面不远便是护城河,心里暗暗记了下来,就算救了她们一命柳阿继还是无法全然深信王氏兄妹。
柳阿继没骑过马,再下地的时候腿已经被磨破了,裙子外面都看得到血迹,一路上风餐露宿整个人憔悴不堪。
姬如和巧蓉两个人一下马就上前要扶住柳阿继,只是她们两个自己也没好上多少,晃晃悠悠地就好晕倒,幸好被王氏的两个丫头扶住了。王氏和他的丫鬟毕竟自小在将军府长大,学过骑射虽然也狼狈却比柳阿继三人强上了许多。
柳阿继勉强站住刚想和姬如二人说话,却突然听到房里传来南通的哭声,那声音分明就是陈铭的哭声!
柳阿继在顾不上自己的身体转头向屋子里跑去,说也奇怪她此时的身体明明连走路都困难,可听着陈铭的哭喊她竟除了心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竟真的让连要扶她的常玉喜都没来得急,叫她跑了去。
柳阿继寻着声音跑进房间,一路上都没有人拦住她,王腾也是牵着马静静的看着心里似乎有什么心事。
唯有姬如担心地喊道:“姐姐!”一路赶过来,姬如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堪,她自己却没有发现只是担心柳阿继。
柳阿继没有听到姬如喊她,跑到前面的正房就推开了门,只见陈铭哭喊着要往门外跑却被一个人拽住,柳阿继叫道“铭儿!”
“姨娘!”
拉着陈铭的人刚刚听到马蹄声早已经知道有自己人赶了过来,又听到陈铭含柳阿继姨娘便松开了手,陈铭刚一被放开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扑进柳阿继的怀里,痛哭叫喊:“姨娘,姨娘!”
柳阿继把陈铭抱在怀里,安抚的拍着他的背哄道:“没事了,没事了,姨娘在的,铭儿不要怕!”
陈铭在柳阿继怀里连打了两个哭嗝,顺过气来才抬头看向柳阿继,又用自己的脸触了触柳阿继的脸,似乎要用身体感受柳阿继真的在他眼前。
“发生什么事了,什么人对世子不敬?!”王腾这时带着人走了进来,开始斥问房间里照顾陈铭的人。
陈铭这时已经安静了下来,赖在柳阿继的怀里把头埋进她的肩窝,不肯再出声音。
“少将赎罪!”刚刚拉住陈铭的人虽然一副下人打扮,却举手投足无不露出军人的气势,他拱手告罪有说道:“属下办事不力,没有救出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在当日为了保护世子已经去了!”
柳阿继听了若有所思的摸了摸陈铭的后背,陈铭见了柳阿继以后却再没开口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柳阿继再不放手。
安氏的身体王腾早有耳闻,事前也料到了这位大概在劫难逃,并不想因此惩罚自己的得力下属,只是在柳阿继等人面前,他却不能什么都不说,于是道:“现在情况紧急,我先留你们一条命,保护世子将功补罪!”
柳阿继只是在旁边听并不出声,倒是王氏同姬如她们正巧进门就听了王腾这话,王氏有些责怪的看向自己的哥哥,开口说:“这样的大事,哥哥怎么能这样轻拿轻放?”
王腾对自己的妹妹却是没有顾虑不客气多了,直接说:“眼下是什么时候,怎么可以轻易乱了军心?!”
“王小将军说的是,侧妃娘娘不必过于责怪,相比王妃娘娘在天之灵也不会怪罪的!”此时还要仰仗王氏一族,常玉喜顺势说道。
王腾瞧不上常玉喜一个阉人,不愿和他说话也不再多做解释。
巧蓉和姬如却不关心这些,看见柳阿继跪在地上抱着陈铭,巧蓉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说道:“娘娘您一路辛苦,让奴婢抱着世子吧!”巧蓉说着就直接伸手要去抱陈铭。
柳阿继不用二字还没有出口,巧蓉的手刚碰到陈铭的肩膀,陈铭回头就一口咬了下去!
“世子!奴婢是巧蓉啊,您不认识奴婢了么?”巧蓉忍着痛,扭曲着脸却还是柔声劝道。
常玉喜在王腾那里讨了没趣,便也过来想要安慰陈铭。
没等他们在说什么,柳阿继看不下去拍了拍陈铭的头,语气严厉地说道:“快放开巧蓉,给她赔礼,她是心疼你!”
陈铭听了柳阿继的话立刻松了口,却又把头埋进了柳阿继的怀里不肯道歉,柳阿继知道陈铭受了刺激不忍心责怪他,歉意地看向巧蓉:“世子年幼突遭大难,你……”
“娘娘说得是哪里的话。”巧蓉快速的摸了摸眼泪,不想柳阿继当众示弱连忙说道:“都是奴婢不懂规矩。”
“自打世子回来见人就又打又咬,属下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看住世子不让他乱跑。”
王腾听了属下的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盯着柳阿继怀里的陈铭看了半响,王氏受不住了开口对王腾说道:“哥哥,这一路行来又苦又累,哥哥还不快点派人带我们去洗漱用膳?”
王腾听了王氏的话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是末将疏忽了,来人快带娘娘们去洗漱,快点备好膳食!”
“是!”
屋子里的人领命,一一带着众人去了休息的房间。
这般众人被引了下去,姬如自然不会和柳阿继分开,同巧蓉两人一左一右的扶住柳阿继,一同跟着引路的人去了房间。
这个宅子里本就没有丫鬟,只有人打来了热水,柳阿继也不用巧蓉伺候,看看看陈铭已然梳洗过了便哄着他在屏风外的塌子上等着,也不避讳和姬如巧蓉一起沐浴更衣。
不说巧蓉推拒不敢越矩柳阿继费了些口舌,光是说服陈铭放开她,柳阿继都为难心疼的几乎不想梳洗了。最后陈铭总算松手,却不肯离开一定要隔着屏风等着柳阿继。
废了好些时间三人总算洗掉身上风尘,换上王腾让人准备的寻常人家妇人的粗布衫,陈铭明知柳阿继腿受了伤,可不管巧蓉怎样劝说,一等柳阿继换好衣裳,陈铭就立刻又扑倒柳阿继怀里不肯下来。
柳阿继也劝了巧蓉不让她再多说,其实不止陈铭就连柳阿继都觉得,这样的时候只有把陈铭时刻抱在怀里才觉得安心一些。
出门的时候常玉喜已经等在门外,见柳阿继等人出来便迎了上去,跟在柳阿继身后也不多出声。
柳阿继等人被引进饭厅的时候,王氏早已梳洗好了和王腾坐在桌旁说话,柳阿继等人是被从厅侧引进来的,兄妹二人并没有看到几人进来。
还没等她们开口招呼就听,就听那王腾对王氏说:“你这个傻的,如今王妃安氏死了,若世子和你亲近,那尚家侧妃哪里还要留?除了她,你便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他日王爷登基称帝,你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后!”
王腾想不明白这柳阿继只比自己妹妹早进门一年,为何世子会这般同她亲近,却自己的妹妹却视而不见。
“哥哥……”王氏的声音有些犹豫。
柳阿继等人愣在原地,走也不是进也不是,还是引路的人听不下去了扬声喊道:“世子和侧妃娘娘到了!”
桌边兄妹二人闻声回过头看向她们也愣了片刻,王氏不知怎么开口表情尴尬,那王腾却是不慌不忙的又打量起柳阿继。
柳阿继怀里的陈铭这时却转过了头,硬是从柳阿继怀里跳了下来,张开小小的双臂护着柳阿继,恶狠狠地看着王腾兄妹二人,声音凄厉地喊道:“你们做梦!我会保护姨娘的,你们别想害我姨娘!”这是自打看到柳阿继,陈铭第一次开口。
柳阿继却顾不上感动,怕王腾心思暴露,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连忙又把陈铭抱回怀中。
王氏听了陈铭的话再也坐不住,连忙站起身来走向柳阿继,开口想解释:“世子,姐姐,你们误会了!”
柳阿继见王氏走过来,抱着陈铭忍不住退后了一步,她腿上有伤有抱着陈铭,一路上的疲惫似乎突然都回来了,几乎压弯她一向笔直的脊背。
常玉喜却在此时走上前说道:“有什么误会?我们刚刚进来什么都没听到,难道侧妃娘娘在和王小将军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两更,下午八点加更一章
☆、第四十二章逃亡
王腾这个时候才站了起来,干笑了几声说道:“哪里会,末将不过是同妹子许久不见,聊聊家常而已,诸位莫要见怪。”
柳阿继状似抚摸陈铭实则捂住了他的耳朵,不想他听到这些污秽阴险之事,说道:“小将军多虑,本宫还未写过小将军救命之恩,有礼了。”柳阿继说着弯了弯膝,抱着陈铭给王腾道谢。
“娘娘客气,我王家既然归顺了陈王爷,自然会忧王爷之忧,急王爷所急不过是分内之事。”柳阿继一举一动早已落入王腾的眼里,他却不动声色的说道,说完,又伸手说:“娘娘请入座。”
柳阿继便抱着陈铭走了过去,本来逃命在外是不必拘礼的,一群人能坐下一起出顿饭就不错了,可柳阿继见王氏兄妹却一副主人架势,便不多提。只是带着姬如落座,又把陈铭放到自己腿上,常玉喜和巧蓉只能饿着肚子站在后面伺候。
一反常态的没有先喂陈铭,柳阿继好像忘记了怀里的小人儿自己先动了筷子,饭吃到一半王氏忍不住说:“姐姐,世子还没用膳呢,不如让下人喂世子吧?”王氏本想亲自喂,却因为刚才的话有些尴尬。
王氏话音刚落陈铭就狠狠地打了王氏一巴掌,他紧紧抓着柳阿继的袖口,柳阿继看向他他就摇了摇头,虽然没说话可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这是不愿意让别人喂。
王氏本是一片好心,却尴尬的咧了咧嘴角不知道在说什么。
柳阿继也没再出声,只是默默的对王氏摇了摇头。
用过膳以后柳阿继又默默的喝了一杯茶,才举起筷子一口一口的喂起了陈铭。陈铭虽然心情不好没有胃口,可毕竟几天没有正经好好吃过东西了,也还是吃了小半碗米饭,直到肚子饱了他对柳阿继摇了摇头,柳阿继才不再勉强喂他。
王氏兄妹刚刚的话让柳阿继不能不防,别说陈铭便是姬如,要不是怕彻底翻了脸,柳阿继都想等自己吃过再叫姬如用膳。
虽然一路辛苦可这对饭却吃的没滋没味,喂过陈铭以后柳阿继便带着人起身告辞了。
王氏本来见柳阿继要走,还犹豫着想要追上去解释,王腾却拉住了王氏,眼见柳阿继他们走了以后才开口说:“你就莫要上前去找不痛快了,你没见那尚氏已经信不过我们,她不肯先喂世子,分明是怕我们下毒!”
王氏闻言不由瞪了自己的嫡亲哥哥一眼,气道:“都怪哥哥,我本就没有那样的心思!王爷喜欢她,我怎么会害她?”
王腾一遍训斥妹妹痴傻,一边想不通那尚氏如此普通,怎么迷得陈禄父子神魂颠倒。
“总之哥哥你万万不可胡来,她是王爷的心头肉,王爷要是知道你动了她,我们王家就算为了王爷里了汗马功劳,王爷也不会放过你的!”王氏并非不妒忌柳阿继,刚刚听到兄长那番话时她也并非没有一丝心动,只是陈铭也听到了那此事已经是万万不可。
就算给王氏兄妹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对陈铭出手,王家已经彻底得罪了太子,再承受不住陈禄的怒火。
却说柳阿继一行人刚回了房里,柳阿继就小声嘱咐姬如让她小心,说完她还不放心,又留姬如和她睡在一个房间,眼下不管是陈铭还是姬如,柳阿继都恨不得时时放在眼前才安心。
倒是常玉喜对柳阿继说:“王氏兄妹即便是起了心思此时也不会动手,王氏一族为了追随陈禄已经暴露。倾尽所有自的王家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反水惹怒陈禄。”
柳阿继听了只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常玉喜见状又劝道:“虽说眼下是太子忙着宫里的事情,派去王府的人手不足,可要是没有王家人的帮忙,我们也绝不会这般轻易地逃出来。老奴知道娘娘委屈,娘娘只管放心老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护住娘娘和世子的,绝不会让那王家兄妹真的害了娘娘!只等王爷回来,自然会为娘娘做主!”
柳阿继倒不觉得委屈,要不是要害得是自己,她都要赞王腾一声好计谋。她有何尝不知道其中道理,只是知道是一回事,牵扯到众人生死她却放心不下来。
又和柳阿继商议了一会儿,常玉喜便安抚跟着王家人过来的几个暗卫,虽然人数所剩无几,可毕竟现在只有陈禄亲自留下的棋子,他们才能安心依靠。
没等柳阿继为难,夜里柳阿继睡得正熟,却突然感觉有人拉她,柳阿继警觉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陈铭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她。耳边突然传来刀剑之声,柳阿继抬头只见外面火光冲天,柳阿继连忙叫醒旁边的姬如。
柳阿继抱起陈铭,又招呼睡在塌子上的巧蓉起来。
幸好为了以防万一,众人都是和衣而眠,又一直绷着一根线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有人杀了进来却没人来保护我们,想来王家的人此时也是自顾不暇,这院子外面就是护城河,我们谁也不要吵,自己跑!”柳阿继咬了咬呀几乎立刻就做了决定。
说她冷血无情也罢,自私自利心硬如石也好,在这个世上她在乎的也只有姬如和陈铭二人而已。只要他们二人能活下去,别说抛弃别人,就算让她亲手杀人柳阿继也是肯的。
巧蓉是个没注意的,柳阿继说什么她都不会反对,姬如更是,三人两句话就下了决心。只是没等出门便有王腾的人跑了进来,夹着嗓子说道:“娘娘,世子,太子的人来了!少将命我们来保护世子和娘娘!”
这确认打乱了柳阿继的计划,可是有人保护总算是多了几分生机,柳阿继问道:“王小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等着,还是?”
“娘娘,我们走水路,这房子后面是护城河将军早就派人准备好了船!”
柳阿继并不意外,既然王腾选了这个地方,自然不会不留后手。而水路正是此时的最佳选择,自己和王腾想到一处也并不奇怪。
“娘娘,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吧!”
柳阿继点头,抱着陈铭领着姬如和巧蓉,跟在王腾的人身后变出了门。不出柳阿继所料,太子派了驻扎在附近的军队,王腾的人根本就寡不敌众,一直连连败退。
幸而王腾早就在这宅子里挖了地道,王腾的手下折了几个以后,柳阿继等人才算顺利逃了出去。只是太子派来的人自然也不是傻子,早有人埋伏在河边暗算,王腾的人到了最后只活下了两人,不得已拦住人马最后剩下的两人喊道:“娘娘,您快跑!”
不用人,说柳阿继早带着巧蓉和姬如往旁边的林子里跑去,哪怕腿上有伤这两年又一直被娇养着,柳阿继毕竟是农家女儿跑起来并不算慢。仗着身型比男子小,追兵举着火把她们却在暗处,三人一直在和追兵绕弯子。
只是那些追兵知道她们要往河边跑,一直有人把路堵死,她们便一直跑不出去。这么下去迟早会被捉住!柳阿继一边跑一边咬破了嘴唇,却还是想不出办法来。
“姐姐,你保重!”
跑到一半姬如却突然拉着巧蓉往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没等柳阿继回过神来两个人就跑的不见了踪影,柳阿继愣在原地突然听巧蓉高声喊道:“娘娘,我们往这边跑!”
柳阿继立刻反应过来,巧蓉喊得不是自己而是姬如!
姬如和巧蓉要替自己引开追兵!
正如柳阿继所想,今天上午趁着柳阿继没注意,姬如早就同巧蓉商量好了。如果万一她们真的被逼到绝境,就由姬如扮成柳阿继,巧蓉配合她一起引开追兵。
扔下姬如自己跑?柳阿继做不到!她抬步便要追过去,不许姬如做傻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留姬如一个人!
可正在此时,就听有追兵喊道:“快过来,人在这边!”
“抓住了!”
“不对,小的不在!继续搜查!快,快!”
姬如她们已经被捉到了!
“姨娘。”柳阿继认证恍惚着,却突然听到陈铭的声音,陈铭抬起身子用袖子给柳阿继擦眼泪,柳阿继这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出来。
姬如……
柳阿继咬着牙,像是怕陈铭也突然消失一样抱紧了他,柳阿继向前跑去。
她不能浪费姬如用性命替她换来的机会!就算能,她也不忍心带着陈铭,让他陪她一起去寻死!
