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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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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何以为继
作者:行走的棒槌
正式版简介:
贱民出身,蒲柳之姿,二嫁之女,却浑浑噩噩地凤袍加身。
禄哥儿,如有来生,却再不想做你的皇后。
棒槌版简介:
一只小白菜,嫁给了王爷,后来王爷变成了皇帝。
小白菜变成了皇后,可直到死小白菜还是小白菜。
重来一遭,额,小白菜还是小白菜。
避雷提示:男主渣渣渣渣,而且不会病愈,请把他当反派boss看!
内容标签:宫斗、重生
主角:柳阿继 ┃ 配角:陈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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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陈国,泰安七年。
御书房的小太监弓着腰,紧张地从文武百官身后快步走过,走到大内总管常玉喜身旁,附耳道:“常公公,太医院刚刚传来消息,凤安宫那边,皇后娘娘不好了!”
常玉喜听言大惊,凤安宫的主子身体不好,这已经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情了,但深宫大内,无数人参灵芝地供养着,却怎的如此突然?他连忙唤过小太监细细地询问清楚,才明白皇后这次当真是回天乏术了,现在正用老参吊着最后一口气呢。
思前想后,常玉喜还是大着胆子,走到泰安帝陈禄身边,小声附耳说道:“皇上,不好了,刚刚传来消息说凤安宫……”
陈禄听了一半,就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了常玉喜的话,还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
常玉喜只得无奈退下。
直到将近中午,早朝刚刚退下,一大批太监便涌了上来,报是凤安宫的太监,说:皇后娘娘刚刚薨逝。
陈禄身形一晃,被一旁的常玉喜连忙扶住,陈禄不敢置信地斥骂太监胡说八道,诅咒皇后。常玉喜当年还在王府时,就跟在皇后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对皇后感情不浅,此时眼里已经含了泪,安慰着皇帝去看皇后最后一面。
陈禄赶到凤安宫的时候,凤安宫上上下下已经换了守孝的白服,白灯笼也挂了起来。皇太后站在门外,见陈帝过来,安慰了几句便回自己宫里了。
陈禄走近了内殿,皇后的尸体还躺在凤床上,虽然下人们已经打理好了皇后遗体,却见她还是身型枯瘦,面容干瘪,皮肤泛着乌青,陈禄吓到了一般,并不接近皇后的身体,只让人把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姬如叫来。
下人们领命,不一会却带回来消息,姬如在自己的房里自缢,已经陪着皇后一起去了。
陈禄怔了良久,才点头自言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也算不枉费皇后待她,如至亲姐妹,如今黄泉路上,皇后也不寂寞了。
陈禄不再看皇后的尸体,追问皇后身边的宫女:“皇后可留下什么话给朕?”
宫女犹豫了一下答道:“皇后去前,只吩咐留下了留一些东西,给老太太和侄子侄女,并没有什么话…说给陛下。”
夫妻十三载,有过花前月下,有过冷面以对,最后却已经没有什么话,要再说的了。
三天后,即七月二十一日,谕礼部:“皇后尚氏于七月十九日薨逝,奉圣母皇太后谕旨:‘皇后佐理内政有年,淑德彰闻,宫闱式化。倏尔薨逝,予心深为痛悼,宜追封,以示褒崇。’朕仰承慈谕,特用追封,加之谥号,谥曰‘至善至孝永乐安泰皇后’。其应行典礼,尔部详察,速议具奏。”
当夜,泰安帝梦到已故皇后,她十来岁的样子,穿着贫民布衫,笑地柔和,算不上清丽,并无多少颜色,陈禄却觉得看得欢喜。
皇后说:“禄哥儿,你莫要怕,我就要走了,便最后来看看你。”
梦里陈禄说自己不怕,叫皇后走近些。
皇后却摇了摇头,只说自己要走了。
陈禄发起了脾气:“朕不许你走,你就不许走!”
“陛下您忘了么?您是想我走的。”
“胡说!朕什么时候想你走了?就算你身下没有子嗣,就算你杀了朕的几个皇儿,残害宫中嫔妃,朕不是也没夺了你皇后的位子!”
“禄哥儿,再见了。只愿来生相见不相认。”皇后却不再同陈禄分辨,只是俯身行了个大礼,便向远处走去。
皇帝大叫着醒来:“阿继,柳阿继,朕不许你走!”
☆、第一章重生
陈国,禄山二十三年。
“小姐,小姐 …”
柳阿继皱着眉,慢慢地睁开眼睛,少女的闺房,安静典雅,房中一名青衣丫鬟,正端着水盆看向她。
柳阿继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丫鬟,她是谁?为何看着这般眼熟,却想不起来?
“小姐,起来洗漱吧?夫人还在等着呢。”
“小姐?夫人?”柳阿继没有起身,微微侧过头,口中轻声喃喃。
丫鬟没听清她说什么,只以为她有什么吩咐,便放下手上的脸盆,靠了过来。
柳阿继坐起身,突然心里咯噔了一声,便问:“你是谁?这是哪里?”
丫鬟笑到:“小姐您这是睡迷糊了吧?这是尚府呀!我是莲荷呀。”
尚府,莲荷。柳阿继沉下面孔,怎么会?莲荷是她嫁回陈王府前,在尚府服侍过她一段时间的丫鬟!
“现在是禄山二十三年?四月,还是五月?”柳阿继的声音大悲。
往事种种是一场梦?还是此刻她游历奈何,途经三生石前,迷了魂魄?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莲荷上前,探了探柳阿继的头,见她并无发热,疑惑地开口。
掌心的温度,顺着额头传了过来。柳阿继这才惊醒,身子一颤,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没有任何执着了,却还要重来一遭。为什么偏偏是回到这个时候?——记名尚府,被当作尚家小姐,嫁给陈王的前夕。
莲荷被柳阿继吓了一跳,不明白她突然发什么神经。莫不是为了,当初难为过她的事情,此时突然发难?莲荷连忙回答柳阿继刚才的问话:“小姐莫不是睡糊涂了,今日是四月十五啊。”
柳阿继急忙回忆了一下,还来得急!册封的旨意是五月初下来的。
“我要见王爷!”
莲荷快要被柳阿继吓的哭了出来,哽咽地劝道:“小姐,您小声些,这里是学士府,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可不能这么大叫着要见什么王爷啊!”
深吸了一口气,柳阿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安慰莲荷道:“是我心急了,你莫要怕,等我洗漱后就去拜见母亲。”
莲荷忙叫来门外候着的两个丫鬟,一起伺候柳阿继洗漱更衣。
将手浸入水盆,柳阿继看着水盆里,长着茧子有些粗燥地双手。醒来以后,却是第一次笑了。就算是陈禄,让尚家认她作失散多年的女儿,为她重新安排了出身,好能封一个正经侧妃。
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却是她自己。
柳阿继——合浦县罗家沟的贱民之女,大哥哥在她幼时因为饥荒饿死,父亲被充军一去不回,二哥哥为了娘亲的病去偷药,被活活打死,而她也为了母亲的病卖身到大户人家,给傻子当媳妇,可最后母亲还是病死了,不过傻子却不傻了,把她撵了出来。
贱人贱命,一个克死了全家的乡下丫头,如何胆敢宵想王妃宝座?借了天大的胆子,真地最后就敢带上凤冠?
历经一世,她比谁都明白,天大地福气,有时比咬掉牙的冤屈,还来的可怕不可言喻。既然重活一世,她再也不想经历,前世种种。从懵懂无知,到双手沾满无法洗净的鲜血,却还是没有守住她想要的,任何东西。皇后住的凤安宫华丽而喧嚣,住在其中,却冰冷入骨。
看着柳阿继对着水盆中,自己的手发呆,下人们不由得想自家姑娘,今日当真奇怪的很。莲荷虽然被柳阿继弄的一惊一乍,却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刚一洗漱完毕,没等柳阿继吃上一口糕点,就引着柳阿继去给尚夫人请安。
尚夫人疼惜柳阿继,给她安排的院子,离自己的住处很近,不过片刻就到了。
尚夫人见了柳阿继,眼前一亮,开心地笑了。她膝下三子却无女,对柳阿继是当真从心底喜欢。
而柳阿继生母已逝,前世临死也记挂着这位夫人,只当她是再生父母,这一相见,请过安以后就抓住尚夫人的手,再不愿松开了。
尚夫人虽对柳阿继突如其来地亲热惊讶,却还是欢喜,便托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同她讲话:“霓裳,怎么今日瞧着有些憔悴,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尚霓裳,入了尚家族谱,此时她已经不叫柳阿继了。柳阿继用了这个名字十三载,再一听到,悲喜交加,却强守住心神,同尚夫人说了会话,宽慰她自己衣食住行皆合心顺意,便婉转地提出要见陈禄。
尚夫人有些惊讶,起初陈禄要把人塞到他们家的时候,其实尚夫人心底是排斥的,一个是因为当今朝局上,皇子们争斗不断,尚家其实并没有下定决心站在陈禄一派,而且她本以为,柳阿继是个不清不白,媚颜祸主地东西,讨了陈禄欢心,才要把人塞到他们家,着实怕这样恬不知耻地女子进了家门,坏了风气。
可初一见面,尚夫人便知自己猜错了,不说别的,单单柳阿继的颜色,甚至不如家里出挑的婢女。除了周身温和的气质,并无甚特别,便是想媚颜祸主,也没老天赏脸,就收起了些偏见。相处多了些时日,只觉得这女孩至纯至孝,知礼通事,真心喜欢上了。
此时却见她一反常态,心急着要见陈禄,微微皱起眉毛,却还是不忍拒绝。只是安慰了几句,说叫她放心,陈王不会忘记她的,前几日还派人送来东西,传话说这几日便向宫里请旨,赐封她嫁入王府。
柳阿继一听入宫请旨,嫁入王府,差点哭了出来。尚夫人只以为她是高兴激动,拍着她说了几句欢喜话。
尚夫人又哪里知道,柳阿继此时心里酸甜苦辣,味味俱全。
柳阿继刚刚死而复生,不过一个时辰便心力交瘁。硬着头寻了个由头,同尚夫人告辞,带着丫鬟回房去了。
怕事情不成,反到牵连尚夫人,柳阿继并不敢同尚夫人表明,自己反悔不想嫁入王府。见在尚夫人这里无法,她只能再寻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姬如,她的姬如,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信任的人。当她落魄街头时,是姬如救了她,姬如陪着她进王府,陪着她入宫。只因为放不下她,姬如一陪,就陪了她十几年。前生今世,不负阿继者,唯姬如一人。此时她虽然入了尚府,姬如却还住在陈王府,寻姬如传话给陈禄见面,自是再合适不过。
之前姬如也曾经来尚府看望过她,此时下贴叫她来续,也并不唐突,吩咐了丫鬟,柳阿继一再嘱咐,要转告告诉姬如,尽快前来。
姬如本就是柳阿继的贴心人,看到了她的帖子,听了丫鬟的传话,中午便急急赶了过来。
门外守门的莲荷,虽然只见过姬如一面,却打心里看不起她穿的花红柳绿,一身风尘的样子。只是谁叫人家,在她们小姐流落在外时,救过小姐一命。便是万般不喜,姬如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以后,莲荷犹豫着,却还是没有进屋通报。
“阿继姐姐,可是想妹妹我了?”姬如一把推开门,还没看清人,便急不可耐地开口娇喋:“怎么样,我这么突然进来,可吓到姐姐了?”
“你这猴儿,不好好走路,偏偏一蹦一跳,我大老远儿,就听见脚步声了。”柳阿继说着,仔细地打量姬如,姬如曾是有名地楚馆舞姬,身段柔软,面容娇媚,此时不过十四五岁的光景,梳了一个飞天鬓,一身粉红缎子的衣裳,说不出的娇憨动人。
而她记忆中的姬如,却是美艳动人,一脸冰霜,替她挡了无数阴谋,也做过很多她没办法亲自做的丑事。姬如护了她平安,可也失去了自己天真娇憨的本性,同她一起,和那座冰冷地凤安宫融为一体。
“阿继姐姐,怎地一直不开口说话,却如此打量我?”