“抱紧姨娘,千万不要松手!”守在前面的追兵被姬如引了过去,柳阿继跑到河边看向四周却没有船只,便对陈铭说道。
黑暗里看见陈铭点了头,柳阿继毫不犹豫的跳到了冰冷的河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Y(^_^)Y
☆、第四十三章母女
陈国,禄山二十五年五月,帝弊。
转月太子登基,改年号抚安,帝称抚顺帝,为抚安初年。
抚顺帝登基第二日,身在塞外却权倾朝野的陈王陈禄起兵造反,称抚安帝谋朝篡位杀害先帝。
抚安初年六月十五,日头刚刚升起便有一对母女翻过山头,踏着朝阳来到李家沟。走在前面的母亲一身粗布衣瘦得只剩一副皮包骨,被她牵在手里的花衫女娃娃却被照顾的很好,满脸灰尘的小脸上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女子领着孩子进了村,村里的男人天亮前已经下了地,这个时候村里只剩几个年纪大的女人和孩子,女子找了一户人家敲门讨水喝。
这李家沟地处偏僻,却人人安居乐业一派和乐,开门的人是个四十余岁的大娘,开了门看到是陌生人先是一愣,缓过神来就连忙进屋给那女子取了水。
这陌生的女子看着太瘦太虚弱了,像是风一刮就能飘走一样,倒水的时候大娘顺手从灶台拿了张饼,走到门外一起递给了那女子。
那女子先是道了谢,便弯腰去喂孩子,那女娃娃还不满十岁的样子,许是也口渴得急了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等孩子喝完水,女子便把饼递给她,看着她一口口吃了下去,才把碗里剩下的水喝了。
女子还了碗,再次道谢便牵着孩子要走。
女子刚走不远,那大娘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你们是要赶路么?是要去哪里?”
那女子迷茫的看了看大娘,牵着孩子呆在原地,等得大娘急了才说:“我们是逃难出来的,不知要去哪里,只想寻个容身之所。敢问大娘可知道这村里有没有荒宅,村子里的人可能许我母女在这休息两天?”
女子自称夫家姓柳,家住东洲肇昭,夫君被招入伍,家乡却接连遭大难,便独身带着女儿逃难到此。
又聊了几句大娘总算下了决心,想收留这母女在村子里面。也是这女子幸运正巧敲了这家的门,这大娘夫家和村子里大部分人一样都姓李,却是这个村子的村长,而这十里八乡哪个不知道这李大娘一向最是心善。
说干就干李大娘一连敲了几户人家的门,把女子的事情说了,又找了几个青年,简单修整了村里一处荒废的草屋,算是收留了这母女。
出嫁随夫,李大娘便叫那女子柳娘子,同她说:“这屋子暂时住着,我看这茅草遮不了雨,等我家那口子下地回来,我在同他说让他多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那柳娘子一副怯怯地样子,连说不敢麻烦,又在众人眼前打开背在背后的包袱,在里面翻扯了半天才凑出十几个铜钱递给了李大娘。
“多谢诸位好心,我眼下只有这些钱,便当劳烦诸位的谢礼了。”说着,瘦弱的女子流下了眼泪,看起来好不可怜,她有道:“多谢大家好心,我们母女这一路行来数百里路,只有诸位相亲好心收留了我们。”
李大娘心软,见这柳娘子这般也跟着一起掉泪了,连说:“不用的,不用的,以后带着姑娘好好在我们过日子吧,只要你吃得了辛苦,一定能拉扯大你这姑娘。”说完她又扫了一眼正在帮忙的青年,扯着嗓子问道:“你们能拿着钱么?”
“大娘你这说得哪里话?这娘俩这么可怜,我们怎么会拿她那点盘缠!”村子里的小伙子听了李大娘的话都尴尬了起来,最后还是一个胳膊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的小伙子开口说道。
“自然不能,娘子不用客气,以后就是一个村子的人了!”有人开了口,便立刻有跟着看热闹的妇人附和道。
“多谢各位大恩大德。”那柳娘子止不住眼泪,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给村里人接连磕了三个响头。女人带着的孩子似乎是个哑巴,一直没有出声说话,看到她娘跪下磕头便也跪在一边给众人磕头。
“可怜见的啊!”
看着母女架势连忙又人把这娘俩拉了起来,那女娃一看便是个怕生的,刚有人要碰她她就直往她娘怀里钻。
简单的把草屋修理好了,李大娘便让那柳娘子领着孩子先进去休息,说是等中午会过来叫娘俩一起吃午饭。
柳娘子不厌其烦地又道了谢,才抱着孩子进了屋,草房里只摆了一张草床,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和两张同样破破烂烂的椅子,门口灶台上的铁锅也早已锈迹斑斑锅底还漏了一个大洞。
刚一进屋柳娘子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再也不见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挺起脊背虽然还是瘦弱不堪,却怎么也不像一个逃难的农家女子。
“还饿么?”抱着孩子坐到了铺满稻草的床上,柳娘子不嫌脏地亲了亲孩子满是灰尘的小小脸。
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刚才剩下的大饼,孩子把饼递给她娘亲,见她娘亲不动她又把饼往前推了推,放到她娘嘴边。
“娘不吃,你乖,娘不饿你自己吃。”柳娘子把饼又推回孩子嘴边。
娘俩推了半天,柳阿娘子才吃了几口,便说自己吃饱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吃。
那孩子眼睛一转,把手伸到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眼巴巴的看着柳娘子,好像在说你放心吃吧我有银子!
柳娘子急忙把银子塞回孩子口袋,压低声音说:“娘不是和你说过么?进了村子就不能再用银子了!”
知道自己做错了,那孩子就可怜巴巴的看着柳娘子,柳娘子哪里忍心看他这副模样?又心肝宝贝的哄了起来。
柳娘子深知财不露白的道理,当初她先把身上的银票都分散着藏在各处,又在一个镇上趁着夜色赶在商行要打烊之前,兑现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却只拿了十两,剩下的都留给了当时店里唯一的活计。
离开城镇以后到了乡下,她更是连银子都不敢用,只用些在城镇收到的铜板,钱财与她们母子是救命稻草,也是剔骨钢刀。
柳娘子说了谎,这并不是第一个收留她们母子的村子,只是这一路上哪怕她们从未亮出钱银,却因为是孤儿寡母不知引了多少是非,每次发现事情稍有不对之处,她便提前带着孩子连夜跑了。
就连这李家沟的李大娘也并非巧合,她早早便在附近的村落偶然听到过这李大娘的善举,暗中打探了清楚才直接上门的。
把剩下的大饼有喂了孩子吃下,柳娘子躺到稻草里,又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哄着她入睡。
休息到中午李大娘如约而至,领着柳娘子母女去了自己家吃午饭,为的却是和中午回来吃饭的丈夫,一起商量怎么安置这母女。
刚一回到家见丈夫还没回来,柳大娘便把家里的媳妇和小儿子一一介绍了,又打了一盆水给柳娘子母女二人洗脸。
“快洗洗吧,娘子还好,女娃娃都变成小泥猴了。”李大娘放下水盆招呼道。
柳娘子也不再推辞,先给孩子洗了脸又洗了手,自己又就着孩子剩下的水洗了洗。
“好俊的孩子!”看到洗过了的女娃,李大娘忍不住出口赞道。
李大娘家的小儿子更是一直围着女娃娃打量,好奇得不得了。
那柳娘子的女儿洗了脸,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剑眉圆眼虽有些男孩子气却可爱得像个团子。被李大娘一直盯着瞧着看,她窘得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到胸口,这才像个羞涩的小姑娘。
“随她爹了。”柳娘子笑了笑,说道。
提到孩子他爹,李大娘怕柳娘子想起来伤心,连忙转移了话题把这对母女引到饭桌。几人刚落座正巧李大娘的丈夫和儿子就下地回来了,李大娘连忙介绍了柳娘子母女,又把二人的事情学了一遍。
柳大娘的丈夫也不意外自己的婆娘又做了这种事情,招呼柳阿继叫他李大叔就好,众人围坐好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以后李大叔才又问了一遍柳阿继的情况,听她说自己的夫家原是镇上的教书先生,她也识字便拍板说问过乡亲以后,看看有没有人家的孩子愿意跟她学字,乡亲们愿意的话这柳娘子便是他们李家沟的女先生了。
“我就说娘子说话都和我们不一样,原来是个识字的才女,等着我就把我家老小给娘子送过去!以后还要娘子帮我好好管管!”李大娘听了更觉得自己是'慧眼识英雄'老有眼光了。
眼见糊口有望,柳娘子不停道谢,一直到李大叔领着儿子又下地了,跟李大娘又聊了一会柳娘子才告辞。
夜里用椅子顶住门,柳娘子抱着孩子躺在透风的草房里,似睡非睡时孩子却突然开了口。
“姨娘,我怕!”孩子不是个哑巴,他出声喊了柳娘子。只是声音虽然沙哑有微弱,却怎么听着也不像一个女娃娃的声音。
“叫娘!”柳娘子拍了拍孩子的背,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娘。”
“还怕么?”
“不怕了。”
“以后娘给别人下跪就算了,你不要跪。”
那孩子却不再说话了。
这'母女'二人又哪里真的是什么柳娘子母女?自然是当初从渭城跳河逃走的陈王侧妃柳阿继,和被穿上女孩衣服的陈王世子陈铭!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这种情节好写……结果果然是我太天真了
☆、第四十四章大爱
第二天一早柳阿继刚刚起来,村长李大叔就领着几个村名过来敲门了。
李大叔开门见山地说道:“柳娘子,我同村民商量过了,有适龄的孩子的人家都同意,让你当女先生教娃娃们识字了。”他们李家沟虽然一向不缺粮食可地处偏僻,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教书先生,有的人家想送孩子念书也只能送到二十里以外的三合屯,如今柳阿继来了自然有人愿意让她教着试一试。
“不过现在还没到秋收大家手上都没什么钱财,便商量着给你家送些东西,每日由大家轮着给你们娘俩送两顿吃食,不知柳娘子可愿意?”李大叔又说道。
其实村长李大叔觉得让这娘子做先生,却不给人家银钱实在不算地道,奈何村里的人都不信这逃难来的女子肚子里能有多少墨水,不过是想着能交自家孩子几个大字罢了,也都不愿意多出。
柳阿继早就看到了众人手上有抱着棉被、锅碗瓢盆,也有扛着桌椅板凳的,早已经大致猜出村民的决定。她倒也不觉得吃亏反而觉得这样更合心意,拉起笑脸便说:“自然愿意的,大家肯收留我们母女,还能给我们口饭吃,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你们可都听见了?以后记得娘子的好,怎么说都是家里小子的先生,以后逢年过节莫要忘了给人家送东西。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帮忙把东西搬进来去,下午都不要下地了,好好帮娘子修整房屋,以后你们自己儿子可是要天天来这里的!”
李大叔见柳阿继这么说,便招呼着众人把东西搬进屋子里。
一听自己儿子以后要天天来这里念书,村人也不觉得少干半天活有什么,纷纷一遍搬着东西一边答应下来。
柳阿继跟着村里的人跑来跑去的道谢,村民想着这柳娘子毕竟是自家娃的先生,也都七嘴八舌地客气了起来。等到屋里的床铺被重新铺好,旧的桌椅也已经被替换,灶台上的厨具焕然一新,大家才纷纷纷纷告辞,下午过来帮柳阿继修房子,可这上午的农活也不能耽搁。
“柳先生,我们李家沟大多都姓李,我叫李大爱你叫我大爱就好,等明天起我弟弟便要来你这学字。今天是我家给你们娘俩做的午饭,农家手艺千万不要嫌弃。”临走之前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清秀漂亮的小丫头递给了柳阿继一个食盒,说完话就跟着众人急匆匆地跑了。
“娘,那个小姐姐刚刚说她叫什么?”
柳阿继关上门刚一转身,就听见一直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的陈铭小声地问道。
“小姐姐长得好看么?”柳阿继也不回答,反而打趣地问道。
“好看!”陈铭想了想又说:“没娘好看!”
柳阿继本来是打趣陈铭,却反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不由感叹虽然年纪小可陈铭不愧是陈禄的种,满嘴得甜言蜜语又这般多情。
一想到陈禄柳阿继刚刚上扬的嘴角又压了下去,自从她进了山以后便再也没听到过陈禄的消息,更不知道那夜以后姬如和巧蓉怎样了。
轻轻拍了拍陈铭的小脑袋,把他领到桌边,说:“那就尝尝漂亮的小姐姐带来的饭菜吧!”
这天早上陈铭一个人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三张大饼,自打安氏去世这一个多月来,陈铭还是第一次吃得这么多。柳阿继不只没有向往常一样哄他吃饭,反而怕他吃得太撑,一再出口劝他。
吃完饭以后陈铭抹了抹嘴,说道“好吃,小姐姐家的饭真好吃。娘,我们以后可不可以只吃小姐姐家的饭?”
“小馋猫,你这是要吃穷人家呀!”柳阿继拍了一下陈铭的脑门,便牵着他的手拿了村民刚刚送来的水桶出去打水了。
打过水以后柳阿继和陈铭洗漱了一下,柳阿继便忙活着刷碗拖地,只是不管她干什么陈铭都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
姨娘真厉害,姨娘什么都会做!小小的陈铭心中忍不住想到。他只见过下人丫头干活,他母妃是从来不做这些的,而王府里的丫鬟一向叠被的只叠被,给他穿衣服的只给他穿衣服,扫地的丫鬟也只扫地。他从没见过像他姨娘一样的女人,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不管外面有多少坏人,在她日渐消瘦的怀抱里陈铭都能感到温暖。
直到柳阿继忙活到中午,叫李大爱的小姑娘才拎着午饭送了过来。
“先生,我爹娘都在地里,我可以和你还有妹妹一起吃么?”李大爱是个很活泼机灵的姑娘,柳阿继第一眼看她便在她身上看到姬如的影子。
柳阿继眨了眨眼,却发现自己的眼眶是干的,这才笑着答应了下来。
“先生,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李大爱一边吃饭一边盯着陈铭,只是自打李大爱进了屋子,陈铭遍一直低着头吃饭闷不做声。李大爱好奇的紧了,便直接开口询问柳阿继。
“莲蓉。”柳阿继淡淡地答道,这一路上有人问起陈铭的名字,她都是这么回答的。
至于以前在王府里养出的,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不过一个月时间柳阿继就把它们扔得精光。
“真好听的名字!”李大爱听了以后羡慕的放下了筷子,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和陈铭说话:“妹妹你的名字真好听,不像我的,那么土气!”
陈铭连头也不抬更是不搭话,只有筷子不停的挥动,一直往嘴里送饭。
“莲蓉,小姐姐跟你说话呢?”
“……”
“你莫要见怪,我们路上碰见了坏人,莲蓉被吓到了便不爱说话了。”柳阿继拍了拍陈铭的头让他慢点吃,又对李大爱解释了起来。
李大爱很懂事,听了柳阿继的话不紧没怪陈铭,反而出言安慰他。
“莲蓉妹妹,你别怕哦,以后我来保护你!”
李大爱正说着外面就传来村民的声音,原来是他们刚下地回来便扛着东西过来帮忙,柳阿继听了声音便去开门,两个孩子知道大人到干活也赶紧吃光了碗里的饭。
门外来的不只有大人,村里的人干完活回家吃了饭,又带上自己家要念书的孩子一起来了先是把自己孩子一一介绍给柳阿继,又让孩子认了先生。大人们才把孩子赶到一边让他们自己玩,这才撸胳膊挽袖子的干起了活。
柳阿继虽然是农家出身,烧火做饭哪怕下地种菜都做得来,可这修缮房子确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能拉着陈铭给村民打打下手递递东西。
刘阿继叫陈铭去跟村里的孩子一起去玩,陈铭却看了看和村里孩子玩在一起的李大爱,摇了摇头不肯离开,一直固执地跟着她,柳阿继也不催他便一直让他这么跟着。
房顶和墙外抹了泥,房梁也加固了,就连墙上的窗户村民也帮着都换了。男人们干完体力活,家里的女人有过来帮忙打扫,见整个屋子里就一张桌子,又有人怕孩子们坐不下,跑回去搬个两张桌子又添了几把椅子。
直到天色见黑,屋子里也都收拾妥当,村里的人便一一告辞回家休息了。
柳阿继送走众人时自然是千恩万谢,只是这感激之情却是发自内心的,不论前世今生李家沟的人,都是她遇到过的最善良的一群人了。
等村里人走了以后柳阿继点上了蜡烛给陈铭擦了脸和手脚,便让他先上床休息,等到自己也简单洗漱之后才爬上来床。
“明天娘多打点水,让你好好洗个澡。”柳阿继上了床,又拍了拍陈铭说道。
“嗯。”
“睡吧。”
陈铭躺在铺着干净被褥的床上,却一直翻身怎么也睡不着,忍了半天他才小声开口问道:“娘,小姐姐到底叫什么啊?”