“我家姬如,如此美貌。”柳阿继看着此时的姬如,几乎难忍激动地说:“怎地还不许人看?”说着她上前拉住姬如,少女的手,滑嫩如同上好的丝绸。
控制不住地,柳阿继拍了拍姬如的头,又摸了摸她的脸。
姬如歪了歪头,总觉得柳阿继今天有些奇怪,却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便不说话只是歪着头,打量柳阿继。
柳阿继拉着姬如坐下,又亲自为她斟茶。
“我本以为姐姐今日突然叫我过来,是有甚不如意,此时见了却知我是多虑了。”只是姐姐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吩咐?却是这般着急。”姬如话的说虽然正经,面上却做怪,呲牙瞪眼一副小孩子做派。
“你这泼猴,我没事便寻不得你么?”
姬如嘻嘻一笑,连忙应道:“寻得,寻得,哪个寻不得,也没有姐姐寻不得我的道理。”话虽这样说,可见柳阿继将丫鬟都遣了出去,她心里早已明白,柳阿继定是有事吩咐她办。
柳阿继自是看得出姬如真心。想只是她心里明白,退婚之事,除了陈禄,她同谁说也不会有什么帮助,更怕反成了绊脚石。
寻着些相思的话说着,柳阿继只道自己不见陈禄,心神难安。
柳阿继姬如姐妹二人,之前本就一直住在陈王府上。虽不可能日日见到陈禄,可如今柳阿继搬到尚府也已经大半个月了,柳阿继说想见陈禄,姬如自是不疑。姬如笑道:“我还以为是甚要紧的事,原来姐姐是想我做红娘……”
即便柳阿继此时,虽已经对陈禄,没了旁地心思。却还是见不得姬如如此狭促,拿她打趣,便伸手去拍姬如的头。
姬如被打了,却不怒,反而一展笑颜,咯咯地笑出声。想了想,姬如又开口:“不是我不想帮姐姐,只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陈王一向最看不惯我,如今姐姐不在王府,那厮虽说没将我赶出来,可我还是进不得陈王跟前的。”
柳阿继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此时,姬如虽不在陈禄面前得眼,却住在陈王府,做起事情来还是方便。柳阿继说:“叫你成日便只会搬弄口舌,我已修书一封,你寻王爷身边伺候的常玉喜,交给他便罢。”
姬如听了吩咐,应了下来,却还是打趣道:“那陈王爷无趣地很,也不知道怎地,姐姐却心心念着他,姐姐如今入了尚府族谱,已是堂堂大小姐,这闺阁女子传情书,不是受人以柄?”
重活了一世,如今柳阿继除了怕再入宫门,当真不是很担心旁的,便是死也已经死过一回了,便半真半假地说:“我自是怕的,不如你现在就拿着信出去说,我要勾引陈王爷,叫人将我浸猪笼?”
姬如却没有想多,又'咯咯'地笑,摇头晃脑,口中说:“要得,要得。”
☆、第二章侧妃
姬如回去以后,过了几天,陈禄才以侧妃张氏的名义,私下递来帖子,请尚大小姐,尚霓裳过府一绪。
尚夫人不明内因,真以为是张氏下的帖子,怕要为难女儿,嘱咐了半天,才把柳阿继送走。
柳阿继到了陈王府,自是不会真的遇到张氏,她之前住在陈王府时,就和张氏有过不快,陈禄生的七窍玲珑心,虽不会为内宅之事花上几分心思,却也不会在这上犯糊涂。王府的丫鬟引着走到了后院,身后悠悠荡荡地领了一群丫鬟婆子,柳阿继远远地,就看见陈禄坐在假山上的亭子里。
留了大部分丫鬟婆子在假山下候着,柳阿继就带着两个贴身的丫鬟,顺着石阶走向山顶,毕竟只是一座假山,院子里供主人玩乐,不过是十来米高,不一会儿就到了山顶。
亭子里并不拥挤,除了陈禄外,只有两个丫鬟站在庭外,等着主子吩咐。柳阿繼也把两个丫鬟留在亭子外,没有让她们上前。
“王爷。”柳阿继行了个万福礼。
“何必多礼,坐吧。”坐在石凳上的男子二十过半的年纪,白面含笑,锦服加身,一派风流,却和此时柳阿继记忆里的陈禄完全不同。黑色锦缎般地发中,还未藏着一根银丝,眼角光滑,皱纹也没爬上,坐在那里,虽沉着内敛,可面上并不是熟悉地冰冷。
禄哥儿,还不是陈帝呀,是她的禄哥儿。柳阿继只觉得,一团火苗,似乎又从心底燃气。
陈禄见柳阿继并不动,只是愣愣地望着他,有些奇怪,转念一想,便想偏了。说道:“莫不是在寻姬如那猴儿?我不是说过叫你少把她带在身边,若没有她鼓动你,你哪里是会与男子私传书信的人?”
陈禄本是随便开口,多说了两句,便真带出了几分火气,如果不是看姬如对柳阿继有恩,一个烟花柳巷出身的女子,早叫人打出王府了。
柳阿继听话坐稳,才开口说:“是奴唐突了,这个时候贸然来寻王爷,霓裳甘愿受罚。不过此事当真不关姬如的事,还请王爷怜惜,莫要恼了她。”
“你也知道此时自己叫霓裳了?既然入了尚家族谱,我们不是说过了吗,只当柳阿继死了,你如今什么身份,怎可还和姬如那样的女子耍在一起?”
突听得一句'只当柳阿继死了',柳阿继如遭雷劈。心里那点念头,瞬间被浇灭。原来这些年错的是她,是她错怪了禄哥儿,是她忘了,当年是她答应当柳阿继死了,以尚霓裳的身份嫁给陈禄,可这些年她却只念着自己是柳阿继,没当好尚霓裳。
“禄哥儿,是奴错了,奴后悔了。”柳阿继长的一般,面上还有几分木讷,此时脸色煞白,看上去像多了几分病态。
陈禄听她突然叫自己小名,又露出这样的神色,安慰起柳阿继:“不就是个丫头,怎地还真要为她同我计较?你看她机灵,喜欢放在身边几年,便留着玩几年,反正年纪大了,也是要放走嫁人的。”
柳阿继不知道怎么同陈禄说,又急又委屈不已,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地落下。
本以为自己心冷了,什么都看透了,却原来只要他肯用心些同她说几句话,她就可以恨不得把血哭干。枉她活了这么些年,不要说当好皇后,便是连做人都没做明白,只愿自己是他身边的器物,他无事时,供他打发时间即可,什么情呀爱呀,都不要明白,只要能在他身边时不觉得伤心欲绝,便是心愿。
“这,这又是怎么了?”陈禄看柳阿继突然落泪,即觉得不知所谓,却难忍心痛。陈禄想安慰柳阿继,却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竟手足无措地呆住了。
柳阿继说不清楚,便不开口,只是不住落泪。
“阿继,就算我求你了,可不要哭了……”陈禄拉着柳阿继的手,把她拉入怀中,压低声音求着。自打有记忆以来,他便再也没这么求过谁了,但只要能让怀里的女人停下眼泪,却是连天上的的星星,也愿摘下给她。
柳阿继推开陈禄,不愿在他怀中。直起身子,看着陈禄的眼睛,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跪了下来,说:“王爷,奴有事禀报,奴后悔了,奴不想做尚霓裳了,奴的命贱,做不来学士千金。”
木已成舟,要是别人做出这样的事情,陈禄只恨不得一剑杀了,可好像前世的债,他对柳阿继,却偏偏见了,心就软了几分。陈禄起身去扶柳阿继,耐下性子问到:“可是尚府为难于你?你且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同他们说。册封的旨意,我今早就已去请过,左右不过个把月的时间,你且在忍耐一下。”
为了让柳阿继心安快活,陈禄特意早早进宫求了旨意,才下帖叫她过来,本是为了博佳人一笑,却没想到,还没等说出来,讨她的好,人却先哭了。
柳阿继不肯起身,咬着牙跪在地上,去推陈禄的手。
来之前柳阿继已经想过,若是陈禄已经请旨,她便是同他说也无用,只管学陈王妃一般,以后关起院子,建座佛堂,从此青灯古佛。只是她此时却突然下定决心,哪怕再死一次,也不要同陈禄再有一丝纠葛。
“不,王爷,尚家从上到下,对阿继如珠如玉,阿继不想当尚霓裳,只因为阿继不想嫁给您了!”
这回陈禄的脸,黑了个彻底。
强忍怒火,压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斥责。陈禄轻声问:“这又是为何?是本王哪里做的不合适,还是你遇到了什么事情?莫要说什么不想嫁的话,来伤本王的心。你有什么事情,只管道来,万事有本王在。”话虽这么说,他却收回虚扶柳阿继的手,被三番两次的拒绝,此时陈禄已忍耐到了极点。
“不关旁的事,只是奴心意已改,请王爷开恩。”柳阿继自然不能说,她庄生梦蝶,活过一世,不想重蹈覆辙。
陈禄终于失了所有耐心,只觉得自己一颗真心,平白喂了狗。
也罢,一向只有他说要或不要,什么时候起,他居然要别人来选择质疑他。
陈禄冷笑出声,胸中郁气让他口不择言:“我本还当你是个拎得清的,不想却是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不想嫁给本王?就你也配?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可还在呢!”
“是奴有眼无珠,是奴的错,奴愿一死谢恩。”说也奇怪,陈禄对她温柔以待,柳阿继只觉得天塌下来一样,可听到陈禄冷嘲热讽,她却不觉得有甚难过。
曾同陈禄夫妻十三载,六年的陈王侧妃,七年的皇后,这个男人早已同她说过这世界最美的蜜语甜言,也曾极尽挖苦贬低,冷漠以待,而柳阿继早已习惯了他的出口伤人,却不愿回忆他镜花水月的温柔。
陈禄钳住柳阿继的下巴,指间微微用力,审视那张没有颜色的面孔:“死?不过是个玩物,不够漂亮,却胜在新鲜,莫不是还真拿自己当个角儿?”
“奴知,但凭王爷处置。”
“呸,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不是本王已向父皇请旨,莫说本王侧妃,便是个通房丫头,你也配?”
雷霆雨露,均为君恩。若没有陈禄垂爱,柳阿继也是当真不配的,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听陈禄这话莫名耳熟,柳阿继也不知怎地,竟笑了出来。
陈禄此时还捏着柳阿继的下巴,自是清清楚楚地见她笑,只觉得莫名其妙。“莫不是尚府里有什么迷魂药?你一直最是性子沉静听话,不过呆了几天就变成这副样子?”没等柳阿继开口回话,他便挥手道:“罢了,你只记得不要坏了本王颜面,回了本王王府,没人管你要生要死。”言罢,一甩衣袖,放开柳阿继,便自顾去了。
陈禄一走,被带进陈王府的丫鬟,连忙扶起柳阿继。
二人的争执,丫鬟们虽只隐约听了小半,却知事情不好。连忙扶着柳阿继下了假山,走到侧门,上轿回府。
柳阿继一回到尚府,尚夫人一见她满面泪痕,下巴被捏出淤青,什么都还没来得急问,便急的哭了出来。
柳阿继强打精神,反倒安慰起了尚夫人。
丫鬟不敢隐瞒,柳阿继也瞒不住了,只能把实情说了出来。
尚夫人没怨柳阿继,只是心疼的抱着她哭,念着姐儿傻。
事情闹得大了,还惊动了尚大学士,刚一回来,就寻了柳阿继问话。柳阿继如实说了,只道自己连累了尚府,尚大学士虽然心急,却也没有法子,只是宽慰了几句,便算了。
柳阿继自打从王府回来,身子却突然弱了下来,每天病病殃殃地,尚夫人差人去请了几次御医,每日汤药不断,却并不见好。
柳阿继农家女儿出身,不同于一般闺阁小姐,本是身体健壮,可前世自打入了宫墙,身子便一日比一日弱了下来,没想死而复生,别的什么也没带回来,却带回了一身病气,她也只当自己是回光返照的日子比别人长了一些,奇怪了一些。
尚学士私下曾同尚夫人抱怨,说柳阿继是个能惹事的,搅得家里乱了,却被尚夫人掐了胳膊,尚夫人叹气道:“丫头是个好的,就是命不好,要真是我亲生的,怎么舍得就这么入了王府?”尚学士并不同夫人争,他可不懂这些女人家的事,只是对柳阿继闯下的祸,看开了几分。
禄山二十三年,五月初,宫里的旨意还是下来了。
诏曰:兹闻尚学士之女尚霓裳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陈王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尚霓裳待宇闺中,与陈王堪称良配,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陈王为侧妃。
☆、第三章王府
阿继如今虽顶着尚府千金,陈王侧妃的帽子,可也不过就是一个侧妃。放到寻常人家,就是个贵妾,此时陈禄也冷下了心,不要说是大摆宴席,就是连一桌酒水都是没有的。寻了个日子,一顶小花轿,静悄悄地从侧门把人接入了王府。
柳阿继病病歪歪地进了王府,轿帘一拉开,就见姬如红着眼眶看着她。今日柳阿继穿了一身粉红的衣服,身型清减了不少,为了遮掩病容,妆容极重,僵着脸不像是成亲,到像是人快不行了。见姬如不动,柳阿继便自己伸出手拉住了姬如,借着力,站了起来。碍着规矩,姐妹二人并没说话,沉默着跟着婆子去给王爷王妃敬茶。
扶着柳阿继,姬如勉强忍住泪,柳阿继来陈王府那一日,事情闹得太大了,下人们私下传什么话的都有。陈禄骂姬如的话被丫鬟听到了,消息自然也散了出来,姬如只道是自己连累了柳阿继,知道今天这日子是不能哭的,为了不再给柳阿继找麻烦,她用力咬了咬舌头,逼回泪水。
没给她们多想的时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正房。
柳阿继按着规矩,给陈禄和陈王妃安氏磕了头,敬了茶,陈禄不爱搭理柳阿继,安氏又是个性子冷的,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姬如这是头次见到安氏,只以为她是故意给柳阿继难看,可柳阿继却心里清楚,安氏就是这么个性子。
前世柳阿继对安氏的了解其实也不多,其一是安氏走的早,禄山二十六年,一场急病,人就没了。其二是,安氏性子冷淡,除了儿子陈王世子陈铭,即便是连陈禄,也不愿意理睬。而其三,是因为安氏和陈禄乃是少年夫妻,柳阿继见了她,便觉得心中总是说不出的羞愧。
于是柳阿继就这么尴尬着跪了好一会儿,陈禄才开口说,给她安排在了南院里,以后就住在那,有丫鬟引路,让她自行去了。
陈禄安排下的地方,姬如前几天已经搬了过去,不新不旧的三间厢房,连个正经的小院子也没有。姬如怕柳阿继觉得委屈,出声安慰。
身边还有旁人,柳阿继只得小声同姬如讲:“莫说我年幼时如何,你我二人流落在外时,客栈里挤一间厢房,破庙里也是住过的,哪里那么多矫情?”
柳阿继的房间居中,除姬如外,也只安排了两个小丫鬟,一个出力的婆子来伺候。两个丫鬟,一个叫翠如,一个叫燕儿,婆子夫家姓李,认了人,柳阿继只吩咐无论事情大小,只管找姬如拿主意。院子里人少,便是连规矩也不用立了,只管各自帮柳阿继收拾行李。
姬如只管收拾贵重的细软,不过一会儿就忙活好了,她一直是个没规矩的,眼下也没有外人在,干完了活,就给自己倒了杯茶,挨着柳阿继坐了下来说话。
下人们干活,为了方便,门也没关,一杯茶还没吃完的功夫,就见侧妃张氏领着一堆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柳阿继推了推姬如,提醒她来人了,可不能再这么赖坐在她身旁。姬如虽然性子有些乖僻,却并非不知事,站起身就迎了上去,问安张氏。
见张氏来了,屋里的丫鬟婆子也不正经干活了,围了上去,向张氏讨好。如今众人心里敞亮,新进门的这位侧妃,并不得宠,跟着她也没有前途,自然乐得踩底捧高。
张氏扬着下巴走了进来,连坐也懒得座,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扫着屋里看,她并不正眼看下人,却多看了姬如两眼,嫉她年轻貌美。又不屑的撇了撇嘴,如花美貌又怎样?左右陈禄看不上眼,也是个丫鬟的命。她本是当今太子太傅的嫡亲孙女,身份高贵不用多说。太子太傅,自然是太子一脉,以张氏的身份,即便是太子妃都当得的,她却只因年少时便一心挂着陈禄,随着心思大闹了一场,才做了陈禄的侧妃。
“张姐姐。”柳阿继起身招呼。
“谁是你姐姐?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么?莫不是还真当自己是尚府千金?”张氏出口便是讥讽,她为人跋扈,一向即便是安氏也不放在眼里,更不要提柳阿继。
“我姐姐如今和你一样,同为侧妃,对你也并无失礼之处,你怎可这般出口伤人?”姬如根本看不得柳阿继吃亏,虽然知道不妥,却还是忍不住出口。
柳阿继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上前斥责姬如闭嘴,心里却知道,张氏咄咄逼人,她这次是保不住姬如了,但却还是开口,想转移张氏的注意:“妹妹不知道张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妹妹虽然流落在外时,呈王爷搭救,在王府里小住了段日子,也得了姐姐教诲。千金二字虽不敢应,却是不敢不认自己的父母,妹妹姓尚,名霓裳。”
张氏冷笑,说:“你既然愿意自欺欺人,我也不拦着。只是这丫鬟顶撞了我,我要罚她。”她伸手,露出凤仙花瓣染出的大红指甲,指着姬如。
柳阿继面露苦笑:“我知是这丫头的不是,只是我今日第一天进门,还请姐姐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这次。”
张氏只是笑,没有出声,倨傲地脸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你没有面子。
“去,你去外面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柳阿继对姬如说。
又连累了姬如。柳阿继下了决心,今生不管如何,再不能让姬如跟在身边,让她受牵累。
姬如大吃一惊,她同柳阿继一直姐妹相交,虽知眼下情况是迫不得已,却还是委屈柳阿继待她如同丫鬟的态度。但不论如何,她此时也不能开口反驳,不然就是下柳阿继的脸,只答道:“是,姬如明白了。”说着跪下来磕了两了头,退到房外,又跪着受罚。
“姐姐来看也看了,人也罚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妹妹乏了,恕我待客不周,还请姐姐先回吧。”
见姬如了的样子,柳阿继没有心情同张氏周旋,直接下了逐客令。
张氏拿帕子遮着鼻子,说:“不用你说,这地方如此寒酸,就算是求,我也不会留下的。”说罢,带着人有浩浩荡荡地离去了,走到姬如面前时,却停了下来,吩咐道:“不懂规矩的穷酸东西,叫她跪到夜里才许起来。
李婆子跟了出去,站在张氏身后,倒像是跟在张氏身边伺候的一样,应声到是:“老奴一定会看好这丫头的,天不彻底黑下,定不许她进屋!”
张氏这么一闹,柳阿继这边的丫鬟是一会儿也忍不了了。恨不得立刻卖主求荣,向别的院子立下投名状,柳阿继也没心思管。
姬如在门口跪到半夜,柳阿继便敞开门,看着姬如,看到了半夜。她心如刀割,却强忍着不出声。
丫鬟婆子只以为她是等陈禄来,心里骂了一句痴心妄想,没有多理,情面上劝了两句,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张氏让姬如跪到天黑,她却硬是跪到了半夜,直到再站不起来。她便爬进房里,看向柳阿继,眼泪再也止不住。
“你可怨我?”柳阿继没有起身,她也不去看姬如,只怕自己狠不下心:“你本就没有卖身王府,只是跟着我不明不白地住了进来,明天我就派人送你出去,本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相报。可是眼下看来,我却是自身难保了,我身边的金银细软,你明日便都拿去,自寻出路吧。”
“姐姐…”姬如本想问柳阿继,是不是不要自己这个妹妹了,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姐姐进府前几日,姬如就签下卖身契了。姬如以后不当姐姐的妹妹了,当个丫鬟,伺候姐姐左右就够了。”
柳阿继闻言大惊,签了卖身契,就是入了奴籍,姬如糊涂!
“几天前,王爷身边的常玉喜来找我,给了些金银,说王爷叫我出府。那卖身契不签,姬如就见不着姐姐了。”
柳阿继再也忍不住,上前扶住姬如,同她一起掉眼泪。
“我有甚好见的,不见就算了,你拿着金银,找户好人家,好好过日子就不成么?”
“姬如…放心不下姐姐…”姬如本就是强弩之末,一挨近了柳阿继的身,便再也撑不下去,晕了过去。
没有去叫隔壁的丫鬟婆子,柳阿继吃力地独自把姬如扶上了床,又倒了盆水,替她擦了伤口,上过药。按年龄说,姬如也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入睡以后,神色更是稚嫩单薄的出奇。柳阿继直愣愣地看着姬如,一会儿,累的趴在床侧,也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人进来,将柳阿继叫醒。
柳阿继刚一醒来,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她本来最近身体就不好,昨夜还睡在床沿,许是着了凉。一睁开眼睛,就迷糊地想吐,似乎人也有些发热。可今天,是她入门的第二天,按规矩是要进宫谢旨的。
下人们没有伺候好,耽误了事情,自然是要负责,受罚的。
可她们直往姬如身上推委,说她不知好歹,竟敢睡到主子的床上,把主子撵到床下照顾她。遇到柳阿继的事情,姬如的好胜心没得一干二净,也为自己再三拖累了柳阿继,自责不已,恨不得以死谢罪。
柳阿继本就头晕,听不得她们大哭小嚎,安慰了姬如,让她只管躺在床上休养。又让人重新打水,洗漱以后,就强打着精神,上了陈禄的马车,同他进宫面圣。
柳阿继今日妆容没有昨日的重,看起来更加苍白,脸颊额头上却透着不自然的红,一双眼眸更是精亮异常。陈禄却只道,不知她又做什么怪。
☆、第四章冷落
陈禄不理睬柳阿继,她也不觉不妥,只是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前世今生,境况已然不同,姬如前世是没有签卖身契的。陈禄为了给她做面子,进府之前就请封了她诰命,王府里的下人只道她是尚府千金,王爷身边最得宠的人儿,除了张氏外,便再没看过谁的脸色。
陈禄无事,见柳阿继闭目,便瞅了她一会,柳阿继毫无反应,似睡着了一般。陈禄觉得无趣,开口说道:“既然知道今日入宫,昨日夜里为何不好生将养?”
听了陈禄的话,柳阿继只得睁开眼睛,回答:“是妾近来身体不好。”
“当初你同我,从西广一路跋涉,你不是道自己身子骨健朗,从小便不爱生小病么?”