柳阿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禄问得是李大爱,到底是一个孩子到了晚上还没忘了,柳阿继答道:“叫李大爱。”
“……”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里陈铭用小手抓着柳阿继的衣襟,喃喃说道:“娘,我不想穿花裙子,也不想叫莲蓉。”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知道这是孩子大了,碰到自己喜欢的女孩,自尊心受不了。柳阿继连忙摸索着帮陈铭擦了眼泪鼻涕,不停的哄着他,安慰的说道:“乖铭儿,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吃莲蓉包么?”
吃了一个多月大饼的小世子,听到了自己最爱吃的莲蓉包也不哭了,打了一个嗝,问道:“娘,我还能吃到莲蓉包么?”
柳阿继拍着陈铭的后背,亲吻他的头顶安慰道:“能的,一定能的。”等陈禄找到了铭儿,不论他能不能除掉太子,铭儿都不用穿着女孩的花裙子,不用叫什么莲蓉,更不会连莲蓉包都吃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 铭儿乖,你娘还不想嫁给你爹呢,话说你是更喜欢大爱小姐姐,还是莲蓉包啊?
☆、第四十五章重病
第二天一大早,柳阿继正在整理床褥,刚换的新木门就被敲响。柳阿继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昨天见过的村民端着饭菜,身后跟着一帮小至四五岁,大到十一二岁的孩子叽叽喳喳地站在门口。
“梁大娘早啊,麻烦你了。”一边接过村民递过来的食盒,柳阿继一边打招呼道。
这个梁大娘同柳阿继一样是外来户,一家人大概是二三十年前搬到李家沟的。
“柳先生早!小牛快和先生打招呼啊!”梁大娘前一刻还笑着和柳阿继打招呼,下一刻就低下头扯着嗓子,跟脚边的孩子凶神恶煞地大喊了起来。和安氏和柳阿继相比,别人家的娘都真可怕!
躲在柳阿继身后的陈铭听到了梁大娘的喊声,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好可怕啊!自从离开王府他已经看到过许多这样'穷凶极恶'的娘亲了。
柳阿继一手拿着食盒,一手轻柔地推开站在身后的陈铭,把房门让开让孩子们进了屋。
“先生早。”
“先生!”
孩子们昨天已经见过了柳阿继,许是因为她是女先生的原因并不怕她,一个个扬起小脸大声的打招呼。
“早啊。”柳阿继也耐心地扬起笑脸,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回应道,许是因为她自己前世没有降生的孩子,许是因为陈铭,柳阿继一向格外喜欢孩子。
送走梁大娘以后柳阿继关上门,一转身发现孩子们早已经自觉的坐在桌边,互相嬉笑打闹着。
柳阿继拿了把凳子放到灶台边,蹲下身来对陈铭说:“铭儿,你先吃饭。”
“等娘一起吃。”陈铭凑到柳阿继耳边,闷闷地小声说。
“铭儿乖,铭儿吃饱了以后好过来帮娘亲教弟弟妹妹们写字,可好?”柳阿继依旧温言哄道。
陈铭这才算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拿出昨天村民送来的笔墨纸砚放到一旁,柳阿继又抱出一个湿的的砂盆,和几根干树枝和竹板。让孩子们都挤在一张桌子上。在砂盆上写了一个人字,柳阿继问孩子们可有人认识,除了一个叫砂岩的孩子答了上来,其他孩子都睁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柳阿继。
柳阿继这便知道这帮孩子都大概是什么基础了,他们是都没有基础。好在这般,若是让她教什么四书五经,柳阿继反怕误人子弟。
解释了一下人的意思,柳阿继用竹板抹平沙子上的痕迹,又让孩子们依次练习。玩沙子嘛,孩子都喜欢,这个玩法又新奇一时间孩子们连吵闹的声音都没了,依次在砂盆里模仿柳阿继写下一个个人字,又一次次抹平。
这沙盆写字的方法不是柳阿继想出来的,而是她小时候曾经在村子里学过几天字,她们村子穷先生都是用这个法子,让孩子们在砂盆上记好怎么写字,才肯让他们写在纸上再次练习的。
一旁的陈铭吃完早饭以后也早就凑了上来,他一边心里不屑这些目不识丁的乡野村民,一面又觉得从没试过在沙子上写字,看着实在有趣得紧。只是他自然不好意思同柳阿继说他也想试,便把柳阿继推倒灶台边上让她吃饭,表示自己会帮她看住这些孩子。
柳阿继哪里会看不穿陈铭的小把戏,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拒绝,只是一边吃饭也不忘留意孩子们和陈铭。
一撇一捺本就是最简单的字,柳阿继吃完饭孩子们已经轮着在沙里写了几遍,柳阿继便收起砂盆分了纸给他们,让他们在纸上再联系。
用笔在纸上写字,和用树枝在砂盆里写字,不管是力度还是别的都不一样我。刚才在沙子里玩得开心的孩子碰上了纸笔都打了蔫,陈铭见状便拿起笔蘸了墨一个个教着村里的孩子。也好在'人'字毕竟简单,写个几遍孩子们还是都学会了。
一直到中午放学,柳阿继这般叫了孩子几个字几个词,等到梁大娘送来午饭这边算是放学了。送走梁大娘和孩子们,柳阿继关上门心里打算从明天去教孩子们数数,和一些简单运算,陈铭却拽了拽柳阿继的袖子扬起小脸一脸骄傲地说:“娘,他们怎么都那么笨。”
陈铭说得不多,柳阿继却猜到了他的心思,微微叹了一口气柳阿继想了一会儿才说:“铭儿你自幼你父王就替你请了最好的先生,便是比起东宫太子太傅学问也不差分毫,可你我一路走来铭儿你可看到多少人家的孩子连私塾都没法念?”
陈铭听了虽然未曾和柳阿继顶嘴,小脸上却显出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铭儿,何不食肉粥乎?(注1)”见陈铭的样子,柳阿继皱起眉头又问道。
陈铭神色一变这才明白柳阿继的意思,他虽然不知疾苦可这一路毕竟也看了些更亲身受了苦,想起以前先生交给他的东西羞愧的低下了头,眼里染了雾气似乎随时又要掉金豆豆。
柳阿继把陈铭抱进怀里,却一直眉头紧锁。无论是陈禄还是安氏,又或者是她都太纵着陈铭了,他们把他教得不知人间险恶,哪怕在书里读到'百姓疾苦'与小小的陈铭而言,也不过是一句不疼不痒的空话。
若陈铭还是京城里的陈王世子,这自然不算问题,可如今万一陈禄战败,已陈铭如今的性子又怎么在这柴米油盐的俗世生活?
不管柳阿继担心的是什么,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去了。
没有几天的时间不止孩子们学会了简单的算术,学会了怎么写自己的名字。,陈铭也第一次交了了朋友。他的朋友也是跟着柳阿继学字的孩子,名叫李四蛋,是李大爱的亲弟弟。
陈铭和他相交却不是因为李大爱,而是有一天柳阿继去河边洗衣服,留了午睡的陈铭一个人在家。陈铭一醒来不见柳阿继立刻就慌了神,连鞋都没穿都跑出去找柳阿继,最后却自己在村外的树林里迷了路。
柳阿继洗完衣服以后回家发现陈铭不见了,地上只留了一双鞋连忙跑出去找村民一起帮忙,而最后找到陈铭的却是这个不满八岁的李四蛋。
自从陈铭和李四蛋玩在一起以后,陈铭变开朗了许多,虽然还是不爱说话,可每次村里有孩子找他一起玩的时候,在得到柳阿继的许可以后,他总是会跑过去和大家一起撵鸡遛狗,仿佛已经变成一个土生土长的山村孩子。
眼见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柳阿继的身子却突然糟糕了起来,每日里只要一说话就咳得停不下来,最后甚至连课都没法上了。好在村子里对着对'母女'一直抱有善意,就柳阿继算没有办法上课学生的家里每天也都会送来吃食,甚至还有村民专程进山挖了止咳的药草给柳阿继。
柳阿继病倒以后陈铭便再也不出去玩了,他学会了自己砍柴生火烧水,学会了扫地洗衣,还跟着李四蛋学会了掏鸟捉鱼,又拜托邻居做熟以后拿给柳阿继补身体。
只是陈铭的孝顺似乎已经无法挽回柳阿继日渐虚弱的身体,她的身子还是一日比一日差了下去,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柳阿继甚至艰难的开口说了自己的遗嘱。
柳希望她死了以后,陈铭可以继续藏在李家沟,等到有了陈禄大胜的消息,再想办法回去。柳阿继把李家沟的种种人情说了,又嘱咐了陈铭等她死了以后,让他求助李村长一家,以李大娘的性子一定不会忍心不管他。只是他是男孩身的事情一定要自己小心藏好,在安全以前万万不能被人发现。
柳阿继说的时候,陈铭只是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知道柳阿继现在每说一句话都痛苦不堪。只是听着听着,在昏暗的夜色里,陈铭却似乎被迷了眼,眼前的柳阿继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了一张上下活动的嘴。
“铭儿,母妃已经不行了!你一定要好好听母妃说……如果你有机会逃出去,你一定要记得你要讨好尚氏,把她当成母妃一样孝敬她讨好她,只有她、她才能让你活下去!咳咳……哪怕你父王回京,一也要记得赖住这个女人吗,才能保住你的性命!铭儿,答应母妃,你一定要做到?!”
在浔城他扑进姨娘的怀抱是因为和姨娘亲近、是因为信任姨娘?不,是因为母妃的话。
在浔城他挡在姨娘面前是真的想保护姨娘?不,他只是听母妃的话讨好姨娘。
真的只是因为母妃的话么?
直到那双上下活动的嘴逐渐停了下来,陈铭的眼前失去了一切,提醒他活着的只有耳边熟悉地咳嗽声。
是谁?
母妃?
姨娘?
母妃,姨娘,娘?她们都是谁?
柳阿继的咳声迷惑了陈铭,从下到大在陈铭内心深处安氏总是这样咳的。
自打这天夜里,日后名留青史的永安帝,因为耳边女人不停的咳声得了一种病。他再也分不清安氏和柳阿继,分不清他的生母和养母。
直到第二天有人敲门,门里一直没人应村民推开门,这才发现双双晕倒在床上的'母女'二人。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晋惠帝听到大臣报告说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饿死了好多。说了一句:“何不食肉粥乎?”
☆、第四十六章寻医
陈铭晕倒只是一时受惊心神不宁,本身却没什么大碍,村民们喂了他几口水以后就幽幽转醒了,倒是柳阿继不知为何一直发热不退。
陈敏醒来以后便把他怀里的银子拿了出来,跪地苦苦哀求求村民帮柳阿继找医生,此时他已经顾不上旁的什么了,对此时的陈铭来说比起柳阿继可能会死,那怕被太子追兵发现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求求各位大叔大娘,救救我娘!我有银子,求各位帮我找个大夫治好我娘亲的病!”陈铭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请求道。
“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点起来!”有人去拉陈铭,一个大人却居然没拉住这么一个孩子。
见没人答应他,陈铭便一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哪怕有人把他拉了起来他却又固执的跪了回去。
虽然疑惑不知陈铭从哪里来的银子,可这个时候也没人人心开口逼问这个可怜的孩子。
其实村民们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帮柳阿继找大夫,只是自打她倒下以后,眼精的人已经看出来了,这突然带着孩子出现的柳娘子怕是不行了,自然便不想再替她做无用功。
村民们商量了一下,放着柳阿继这么不管肯定不行,既然他们自己有钱银,帮忙去找个大夫也不是什么大事,也算尽了孩子一番孝心。最后还是李大爱的父母率先答应下来,说去附近的村子找大夫过来。
陈铭恭恭敬敬地给两人磕了头,本想着跟他们一起去,却被两人劝住说他年龄小脚程慢,让他留下来照顾他娘。
陈铭听得有道理,他心里又挂记柳阿继,便答应了下来。
李大爱的父母是土生土长的李家沟人,陈铭又和他家一双儿女亲近,自然比起旁的村民多信任了几分当下就把银子递给了他们,让他们去请大夫。旁边有村民看见此景,犹豫着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却还是没有开口。
柳阿继两人刚来这李家沟还不清楚,这李大爱的父母,虽然不是什么大奸之人,却一向爱在村子里占些小便宜。
只是大家都是一个姓,论起来哪个不沾亲带故,平时也不过多摘你家两束苞米,多拿你家几个鸡蛋,大家也懒得和他们夫妻计较。碍于情面,又想着这两夫妻虽然是个贪心的,却也不会狠心打这这病重的孤儿寡母的主意,便也没有人开口。
这夫妻俩拿了钱财便出了村子,村民见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给陈铭拿了一碗饭看他吃下就各自回家了。
直到下午想着李大爱的父母也应该请到大夫了,热心的村民才又聚到柳阿继家中,陪陈铭一起等着,只是左等右等还不见人来,便有人暗自心中起疑。没等村里人担心太久,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两人便领了大夫姗姗来迟。
一直心里挂记怕这两夫妇又不靠谱的村民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边刚松了一口气,大夫替柳阿继把完脉,说的话又让众人心跌到了谷底。
“看这脉象这娘子已经不行了,你们准备后事吧!哎,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老夫开副方子也叫她走的舒坦些?”那大夫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眯着眼睛眯着胡子说了定论!
陈铭听了一边伤心不已,一边又怎么会真同意这赤脚大夫给柳阿继吃什么见鬼的药?
“你把银子还来?你治不好我娘,我再去找别的大夫!”
“你这娃娃说的是什么话?!这十里八乡哪个病了不是找我看!”那大夫听了陈铭的话怒目而视,转念又说道:“老夫赶了这么远的路来你们村子,哪有把钱退回去的道理?”
这大夫前面那句话倒也不假,这十里八乡有人病了的确都仰仗这么一个大夫,哪怕心里替陈铭不值,一锭银子只换回来一句救不活实在是亏本买卖。只是一想到以后自己家人生病,还要找这大夫帮忙,便也只能劝陈铭认命了。
陈铭也的确人命了,他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能做的的确有限,根本争不过那大夫。只是他再不肯让那大夫碰柳阿继一下将人撵了出去,屋里的村民见柳阿继的确已经无力回天,想着给着娘俩最后留些清静,便追出去都送那大夫去了。
陈铭靠在柳阿继身边,心里只剩下同她一起等死的念头了。
陈铭把自己埋在柳阿继怀里,正昏昏沉沉将要睡下之际,却突然听到房里响起柳阿继的声音,虽然那声音虚弱细小地几乎没有,停在陈铭耳朵里却突然给他带来无尽希望。
“水……水……”
探起身来附耳到柳阿继嘴边,陈铭听见柳阿继要水,一个激灵就跑下地,倒了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她。
柳阿继喝完水以后并没有转醒,只是陈铭又有了希望,想死的心也淡了下来,想着说不定一会她娘亲就会醒来,陈铭怕她醒来以后肚子饿,便出门想找村民讨些吃食。只是他一向和村民接触的不多,这个时候能想起来的也只有李大爱一家人了。
陈铭到李大爱家里的时候,他们家院子没锁,陈铭便也没出声。走到房门口刚想敲门就听门里有人说话,话里话外都提到了他们母子,于是陈铭举起敲门的手便停了下来。
屋里李大爱的娘说:“当家的,整整一锭银子全给了那大夫,不过让他说两句话罢了,何必给他那么多?!”
“你这娘们都发长见识少,既然那柳娘子的女儿能这么轻易拿出一定银子,自然不会只有这一锭!她不是一向和我家四蛋玩在一起吗?等着那柳娘子死了,我们便把这丫头领回来,剩下那些银子自然也全是我们的了!”
“呵呵,还是当家的你聪明!只是把这丫头白白领回来也不知她要吃多少?”
“四蛋不是喜欢她么?正巧等她长大让她给四蛋当媳妇!”
“我喜欢莲蓉!”
陈铭听得清清楚楚,最后说话的是他最好的朋友,李四蛋!
“算了,我过去看看,别把那小丫头饿死了,我们再找不到银子!就算被村子里的人分了,我们不是也亏了?”李大爱她娘说着就打开了房门。
不要说逃跑,陈铭举起想敲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触不及防的和这对夫妻的目光撞了上!
不过愣了一下李大爱她娘,就用夸张的声音招呼道:“哎呦,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一声?”
陈铭转身便想跑,却被李大爱她爹一个箭步上前就抓在手里。
“你这孩子跑个什么劲,莫不是听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这对夫妻在陈铭眼里恐怖的如同地狱修罗,哪里还能看得出平日的和蔼可亲,就连听到声音跑出来的李大爱姐弟,在陈禄心里也变成了助纣为虐的恶鬼!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被拎在手上,陈铭又踢又打挣扎喊叫着。
李大爱她爹娘虽然见财眼开起了坏心,可毕竟不是什么真的大奸大恶之人,听见陈铭喊叫跑别的村民听到,又被陈铭踢打的疼了一不小心就松了手,陈铭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身就跑。
看着陈铭跑远,李大爱她娘问旁边的丈夫:“我们不去追么?”
“追什么,他一个小孩子说出去的话谁会信?”李大爱她爹却不慎担心。
站在一旁的姐弟二人面面相觑,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爹娘是在作恶,却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比起自己的爹娘,不管同柳阿继母女再亲近,也总是要差上许多的。
话说陈铭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中,叫了柳阿继半天也没叫醒她,便坐在床头不知所措的哭了起来。遇到了这样的事,现在除了柳阿继以外陈铭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了。
柳阿继皱着眉头,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她昨夜见到陈铭晕倒在她眼前,却叫喊不出声,不过一会儿也跟着晕了过去,现在又隐约听到陈铭再哭,除了想赶紧看他好不好,劝他不要哭以外什么念头都没有。
只是柳阿继此时发热的厉害,不管怎么样就是睁不开眼睛,伴着陈铭的哭声柳阿继嗡嗡出声:“铭儿……?”
终于,还是放不下心中牵挂,柳阿继猛的不停地咳嗽了起来。
陈铭听到柳阿继在咳,连忙顾不上哭了,转身给柳阿继顺气。
“娘,娘你醒一醒啊,有人要害死你!”一边给柳阿继顺气陈铭一边哭着说着,希望自己的话能让柳阿继听到,希望她可以起来。
“娘,都怪我没听你的话,他们才要害死你,把我捉去给四蛋当媳妇!娘,我不想你死,我不想去他们家。他们要害我!”
柳阿继没听清陈铭说得是什么,她只是隐约听到“他们要害我!”。有人要害她的铭儿!柳阿继身上抽搐不停,有一直摇着头,在陈铭担心的目光中终于睁开了眼睛。
☆、番外中秋
前世,陈国,禄山二十四年,陈王府疏影黄昏楼。
柳阿继托着腮低着头看向桌面的棋盘,面上虽然微微皱眉却掩不住近似少女般的天真喜乐,姬如站在柳阿继身边叽叽喳喳地给她支招,对面陈禄放下一粒黑棋才对姬如说:“猴儿你可知观棋不语真君子?”
姬如翻了一个白眼,仗着陈禄宠爱柳阿继她到也不怕他,小声嘟囔着:“我乃真女子!”
柳阿继却微微一愣,陈禄这一步棋平白多了三个劫财,只是柳阿继却没看透这劫财要用在什么地方?
陈禄一看柳阿继神色便已经猜到,无趣的抓了一把棋子扔到了棋盘,陈禄对柳阿继说:“你大龙已经争子不利,我又多了这些劫财,胜负已定。”
“王爷……”柳阿继有些窘迫,自打陈禄叫她行棋这一年以来她日夜打谱,却每次行至中盘,陈禄便早早下了定语。到了后来更像是她缠着陈禄讨教,陈禄无奈应之,哪怕陈禄此时这般说,她也连自己何时中了陈禄的屠龙之术都没发现。
“今日是中秋,本王要去玉树斋用膳,霓裳你要是乏了便先休息下。”陈禄说完以后便带着常玉喜起身要走。
“王爷,妾等你回来!”柳阿继急忙站起身来,一边起身送陈禄出门一边说道。
陈禄转身一笑,对柳阿继说:“你这个小醋包,成日和张氏闹也便罢了,莫不是还吃王妃的醋?”
柳阿继闻言觉得即奇怪又委屈,张氏早她进门,就算总寻她不是,她也不曾说过什么。怎么叫她总同张氏闹?只是陈禄虽然看到柳阿继脸上的无奈和委屈,却也没说什么还是转身走了。
“侧妃你进了王府一年多了,王爷大多都是这过夜,今天是中秋王爷按照规矩本应住在王妃那里,可咱们王爷话里话外的意思可不是说要回来?”柳阿继自己是贫民出身,对这楼里的丫鬟下人也不愿意过分拘着,便养得他们说话没大没小起来。丫鬟这话虽然是劝着,却有些刺耳。
柳阿继听了也没说什么,倒是姬如不服气地争辩:“若不是我姐姐遇到王爷时他没说自己是王爷,也没说家里娶了妻子姬妾,我姐姐若不是被他骗了感情,又怎么会给他当妾?”
那丫鬟张嘴就要还口,可姬如哪里给她机会?
“什么侧妃什么受宠说得好听,还不是要给大老婆让路?他既然娶了我姐姐就该让她开心!”
“姬如,不许胡说!”柳阿继见姬如越说越过份,忍不住出口斥道。
那丫鬟不过说了一句就让姬如这般挤兑,又见柳阿继出声以为她会为自己撑腰,不服气地指着她说:“好,你等着,我回头就把你说的话告诉王爷!”
“哼!”姬如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哼,她自小脾气乖张却单纯,哪里会把那丫鬟的话放在心里。
倒是柳阿继听了以后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往日陈禄在她面前暗自吐了不少姬如的不是,她哪里又敢让人乱传话?
一向柔柔弱弱的柳阿继难得翻了脸,立即对那丫鬟说:“我这里养不起你这座大佛,我这就叫管事的还了你卖身契,你立即出府吧!”
那丫鬟一脸惊慌无措的看着柳阿继,不知为何一向好说话的她为何突然发难,柳阿继却给她分辨的机会,叫了屋里其他丫头把她拖了下去。
龙有逆鳞,于柳阿继陈禄和姬如就是她的逆鳞,还有……
姬如虽然一向嘴巴坏,却其实比柳阿继还容易心软,以为那丫鬟是因为和自己吵才受了罚,糯糯地给她求情。
柳阿继被姬如求得心软便松了口,只把那丫鬟打发到别处便算罢了。
此事处理好了以后,姬如见柳阿继还是闷闷不乐,又劝她去院子里赏月吃月饼。柳阿继想着在院子里的话等陈禄回来能早些看到他,便红着脸答应了下来。
虽然不解为何会柳阿继突然脸红,可见她答应了下来姬如还是咧起大大地笑容。
等下人们摆好塌子案台,柳阿继和姬如便披上衣服下楼赏月了,说是赏月可月亮就那么样子也没甚好多看的。姬如看了两眼觉得无趣,又见桌案上摆着酒,便自顾喝了起来。
“姐姐,你尝尝这酒好甜!”自己喝还不够,她又拉柳阿继和她一起喝。
只是这次柳阿继却没答应,自顾拿起一块月饼掰着小口吃,姬如劝不动她便也不劝了,咂了一下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如此,陈禄回来的时候姬如已经烂醉了,柳阿继见陈禄回来怕姬如酒醉乱说话,便叫下人把她抬回了房间。
陈禄做到姬如刚才坐的位置,习惯性地又现埋怨姬如:“那个猴儿哪里有些女子的样子?”这才揽住柳阿继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下人们眼尖见王爷还没有进屋的意思,立即给陈禄拿了新的杯子,又斟上酒水放在他面前。陈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这是杏花酒,甜了一些,霓裳你可要试试?”
柳阿继一愣,中秋佳节在夫君的怀里,可夫君叫的名字对她来说却哪般陌生。摇了摇头,柳阿继想赶走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
陈禄也只当柳阿继是不想喝,也没说什么,拿了几个桂圆递给她,却没想柳阿继又摇了摇头。
见陈禄不解的看向自己,柳阿继红着脸附到耳边说:“妾吃不得,妾好像应该是有了……”
陈禄一震,手上的桂圆掉到了地上,他惊讶地看向柳阿继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等回过神来,陈禄却还是有些呆愣的问:“有了,有了什么?”
柳阿继脸色又是一红,小声的说:“孩子……”
陈禄突然一用力,把柳阿继拦腰抱起,不顾被碰得掉落满地的酒水水果,一向喜净的陈禄甚至没发现有酒水洒在他的一袍上。抱着柳阿继连转了几个圈,陈禄兴奋的大喊:“阿继,阿继!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自打成婚以来陈禄第一次忘了顾忌,大喊着柳阿继的本名,在月光下笑得像个心满意足的孩子。
“王爷……”被陈禄突然抱起,柳阿继虽然有些惊怕,可听着陈禄的话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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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玉树斋里安氏打翻了桌上的东西,看着地上跪着报信的丫鬟,脸色阴冷的问道:“王爷说得是他们的孩子?”当年铭儿出生,作为陈禄的嫡长子,陈禄也只说了一句本王的儿子!
疏影黄昏楼的那个孩子,看来无论是男是女,她都不能留!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顺便说一下,看到现在的读者大概有这几种:
1男主渣,女主sb,不看了!
2男主渣,女主快虐男主!
3阿继真爱
4棒槌真爱(喂,这个真的有么?)
5单纯看故事
先来说一下这本其实有很多不足,数据也不好,按理说应该砍大纲,“柳氏阿继”这卷也不应该写,应该直接宫斗下就完结。可是棒槌任性的不想对不起阿继,还是想完完整的把她的故事写下来。
所以第二类看文的妹子可以考虑下养肥直接看第三卷。
咳咳咳,然后棒槌今天生日不想码字,所以明天没得更新,给大家请假断更一天。
请零分留言送小红包包,因为棒槌没有rmb,所以红包真的送的很小,还请大家不要嫌弃,就当热闹一下。
请注意:本章请零分留言哦~么么哒~爱你们
ps:不许说我番外水,我自己知道!(鬼脸)
☆、第四十七章归乡人
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驶向李家沟,前面的老马打了个响亮地喷嚏,咧着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又参差不齐的牙齿,马车前面坐着满脸胡须的壮汉见了,扯着嗓子喊:“老货你在坚持会儿,前面就是村子了!”
似乎是回应身后男子的话,老马甩了甩尾巴蹒跚着向前面走去,又似乎不满男子的话它闷闷地打了两声鼻哼。
“装什么蒜,这一路走来大多都是老子牵着你,老子比你累得多了!”话虽这样说,这壮汉还是跳下马车走到前面牵着老马往前走。
自打汉子下了车,老马也不叫唤了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走。
刚走到村口汉子就见从村子里走出一对母女,母亲似乎身体不大好惨白的脸泛着可疑地红色,女儿扶着母亲垫着脚想让母亲能靠在她身上,只是毕竟年龄小身上有背着包袱,女孩衣领已经被汗打湿了,而这对母女身后又跟着一众村民似乎在劝着什么。
汉子停下脚步觉得眼前的情景奇怪得很,他本是这李家沟土生土长的人,只是父母死的早他受村民接济长大,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便离开村子去镇里给人当了学徒,如今有了自己的铺子虽算不上衣锦还乡,可还是拉了满车的礼物看望对他有恩的村民。
这对母女他不认识,可这对母女身后的村民他却每个都认得,又见村民们都面带犹豫愧疚,汉子想不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既然想不清楚他便上去问:“哎呦,这是怎么了?”
只是这汉子走的时候是十几岁的少年,如今回来却是三十郎当的胡须大汉,村民一时都没出来他,见了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多少都带上警惕。
“你是哪个?怎么来了我们李家沟?”一个牵着孩子,性格却颇为泼辣的妇人问道。
“大花,我是李成家的炮子啊,这是你的仔?”这叫炮子的汉子却一眼认出妇人,指着妇人手上牵着的孩子问道。
“炮子啊,你怎么这副模样了,对了,你怎么回来了?”那妇人愣了一会回,过神来开心的招呼道。
附近的村名听到故人归来,也都笑了起来正要打招呼,却听有人喊刘娘子留步,转头一看那对母女在众人说话时已经走出几十米,众人也就顾上炮子这归乡客了,连忙都追了上去。
“柳娘子此事万一是误会呢?”
“柳先生,他们家不是那样的人。”
李炮子听着村里人一边喊着奇怪的话,一边追赶那对母女,便晃晃悠悠地跑了过去围观。
李炮子跑到的时候已经有村民拦了下来那对母女,村民说:“不管怎么回事,柳娘子你要是现在这个样走了,不就成了我们村民逼死了你们母女?”
是什么误会?李大炮好奇的向一旁的大花打听了起来。牵着孩子的大花面露不忍,却没有犹豫的把事情的从头学了起来。
被拦住去路的女娃娃沙哑着嗓子说:“本来就是有人要逼死我们,我和你们说了你们不信,我娘说了你们也不信,又或者你们信了却不肯为我们两个外乡人做主,我们不走才是真的等死!”
炮子碰上的这对母女,正是清醒过来地柳阿继和陈铭二人。
陈铭话刚说完柳阿继便拍了一下他的头,便咳嗽便和村民解释,说很感激李家村帮了他们母女,只是这个时候不想拖累大家了,只想死前找到孩子父亲,把孩子托付给孩子父亲。
柳阿继一番话说得村民们臊红了脸,怎么帮的?有村民趁着孤儿寡母病重,想谋害人家性命再夺人钱财,他们却顾念着同村之谊不想事情闹大?
当初做主收留柳阿继的李大娘扒开众人,走到柳阿继面前满脸惭愧地说:“柳娘子,四蛋爹娘是不像话,不过到底是我们家亲戚,也没铸成大错不如……”
李大娘话还没说完就有人炸开了,李四蛋的叔叔嚷嚷道:“李大娘就算你家当家的是村长,你也不能瞎说啊,什么叫我弟弟弟媳不像话,有什么证据说我弟弟那么做了?就凭着一个外乡的小孩胡言乱语?!”
李家沟亲戚套着亲戚,就算大多数人心里明白是大爱和四蛋他爹娘办了糊涂事,村民此时也大多在这件事上沉默了下来。
那李大娘为难的看着开口叫嚣的村民,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柳阿继打断。
柳阿继说:“小孩子一时情急胡说罢了,咳咳咳做不得数,谢谢各位的照顾是我们母女不想拖累大家了,麻烦大家让开路,我想带着孩子去找他爹。”
陈铭听见柳阿继说他胡说,愣了一下却没有还嘴。
“既然这小孩子胡说八道,你就应该让他给我家弟弟磕头赔罪。”李四蛋的叔叔自觉今天自己家丢了人,不肯这么轻易的放过柳阿继二人。
柳阿继不想和村里人纠缠,她本来就是强撑着起床的,此时已经眼睛发白什么都看不清了。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别有居心的人眼前,断了铭儿生路。柳阿继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对着村民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小孩子不懂事,我这个当娘的替他道歉,还请各位饶了他!”
柳阿继这一跪,一句饶了他让所有的村民心里都像被猫挠了一般,柳阿继当初进村第一天磕了三个响头,是谢村民收留救命之恩,然而如今这三个响头却是求众人饶了他们母女。
被撕破了脸皮,李四蛋的叔叔恼羞成怒地叫嚣道:“你们进村那天你说你们就十几颗铜板,后面的银子又是哪里来的,我看你们定是来路不正!说不定是镇上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得了什么怪病,不知偷了那个野男人的银子跑到我们村!”
这不再是泼脏水,而是想要了他们的命!
“扶娘起来,咱们走。”柳阿继已经无心多说,只想立刻走。
陈铭恶狠狠地看着村民,自出声一来第一次泛起杀意,他想杀了这些逼他娘的人,敛下目光他听话扶起柳阿继。
只是陈铭刚才的神色已经被村民收在眼底,想到孩子野兽般的眼神忍不住打起了寒颤,李四蛋的叔叔上前一把拉住柳阿继,很省问道:“说清了银子来路,你们再走……啊,你别想讹我!”
柳阿继被他一拽,脚下一踉跄倒在了地上,当下彻底又昏了过去。
陈铭红了眼睛扑了上去一口咬住李四蛋叔叔的胳膊,心里除了同归于尽再没了其他念头。
正当李四蛋的舅舅想把陈铭揪下来的时候,刚刚向大花问清楚事情原委的归乡人李炮子,却推开了前面的村民走到他面前吐了一口水,大嗓门的说:“恶心!”说完他拎起陈铭把他放到地上又说:“看好你娘去,她还没死呢!”
陈铭不知来人是谁,只是听到他的话犹豫了片刻,还是退回去守到了柳阿继身边,这个时候小小的陈铭,已经懂了什么叫哭都不哭出来了。
李炮子扫视村民:“他们孤儿寡母的带着钱财不敢示人,有什么不对的?这事我听得明白,不是那家人起了害人之心,还能是这要病死的女人搞鬼?还是一个要死了娘的丫头这个时候要和你们反目成仇?帮亲不帮理,我们李家沟的人情是这样的?!我李炮子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带走这母女去镇上治病,就当帮你们还了这笔孽债报恩了!”