从西广抵京,一路又远又长,可柳阿继只觉得记忆太过久远,想不得那时的事情。她只以为陈禄有意为难,便淡淡地说:“是妾的不是。”
柳阿继虽然为人有几分木讷,但遇着了陈禄,便总是红着脸,也要多憋出几句话。除了上次后花园之事,陈禄还真没在她这,遇到如此冷遇。本见她这两日看似身体不好,软了的几分心,此刻又硬了回去。
自此一路无话。到了宫门口,二人下了马车,步行至启天殿,柳阿继几次快走不下去,看着面前陈禄的背影,便咬破了口中舌,咬牙坚持了下去。
至殿,拜过当今天子,又去给皇后磕了头。柳阿继精神恍惚,不敢分神,不过凭着前世经历,到是没有差错。
陈禄还有事情要去办,就留在了宫里,柳阿继一人出了宫,撑到了上了马车,就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已然回到了自己房里,姬如如今腿不方便,便大靠在她的床榻边,看着她哭。自打柳阿继死而复生,便一直不是她自己哭,就是姬如哭给她看,她还没大清醒,甚至觉得有几分有趣儿,就伸手拍姬如的脸,说道:“乖,不哭了啊,咱以后都不哭了。”
柳阿继想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上没一点力气,姬如腿上有伤,也扶不起起她。柳阿继叫了几声,也不见丫鬟婆子,不知是因为她没有气力,声音太小,还是怎地,甚至没有人应她。
姬如刚止住的泪,瞬时又落了下来:“姐姐,你别喊了,今天你刚一走,府里的管事就来说,张氏那里用的人手不够,把翠如好燕儿要走了。”
“那李婆子呢?”
“被调到了膳房。姐姐,你如今身边就只剩我一个残废了。都是我不好,要是昨天不同那张氏争辩,也不会今天连照顾姐姐都不得。”这是姬如第一次因为嘴快,吃了如此大亏,现在想来后悔不已。
柳阿继见姬如一张俏生生的小脸没了血色,脸上挂满了泪痕,嘴唇干枯破皮,裙子下摆掀着,衬裤的膝盖位置上还留着点点血迹。她摸着姬如的头发,又轻声安慰,只觉得有这么一个妹妹,即便万般苦楚,也是老天待她不薄。
柳阿继想寻些旁的话同姬如说,便问道:“傻猴儿,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之前膳房那边刚有人送过饭来,约莫着有午时了吧。”
话至此处,姐妹二人又沉默了下来。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她们都是连饭还没用过,可此时两人一个病的起不来床,一个腿上受了伤,站都站不住。而此时身边,连一个能帮忙取水盛饭的人都没有。
“姐姐可是饿了?我把吃食给你拿来,虽约莫凉了些,可还是先吃上一口吧?”姬如说。
见柳阿继摇头,姬如便又说:“姐姐可是担心我站不起来?我可以扶着椅子,慢慢来的。”
扶着椅子,站不起来,和爬又有什么区别?柳阿继眼眶发酸,同姬如说:“膝盖肿的那么厉害,要再伤到,你还想不想站起来?我一直躺着,也不是很饿,等我休息一会,有了力气,再一同吃。”
话虽这样说,可到了申时,柳阿继还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姬如担心柳阿继的身体,恨不得就算是爬,也要叫大夫来。
柳阿继自然不肯,寻了些话又去逗她。
“我家姬如要是腿上,真落了腿疾,可叫我怎么办?”柳阿继说着,扬眉对姬如笑。柳阿继生的五官十分端正,作出这样的表情,平添了几分滑稽。
“你如此美貌,又要我到哪里寻个俊朗的瘸子,与你配成一对?”
姬如斥柳阿继胡说,面上却不再紧绷。
直到膳房送晚饭的丫头来了,才求道让把膳食直接端到床榻,姬如担心柳阿继的身体,又出口求着丫头,让她帮忙找个大夫。
那送饭的丫头却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可不归我管,便是这饭,要不是看着尚侧妃病了,身边只有你一个残废,也不该我送来。”
丫头话音刚落,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不过明日我可没功夫管了,你们要吃,就自己去膳房拿。尚侧妃也是好大的面子,就是王妃那边吃食,也是自己院里的丫鬟来取。”
“你怎么…”柳阿继拦住姬如,不让她同那丫头争辩。
柳阿继也不愿听她胡说八道,王妃安氏那里,自有自己的小厨房,除了日常水果外,哪用得日日叫下人巴巴地去膳房取。
柳阿继从头上摘下了一根杈子,递给那丫头。
“谢侧妃赏。”那丫头手脚利落地接过了钗子,她拿了东西,脸上好看了许多,乐出了声:“今日天色晚了,奴婢明日一早,就帮侧妃请大夫来。”
柳阿继又说:“如今我二人都起不得身,明日的吃食也麻烦了。”
“奴婢自是会记得送来的。”这回,丫头回答的到是利爽。
又让那丫头帮忙打了一盆水放在床边,柳阿继才放她离开,目送丫头离开了以后,姬如先喂柳阿继吃了饭,自己才吃。没等姬如吃完,柳阿继就又睡了过去,姬如见状,放轻了动作,只默默吃完饭,小心地把碗盘放放到了地上。仔细替柳阿继擦了脸和手,自己也潦草的擦了一把,就挨着柳阿继,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膳房的丫头依约叫了大夫过来,太医自是不敢想的,应该是城里普通的医家,许是第一次来王府这样的地界,还有些紧张。
看诊开过药以后,柳阿继让大夫看了姬如的腿伤,又让着开了两副药。拿了几两银子分别给了大夫,和膳房的丫头,让她跟着去把药抓了,再煎了送过来。
就这么熬了几天,膳房送来的饭虽一日比一日差了起来,可姬如却终于能下地了。
从柳阿继进府,这些天陈禄一次也没有来过,府里面会看眼色的,都对这位新进府的侧妃有了认识,越加苛刻了起来。柳阿继身子不好,王妃安氏的身子更不好,从来不让王府里的姬妾请安、立规矩,除非年节,寻常日子很难见得一面。见不着王爷,也见不着王妃,便是连个告状的地方也没有。
好在姬如一贯手脚麻利,照顾起柳阿继,也算得心应手。
“那些人就算放在身边,也得防着,更不好撵出去,我们这样不是更好?”这些日子,柳阿继的精神也好了不少,便靠在床上和姬如说话。
“话是这样说,我却恼王爷把姐姐娶了回来,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扔在这破地方。”姬如说。
即便当真如此想,又怎能把话说出来?柳阿继恼了,斥责姬如:“莫说王爷对你我有活命之恩,单单王府里,是你乱说话的地方?管不住自己的口舌,莫不是还没吃够苦头?”
“姐姐莫要生气,我不说就是了。”姬如怕柳阿继气坏身子,开口想安慰:“姬如只是为姐姐不值,当初你我在外面,日子虽然苦了一些,姐姐却是日日脸上带着笑的,哪里像现在这般愁眉不展,累得身体也得了病?”
柳阿继见她说着告饶的话,可还是诉苦不停,怕被人听到,急地说不出话。
姬如却还自顾说道:“便是姐姐随意寻个老实的人嫁了,也不至如此!”
姬如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推开了,陈禄脸色已经恼怒到了极点,站在房门口目光如电地看向姬。如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
“好,好,好!”陈禄气极,一连叫了三声好。
姬如被吓得立刻跪到了地上,她在柳阿继面前什么都敢说,却不是不怕这权势滔天地陈王爷的,此时只恨没早点撕烂自己的嘴。
柳阿继也被吓得不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地爬下床,挨着姬如也跪在地上。
陈禄留下身后的管事和下人,独自走到柳阿继面前,冷眼看着她,问道:“你还要这个丫头?”
柳阿继冷汗直流,旁的人许听不懂陈禄的意思,可她却知道,陈禄这是不想再留姬如的命了。
“是妾没有管教好她,只当她年幼,又救过妾的性命,从不打骂责罚。还请王爷今日……”
陈禄打断柳阿继的话,说道:“本王觉得这个丫头留不得了,再留就是大祸,叫人拖下去仗毙吧!”
陈禄话音刚一落,门外就有下人过来,要拖姬如。柳阿继扑了过去,紧紧地把姬如抱在怀中,苦苦哀求陈禄:“姬如以下犯上,妾不敢求别的,只求王爷留一条活路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 叮咚,系统提示,恭喜姬如同学获得猪队友勋章。
☆、第五章妙音
“给她留一条活路?还是给你自己留吧!”陈禄看向柳阿继的目光,已经没有一点儿温度,又对下人吩咐:“把她拉开!”
姬如在柳阿继的怀里瑟瑟发抖,柳阿继紧抓住她的胳膊,同下人推搡,下人虽不敢在陈王面前伤她,可无奈柳阿继还在病中,终还是被人把姬如拖了下去。
“妾以后一定好好伺候王爷,再也不敢想旁的,还请王爷开恩!”柳阿继痛哭求饶,不停地对陈禄磕头,直磕到头破血流。
姬如看见,虽被人拽的紧,可还是高声喊道:“姐姐,姐姐不要管我了……”如此喊着,她也放弃了挣扎,只想寻个痛快,莫要再连累柳阿继。
“王爷开恩呐!”柳阿继心乱如麻,眼前一黑,咬破了唇,想要硬撑,却一口血吐了出来。
“放开她!”陈禄一阵心慌,连忙扶起柳阿继。看着她惨白的脸,想到过往的红袖添香,温柔解语,终还是不忍。他咬牙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你我二人的情分也算了了!”
下人们被陈禄一吼,吓得赶紧放开了姬如,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姬如此时本已经被拖出房外,一时没反应过来,坐在地上,愣愣地看向柳阿继同陈禄。
“还愣着干什么?快传太医!”见人都傻了,没人动,陈禄气急败坏。
“多谢王爷。禄哥儿……”见还是保住了姬如,柳阿继放下了心,话没说完便彻底晕了过去。
陈禄将柳阿继抱回床上,把她放下,刚想起身,就觉得胸前一紧,低头一看,见柳阿继竟然人虽晕了过去,却还紧紧地拽着他胸前的衣裳。叹了一口气,陈禄心中念,算了,只当我前世欠了你的。便任她抓着,坐在床边,等太医来。
常玉喜自陈禄在门外时,便一直跟在身后,见了眼前情况,心道王爷心里,还是有柳姑娘的。看王爷一半会儿是不会走了,他手脚麻利地去取了热水,又从柳阿继房内的架子上拿了茶叶,为陈禄沏好了茶。
茶刚一入口,陈禄就吐了出来。此时他人已经冷静了下来,想起姬如刚才的话,把她叫到了面前。
“我听你说,阿…”阿继二字刚要出口,陈禄又咽了回去:“尚氏就算随便找个人嫁了,也不致如此,你倒是给我说说,她现在到是如何了。”
姬如心里暗恨,你刚刚亲眼见她吐了血,却又问我姐姐此时如何?可是她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子,老老实实地说:“是奴婢胡说!都是奴婢的错,求王爷莫要因奴婢恼了侧妃娘娘!”
陈禄反手摔了手中茶碗,骂了几句,吩咐姬如只管把此间种种如实说来。
姬如领命,自然一丝不落地把最近受得刁难全都说了。
“荒唐!刁奴!”陈禄问:“常玉喜,你可都听到了?”
常玉喜下跪,道:“奴才听得清楚,请王爷放心,姬如姑娘说的,奴才定会查个清楚,那些个不学好,做坏的奴才一个也不会放过。今日起,一定会照看好侧妃娘娘这边,再不让歹人有可乘之机。”
不一会,有下人通传:“王爷,柳太医到了。”
“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叫他进来!”