说罢,李炮子也不管村民反应,把马车上带来的礼物卸在村口,又拉着马车走过来要把柳阿继抱上马车。
陈铭这时候哪肯在让人碰柳阿继,扑上去就咬李大炮,李大炮举起胳膊任由他就那么咬着,皱着眉头看着孩子凶狠的脸。
“说得好听,说不得是你打这母女的主意,要不然怎么会刚回乡连你爹娘都不祭拜就要走?!”李四蛋的叔叔刚刚被李炮子下了面子,见到陈铭的反应冷哼说道。
李炮子根本不理他的嘲讽,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陈铭说:“你看着你娘,要是我害你们娘俩,你就一刀捅死我李炮子!”
说罢,他甩开成铭又去抱柳阿继上马车,陈铭紧紧地握着匕首,直愣愣地盯着李大炮见他把柳阿继抱上马车,自己也赶忙跳了上去。
马车里陈铭挨着柳阿继,近乎疯魔地一直握着匕首对着马车外。
他要保护他娘!谁要害他娘,他就要让谁死!
马车外李大炮又看了看村民村民,叹气道:“那些礼物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你们自己分了吧,真希望我下会回来时,这李家沟还是以前的李家沟。”话音一落他便牵着马车离去。
马车慢悠悠地离去,直到没了踪影,李四蛋的叔叔才又说:“搞什么鬼?!当初就不该收留这些短命的!”
“造孽啊,小心报应!”
村民里不知是谁这么念叨了一句。
☆、第四十八章心病
李炮子带着柳阿继母子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累得老马再走不动一步才赶回镇子。把母子二人安置在自己家中,又给老马加好饲料,李炮子便脚不停步的去寻了大夫。
被留下的陈铭却还是不肯马虎,他虽然和柳阿继一直在马车里,却一样一天一夜没合眼,握着匕首的手已经麻了,他却还是不敢放下。像是全世界都是敌人,他却已经不惜一切,也要保护身后的女人。
于是镇里的大夫赶过来的时候,陈铭正握着匕首坐在床上守着柳阿继。
刚一推开门就看见这个满身是灰穿着花裙子的娃娃手里的匕首,大夫二话不说掉头转身就要走。跟在大夫身后的李炮子连忙拦住大夫,磨破了嘴皮子说尽了好话,那大夫才又进来,只是不停地打量着陈铭。
“给我娘看病,你要是救不了我娘,我就杀了你!”
大夫哭笑不得的看着眼角铁青,似乎一碰就能晕倒却一直举着匕首的陈铭,被气得笑了:“小娃娃,你这是想害你娘,还是要救你娘?”
话虽这么说,可刚才从李大炮嘴里知道这母女经历,大夫打从心里可怜这对母女,还是坐到床边为柳阿继把了脉。
虽然这大夫面善举动又怀着善意,可是陈铭还是草木皆兵的不敢放下戒备,直愣愣地盯着大夫给柳阿继看病。
“这娘子早有心病,郁气难消,本来自己想开了便罢了。只是她又糟蹋自己的身子,看看她瘦成这样,别说是场大病,单单是这发热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这娘子是自己不想活了吧?”
大夫说完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柳阿继独身带着孩子,按理说即便是为了孩子也不会生出想死的心,又为何要这么糟蹋自己。
“大夫你救救她吧!”李炮子上前两步,看了看陈铭说:“不说别的,可怜了孩子!”
“我先给她开一副退热的药方,再开几副调养身子、温养心神的方子,救活她不难。”没等陈铭喜色难耐,那大夫又说:“只是要是她自己不想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李炮子听了想起这娘子当初护着孩子的精神头,又看了看陈铭对他说:“好好劝劝你娘吧,也不知道你们母女俩这是碰上什么事了,你……”
三番两次听到人说柳阿继不想活,陈铭就算不想相信,却也起了疑心。他从头回想了一下,才发现自打他们逃出浔城以后,柳阿继便一直不肯多吃东西。
浔城逃跑……姬如姑姑以身诱敌……陈铭瞪大眼睛这才发现,也许当初逃出浔城的并不真的算是他们母子二人,他娘人虽走了心却留在了浔城。
姬如姑姑生死不明,他娘……他娘是为了他才逃走的!突变横生丧母之痛,竟让陈铭一路忽视了柳阿继的心病。
自打逃走这些日子以来,陈铭曾和柳阿继提过一次,想打探当日浔城的情况,柳阿继却不肯,如今想来她定是怕听到姬如死讯!陈铭知道柳阿继和姬如亲近,也猜到了她会挂念姬如,以前却从来没想到她会为了姬如起了寻死的心。
陈铭眼睛一亮,惨白的小脸露出近乎妖异的神色,既然他娘会为了姬如姑姑想要寻死,他就有办法让他娘为了他想活!
趁着李炮子和大夫出去煎药,陈敏踢掉鞋子从床外爬到床里,把匕首放到一旁开始一个劲儿地在柳阿继耳边念叨。
“娘,你要是死了铭儿也不活了。娘,你要是……”他不停的在柳阿继耳边重复这句话。
哪怕是逼他娘,他也不能让他娘死了。
果然陈铭的法子起了作用,他刚念叨了一会儿,柳阿继就皱着眉头眉头不停地摇头,断断续续地喃喃:“活……铭儿……活……”
念叨的时间长了,一天一夜都没喝过水的陈铭磨破了嘴皮,他却不管嘴上的刺痛和滴下的血。
有心病的岂止柳阿继一人?从无忧无虑的世子历经打击,小小的陈铭几乎疯魔。
等着大夫和李炮子煎好药进门见到的就是这幅情景,李炮子就算是傻也看出了不对头,两步上前捉去陈铭就往地上甩。陈铭则根本没有发现有人进门,感觉有人捉他,抄起匕首就刺了过去,没有防范的李炮子被陈铭一匕首扎到了手臂。
大夫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受伤的李炮子,走上前去把药碗放到床头,就替柳阿继把脉。
李炮子用另一只手拔出匕首,又惊又气的盯着地上的陈铭,骂骂咧咧地说:“真是狗咬吕洞宾,你这丫头还真下得去手,这匕首可不能再给你了!”
那边的大夫替柳阿继把完脉,看她还不停梦魇般地喃呢,又看了看地上的陈铭说:“你做了什么?你娘的脉象怪得离奇!”
大夫说话的时候陈铭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本来有正要扑倒李炮子身上,听到大夫的话他才半路停了下来。
看一眼大夫,看一眼床上的柳阿继,陈铭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
陈铭走到床边,大夫怕他突然发狂躲到了一边,现在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对这孩子起了忌惮,能不知道做了什么逼得昏迷的母亲梦魇,又毫不留情的刺伤一个成年男子,这哪里像一个普通的孩子?
却没想到陈铭拿起床头的药碗,自己喝了一口,药汁碰到嘴唇的伤口激得他眉头紧皱。陈铭小声开口说:“对不起,等一会儿我如果没事,我再自己喂娘喝药。”
陈铭那句对不起也不知是对李大炮说的,还是对他娘说的。只是很明显,他以身试药是不相信任何人。
看着一边掉眼泪一边为母亲试药的孩子,大夫和李大炮双双湿了眼,即觉得这小孩多疑得可怕,又不知为何心塞得不得了。
没有在靠近这对母女,大夫拿起药箱让李大炮坐到桌边,开始替李大炮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陈铭觉得没有问题了,才一汤勺一汤勺地喂柳阿继喝下,起先柳阿继倒也无事,不过刚喂完药没多久,柳阿继却一口把药都喷吐了出来。
大夫叹了一口气,站在旁边看着陈铭一直掉眼泪,却不再出声转身出去又去重新煎药了。李炮子却不敢走,怕陈铭又生事,只是这次却是李炮子多虑了,自打听了大夫的话又见柳阿继吐了药,他再也不敢胡来,而是用自己本来就不干净的袖子认真地擦着柳阿继脸上的药汁。
等着快煎好药,大夫从厨房走过来叫走了李炮子,和他商量说陈铭的样子不对头,他也给陈铭煎了一碗安神助眠的药,让李炮子一会儿灌着陈铭喝下去。
李炮子答应下来,帮着大夫倒好了药,一起端进屋里放到桌子上,见陈铭还光着脚擦着柳阿继脸上已经不存在的药汁。趁着陈铭不注意一把捉住陈铭的衣领,掰开他的下巴把他拎到桌边,大夫抓紧时机把药灌了下去。
灌完药以后李炮子也没松手,等着大夫喂柳阿继喝完药才把他扔回床上,陈铭打了个滚也不开口吵闹,反而一惊一乍地抱着柳阿继,警惕的看着二人。
两个人都喝下了药,也没吐出来,大夫和李炮子也不再管他们了。
“老夫先回去了,等着关了药铺晚上再过来给这娘子把药拿来。”大夫说道。
“真是麻烦您了,我送你。”
大夫一边走一边叹气,说:“病人罢了,我一个大夫有什么麻烦的,倒是你收留了这么样的娘俩,以后还不知要生什么事。”
李炮子摆了摆手,说:“孤儿寡母两条人命,又怎么能见死不救,倒是多亏了大夫你。”说着二人已经来到门口,李炮子掏出诊金递给大夫,又一再道了谢。
送走大夫以后,李炮子再回去看陈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抱着柳阿继的胳膊睡了过去。一向大大咧咧地李炮子这一天不知叹了多少口气,却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关门走了出去。
如今他的房间被这柳阿继二人占了,他又一天一夜没睡,只好跑到马厮将就了。拍了一下已经累得睡着了的老马,李炮子躺到一边,自言自语的念叨:“也不知如今这天下,是造了什么孽,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实在是可怜的紧……”话还没说完,李炮子就睡了过去。
马厮里一人一马鼾声四起。
过了一会儿,确定李炮子已经熟睡,一道小小的人影才静悄悄地溜到了马厮。在李炮子的怀里翻找着什么东西,本来睡得正熟的老马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人影,便又讪讪地闭上了眼睛扯起呼噜。
直到从李大炮怀里翻出了匕首,人影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李大炮刚刚关严的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人影钻了进去小心地关好了门,又爬上床抱住柳阿继。
摸着胸口'失而复得'的匕首,陈铭叫了声娘。
作者有话要说: 快把自己写哭了!不行,俺要欢快点
下一章就让阿继醒来,早日康复!陈铭小包子也要被治愈呀,不然长大了会神经的!
☆、第四十九章流言
陈铭一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再醒来的时候柳阿继一手揽着他,一边对着他露出笑容,陈铭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傻愣愣地盯着柳阿继瞧个不停。
还是在一旁的大夫看见陈铭醒了,却傻乎乎的盯着他娘瞧,笑着说:“怎么样这回你娘醒了,你这娃子可不用再拿匕首捅人了吧?”
原来昨天下午李炮子醒来后就发现了被他收在怀里的匕首不见了,转念一想自然猜到应该是陈铭,趁着他睡着时偷了过去。等着大夫过来送药便一起进了房间去看,果然看见匕首从陈铭怀里露出一角。只是男女授受不清,李炮子也没去拿,还是等到今早柳阿继醒了过来,让她递给了自己。
等着今早大夫来又得的候,李炮子觉得有意思,又把这事学给了他听。李炮子原话是什么,哈哈哈,还好那个女娃子没趁我睡着了把我宰了。
陈铭听了大夫的话,摸了一下怀里没摸到匕首,又看向柳阿继见她气色好了很多,一时说不出话来。
直到李炮子端了早餐进来,招呼陈铭下地他才反应过来,一个激灵窜下了地给李炮子和大夫磕头,只是这响头陈铭磕得无比心甘情愿。
“多谢二位恩人救命之恩!”休息了一夜清醒过来,又见柳阿继已经醒了过来,陈铭这才确定李炮子和这大夫是真的救了他们。
大夫和蔼地扶起陈铭,只是他突然顿了一下脸色微变,却立刻笑着说:“快去洗洗脸洗洗手,和你娘一起吃早饭吧。”
陈铭回头见柳阿继对他点了点头,这才跑到厨房自己打了水洗脸,等着回来以后又自己喂了柳阿继吃饭,一个劲地劝她多吃些,等她吃完才自己吃了起来。
柳阿继看着陈铭闷声吃饭,眼睛就像是长到了他身上,即欣慰又担心。
早上柳阿继醒来以后李炮子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学给了她,再想到她昏倒之后恍惚听到有人跟她说她要是死了,陈铭就跟着她一起死,柳阿继便猜中了始末。
姬如的事情柳阿继一直放不下,只是一路紧迫的逃命,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起了寻死的心。
柳阿继不怕死,但的确是放不下陈铭,想到陈铭说得可怕的话,她既焦急又不知道怎么劝。即便并非亲生,可哪个父母不会走在孩子之前,又有哪个孩子会因为父母死了而不想活?陈铭起了这样的心思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几个人吃好饭,大夫便和李炮子去煎药,陈铭也主动收拾了饭碗,陈铭洗完碗回来以后,柳阿继拍了拍床边叫他过来。
怜惜地摸了摸陈铭的乱发,柳阿继一边开口一边咳嗽了起来:“铭儿,你放心娘不会死的,娘还要活着看你娶妻生子呢。”
“娘,我知道了,你别说了!”陈铭看柳阿继咳得难受,不想让她再开口说话。
“铭儿,咳咳咳,你放心娘一定会护着你,等娘好了以后……”
陈铭打断柳阿继的话,说:“我不用娘护着了,我要护着娘,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只要你好好地活着……”他说得激动,却说了两句就又开始掉眼泪。
柳阿继摸着陈铭的头,却开始笑,把头靠在陈铭小小地肩膀上轻声说:“怎么,穿上裙子铭儿还真拿自己当女娃娃,动不动掉金豆豆?”诸事不顺大难当头,却没人能知道柳阿继此时心中何等痛快,就连她自己也是说不清的。
未为人母又怎么会清楚这种感动?
她养育两世的孩子,终于成了一个男子汉。哪怕小小的身子还不能顶天立地,却已经知道了要保护她。
“娘你取笑我,你胡说!”被说成姑娘陈铭羞红了脸,就连眼泪都忘记留了,抹了抹脸声音大了起来。
“咳咳咳,娘胡说,是娘的不是。”
看见柳阿继认错,陈铭却又不肯了,脸上红晕还没下去羞哒哒地说:“娘没错,娘才不会出错!是铭儿不对,动不动就哭……跟个丫头似的……”说到后面陈铭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微不可闻,就连脑袋都羞得差点埋进胸前。
等着李大炮端着药进来的时候,看见这母女正笑着互相打趣,忍不住自己也笑了。他走上前把药碗递给陈铭,让他喂柳阿继,说:“大夫煎好药已经回去了,我也要出门做生意了,下午大夫还会过来煎药。吃房里我买好了米粮,女娃娃会做饭不?会做你就自己给你娘做饭!你好好看好你娘,算了,就算我不说,你这个疯女娃也会看好你娘的。”
虽然相识不过两三天,陈铭现在看李炮子这满面胡须的脸,已经顺眼多了。点头应了下来,心里却好奇这李炮子是做什么生意的,不说别的就是他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和这破败的小院子也不像是个做生意的。
李炮子却不管陈铭的好奇,交代清楚就转身走了,他自己打了三十多年的光棍,柳阿继没醒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醒了李炮子就算呆在屋子里也觉得坐立难安手足无措,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女人孩子相处。
等着李炮子走了以后,陈铭又上床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中午又做了饭,就怕柳阿继一会儿空着肚子喝药。
等着娘俩吃完午饭,大夫来了以后也没多客气,说自己没吃午饭便翻出娘俩留下的剩饭吃了起来,吃完以后摸着肚子,这才起身去给柳阿继煎药。
看着柳阿继喝完药,陈铭一副小主人的模样送走了大夫,又开始屋里屋外的打扫了起来,最后还烧了水自己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另一条花裙子。重新打了一盆水,又给柳阿继擦了脸,甚至还帮她擦了手脚。
陈铭这样懂事,柳阿继却五味杂陈。前生今世,陈铭一直是衣来张手饭来张口,柳阿继心里觉得陈铭不应该受这样的苦,哪怕不知世事也应该无忧无虑的长大。陈铭却反过来安慰她,说只要和娘在一起并不觉得是吃苦,反而想起以前王府的日子,自己太不懂事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月余柳阿继总算是能下地了。
这期间,大夫也不止是大夫了,大夫姓莫,自说自话说自己本来是个名医,后来年纪大了才来这镇上养老,非要收下陈铭当个女徒弟。
柳阿继当时听得分明,从莫大夫嘴里的'女徒弟'三字之中,听到了他玩味地意思。
只是相处的久了也知道这大夫虽然看出了陈铭的男儿身,不但没有点破也没生出什么恶意。见陈铭自己没有拒绝,想着万一以后回不了京城,陈铭也能有一门手艺傍身,柳阿继便答应了下来。
虽说给了莫大夫当徒弟,可柳阿继下不了地,李炮子又每天要去卖肉,是的,李炮子嘴里的生意就是卖肉!他在镇上的市集开了一家肉铺。陈铭也分不开身,等到柳阿继能下了地,这才去药铺和莫大夫学习。
不想一直这么打扰李炮子,柳阿继和他道了谢说要搬出去,又把近来的药费给了他。李炮子也没多说什么,闷声不响地接过银子,第二天却在隔壁租了一个房子给他们二人。
没等柳阿继拒绝,李炮子便说:“这里离市集近,莲蓉那丫头每天去药铺的时候还能和我搭个伴,我收摊的时候也可以顺便把她接回来,不然她一个小丫头每天晚上回来不也危险?我们也算有缘,当了邻居岂不好?”
柳阿继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只是又拿了房租坏给李炮子。
柳阿继下了地,也不用每天再吃药了,虽然人还是瘦了些却精神了起来,便帮着打理家里的事情。李炮子给她们租的房子也不大,两间睡房一个院子收拾起来也不累,因为感激李炮子便不时替他打扫,算作是报恩。
两家人走得近,又是孤男寡女一来二去,这不大的巷子街坊四邻嘴里竟传出了流言,说柳阿继明明相公未亡,却和李炮子有了一腿。李炮子也是偏偏找个一个带着孩子的,非要当什么便宜爹,还上赶着得紧。流言一起越传越不靠谱,也越来越难听。
只是这留言传到了柳阿继和陈铭耳朵里,母子二人的反应却是截然相反。柳阿继当初同意住到李炮子隔壁,就已经事先想到无论他和李炮子走得远近,这样的情况都会有人胡说八道,倒也不是那么在意。反倒是陈铭听了,如同炸毛的公鸡见到谁都想咬一口,一听见有人乱传话就冲上去解释。
等着第二天一早,李炮子敲门找陈铭一起出门,陈铭再见到李炮子就连眼神都不对了。
李炮子心大倒是没发现他不对头。
“我爹在战场保护我陈国大好河山!”走到一半陈铭见李炮子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嗯。”
“我娘特别爱我爹!”
“嗯。”李炮子转过头奇怪的看向陈铭,奇怪的问道:“你这丫头今天怎么了,发什么疯?”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总愿意把李炮子打成李大炮哈哈哈哈……双更双更,晚上八点更下一章
脑洞:
“我爹在战场保护我陈国大好河山!”
“他在和他亲哥哥争皇位而已。”
“我娘特别爱我爹!”
“并没有。”
☆、第五十章通缉
陈铭停下脚步瞪着盯着李炮子,见他对自己装傻便觉得有些委屈,这些日子以来他和李炮子虽然算不上亲近,却也是有了感情。
其实李炮子倒不是装傻,他是真傻。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注意过那些流言,见陈铭停下脚步,他也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陈铭。
陈铭见李炮子还是不肯说,气得一跺脚自己跑了。
李炮子傻了眼,只是他们已经走到了市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自己又赶着开铺子,便想着晚上再找陈铭问个清楚。
只是等着晚上李炮子收了铺子去接陈铭,药铺的伙计却说他陈铭已经先走了,李炮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着回了家怎么寻思都不是个滋味。给老马又加了一把饲料,就开门去敲隔壁柳阿继家的大门,等着柳阿继开门把今天的事情给她学了。
听李炮子说完,柳阿继笑了笑也不说什么,而是让开大门让李炮子自己进去和陈铭说。
李炮子刚进了门,柳阿继便看到有两个附近住的妇人,一边看着她一边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对那两个妇人笑了笑,柳阿继门也关敞着大门坐在院子里摘菜。
那两个妇人见柳阿继对她们笑,愣了一下,一溜烟地连忙钻回了自己家。
陈铭本来坐在柳阿继房里看书,一看见李炮子进来二话不说站起来就往外面走,李炮子也顾不得避嫌了,想着毕竟陈铭年龄小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问:“娃子,是我得罪你了?我这人心大,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陈铭听李炮子这么说一时也摸不清楚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当下就更开不了口了。
“什么事情,娃子你倒是说清楚啊?!”
陈铭涨红着脸,想说难听的话话,可是一想到李炮子为他们娘俩做的事情,又咽了下去。他虽然是个孩子,却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也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你不知道外面的传言?我可和你说,我拿你李炮子当朋友,你可别打我娘的主意!”憋了半天陈铭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李炮子放开了陈铭的衣领,念叨了一句:“谁和你个丫头片子是朋友。”
陈铭一口气没喘上来,脸色憋得更红了,挥起拳头就打了李炮子一拳。他刚才说的是真心话,相处得久了,他是真的拿没心眼的李炮子当朋友,没想到听李炮子的语气却像是瞧不起他。
陈铭年纪小一拳打过去,李炮子连躲都没躲,不疼不痒地说:“你个小丫头,我就是拿你当自己娃娃看,你要是个男娃儿我倒是认你个忘年交,可你个女娃娃乱说是我的朋友,以后还怎么嫁人?”
陈铭正要反驳,却听李炮子又开口。
“至于你娘的事情,是有人传闲话?这是我的不是,没想到会给你们娘俩惹上是非。不如我认你娘当个义妹吧?这样就不会有人乱说了,也方便我照顾你们!”陈国一向对结义之事格外看重,一世兄弟便是真的兄弟,若李炮子当真认了柳阿继当妹子,倒也真的不会再有人传什么瞎话。
“谁要你照顾!”陈铭听了倒也赞成,只是小孩子放不下颜面,说了一句就又跑了。
李炮子也不和陈铭一般见识,事情也问清楚了他到也不去追陈铭,而是到院子里和柳阿继把刚才的话学了。
“哪里是李大哥的不是,倒是我们娘俩连累了你。”柳阿继叹了一口气,也没说答不答应结义之事,反而说:“莲蓉这孩子是同你亲近,才这般口无遮拦,还望李大哥你不要同他计较。”
李炮子笑了笑,却因为满脸的大胡子显得又些狰狞:“怎么会,那丫头还说拿我当朋友,要是她是个男娃娃,我炮子还真愿意结交这么一个忘年交,小丫头狠得很。”
柳阿继闻言也是一笑,只是她笑的自然和李炮子笑的原因不同。
送走了李炮子以后,柳阿继关好门上好门锁,就去了陈铭的房间找他说话。
陈铭其实刚刚一直趴在门口听柳阿继和李炮子说话,见柳阿继走进来不由得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娘。
柳阿继做到陈铭身旁的凳子上,盯着他看却不说话。
陈铭被她看得毛了,怕她生气连忙道歉:“娘,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里?”柳阿继问。
“我不应该那么和李炮子说话。”
柳阿继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陈铭问他:“你是觉得李炮子对你好,还是街坊邻居对你好?”
陈铭顿了一下,却还是回答:“李炮子,我不喜欢那些说娘坏话的八婆,她们根本是瞎说。”
“那为什么李炮子对你好,你却要难为他?你知道街坊瞎说,却还是半信半疑,拼命解释?”
“娘!我没有信,娘才不是她们说得那样的人!”
柳阿继也不和陈铭争辩,而是说:“铭儿,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可大多都不过是普通人。坏人你要防着,但有人全心对你好,你又怎么能不心怀感激?”虽然陈铭说拿李炮子当朋友,可柳阿继知道陈铭毕竟还是随了陈禄,薄情而又多疑。
自打相识以来李炮子并无丝毫越矩之事,陈铭自己清楚,可是听了外面的传言还是怀疑他打柳阿继的主意。
陈铭听了柳阿继的话虽然委屈,却还是认真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说完以后柳阿继没有久留,而是留下陈铭独自己想透。
等着第二天一早,陈铭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到了饭桌上,他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怕柳阿继不开心,便讨好地和柳阿继说:“娘,师傅夸我聪明,答应今天给我赏钱,我今天下午请了假,你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吧。”
柳阿继倒是没追问昨天的事情,想着陈铭的两条花裙子都旧了,想再给他买两条便答应了下来。
陈铭见状本来乱扒青菜的筷子飞快地动了起来,一边把饭菜往嘴里塞,还能一边咧着嘴角笑。
“慢点吃。”柳阿继怕陈铭呛到,便开口劝他。
吃完饭以后,陈铭也没等着李炮子来找他,反倒是放下筷子自己去敲了李炮子家门。
李炮子见了陈铭,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回头跟马厮里的老马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陈铭走了。
见李炮子这般反应,陈铭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走到半路陈铭正要开口,李炮子却突然指着一个梳辫子的姑娘,对陈铭说:“你看看人家和你差不多大,两条辫子多好看,你偏偏只疏个发髻,也不知道让你娘给你编个个辫子。”
陈铭黑着脸,直到二人分开也没把道歉的话说出口。
在药铺吃完午饭,柳阿继如约过来寻了陈铭,和他一起逛街。虽然对柳阿继一直执着于给他买花裙子不满,可是能母子悠闲地一起逛街,陈铭还是很高兴。
直到走到快到城门口的地方,见有人拿了黄榜去贴,陈铭才变了脸色拉着柳阿继就要离开。
柳阿继却摇了摇头,领着陈铭走进了,站在人群里看那黄榜。
黄榜上分别画着一个雍容地年轻妇人,和一个一脸神气的男童,标明分别是陈王侧妃,和陈王世子。上面写着举国通缉,有抓到这儿人者赏黄金万两,封侯登殿。
旁边的人纷纷议论了起来,大多说这黄榜贴了几个月了,也没抓到人应该是早被陈王救走了,或是死在荒山野岭了。
任谁也没想到黄榜上的两个人,一个瘦得几乎变了个模样,一个换了女装从世子爷变成了爱穿花裙子的女娃娃,而且这二人正站在人群里围观自己的通缉令。
“娘,我们走吧。”陈铭拉了拉柳阿继的手。
柳阿继点了点头,也没有了再逛的闲心,和陈铭直接回到了家中。
当天夜里,陈铭抱着被子进了柳阿继的屋子,说让她不要怕,自己会保护他。柳阿继哭笑不得,劝了陈铭,直说自己不怕,那通缉令上的画像虽然神似,只是他们二人早就没了当初的气派。只要不是见过他们的人,谁也认不出的画像上的人是他们,这才劝了陈铭回了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八百余里外,陈禄在军营中一把摔了手中密函,口中斥骂道:“废物,这么多人竟然连一个女人一个小孩都找不到!”
跪在地上的暗卫一激灵,生怕被主子的怒火牵连。
陈禄身边的大太监常玉喜劝道:“王爷息怒,这个时候咱们的人还没有消息,说明太子的人也没找到娘娘和世子的消息!王爷,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当日浔城之难,常玉喜正巧和暗卫在一起,而太子的人马一直冲着柳阿继几人去,倒叫他跑了出来还顺利的同陈禄汇合。
作者有话要说: 尝试日双更,希望能坚持下去,要是坚持不下去,你们也不要骂我哦~
求收藏作者专栏,么么哒
☆、第五十一章战起
陈禄听了常玉喜的话,非但没有消气反倒如同火上浇油,怒道:“废物!统统都是废物!”他指着常玉喜骂道:“我当你是个衷心的,没成想你却仍下主子自己跑了!”陈禄知道自己这是迁怒却控制不住,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人让他在意,失踪的那两个人正是唯二。
“是小的贪生怕死,求王爷重重责罚!就算是要了老奴这条命,老奴也心甘情愿!”常玉喜也不辩解,跪地求罚。虽然那日就算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救出柳阿继和陈铭,事后常玉喜也一只懊悔,若不起想着给陈禄传消息,后来又知道那二人死里逃生,常玉喜早有了殉主的心。
正说着,外面有人禀报,说京城里传回了消息。
“进来!”
“王爷,李贵妃娘娘的墓被太子掘了!尸首被挂在城头!”传信的将领进了营帐,目不斜视地跪在地上禀报,身上却抖成了筛子。
咚隆一声陈禄掀了桌子,将领口中的李贵妃正是他生母!
“去他娘的太子!陈澈这个谋朝篡位的畜生,本王定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陈禄喊声凄厉,双眼通红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营帐里除了陈禄,众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妻儿失踪生母被人掘坟挖墓,谁也不敢这时引起陈禄的注意。
“王爷!八百里急报!”营帐外却又传来急报。
“报!本王到要看看陈澈还能干什么?!”
有一个将领进了营帐,却是呈上了一封密函,陈禄打开看了两眼,就冷笑道:“老十一这是怎么了?当日他和太子连手逼宫,今日却说要归顺本王?”
“禀王爷,禹王不顾太子反对,三日前杀了舜王妃,要立……姬如郡主为妃!如今反贼陈澈把郡主关进了天牢!”说道姬如的时候,带回密报的将领一顿。
“没想到老十一却是个痴情种子。”陈禄话这样说着,心里却压根不信。姬如是个什么东西,这才多长时间,老十一会为了她背叛太子?
“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老十一回信,本王要看看他的诚意!传令下去,立即起兵,不杀陈澈,本王誓不为人!”
“是!”
陈禄一声令下除了常玉喜,众人都退了下去。
瘫坐在椅子上,陈禄叫常玉喜起身,声音里满满的疲惫:“陈澈动用了各个州府的力量,撒网追捕阿继和铭儿,他们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个是无知稚子。常玉喜,你是看着本王长大的,你说,若他们母子落到陈澈手里本王要怎么办?”
虽然陈禄让常玉喜起身,常玉喜却还是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说:“王爷,世子是稚子不假,娘娘却非寻常女子。不然,当日太子逼宫,又后来浔城之难娘娘若是普通女子,又怎么会逃出生天?”常玉喜话里安慰陈禄,自己却泣声不止。
“你起来吧,本王不会杀你的。自打本王记事,你就在本王身边,这些年来你不知救过本王多少次。常玉喜你记得,本王活,你就活,只是若铭儿和阿继不在了,你不要怪本王无情。”
常玉喜这才起身,说:“王爷,老奴对不起您!”
陈禄却没再多说,只是让常玉喜通知暗卫,全力寻找柳阿继和陈铭。
抚安初年十月十七,陈王凭着禹王传来的布兵图一路势如破竹,兵临京南城,于京城距离不过二百里。
话说柳阿继和陈铭,自那日看到黄榜起,娘俩的生活并未发生太大变化,只是柳阿继怕有人看出陈铭是男孩子,便不只给他穿花裙子,更是变着法子的给他梳各种适合小女孩的辫子,拈花入鬓扫眉点唇。
柳阿继成日里给陈铭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引得附近街坊有人去家里提亲,想要订了这漂亮地小姑娘给自家当儿媳妇。
遇上有人提亲,柳阿继也只说孩子年龄还小,客气的推拒就算了。
可是陈铭却成日里黑着脸,只是看着柳阿继忙活着给他买首饰,琢磨着给他梳什么发式分了心神,人也开朗了不少。便不敢和柳阿继说什么,就当哄她娘开心了。
不能和柳阿继发火,这火气自然就撒在别人身上了,莫大夫是他师傅,陈铭自初蒙便学了尊师重道自然不会和莫大夫发火。店里的学徒伙计看他年纪小,又一向不大和他说话,最后倒霉的也就是和他亲近又好脾气的李炮子了。
说也奇怪李炮子长得膀大腰圆胡须横生,却对陈铭言听计从不像是拿他当后生晚辈,倒像是拿他当祖宗供着,任劳任怨就算被挤兑也从不还嘴。
旁人问起来,李炮子也只说对陈铭莫名亲近,不过是当成后生晚辈一样。可李炮子自己清楚,他自幼父母双亡,那日初见陈铭他父亲生死不明母亲重病在身,便不自觉得拿他当了小时候的自己,想他活得顺心如意。
陈铭以前一直被人捧着,但经历了这番波折,也知道了李炮子这番情谊贵重,作了两天也就不好意思了。等着李炮子去药店接他,趁着没人的时候连着上次的事情,一起跟李炮子道了歉,又邀他到家里吃饭当作赔罪。
回了家里见柳阿继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陈铭便把这事和柳阿继提了,柳阿继应了一声就要去忙着做饭,陈铭却拉着她说:“既然是我给他道歉,自然是我下厨,不可劳烦娘亲。”
柳阿继点了点陈铭的鼻子,哭笑不得:“你下厨是给人家道歉,还是惹人家嫌弃?”虽然这些日子陈铭学会了做饭,只是哪怕是柳阿继这个当娘的,都不敢恭维他的厨艺。
“娘!”陈铭抱着柳阿继的胳膊撒娇,不依不饶的卖弄自己的厨艺。
柳阿继被他缠得没办法,却还是不肯让他进厨房,她病着的时候也就算了,如今身子好了又怎么会让陈铭干这种活?最后被陈铭缠得没办法了,柳阿继只好打发他去找莫大夫。
“既然要请你李叔吃饭,应该也叫上莫大夫,人多了也当热闹,再说我们也应该谢谢莫大夫对你的照顾。”
“李炮子才不是我叔呢。”陈铭一脸嫌弃地念叨了一句,却也想着应该请莫大夫一起来,莫大夫年事已高又孤身一人,陈铭之前就想过以后一定要孝敬莫大夫。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这个道理他是不会忘的。
“我那我走了,娘你把门锁好了!等着我回来直接去叫李炮子,你一个人在家,可万万不能放他进来!”陈铭下了决定,却还不忘嘱咐柳阿继。
“叫你李叔一起去找莫大夫,这天都晚了,你可不许自己出门!”