姬如站在一旁,急切地看着太医给柳阿继诊脉。老天保佑,希望姐姐没有大碍,不然她真是万死也不能赎罪。
“王爷,侧妃娘娘并无大碍,多是外伤,只是因为伤寒未愈,又急火攻心才晕了过去。”太医把过脉,起身禀明。
陈禄见柳阿继额头上的血还没止住,让太医不要啰嗦,赶紧包扎开药。
太医得了吩咐,手脚麻利的涂了外用伤药,又给柳阿继裹上了纱布。他见柳阿继的手一直抓着陈禄,而陈禄也一直紧盯着他手上行动,终于忍不住开口:“臣看娘娘脉象,虽然底子很好,可最近似乎忧虑过深,伤了心肺。若不能好生休养,再伤了心神,恐……影响寿元。”
陈禄拉过柳阿继的手,紧了紧,回道:“本王知道了,还谢过柳太医出言提醒。”
许是感谢柳太医直言,送柳太医走时,陈禄又叫人多准备了好些礼物。
自这之后,柳阿继这三间屋子,起了巨大变化。新派来的丫鬟婆子,跑腿出力的家丁,算起来安近了十几号人。陈禄三天两日也会来柳阿继这里坐坐,就算柳阿继身体未愈,不能伺候,也会同她说说话。
如此过了半个月,柳阿继身体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姐姐今日天气好得紧,你也别成天闷在屋子里,我们出去逛逛吧。”见柳阿继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却还是整天窝在屋子里面,姬如劝道。
柳阿继笑着拍了拍姬如,说:“猴儿,外面是非多,想晒太阳,搬张椅子坐到门外不就成了。”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左右就在附近走走逛逛。”
想着姬如已经提了几天,让她出去散心,都被她拒绝了,柳阿继今天也耐不住了,便点头答应。
带了两个丫鬟,两个婆子,柳阿继同姬如才出了门。姬如说的是实话,今日确实天气很好,太阳一照,只觉得浑身发暖,听着草丛中的虫鸣,柳阿继的心情也好上了几分。
走到不远处,柳阿继只觉得眼前景色竟是莫名熟悉。突然见一道白影,从脚下窜过,柳阿继瞅着,更是眼熟,便带着人跟了过去。
一路行去,眼前起了变化,盛夏的季节,此处树木却是光秃秃地。任有些绿草,又种植了些花卉,还是有些奇怪,枯树林中一座三层高的神色小楼,静静矗立。
“姐姐,这怎么这么多枯树?”姬如问。
“不是枯树,是梅树。”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疏影黄昏楼,前世柳阿继嫁入陈王府,住的就是这里。此时重回故地,百感交集,前世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便是在此处度过的。
料想此处,此时应该没人住,柳阿继便抬足,想往里走去。身后跟的丫鬟婆子,却有些紧张,想上前,同柳阿继说些什么。
此时,却突然听有人开口,问道:“是什么人?”
只见树下走来一名俏生生地番邦女子,怀抱白猫,棕发碧瞳,肤白胜雪。最难得却是,身为异族,却有一身温婉的气质。
“大胆,见了侧妃娘娘,还不快见礼?”柳阿继身后,有丫鬟斥道。
“妾身妙音,见过侧妃娘娘。”女子缓步上前,行礼道。
婆子也凑上前,小声告诉阿继,江中巡抚有一房番邦妾室,这妙音便是那庶出的女儿。前些日子被陈禄带了回来,纳了妾。如今正住在这疏影黄昏楼。
女子绝色婀娜,柳阿继却没有多看,只是盯着她怀里的白猫儿看。雪球,前世陈禄送她解闷的猫。
“不必多礼。”柳阿继叫妙音起身,又看着猫儿说:“我最近身体不好,一直没出过门子,也没见过妹妹。今天出门,却被这小家伙引了过来,也算缘分。”
“妾身也是刚刚进府,还没来得急去给姐姐们问安,还请姐姐见谅。”说着,妙音又看着自己怀里的猫儿,脸上露出几分甜蜜:“王爷怜妾成日里无聊,便送了这小家伙给我。”
看着这个她前世,没有见过的妙音,住在她前世住的地方,怀抱前世属于她的猫。柳阿继觉得有趣儿,面上却不显,她从手上撸下翡翠镯子,送给妙音。
妙音推辞了一番,自是无用,最后还是道谢收了下来。
“妹妹怎么一个人在此处?下人呢?”柳阿继问,她微微垂下眼,有些乏力。
妙音只道猫儿顽皮,见它不见了,她一时心急,没顾得上下人,自己跑了出来找它。
柳阿继指了一个丫鬟,让她送妙音回去。
妙音走后,柳阿继也没了再逛的心思,便也回去了。
刚一回到房,姬如就把下人都撵了出去,看着柳阿继的脸色,见她并未伤心不虞,放心下来,可又为她不值。
挨近柳阿继,姬如小声说:“我见王爷这几天对姐姐,温柔有礼,本以为他是上了心的,怎知,这才几天……”
“你倒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还是爱搬弄口舌。”柳阿继打断姬如的话。
“姐姐你性子软,我这是为姐姐担心!”
柳阿继斜眼看着姬如笑,靠近她,贴在她在耳边说:“妹妹你莫真的以为,先前王爷,不知道他冷着我,下人们会怎么对我?我在这王府会是什么处境?雷霆雨露,均为君恩,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姐姐……”姬如睁大眼睛看向柳阿继,觉得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第六章生日
柳阿继的日子过的平静,一个月转眼过去。王府里又忙了起来,再过几天便是陈禄的生辰,王府里挂起了灯笼,每天几车几车的礼物送进王府,许是打赏得的多了,连带着下人脸上,也挂起了喜气洋洋地笑容。
可柳阿继却有些发愁,不知到时要送什么礼物,她身边的东西不是尚府送来的陪嫁,便是陈禄赏赐的玩意。即便是寻常闺秀都会的刺绣,她也是拿不出手的。
“姐姐,你又在那儿,发什么楞呢?”姬如端了甜汤回来,见柳阿继还拄着头,座在桌旁发呆。
“再过几天就是王爷的生辰了,我却不知送什么礼物。”柳阿继说。
“那有什么麻烦的,王爷什么东西没有?不过是个心意。”
柳阿继叹气,有的时候其实千金易得,难的便是一个心意。前世她穿过九百九十九颗相思红豆,也曾亲手雕过梳子 。只是想起指尖地痛,深夜里干涩地眼,她便生不出再做一次的念头。
“姐姐绣工如何?给王爷绣个荷包吧。”姬如到真没见过柳阿继绣过什么物件。
柳阿继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行,拿不出手的。”
正说着,陈禄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常玉喜,常玉喜手中拿了一个硕大地包裹,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在说什么呢?莫不是又说我坏话?”陈禄笑道。
姬如见陈禄来了,连忙寻了个理由跑了,自打上次的事情以后,她见到陈禄就怕。
“哪有的事,妾是在想,王爷生辰就要到了,也不知送什么礼物好。”柳阿继给陈禄看茶,随意地解释道。和姬如不同,柳阿继近来总是见陈禄,倒是适应了许多。
“我哪里有什么缺用的,心意到了就好。”
陈禄话一出口,柳阿继也忍不住笑了。陈禄奇怪,问道:“怎么笑成这样?是我说错了什么?”
柳阿继只把刚才姬如的话,同陈禄学了。
陈禄笑了笑说:“姬如这丫头,近来到是懂事了些。”
柳阿继但笑不语。
“对了,上次不是答应要交你下棋吗?常玉喜,把东西拿上来吧。”陈禄说。
常玉喜得了吩咐,将包裹放到了桌上,揭开包在上面的布。玉石的棋盘、棋盒、棋子。
陈禄把黑棋往棋盒里装去,又招呼柳阿继帮忙,说道:“棋子我已经叫人洗过了,放心吧。”
柳阿继点头,笑着帮忙。
收好棋子,陈禄同柳阿继讲了拿棋子的手势,下棋的规则,又教了些基本的定势手段。
“学棋总是要下棋的,不如我们下一盘,你练练手。”陈禄说。
柳阿继自然答应,二人手谈了起来。
柳阿继其实前世已经和陈禄学过棋,下的也不错,不过为了装作初学,故意犯了几个常见的错误。可此时在陈禄看来,当是孺子可教。
“没想到阿…”其实陈禄也不习惯,称呼柳阿继做尚霓裳,见此时,除了常玉喜,旁的下人都在门外候着,便没在意。说道:“没想到本王的阿继,还是这手谈的天才。”
“王爷就哄着妾玩吧。”柳阿继笑道。
陈禄带着柳阿继复盘,挑着些她浅显地错误,和妙手讲着,一来二去,也得了些趣味。自从上次后花园柳阿继拒婚起,陈禄总是疑心柳阿继待他不如以往,虽还是柔顺听话,却觉着生疏许多。今日总算觉得其乐融融,亲近许多,便决意以后要常来找柳阿继下下棋。
直到天色渐黑,陈禄才有些不舍的离去,为了顾念柳阿继的身子,自打成亲,二人还未同房。
为了陈禄的生辰礼,柳阿继特意出了两次门,才勉强找到可心的。不过前世今生,难得又能在外面逛,她自己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连带着身子也日渐安康。
日月如梭,陈禄的生辰终于到了。因今年陈禄过的是小生日,只为热闹喜庆,摆了家宴。除了府上的妃子姬妾,也只请了几个陈禄亲近信任的幕僚。
王妃安氏身体不好,并没有出席。
世子陈铭,没有单开桌子,就坐在陈禄手边。往下便是柳阿继居左,张氏带着四岁的女儿惠安,居右坐着。其次便是府里的几个妾室,和陈禄另外两个庶出的女儿。再次之便是陈禄的幕僚。
照着规矩,众人落座以后,就有太监先唱报宫里的赏赐,再然后便是其余几位皇子送来的礼物。说完之后,酒宴才算正式开始。
“儿子祝父王,安乐快活,心想事成。”陈王世子陈铭,率先起身,恭贺陈禄。陈铭如今不过七八岁的年龄,许是随了母亲安氏,性子十分安静知理。
“铭儿乖,你前几天送给父王的马,父王已经看过,十分欢喜。”陈禄开怀大笑。陈铭不止是他的嫡长子,更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说是心头肉,也不为过。
“父王喜欢,儿子也总算是放心了。”当真是年龄小,陈铭说着,还做出一个放心的表情。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世子大孝,王爷好福气!”有人顺势恭贺讨巧。
陈铭说话时,柳阿继正巧捏了一块点心,要往嘴里送。偏她坐的离那父子俩近,陈铭孩子气的模样看了个清楚,被他逗得要笑不笑,嘴里的点心也吃不得吐不得。柳阿继前世膝下无子,陈铭又幼年丧母,她一向偏爱陈铭,视作心肝……若说今生,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那便是陈铭了。此时,看他可爱,一心母爱泛滥,恨不得将眼睛,长在他身上。
此时的陈铭,还是初见柳阿继,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便有些恼了,侧过脸不让他看。
两个人这些小动作入了陈禄的眼,他却并没在意。
张氏也起身,说了一番吉祥话,又叫了人驾车入殿,送了礼物。车上铺了大红的帘布,里面有东西在动,似是活物。
“妾三年前便听北方有祥瑞,早就派了人去寻,正巧前段日子当真寻到,送予王爷,还望王爷欢喜。”
张氏话音刚落,下人机灵便掀开帘布。只听一生虎啸,白亮光滑的皮毛,吊着眼的眉梢有些烦躁和凶狠——却是一只白虎。
旁人看得开心,惠安和陈禄另外两个庶出的女儿,却是被吓到了。下人们连忙哄住姐儿们的哭声,怕扫了陈禄的兴致。
这礼物贵重新奇,可陈禄看着却不似太过在意,只是勉强说了些场面话。张氏当下,便有了脸色,但陈禄面前,只能隐而不发。
张氏下面,便该柳阿继献礼,她送的是前朝棋神,张东青的孤谱,算是不功不过。
“妾祝王爷身体安康,万事如意。妾身无长物,有的也都是王爷赏赐。今日只能献歌一曲,聊表心意,还望王爷不弃。”妙音起身,落落大方地说道。
“好,妙音你好好唱,唱得好了,本王还有赏赐。”陈禄开怀大笑。
张氏见状,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看向妙音的目光像要将她生吃活剥。
妙音走到殿中,早有人摆好琴案,她便端坐在前。琴音曼妙,却非绝色,可歌喉一展,柳阿继才明白,什么叫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妙音说起话来,声音就好,但也只觉得温温柔柔,并无特别,可歌唱时却全然不同。柔情,笃定,铿锵……天籁之音不过如此。
歌至精妙,一群舞姬上前献舞,舞姿玲珑,美人曼妙,人见了,如至仙境。
陈禄大喜,旁人也道开了眼界。
柳阿继却见了妙音眼里柔情,心中轻叹。
接下来众人的礼物节目,在妙音的珠玉前却失色不少。
宴至深夜,人才散去。
酒宴过后,陈禄却是去了柳阿继处过夜。陈禄,惊了姬妾的眼。本以为今天这样的日子,陈禄不是会去安氏的屋子,便会去最近盛宠,又得了赞赏的妙音那处。哪里想得到,却是便宜了默不作声的柳阿继。
第二天一早,陈禄起身,揉了揉头,昨日酒水饮得多了,此时还有些头疼。他刚微微一侧头,就看到了身旁还在熟睡的柳阿继,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只见床褥上点点红梅,瞬时开眉展眼,神清气爽。他本早就知道,柳阿继是二嫁之身,本并未指望她还是完璧,可他的阿继,还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挨过身去,用额头抵着柳阿继的脸,心中柔情难以抑制,又亲吻她。
柳阿继昨天本极乏极累,才睡下,正睡的深沉,却还是被陈禄吵醒。她微微眯起眼,见是陈禄,便又合上了眼,轻声喃喃:“禄哥儿,别闹……”
陈禄却不肯,他贴近柳阿继,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哪里使得。昨天夜里,我收下阿继两份大礼,今日不为娘子更衣添茶,如何报之?”