“哦。”陈铭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转念一想李炮子跟他一起,就不会自己先来他家了,又扯着嘴笑了起来。
柳阿继挂了一下陈铭的鼻子,笑他人小鬼大。送他出了大门看着他敲了李炮子家门,等李炮子开门打了声招呼,目送二人离去这才锁好大门。
等到请好了莫大夫,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几个人便没有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吃饭,而是点了蜡烛把饭菜端进了屋子。
莫大夫自己打了酒,和李炮子到上边吃边喝,自然没了食不言的忌讳。
酒过三巡,莫大夫突然和李炮子说:“如今这世道乱,你自己可小心着点。”
李炮子好像早就知道了什么,红着脸摆了摆手。
莫大夫见了有说:“你可别不当回事,如今陈王起兵已经打到了京南,现在官府正四处抓壮丁招兵。你这年轻力壮的,家里又只有一个男丁,我估摸着没几天就有人找到你家。”
“那正好,等我李炮子当了兵,混个将军当当还愁娶不上媳妇?”
李炮子不以为意,陈铭却听到陈王二字,就听得得直了眼睛。
“父……”
陈铭刚说个一个字,柳阿继就抓住了他的手,李炮子奇怪地看向陈铭,问:“丫头你说什么?”
陈铭当即反应了过来,起了一身冷汗,吱吱呜呜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柳阿继插不上嘴,握着陈铭的手微微用力,陈铭这才冷静了下来,看着李炮子说:“你要是去当了将军,谁送我去药铺?”
李炮子一拍脑门,这才说:“是我糊涂,忘了这茬!”
莫大夫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陈铭,又看了看柳阿继,最后才对李炮子说:“你当眼下是你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的么?”
“不过眼下边关战乱不断,为了那个位置。”顿了顿,莫大夫指了指天,又说:“这两兄弟又打了起来。”
又说了几句,酒菜过后莫大夫和李大炮就告辞了。
陈铭跟着柳阿继送走了二人,关好门又同柳阿继回了房间,便亮着眼睛兴奋地和柳阿继说:“娘,父王在京南!我们去找父王吧!”
☆、第五十二章杀人
他们距离京南城几百里路,一路艰险自不用多说,却不是不能去的,只是柳阿继根本就不想此时去找陈禄。
若陈禄如同前世一般胜了太子得登大宝自然是好,只是万一陈禄战败只会牵连陈铭,还不如观棋不语胜负分明时再做决定。更重要的是即便陈禄得胜,柳阿继也不想再回那个皇宫了,只想个办法送陈铭平安回去,自己浪迹天涯了此残生。
陈铭一向敬重他父王,柳阿继不知道怎么和陈铭说。
“铭儿……”
柳阿继刚一张嘴,陈铭就从她的神色中看出柳阿继和他想得不同,于是陈铭打断了柳阿继的话,问道:“娘,我们是父王的妻儿,难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父王身边么?”
“自然应该,娘是怕贸然前行打草惊蛇,反坏了事情。”柳阿继摸了摸陈铭的头,拉他到椅子上坐下,想了半响也只有这么说。
陈铭不在言语,只是垂头丧气地默默地点了点头。
柳阿继看他这副模样,虽然心疼却也不会在这样的事上让步。
“再等等,等你父王大胜,你就能见到他了。”这安慰地话说出来柳阿继自己都觉得无趣,却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
陈铭板着一张小脸,也不反驳木呆呆地点了点头,就要告辞回自己房间睡觉。
柳阿继知道他心里还是有事也不拦他,轻声细语地劝了几句就放他回去了。
自打这日起陈铭便每日神不守舍,柳阿继看得发愁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让李炮子平时没事带着陈铭出去走走散心。
却没想事情没过几天,陈铭居然自己跑了。
起先李炮子过来敲门,说是没在药铺接到陈铭,莫大夫也不在,药铺的伙计只说陈铭下午就回家了。李炮子觉得奇怪,因为担心便一路急跑了回来,问柳阿继陈铭是不是已经到了家。
柳阿继听完李炮子的话脑袋就是一晕,陈铭根本就没回家!柳阿继即担心陈铭被太子的人捉去,又担心他出了意外,转念一想陈铭这几天的反常,柳阿继顾不得回李炮子的话,转身就往陈铭的房间跑。
不用柳阿继多说,李炮子也看出了不对,跟着柳阿继一起进了屋子。
果然翻找一番,柳阿继就在陈铭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他留下的书信,陈铭的信写得并不直白,柳阿继却看得清楚。
陈铭说自己去去找他爹,等找到他爹就一起来接柳阿继!
柳阿继看过信浑身酸软几乎站不住,伸手扶住床头信便从指尖落下。
李炮子上前捡起了信,只是他只识得几个字看不明白,便问柳阿继:“柳娘子,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你可……”
“他要去找他爹,自己走了……”柳阿继喘了一口气,便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
看了陈铭的信,此时柳阿继就连亲手掐死陈铭的心都有了,她当陈铭如亲子,陈铭却一点都不懂她。他就这么一个走了,和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只是,哪怕恨得要碎了牙,他们母子可以一起死,她却不能让陈铭一个人生死不明。
李炮子当下也明白过来,跑上前拦住柳阿继说:“柳娘子你先别急,等我去牵了马,我们一起去找,丫头年纪小走不远的!”
只要能找到陈铭,柳阿继也顾不上麻烦李炮子了,点了头等他牵了马出来。二人便上了马往城外疾驰而去,不管陈铭想走哪条路他都要先出城。
李炮子养得老马很是有些灵性,像是知道事情紧急,全然没有了往日懒散,四蹄飞驰带起一阵灰尘。
一路去了城外柳阿继和李炮子沿着官路寻找,既不敢走得快了怕错过陈铭,又不敢走得慢了耽误了事情。如此行了十余里路,天已经黑得彻底,身旁也没有了人烟,正当柳阿继心急如焚的时候,却突然从前面的树林里听到了陈铭的喊声。
“滚!你们快滚,不然我让我爹我娘杀了你们!”陈铭似乎遇到了什么人,声音凄厉又惊恐万分。
李炮子也听见了陈铭的声音,一手拉了马缰一手上前捂住了马嘴,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自己先下了马又把柳阿继拉了下去。二人一番动作说不出的默契,在这样安静的夜里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二人把老马留在路上,小心地往前面的树林里走去,走了百余步二人就又听到了声响,只是这回却不是陈铭的声音,而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
“妈的,这丫头怎么和泥鳅一样滑?胖老三你拦住那边,小心别让她跑了!咱们快点,我总觉得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
夜色里隐约看见前面不远,三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围了陈铭在中间,每当有人想扑上去的时候陈铭就会闪到另一边,起先三个人如同猫抓老鼠一样也不心急,时间久了就有人不耐烦了起来。
此时那三人都紧盯陈铭,因此没发现黑暗中的柳阿继和李炮子,李炮子松开拉着柳阿继的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匕首,便向那边悄悄走了过去。
柳阿继知道李炮子这是想让她留在原地,只是她并没听,而是跟在李炮子身后也走了过去。李炮子回头看了一眼柳阿继,却没再做什么又转头走了过去,柳阿继拔下发上木钗,把手掩入衣袖之中。
那边三个男子已经和陈铭绕得烦心,商量着一起扑过去捉了他。也正在此时,李炮子已经走的近了,趁着三人上前一脚踹倒了其中一人,匕首横过去又逼退了两人一把把陈铭拽到了身后。
陈铭闭着眼睛也没看清是谁拉他,反而一口咬住李炮子的手腕,李炮子一甩把陈铭甩到了柳阿继怀里。
“娘!”闻到熟悉的味道,陈铭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叫了出来,再一抬头果然见自己在柳阿继怀里,顿时大声哭了出来。
柳阿继第一次没在陈铭哭的时候安慰他,而是一直看向李炮子那边。被李炮子踹倒的那人,被同伴拉了起来,见来人是一男一女,又手上只有一把匕首他们倒也不怕,反而叫嚣了起来。
“哪里来得不识相的,居然敢踹爷爷我!”之前被踹倒那个人恶狠狠地盯着李炮子,顾忌他手上匕首这才没有上前,而是从地上顺手捡起一个树枝朝李炮子扔了过去。
李炮子歪了歪头躲过树枝,一双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那三个男人。
“瘦子你急什么急,没见又来了一个小娘子?哎呦,瞧这身型可真年轻,不像有了这么大的孩子呀!等我们哥几个乐呵了卖到窑子里,肯定能比之前那些娘们多卖几个钱!”中间的人却拉住同伴,笑嘻嘻地盯着柳阿继瞧。
“柳娘子,你带着丫头先走!”李炮子没有武艺不过仗着一身力气和手上的匕首,并没有自信以一敌三,见他们对柳阿继起了歹心便叫他们母子先跑,这个时候也只能能跑一个算一个了。
“跑?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我们兄弟几个手上可是沾过人命的!”
话音刚落个人上前围住了他们,李炮子见没了退路,不由得咬紧牙关,心里已经起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胖老三一起上,把这个拿着匕首的汉子治住,瘦子你看好那对母女,别让她们跑了!”说着其中两个人扑上去和李炮子扭打一团,李炮子虽然手上有匕首,只是到底对方人多还是落了些下风。
而被叫瘦子的那个男人则一脸奸笑地走向柳阿继,柳阿继一手揽着陈铭一边往后退,没走两步身子就撞到一个树上。
眼见着避无可避,瘦子已经到了一步之遥,柳阿继突然出手,把一直藏在袖中的木钗扎进了他眼中!
瘦子一只手捂住眼睛吃痛的惨叫起来,一手慌乱之中抓住了柳阿继衣襟,柳阿继也不肯作罢,用力抽出手中木钗又往男人喉咙扎去。
木钗不吃力扎不进男人皮肉,瘦子却痛地收回了抓住柳阿继的手,捂着喉咙要抢柳阿继手上的木钗。柳阿继也不和他抢,松了手就向男人另一只眼睛抓去,竟是要空手挖了他另一颗眼珠!
瘦子又痛又怕闭上眼睛向后仰倒在地上,柳阿继有了逃跑的机会,她却不跑反而扑倒瘦子身上紧紧扼住他的脖子,想要活活掐死他。只是瘦子毕竟是个男人,缓过神来闭着眼睛扒开柳阿继的手,胡乱在她身上踢踹着。
柳阿继不敌被他踹开,身上没了人,瘦子睁开了好不容易保住的眼睛,却看到眼前砸下一块头颅大小的石头。
“啊——!!”
“叫你打我娘,叫你打我娘!”陈铭举着石头,不知道累一样狠狠地往瘦子脑袋上砸,直砸到他头颅干瘪鲜血四溅也不停手。
一个壮年男子竟然不过片刻就惨死在柳阿继母子手下。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把我家阿和柿子继写得太可怕了,捂眼哭……
☆、第五十三章善后
柳阿继从地上爬了起来,见陈铭还在不停砸着死人,拽过陈铭就是一个耳光。陈铭被打得头昏眼花,他起先就用石头砸人砸得傻了,又被柳阿继这一记耳光打得蒙了。
柳阿继却也顾不上陈铭,见李炮子还和那两人扭成一团,捡起地上陈铭刚才用的石头,就想上前帮忙。
柳阿继这边声响刚才闹得太大,三个人虽然打成一团却难免注意,本来那两人是占了上风的,可是看到柳阿继举着石头走过来,他二人却忍不住心颤。
他们有自信对上李炮子这个大汉,却这对看起来柔弱可欺,实则丧心病狂的母女感到恐惧。
“瘦子死了!那女人和小孩是疯的,卖不出去!我们跑吧!”
没等柳阿继走过来,身型较胖的男子就再也忍耐不住喊了起来,说完他也不等同伴反应松开李炮子,转身就跑向黑暗中。要是再不跑他也会死,逃跑的胖子心里有一个声音这么说。
余下那人见状也想跑,李炮子却不肯,大叫一声把他按在了地上,柳阿继跑上前便学成铭嗙的一声把石头砸到了那人头上,只砸了两下人就断了气。
“追么?”看着黑暗中胖子刚刚逃走的方向,柳阿继问李炮子。
柳阿继问话的时候陈铭也跑了过来,他一身血却乖巧地像只兔子,安静地坐在柳阿继身旁,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
李炮子送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说:“不追了,追他做什么?我看他是不敢回来了。”
“怕他报官。”
如果官府追查,他们母子岂不泄露了踪迹?
“他们作恶再先,我看他是不敢的。”李炮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如此说道。
柳阿继虽不认同李炮子的话,可是李炮子既然不想,她自然也不会一个人去追。她学着李炮子坐到地上,喘着粗气这才觉得自己浑身酸痛,想来是刚刚被那人打的。
“娘,我知道错了,你比生气了。”陈铭靠着柳阿继道歉,只是不管他怎么说,柳阿继就是不开口理睬他。
被人围堵时没有哭第一次亲手杀人时没有哭,陈铭此时却被柳阿继的态度吓得哭了起来:“娘,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别哭了,你是想引人过来?”柳阿继哑着嗓子子斥了陈铭一句。
陈铭闻言先是愣住,随即闭嘴屏息再不敢再发出声响,只有一双眼睛却像是长在柳阿继身上一般。
休息了一会儿,李炮子叫上两人把地上的两具尸体旧地埋了,说是埋他们手上没有工具不过是就地取材,不管是树叶树枝还是地上砂石草草在尸体上盖了一层。
弄好以后李炮子借着月光看着柳阿继二人,只见他二人披头散发不说,一身黑红地鲜血让人不忍直视。移开目光,李炮子说:“找个地方洗洗吧,这个样子回不了城。”
柳阿继母子刚才下手之狠,岂止镇住了坏人,就连李炮子见了二人死状,心里都被吓得不轻。
李炮子并不后悔帮这对母女,只是难免被二人所做所为吓到了,怎么会觉得女儿疯?分明母女俩都是疯子!
李炮子心里暗沉,也许最初柳娘子病好,他就不应该多事留她们,这样的母女哪里用他担心被别人害了?
柳阿继并未曾注意到李炮子神色,一番忙活她已经几乎站不住脚,被陈铭扶着才勉强站住。陈铭也累得没了力气,却还是暗自咬牙使出吃奶的劲扶着柳阿继。
三人无心久留,李炮子带着路回到官路寻了老马,老马却被柳阿继和陈铭身上的血腥气吓得半死,还是李炮子安抚了半天,三人才上了马。
一翻下来一行人一身是血,只有李炮子身上好些,却也不敢直接回城,也不敢继续走官路。
李炮子找了远处一座池塘,让柳阿继二人洗掉身上血迹,月光下生了火,他背对着池塘替她们守着。
柳阿继并未迟疑,先洗掉了脸上和头发上的血迹,就脱下外衣洗了起来。等着自己洗好了以后,她又拿过陈铭手上的衣物,沉默地洗了起来。
陈铭不想麻烦柳阿继,只是任他在一旁不停叫着她,柳阿继也不说话。她像是一直倔强的鹌鹑,即不肯轻易原谅陈铭,又不能放任他不管。
陈铭叫了半天又是道歉又是赔罪,见柳阿继还是没有反应,知道她这次是真的气急了,便低下头不再多说话了。
洗完衣物以后,柳阿继把还湿着的外衣穿了上去,却只让陈铭穿着里衣不让他穿湿的衣物,他毕竟年纪小即便是被人看见也不会太过注意。
李炮子见她们洗好,挠了挠头说:“烤烤火,身上干了再回去吧。”这样的夜里要是就这么迎着也很回去,八成这母女都会病倒。
柳阿继却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说:“趁着天没亮,先回去再说吧。”
李炮子虽然担心她们身体,却也知道柳阿继说的在理,若是不能在天亮前回去,今日的事情万一被人发现,他们太容易被人发现!略微一顿,李炮子便没多想,答应了下来。
三人上马回城,迎着夜风柳阿继不住打着寒颤,坐在中间的陈铭在马上转过身,抱紧柳阿继想帮她取暖,却被她身上刺骨的寒气吓了一跳。陈铭刚想叫李炮子停下马,就被柳阿继捂住嘴,怕身上寒气沾到陈铭,柳阿继往后坐了坐,摇了摇头不许陈铭再靠近。
陈铭一路焦虑,只是柳阿继一直不许他出声,他也只能干着急。
天亮之前三人总算赶了回去,柳阿继下马的时候已经嘴唇发青,惨败的脸上被人打的淤青更加明显,双手也不住哆嗦。到了门口,这个时间街坊四邻还没有起来,柳阿继便轻生和李炮子告辞,说:“今日多亏了李大哥,大恩不言谢,有朝一日定会报李大哥大恩。”
李炮子见她这样,怎敢耽搁说道:“没事的,你们快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替丫头去药铺和莫大夫请休,你们娘俩就放心休息吧!”李炮子到底心善,晨光之中看到柳阿继这幅惨状,早已忘了刚刚想要疏远这母女的心思。
此时此刻也的确不便寒喧,柳阿继又到了一声谢就带着陈铭回家了。
却说柳阿继关了大门,心知自己已经坚持不住,她也不再理会陈铭,进了屋子脱了外衣,倒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陈铭回家的路上就知道他娘情况不妙,一回到家柳阿继走一步他便跟一步,一路跟着柳阿继见她这样,连忙上前去摸柳阿继的额头。
果真发了热!