柳阿继被陈禄吵得还是醒了,却是却还不肯睁眼,人正迷糊,便顺嘴回道:“不就是棋谱吗?哪有两份?”话音刚落,她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红了脸。
陈禄又亲了亲柳阿继的脸,说是时间还早,叫她接着睡。等他下朝回来再叫她,为她更衣添茶。
柳阿继想陈禄奇怪,她睡着了非闹她醒,醒了以后又叫她睡。只是她当真困乏,应了一声,没一会,便又睡了过去。
☆、第七章儿子
今日一上早朝,满朝文武便发现,陈禄不过过了一个生日而已,竟然一脸容光焕发。就连太子参了一个陈王麾下的将领,都没能改变他的好心情。整个人,一副走在云里的架势,就差飘了起来。
“陈王,你这是怎么了?”就连当今天子,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儿子无事,只是见父皇身体安康,英明神武,便忍不住的欢喜。”陈禄自不会说实话,只能说了些好听的给天子听。可说话时,又忍不住把嘴角裂到了耳根。
皇帝听了,便猜到陈禄的心思,也不再与他多纠缠。
下了朝,陈禄更是满心欢喜地要往回赶,丝毫没有要和朝中同僚多叙的意思。只是路上,还没等陈禄得意多久,便听外面敲锣打鼓,轿子也在街上停了下来,常玉喜禀报,说有人家正在出丧。陈禄示意,让轿夫把轿子靠边,把路让予那户人家先行。
出丧的许也是大户人家,阵仗很大,许多路人也纷纷站到街道两侧让路。
一时间有人交头接耳,街上喧杂异常。可两道声音,却离奇清晰地传到了陈禄耳里。
一人问:“张大哥你不是刚刚成亲,怎么还成日愁眉苦脸?”
另一个人回道:“哎,兄弟你是不知,我那婆娘虽然进了我家的门,可却还一心想着,她那不知跑到哪儿去的表哥。”
那人又笑道:“这有什么好愁的?张大哥你只要夜里累些,叫嫂夫人早日生下个一儿半女,不就好了。这女人啊,只要有了儿女,便再也生不出旁的心思了。”
另一个人听了那人的话,先是愣了一下。惊觉茅塞顿开,连声大笑,道了谢。
两人的谈话声入耳,本在闭目养神的陈禄却睁开了眼睛。他回想和柳阿继,自成亲前后花园的不欢而散,到昨夜种种,心中有了主意。那人说得对,不管柳阿继当初是为了什么同他分了心,只要生个儿子,柳阿继便会彻底歇了心思。
昨天夜里得了惊喜,此时又意外得了'整治'柳阿继的法子。陈禄只觉得老天佑他,似乎天下万事,尽在掌握,好不得意。
刚一回到王府,陈禄便赶去柳阿继处赴约。可柳阿继却没依约,等他叫醒,丫鬟守在门外,说柳阿继已经起身,正在沐浴。陈禄推门进去,床上被褥已经换了新的,屏风那头的水,还冒着热气,可柳阿继已经洗完出浴,端坐在梳妆台前,姬如正在帮她绞头发。
“王爷回来了?”陈禄还在门外时,柳阿继便听到了声音。他刚一进门,便转过头招呼道。
柳阿继刚出浴,只穿了中衣,脸上没有丝毫脂粉,发上还滴着水。陈禄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觉得此时的柳阿继别有风情,恨不得立刻同她'生儿子'。
“王爷安。”姬如放下了柳阿继的头发,俯身行礼。
“嗯,你先退下吧。”见房里只有一个姬如碍事,陈禄立刻出声撵人。
姬如奇怪地看着陈禄,说道:“奴婢还没有伺候侧妃绞干头发,还有更衣上妆……”
陈禄上前,接过了姬如手里的布,替柳阿继擦拭头发,说:“这里用不到你了,本王亲自来。”
姬如无奈,只能找出柳阿继一会要穿的衣服,放在一旁,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姬如刚一出去,陈禄的手就立刻不老实了起来。青天白日,柳阿继怎会同他胡闹,便打开陈禄的手,要自己来。
“娘子可是忘了?为夫早上便说过,要为夫人更衣梳头,添茶倒水?”
柳阿继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陈禄如此油腔滑调。争不过他,只能任他捣乱。两人推推搡搡,弄了好些时候,柳阿继才穿上外衣,脸已经红了个彻底。
“算起来,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给你梳头发了。”陈禄执起柳阿继的发,笑着说。
听着陈禄的话,柳阿继想起他们初次见面。五六岁的乡下丫头,并不懂什么情爱,只觉得锦衣白面的哥儿,俊的很,也温柔得紧。哪里想得到,少年不过是看她有趣,兴起了逗弄之心。却平白结下了缘。
陈禄并不知柳阿继想得那么多,还是同她打趣。
自打这日起,陈禄便忘不掉要柳阿继给他'生儿子'的念头,夜夜来她房中过夜,柔声情话,羡煞旁人。
张氏那处,得了风声,便总来挑衅,柳阿继也只无声挡下。如今柳阿继受宠,便是张氏心中如何不忿,也轻易下不了绊子。何况前世的手下败将,柳阿继只拿张氏当作纸老虎,并不怕她。
一日陈禄在柳阿继房中,刚退下外衣要上床休息,外面却传来喧嚣声。陈禄皱眉,叫了人进来问,才知道是妙音感染了风寒,如今正在疏影黄昏楼哭喊着要见陈禄。下人们怕出了什么事,只好到柳阿继这里寻陈禄。
“既然病了,就去找医生,来找我做什么?”话虽这样说,陈禄还是穿上了衣裳,同柳阿继说了几句好话,去了疏影黄昏楼。
陈禄前脚刚走,姬如就咬着牙进来了,柳阿继见姬如样子,就知道她没什么好话。还没等她开口,柳阿继就撵她回自己房间休息。
姬如对柳阿继,一向顺从,虽然还是不忿,但听话回去睡了。
夜里,柳阿继突然觉得身旁的床一塌,一股寒气冲进被窝,惊醒了起来。睁眼见是陈禄回来了,便起身轻轻为他掖了被角,又躺下身,睡了过去。
事情没过几天,又一日夜里,陈禄本和柳阿继已经睡下,却突然被下人叫醒。张氏派人过来寻陈禄,说是惠安病了。柳阿继这次却很快清醒了过来,看着陈禄,似笑非笑。
见了柳阿继的表情,陈禄也很无奈,只是惠安病了,陈禄也不能不去。
“王爷去看看吧,姐儿要是出了什么事,王爷也担心。”柳阿继识趣地劝道。
陈禄去了,柳阿继也没等,自顾睡了,果然,这夜陈禄却没回来。张氏的道行到底是要比妙音高的,更何况惠安是陈禄的第一个女儿,陈禄一贯视她如掌上明珠。
第二日一早,姬如偷偷摸摸地端了药进来,见柳阿继眉也不皱地一口喝下。忍不住说:“姐姐,这药,以后就不要喝了吧……要是被王爷发现,怕是我们姐妹二人,都活不成了。”
柳阿继看向姬如,叹气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药?”她只是写下方子,叫姬如背开他人,抓药煎药。
姬如小声说:“在药铺问了大夫。”当知道药方上的药,代表了什么以后,姬如当时就被吓破了胆子,比陈禄叫人把她捉去,要打死她时还要怕。
“姐姐,你是何苦……”
“你不懂,我是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的。尤其是此时,即便有了,也保不住……”柳阿继苦笑,又说道:“以后还是我自己去抓药吧,莫要连累了你。”
“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姬如只怕连累姐姐,却不怕被姐姐连累。”姬如虽然年纪小,这话却十分笃定。
“只是,姐姐你是怎么知道这方子的?”医馆里的大夫同她说,这是上好秘传的逼子药。可姬如却不明白,柳阿继是从何处,得了这样的方子。
怎么知道这方子的?这药她吃了十年。发现以后,她叫人查了个彻底,许太医跪在面前,一字一字地念出药方。只听了一遍而已,便再也忘不掉。
只是这话,却不能同姬如说,柳阿继只是推诿,说方子是在医书上,偶然看到的。
柳阿继怕姬如坏事,又小声把现在的形势说给她听:“王爷现在膝下只有一个嫡长子,安氏身子又一向不好,不知能挺到几时。如果我现在有了,女儿到罢了,要是一朝得子,不知道多少人,容不得这孩子。不然以王爷如今的年龄,又怎么会只有铭儿一个儿子?”这是柳阿继前世,用自己第一个,也算唯一一个孩子的命,换得知道的。
那个孩子,柳阿继用了全部心血去保护,可还没等降世,便没了。至今,她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夺了她孩儿的命。即便是后来,她视作眼珠,来疼爱的铭儿,也在册封太子前夕,被人害了……生在天子之家,太残忍了,柳阿继不想,也不忍再让那个孩子来世间再走一遭。
“姐姐说的我清楚,只是姐姐怎就那么笃定,王爷保不住你的孩子呢?明明王爷如此疼爱你,难道姐姐,就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姬如不解地问道。
疼爱?没人知道,她在陈禄的宠爱下,有多诚惶诚恐,胆战心惊。有的时候,不问不理,未必是坏事,宠爱,才是致命一击。
“还不是时候,孩子的事情,还是等我们在这王府站稳脚后,再说吧。”柳阿继只能如此安慰姬如。
听柳阿继并不是不要孩子,只是暂时不想,姬如才放心下来。
☆、第八章陈铭
说曹操,曹操到。柳阿继早上刚同姬如说过陈铭,下午陈铭居然自己寻了过来。
丫鬟禀报陈铭在房外等着的时候,柳阿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又和丫鬟确认了一次,才赶紧叫人把陈铭请了过来。
陈铭虽然早早被册封了世子,可在家里还是穿着寻常的便服,小小的人儿,偏偏要装出一副大人做派。可在柳阿继眼里,她的铭儿却是无处不好,无处不妙,无处不让人怜惜。
见得自己的心肝肝离得如此之近,柳阿继强忍着把陈铭抱入怀中的冲动,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陈铭看着柳阿继,只觉得父王新得的这位侧妃,看向自己的眼神好生奇怪,不过他还年幼,本能便会趋吉避凶,没有感觉到柳阿继的恶意,并不觉得她讨厌。
“给尚侧妃见礼了。”陈铭拱手道。
“好孩子,你坐,不用多礼,叫我姨娘就好。”柳阿继想到前世,陈铭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母后,石头做的心,也化成了水。
柳阿继不放心别人,特意叫丫鬟把姬如叫来,让她亲自去厨房拿些椰蓉点心,再取些蜜水。
陈铭坐在一旁,听到柳阿继的话,晃了晃脑袋,好奇地问道:“姨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母妃待他一向严厉,不许他挑食,所以便是母妃和他贴身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是不知道他最中意的便是莲蓉馅的点心。
“不过是些小孩子都喜欢的东西罢了。”柳阿继自不能如实讲来,便只能搪塞陈铭。
陈铭听柳阿继把他比作寻常小孩,有些恼了。转念又想,这尚侧妃待他实在亲切,不好在她面前如此做派,才收起脸色。
“前几日父王指导我棋道时,提到姨娘也是初蒙,却妙手不断,很有些天赋。”说到这里,陈铭露出一丝不服气的表情,又道:“所以我今日才登门前来,向姨娘讨教,你我切磋一二可好?”
柳阿继被陈铭逗得乐了,却知道他的性子,怕陈铭当真恼了,只能憋住笑意,回他:“要得,要得。”
于是这一下午,柳阿继便哄着陈铭一起下棋,吃点心。
柳阿继有意让陈铭,又有心逗弄他,两人行棋自是焦灼,陈铭下得认真,很有些趣味。能吃到自己最爱吃,平时又很少吃到的零食,在柳阿继这里玩得忘了时间。最后还是安氏派人来寻,才把陈铭接了回去。
“谢谢姨娘指教,今日天色已晚,铭儿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向姨娘讨教。”陈铭一本正经的说道。一天玩下了,"我"已经变成了铭儿。
陈铭走了,姬如又同柳阿继说了会话,道这小世子爷倒是个好的,知礼内敛,最难得还有孩子的童真可爱。
柳阿继听了,十分高兴。
今日儿子来了,老子却不见了影。收拾好棋盘点心,柳阿继早早洗漱,睡了下去。
话分两头,陈铭回了安氏那里,母子二人用了晚餐。
安氏问起陈铭,今日的事情,陈铭自是如实说了。饭后,安氏吩咐陈铭把今天落下的功课做好,才许他睡。
“王妃,这尚氏当真有几分奇怪。”容嬷嬷同张氏悄悄说。她是安氏带来王府的陪嫁嬷嬷,更是安氏的奶嬷嬷。
安氏跪在佛堂前,正要闭眼念经,突听容嬷嬷的话,停了下来。想起前几日她在柳阿继处地暗子,传回来的消息,说道:“不碍事地,尚氏奇怪与否,并无大碍。只是,她却是个拎得清的。既然她知道不要自己的孩子,此时便不会害了我的铭儿。”
容嬷嬷听了安氏的话便放下心来。她并不问安氏,是怎么知道尚氏不打算要自己地孩子的。她家王妃,在还是姑娘时,虽然体弱,却早手眼通天,手段惊人。如果不是安氏的苦心经营,王府此时也不会只有铭儿哥一个男孩。
“以后铭儿哥想去尚氏那里,只要他做完功课,不必过分拘着。”安氏身体不好,有一个没有坏心,能陪儿子玩得开心的,她也愿意。
“是,老奴晓得了。”容嬷嬷回话。
话说自打张氏叫人过来寻陈禄以后,陈禄便不再日日来柳阿继这里过夜了,只是每隔一两天,必会来一次。说也巧,陈禄不在的日子,陈铭总会来外,可父子俩在柳阿继这里却生生没碰过面。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陈铭已经非常喜欢依恋柳阿继了,只觉得自他记事,便没人待他这般温柔贴心。于是每日早早地做完功课,便想跑到柳阿继这里玩耍。说来也是,陈铭没有兄弟,妹妹们年龄又太小,在王府里也难免觉得孤单。
“姨娘,姨娘你看我拿了什么给你?”陈铭人还没见,声音却先传了进来。
柳阿继听他声音里有些气喘,连忙起身喊道:“猴儿,我的小祖宗,你可别跑,当心摔着了。”
“我没事,姨娘不用担心。”那边陈铭还是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自打陈铭同柳阿继相处,因柳阿继总爱逗弄他,陈铭的性子也比以前活泼了许多。
既然已经听到声了,人也就不远了,柳阿继虽然担心,却也没过分紧张。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陈铭就抱着一团白绒绒地猫儿跑了进来。他伸手向柳阿继显摆,说:“姨娘,你看我抓的猫。”
柳阿继拿帕子去擦陈铭的小花脸,她瞧的清楚,陈铭怀里这只,正是陈禄送给妙音的白猫儿雪球。
“看你野的,自己都快变成小花猫了。下人呢,怎么又是一个也不在身边?”
“姨娘现在怎么也和母妃一样,什么都管得紧。”陈铭见柳阿继的反应,便不太开心地嘀咕。
“哎呦,我的小祖宗,小主子,是我多管闲事。您一个正经主子,那里轮到我管。”柳阿继做出一副被伤了心的样子。
“管得,管得,姨娘你别气,我知道你和母妃一样,是为了我好,才管着我的。”陈铭还以为柳阿继是真的恼了他,抱着猫儿往她怀里蹭。
柳阿继把陈铭抱入怀里,摸着他的头,问道:“铭儿这猫是在哪里抓的?你可知道这是谁的猫?”
“花园里抓的。我母妃喜静,整天把自己关在佛堂里面,素来不喜欢猫儿狗儿。但我见这小猫,实在是可爱的紧,便抓来送给姨娘耍。”在陈铭心里,这王府里的东西,不是他母妃的,便是他父王的,抓只猫儿而已,实在算不得事情。
柳阿继闻言,叫来了姬如,在她耳旁轻声说了几句话,姬如便匆匆去了。
“哎呦,原来是王妃不喜欢,小主子才想起我来呀?”柳阿继又打趣陈铭。
陈铭被柳阿继说得窘了,梗着脖子,不知道怎么说。
“好了,铭儿莫急,我知你是个孝顺孩子,你对王妃这般孝顺,又对姨娘这么好,姨娘不知有多开心。”许是知道安氏的命不长,柳阿继倒是当真没吃过她的醋。
“姨娘真坏,总是寻我开心。”
“哈哈,铭儿莫气,姨娘让人给你煮了糖水。”
柳阿继叫来丫鬟,接过陈铭手里的猫儿。又亲自为他洗了手脸,让人端上专门为陈铭准备的莲子银耳,看着他喝下。
“刚刚听铭儿的话,铭儿可是不喜欢王妃礼佛?”柳阿继想起陈铭刚刚的话,突然问道。
陈铭摇头,说道:“不喜欢,母妃整日拜佛,念佛,都没有时间陪我。不过我懂事,母妃身体不好,铭儿不想母妃不开心,便没同她说。”
柳阿继想起前世,进宫以后,她也每日把自己关进佛堂,不禁汗颜。那时的铭儿,怕也觉得寂寞吧?如此想来,她便打消了再建一个佛堂的念头。
陈铭刚喝完糖水,就听到外面传来密密地脚步声,张氏身后跟着妙音,带了一群人,直接闯了进来。
“张侧妃。”陈铭站了起来,虽然疑惑,却还是先给张氏见了礼。
“姐姐。”柳阿继也起身招呼。
张氏却不理睬陈铭,只是对柳阿继说:“刚刚我听妙音,哭着去我那说,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指使世子,偷了她的猫。”
“侧妃娘娘安,世子爷安。”张氏身后的妙音,俏生生地脸上道还带着泪痕。
柳阿继皱着眉,看向妙音,神色不善:“妹妹这说得是哪里的话?世子爷贪玩,捉了你的猫,我一认出来,怕你担心,就派人通知你,晚上便把猫儿送回去。”她最不能忍受的,是竟然真的有人用她的铭儿做筏子。
听了柳阿继的话,妙音却哭了出来:“世子爷和姐姐喜欢雪球,本是它这畜生的福气,妾也是不敢不从的。只是雪球是王爷送给妾的,是妾的心爱之物,还请姐姐体谅。”说罢,她又看向张氏,一副指着张氏为她做主的模样。
“猫是我抓的,同姨娘没有关系,你们莫要冤枉我姨娘。”陈铭见她们往柳阿继身上泼脏水,实在受不得,便梗着脖子说道。
“世子爷过来,有姨娘在,你莫要出声。”柳阿继却把陈铭拉近怀里,不让他出声,怕他受委屈。
“哼,好好的一个侧妃,偏偏要自甘下贱,被人叫做姨娘,尚氏你真是好大的心。”张氏口中不饶人。
陈铭听到下贱二字,从柳阿继怀里挣了出来,指着张氏,大声说:“你闭嘴!我不许你欺负我姨娘!”
作者有话要说: 好喜欢写小娃娃(不熊的)
☆、第九章结盟
“哼,世子爷好大的气派。”张氏冷哼,吩咐下人道:“这里没有世子爷的事情,来人,把世子爷带下去。看我今日如何整治这个小贱人!”
“住手!谁敢动本王的世子。张氏,本王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整治本王的侧妃。”陈禄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众人回头去看,却是陈禄制止了下人通报,从不远处走来。
下人们连忙跪了一地,口中念不敢。
陈禄怒极反笑,一脸晦暗,身后跟着一贯在安氏身旁的容嬷嬷,他说道:“这是要把谁带下去啊?本王还真不知自己府里,有人这么大的气派,可以随意安排本王的世子,骂本王的侧妃是贱人!”
“王爷!”
“父王。”陈铭扑向陈禄,哀求他:“猫儿是我抓的,真的不关姨娘的事,父王救姨娘。”
一句姨娘,也有个娘字,柳阿继就是为了这个,才让陈铭如此叫她。此时听了陈铭的话,柳阿继红了眼。今生不论如何,她一定要保住她的铭儿。
“王爷,臣妾只是想让人把世子送回玉树斋,没有安排世子的意思。王爷,莫要听信小人谗言,误了臣妾啊!”张氏没想到陈禄居然会来的真么快,这么巧。怎么会她前脚刚刚进门,陈禄后脚就到了。张氏斜着眼,狠狠地瞪向柳阿继,一定是这个贱人!“王爷怜惜,臣妾是怕尚氏教坏了世子爷,才急急赶来地。”
陈禄身后的容嬷嬷揽过陈铭的肩,讥讽地看着张氏:“张侧妃多虑了,我们世子爷一向乖巧,他来尚娘娘这玩耍,我们王妃也是同意的。”
“你,你这刁奴,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张氏气极,怒指容嬷嬷。想到陈禄在,她又换了一副面孔,可怜兮兮地同陈禄说:“王爷要为妾作主啊!”