陈铭给柳阿继盖上被子,又隔着被褥给她脱了早已经被外衣打湿的里衣,紧接着就去厨房烧了热水,端着热水给柳阿继从新擦了头发手脚。像是已经在想过无数次一样,陈铭一番行事比大人还要沉稳,手脚麻利的忙完这些以后,他便跑回房里匆匆穿上外衣就又跑了出去。
一路急匆匆的跑到了药铺,这个时辰路上还没有行人,药铺自然也没有开门。药铺守夜的伙计被陈铭敲醒,推开门见是他便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个时候来的是客人他可不会看病!
伙计有奇怪的问陈铭,为何会这个时候来药铺,也没到上工的时辰啊。
“我娘夜里病了,正在发热我想进去抓点药。”陈铭急说。
听陈铭这么说,又见他神色惨白焦急,药铺的伙计立刻就放了陈铭进门,让他自己抓药。幸好陈铭在药铺这些日子以来和莫大夫学医,简单祛热的药还是能配的出来。
抓好了药陈铭就要往家跑,临出药铺的时候他也没忘嘱咐伙计,让莫大夫一会去看看柳阿继,一边走说道:“我学艺不精,有劳等着能师傅回来的时候,请让师傅去我家给我娘看看!”
“我知道了,你放心,快回去吧!”一起工作的女娃娃家里有了急事,伙计自然应承下来,看陈铭跑了出去才关了药铺的门。
陈铭回到家中,刚刚煎好药就听有人敲门。
把药倒进了碗里陈铭便去开门,来人正是刚去药铺就赶了过来的莫大夫。简单地同莫大夫道了谢,陈铭一边说柳阿继现在的情况,一边急忙把莫大夫请进了门,给柳阿继把了脉。陈铭又学了一遍自己抓得药,莫大夫点了点头说没错,让陈铭先给柳阿继喂药。
看着陈铭给柳阿继喂下了药,莫大夫这才问:“这是怎么了,你娘身体刚养好怎么好好的,又发起热来?”
听见莫大夫问话,陈铭又羞又愧,答不上话来。
见了陈铭这副神色莫大夫已经猜出柳阿继这病,定是和陈铭有关系,叹了一口气不再多问,又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拿出了药丸,让陈铭给柳阿继服下。
作者有话要说: 想到小的时候棒槌哭,棒槌娘:憋回去!
下一章下午八点更,硬剧情
☆、第五十四泄漏
“娘,娘你醒了么?”
柳阿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觉得嘴巴苦涩喉咙干渴,看眼前的人是陈铭就说:“水。”
陈铭扶起柳阿继让她靠在床头以后,才去给她倒水又亲自味她,他坐在床边等柳阿继喝完才拿开开碗说:“娘你吓死我了,你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
柳阿继办是清醒半是迷糊地勾起嘴角,说:“吓死你才好!”
陈铭本来正垂头丧气,却听柳阿继这样说显然是已经原谅了他,连忙拱手掩面又认真地道了歉:“儿子错了,儿子再也不会了。”
正说着却听房外有声音传来,柳阿继已经清醒了大半便问:“铭儿,你去看看是什么声音?”
陈铭放下手要了摇头说:“莫大夫和李炮子在厨房,应该是他们,不碍事的。”
柳阿继叹了一口气,近来若不是李炮子几次出手相救,又有莫大夫在,她还真不知如何时候。陈铭似乎看出她的心事,从柜子里拿出柳阿继的衣裳给她披上,又把昨天早上柳阿继晕倒以后的事情学给她听。
“……莫大夫来了不久,李炮子去了药铺知道娘你晕倒了,便也过来帮忙。直到夜里娘的发热退下了,他们两个才走。不过今天一早,他们还是放心不下又来了。”陈铭从头学到尾。
“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是懂事,还是……”听着她晕倒以后陈铭中中所作所为,柳阿继自然不可能不感动欣慰,只是陈铭离家出走的事情,她还是一时不能轻易放下。
陈铭正想说话,却突然听到厨房传来嗙的一声巨响,他连忙喊了一声就推门出去看。
“娘,我去看看!”
陈铭跑到厨房,却见莫大夫和李炮子站在厨房门口,正在往里面看着什么。
“怎么了?啊!”一边说着他一边推开李炮子往里面看,却见厨房地上躺着一个黑衣人,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地上那黑衣人穿衣打扮,正是和当初在浔城,追杀他们母子的人一摸一样!
“刚刚李炮子偷偷和我说,说总觉得有人偷看,我虽然不信但还是撒了一包药粉,却没想到却从房梁上掉下一个人。”李炮子吓得不轻,莫大夫却像没事人一样解释道。
正当陈铭不知如何是好,柳阿继却已经穿好衣服扶着墙走了过来,见到地上的黑衣人柳阿继眉头一皱,说了声:“不好,他死了没?铭儿你快趁他没醒,了结了此人!”
虽然面上未现,柳阿继却已经惊疑不定,太子的人居然已经查到了他们的住处!若今日不是莫大夫和李炮子,他们母子怕是没有多久日子可活了。就算是此时发现了,又怎么知道会不会下一刻就会突然有人闯进了,捉了他们母子?!
陈铭也听话,柳阿继说完他就进了厨房就拿菜刀,却在正要往那黑衣人脖子上斩去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陈铭的人是李炮子,他说:“这人虽然鬼祟,却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柳娘子你这是为何?”他实在想不透,这母女为何要突然痛下杀手。
“不瞒李大哥,这是我们仇家派来的人,若不杀了他我们就没命了!”柳阿继急忙解释道。若是李炮子再阻拦,怕他们就算什么也不管直接跑了,也跑不了太远便会被人捉了。
“杀了他!”莫大夫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说。
李炮子愣愣地一一看向三人,觉得他们都疯了!前日生死关头杀人也还说得过,却怎么突然出现一个人,他们就如同说杀鸡杀狗一样说杀就要杀!
“李炮子,那日你说说想要当将军么?”莫大夫却不理李炮子惊讶,反而莫名其妙地问李炮子。
“嗯?”
李炮子不懂,柳阿继却眉毛一挑,紧紧盯着着莫大夫。她之前只隐隐约约觉得莫大夫知道什么,可今日看来他知道的,比她想得还要多!
“既然你想当将军,这从龙之功就在眼前,你还不抓紧?”又说了一句,莫大夫便不再理会李炮子,而是转身对着柳阿继。
莫大夫掀起衣摆,对着扶着墙站在一边的柳阿继跪了下去,说了一句:“罪臣前任御医总管莫笑生,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罪臣之前多有失礼,还望娘娘赎罪。”
“莫大夫不必多礼。”柳阿继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摆什么娘娘的架子。
随即,他又起身对着陈铭鞠了躬,说:“世子面前罪臣本应下跪,只是你我毕竟有师徒名分,还望世子赎罪。”
“啊,师傅你怎么知道?”陈铭愣愣地看着莫大夫,他到没想什么礼数的事情,而是从来没想到这个师傅不止看透他的男儿身,甚至早已知道他的身份。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带着一个男扮女装的孩子出现,为师怎么能不多想?何况世子容貌本就和陈王爷五分相似。不过,为师也是今天见了这黑衣人,为师才确定,若你们只是寻常逃难的母子,怎么会有人动这么大阵仗?”莫大夫笑着解释道。
“莫大夫你应该是早就发现了吧?”柳阿继扶着墙,走近了才又说:“若是我们母子无事王爷大胜,莫大夫你便是皇子之师,若王爷败了你也只当自己不知道便罢了。若不是今天太子的人出现,你要是再不出声,也会因此受牵连,怕是还不会说?”
“娘娘通透,可您何必说透?”被柳阿继点破,莫大夫有些尴尬的说。
柳阿继却拍了拍陈铭,说:“再给你师傅磕三个响头,不说莫大夫这一身医术,但是这辨人处世,也够你写得了。记住,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陈铭应了一声,把手中菜刀放到一旁,恭恭敬敬地给莫大夫磕了三个头。
莫大夫虽然在一旁客气,却也没真的动手制止陈铭,既然他押上了身家性命一搏,也自然受得起。这三个头磕的不是尊师重道,而是柳阿继代表陈王对他的承诺,皇子之师!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们母女?”李炮子被眼前的变化搞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莫大夫会突然向柳娘子下跪?娘娘,世子又是什么?
莫大夫见李炮子愚笨,忍不住斥道:“你还没听清,你眼前二位正是陈王世子,和侧妃娘娘!”
李炮子腿一软,差点站不住:“难怪……”若不是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有女人小孩如此凶狠?
“可是莲蓉不是女孩么?怎么会是世子?”李炮子看向陈铭,疑惑地喃喃。
陈铭早已不理会李炮子,抓起了一旁菜刀就斩向黑衣人脖子,一刀毙命鲜血四溅。
眼前这一切这才提醒了,这'莲蓉'当真从头到尾,从上到下除了身上的花裙子以外,没有任何地方像女孩子。
柳阿继摸了一把陈铭脸上血迹,就让他赶紧洗洗换件衣服,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呆了。见陈铭出了厨房去自己房间换衣服,柳阿继这才看了一眼李炮子,说:“李大哥,不好意思连累你了,你也快逃吧,他们查到以后不会放过你的。我在城外的大仙庙神像下藏了银票,你可自取再逃生路。”
李炮子挠了挠头,实在没想到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说:“不必吧?我不过就是救了你们母女…母子,和你们当个邻居而已。”
柳阿继自觉这个时候能说出这番话,已是自己此时力所能及,也不再劝解,去了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她不知道是这个探子自己查到了他们,还是太子的人已经知道,派了这个人打先锋,若是后者就必须立刻跑了!
莫大夫却摇着头和李炮子说:“这就够了,在你第一天救了娘娘世子的时候,你就不是李炮子了。”
“那我是谁?”李炮子奇怪的问。
“和陈王有关系的人。”莫大夫说:“这就足够这天下有无数人,想要从你嘴里挖出些秘密,或是想杀你的了。”
“那我要跑到哪里?”
“要是想当将军就和我一起,跟那两位走吧。只要能保护这两位见到王爷,封侯拜相还不简单?”他们一行老弱病残,正是需要李炮子这样的年轻劳力。
莫大夫一番忽悠还是说动了李炮子,当下就会了隔壁收拾行李,给老马套上了马车。既然不走的话是死路一条,他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一刻钟以后,一行四人上了马车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出了城向远方驶去。
三日后京城收到密保,江南一个县城内,他们派出去的探子无故失踪了一个,疑似和一对母女有关。
几乎同时身在京南的陈禄也收到一份相同的密报。
作者有话要说: 发晚了,不好意思~
☆、第五十五章京南
作者有话要说: 码不下去,砍大纲,猛砍,一两个星期内完结,肯定烂尾。哭哭,我居然和啪啪啪一样喜新厌旧,现在只爱新文。
要是大家有统一想看的结局……满足你们……作为道歉礼物。
再说柳阿继一行人当日就出了城门,出城以后李炮子才想起来,掀开马车前的帘子问柳阿继:“娘娘,我们去哪里啊?京南?”
莫大夫瞪了一眼李炮子,连忙探头出去向四周看,见四周并未有车辆人群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斥责道:“这大白天的,你乱叫什么呢?”
李炮子莫名其妙,正不知道自己说错了那里,柳阿继却开口替他解了围。
“李大哥,你同以前一样叫我就好。”
李炮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青天白日的说了浑话,若要是被别人听到可是惹了祸事,李炮子连忙不停道歉。
“对不住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自然是去京南。”莫大夫看不下去,说了一句就从里面拉下帘子,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人善被人欺,陈铭和莫大夫这对师徒对李炮子都不客气,偏偏李炮子心大虽然总出些乱子,却也从来不记仇,也从未开口抱怨过。
莫大夫人下药铺除了随身带的药箱,也并未带什么行李,李炮子虽然有些积蓄可柳阿继还是给二人指路,寻了之前藏在荒郊的银票,这才一路不停赶路。
一路上四人曾露宿荒郊,也曾入城住店,人前莫大夫便办成老父,柳阿继和李炮子认作兄妹,只有陈铭还是那一身花裙子小姑娘打扮。这一番也省去不少麻烦,便是出了了些意外凭着莫大夫老练精明和柳阿继身上的银票,也都一一化解了。
月余,一行人已经行至苏城,而苏城距离离京南只不到一百里,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却再要出苏城的时候遇到了变故,他们当街遇到了追兵!
出事的时候四人正在城内,即便是想跑也无路可跑,还是凭着莫大夫在路上配的迷药才暂时摆脱,只是前无退路遥望城门又有重兵把守,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眼见正当不止如此何是好,苏城城外却冲出大队人马,竖陈字军旗。
陈禄的人只慢了太子的人一步!柳阿继身旁的陈铭一把抓住了她,欣喜地指着阵前主将身旁的人,惊喜地叫道:“娘,是常公公,是常玉喜常公公!父王派人来救我们了!”
没等柳阿继多做表示,常玉喜带来的大军已经瞬间冲破了城门,两军对战陈禄的人马却生生撕开战场留了一条通路。常玉喜带着人马径直奔向柳阿继所在的马车,离得近了看清马车上的柳阿继和陈铭立刻翻身下马,常玉喜跪在乱军之中老泪纵横,叫了一声:“世子,娘娘大安!”
“公公,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王爷还等着呢,快接娘和世子走吧!”常玉喜跳下马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兵卒也跳下了马,见常玉喜说完话连忙上前扶起他。
马车上的四个这时也被后面赶上的兵丁接上了马,顺着这条路跟着常玉喜出了城门,一路上陈禄的大军兵分两路,一队拦住了太子的人马,一路护送柳阿继一行人。
这一路策马三日,一行人终于进了京南。
而在城门口见到陈禄的时候,柳阿继只觉得恍如隔世。
☆、大结局
泰安初年,帝陈禄即位,册封尚氏霓裳为后。追封安氏为神武慈孝皇后。
禹王逼宫罪不可恕,念其知错能改,夺封号禹,赐姓废,为废王。姬如夺郡主封号,改封废王妃。其子嗣后代皆为贬为庶民,不承父姓不世袭。
登基以后,帝后感情不和,陈帝广纳后宫。泰安二年,萧贵妃作乱,皇长子陈铭于凤安宫持剑亲屠,以报皇后安危。
泰安三年,立皇长子陈铭为太子。同年边疆大乱,陈帝御驾亲征,太子监国皇后垂帘听政。
泰安七年帝毙,临行前帝不顾众臣反对有旨意,除太子子陈铭,余六幼子皆杀,太子继位。
太子继位,称永安,改历丰安。封生母安氏为神圣文治慈孝圣母皇太后,封养母尚氏为慈氏则天圣母皇太后。
永安帝幼年流落民间,深知人间疾苦,文韬武略开创一番盛世!然而永安帝一生最为人称赞,确非他治国之才,而是他对继母之孝,流传千古。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泪很感激大家的陪伴。再次道歉。
放上在写的新文原稿,如果大家喜欢,希望我们能下个故事再见。棒槌保证再也不会这么任性了。
最后,还是和大家说声对不起,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