“都给本王闭嘴!”陈禄指向妙音,说:“此事因你而起,你来说。”
妙音觉得冤枉,是她的猫被偷了,什么叫此事因她而起?便委委屈屈地抽泣起来,娇娇弱弱地泣道:“回王爷,雪球从上午时就不见了,妾急得到处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雪球是王爷赐给妾的心爱之物,妾自是惶恐…”妙音抬头又看了看陈禄的神色,见他并没露出怜惜地表情,便当真有些'惶恐'了。她又说:“后来妾听人说,尚侧妃指使世子爷,抱走了妾的雪球。妾无法,只能找了张姐姐帮忙。”
“你胡说!”妙音话音刚落,姬如就从外面走来,指责她说道。
“又是怎么回事?”陈禄问。
姬如跪在陈禄面前回道:“王爷,妙音姨娘胡说。我家侧妃娘娘见了雪球,就吩咐我告诉妙音姨娘,雪球在她这,晚上就给姨娘送回去。侧妃为了不多生事,还特意嘱咐奴婢,不要同人说猫儿是世子爷抱回来的。”说罢,她直直地望向妙音,问道:“还请问妙音姨娘,您是从谁那听到,是我家侧妃指使世子爷偷猫的?”
“你,你胡说…”妙音指着姬如,又哭了出来。
“奴婢不敢胡说,奴婢见过妙音姨娘后,就去给王妃娘娘请安去了。”姬如有低下头,说:“王妃娘娘知道以后,派人把今日本应该跟在世子爷身边,却不见了的下人都绑了起来,现在正在审问。王妃怕有奸人设计陷害,以防万一,就又叫容嬷嬷寻了王爷,来了此处。”
陈禄又看了看容嬷嬷,容嬷嬷轻轻点头,说姬如说的正是实情。
“父王,没有人指使我。是儿臣自己看到猫儿可爱,便抓来想送给姨娘。”陈铭也说道。
陈禄安抚了陈铭两句,说让他不用担心,自会为他,和他姨娘做主。
陈气极,冷冷地看向张氏和妙音,口中道:“荒唐,可笑!”
“妾冤枉!”妙音连忙止住眼泪,跪了下去,却还不肯人。
“是妾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还请王爷见谅。”张氏马上把自己摘了个干净,只把事情推到妙音身上。
“娘娘!”妙音一脸震惊地望着张氏,似不解地道:“不是娘娘叫奴婢…”她虽然不敢真拖张氏下水,却也不忘要张氏也一身脏。
“妙音目无尊上,诬陷侧妃,构陷世子。我陈王府容不下你了,来人,拖她下去,送回江中巡抚陈铤安家,问问他是怎么管教女儿的!”陈禄一脸冷酷,吩咐道:“张氏轻信小人,回自己院子思过吧,没什么事情,便不要出来了。”这是等于,禁了张氏的足。
“是,臣妾知错。”张氏不疼不痒的答道。
妙音自然不肯当真被送回家中,被陈禄赶回去,她爹定不会饶了她,只有死路一条。挣开下人,妙音斥道:“你们不要碰我,我,我肚子里有了王爷的骨肉!”
妙音话音一落,屋子里瞬时静了下来。
陈禄盯着妙音,神色还是晦暗不明。
妙音以为陈禄不信,连忙说:“王爷,妾氏真的有了。前几日妾身体不好,大夫来诊脉……妾,怕月份不稳……”
“你可知私怀皇家血脉,而不上禀,是什么罪过?”陈禄打断了妙音,眼神越加冰冷。
妙音被陈禄下了一跳,连忙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妾是想等着胎儿稳了,再告诉王爷。”
“呵呵。”陈禄冷笑,并不听妙音分辨。
柳阿继虽恨妙音用陈铭做筏子,却难免兔死狐悲。陈禄一贯是这样,宠溺你的时候,可以给你他最喜欢的院子——疏影黄昏楼,可以给你玩耍的宠物,可以赏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便是蜜语甜言——那东西,也不用银子。可当他厌烦你时,曾经的给予,他可以轻易收回,像是一切爱恋欢喜,只是你庸人自扰的幻觉。
张氏见了,却没想得那么多,只幸灾乐祸。
“妙音贬为婢,今日就搬出疏影黄昏楼,搬到张氏隔壁的屋子吧。”陈禄却见了张氏似笑非笑的脸,从心底觉得厌烦,恼怒地说。
“是,王爷。”妙音死里逃生,暂时已经别无所求了。
张氏却自然不同意,可此时陈禄早已懒得同她纠缠。
“都回去吧,妙音以后就住在张氏那里,好好静养,莫要再生事端。”陈禄走到柳阿继身旁,握了握她的手,手中一片冰凉。见众人还傻站着不动,陈禄于心不忍,又说:“既然铭儿觉得那雪球可爱,想送给他尚姨娘,便随了他一片孝心吧!左右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左右不过是一只猫而已。柳阿继前世没想通,今世却想得明白的,便也只有这一点。陈禄的宠爱,也不过是无聊时的宠爱而已。偏偏宫墙内外的女人,和前世的她却想不明白,为了这一点宠爱,争得头破血流。
“是,王爷。”众人听话退下。
“父王安,姨娘,铭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向您告罪。”陈铭懂事地说。
“去吧,同王妃娘娘请过安后,便早点休息吧。”柳阿继轻声嘱咐。
“铭儿晓得了。”说罢,陈铭也回去了。
此时房里只剩下了柳阿继和陈禄,还有跪在地上的姬如。柳阿继让姬如起来,去取了水。同陈禄洗漱以后,因陈禄明日还有早朝,两人便早早上床休息了。
“张氏不能动。”黑暗中,陈禄握住柳阿继的手,同她解释:“你就当,即便只是为了惠安,也不能动她。阿继,委屈你了。”
“妾不委屈。”再也没有什么,能让她觉得委屈的了。
“你和张氏位份相当,过几日本王就去给你请封诰命。你以后见了她,也不必服小做低了。”陈禄有许诺。
“谢王爷垂怜。”柳阿继低声谢过。
“明天你搬到疏影黄昏楼吧,那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陈禄低声说:“妙音的事,本就是我那时,为了同你置气,才把她带回来。不然一个身怀异族血统的女子,我怎么会让她进王府大门?只是她此时有了身孕,倒是有些棘手。”
柳阿继听陈禄的意思,他并不盼望那个孩子的到来。既然如此,妙音被贬为婢,那个孩子怕是很难降世。
“你莫要多想。”陈禄见柳阿继不出声,劝慰道:“万事都有本王护着你。”
“妾晓得。”可是当你不想护的那一天,她只会更惨。
一夜无话。第二日,陈禄上朝以后,王妃安氏派人来请柳阿继。
二人在安氏的屋子里相谈,除了她们两人,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是柳阿继出来时,脸色惨白。
自那日起,一向不理世事的安氏,却隔三差五就会同柳阿继一起,喝茶念经,并已姐妹相称。
安氏是这王府里有权势的女人,而柳阿继此时是最得陈禄宠爱的女人。一时间,似乎王府的其它姬妾,都再无力量撼动两人的地位。
母为子则刚,于安氏,于柳阿继。为了陈铭,两个女人结成了强大,却不甚牢固地联盟。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晋江抽了,一半字数没了,重新发,希望小伙伴不要错过。
☆、第十章尚府
见了安氏以后,柳阿继搬到了疏影黄昏楼。
自打从安氏那里回来,她便脸色惨白,似乎生了急病一般。姬如劝她召太医来看,她却一口拒绝,只道休息一会儿就好。幸亏,说是搬家,但其实柳阿继并无太多行李。不过一些珠宝首饰,几箱衣服而已,她自重生以来,素来不看重金银之物,王府每月的月例钱,也大多都赏了下人。有丫鬟婆子们忙乎,柳阿继什么也不用动,只需让姬如扶着,人走了过去便好。
绿俏走到柳阿继身边,同她絮嘴道:“娘娘,疏影黄昏楼虽好,听说连张氏之前想搬进去,王爷都没让。可到底是一个妾住过的地方,难免晦气。”绿俏是柳阿继最近,连着另一个叫巧蓉的,一起提拔上来的大丫鬟。她一向为人机灵,巧嘴滑舌,更难得的是人如其名,十几岁的年龄,生得婷婷玉立。一张俏脸看了,便叫人怜惜她投错了胎,应该是个小姐命才是。
其实也并没什么忌讳的,陈禄今日一大早,就吩咐了下人,把屋子里的东西全换了。
“胡说什么,你也是能主子面前嚼舌根的,想挨板子么?!”姬如呵斥。她一向讨厌绿俏,只是同柳阿继说了几次,柳阿继也只道,身边放着这么个东西有趣。
绿俏无辜地看向柳阿继,想她帮忙解围,柳阿继却只当没看见。
可不是有趣么?前世绿俏并没有在柳阿继手下当过差,知道有这么个人的时候,是绿俏成了陈禄的通房。后来进了宫,绿俏便成了绿贵人,一段时间里很是得圣宠。如今她闷头撞入柳阿继手心,柳阿继自有一番用途。
今生虽不再留恋情爱,也得不了自由,可最起码,柳阿继不打算再让那些女人任意陷害了。尤其是她的铭儿……
“喵…”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雪球从下人怀里挣脱出来,跳下了地。下人想去捉,却被柳阿继制止,说:“许它随意玩吧。”猫儿能有几年的寿命,何必拘着。
似乎听懂了柳阿继的话,雪球跑到柳阿继脚边,用头蹭她。
看雪球如此灵性,下人们只管可着劲的说好话,称赞雪球,讨柳阿继欢喜。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熟悉又陌生的人,柳阿继打从心里觉得无奈,似乎一切又变得和前世一样。靠着陈禄的宠爱享尽世间繁华,锦衣玉食,然后,坠入阿鼻。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
接下来几日,柳阿继除了陪陈铭玩耍,便是陪安氏念佛,到了夜里还要服侍陈禄。日子虽然忙碌,但也顺心。直到收到尚夫人的信,信中尚夫人问柳阿继的身体如何,问她的近况。柳阿继这才想起自己不孝,嫁入王府这么多日子,不要说回尚府看望尚夫人,便是连消息都没传过一个。
柳阿继刚嫁过来的时候,因为生病,没有回门。此时身体已经大安,王府里也没什么事情,就给尚府下了帖子,说要回去看望。柳阿继同陈禄说了以后,陈禄却偏要同她一起去。偏偏柳阿继递帖子那天陈禄没空,柳阿继劝他,不如这次就她先自己去。陈禄却说什么都不肯。便只能叫人又递帖子,改了日子。
那边尚府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尚夫人担心柳阿继受了委屈,还特意让尚大学士见了陈禄以后,问明原由。
到了二人去尚府的日,因为是两个人出行,又带了礼物,陈禄与柳阿继便没乘轿子,改坐马车。
二人到尚府时,很意外尚夫人和尚大学士,居然亲自站在外面等着迎接。
“下官、臣妇,见过王爷,王爷大安。见过侧妃娘娘。”尚大学士同尚夫人,给二人行礼请安。
“尚大学士,尚夫人,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柳阿继只是侧妃,陈禄按着规矩,自然不能以子婿自称。
“女儿惶恐,不敢受父母之礼。父亲大人安,母亲大人安。”柳阿继向两人请安。
“王爷,侧妃娘娘,外面人多眼杂。还是进府再叙吧?”尚夫人见柳阿继气色红润,身体安康,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她上前拉住柳阿继的手,便把人往里引。
一行人穿过院子,来到内堂,说了几句话,尚夫人便把柳阿继带到了后院,说是母女俩,要说些悄悄话。
柳阿继走了以后,内堂便只剩下陈禄和尚大学士。陈禄自己都没发觉,自柳阿继走后,他的笑容有些冷了下去。
“府上三位公子呢,怎么一个也没见着?”陈禄问。
“不巧,今日老臣犬子都有公务在身,不过老夫已经嘱咐过了,下了公职,就来同王爷喝酒。哈哈哈。”尚大学士虽看出来了陈禄神色有些不对,却因为猜不透原由,只能同他打哈哈。
自从柳阿继从尚府嫁入陈王府以后,陈王府同尚府,两家的关系,实际上变的更加不明朗。起因是柳阿继出嫁的时候,陈禄太过冷淡,外界都猜测陈王并不中意这位侧妃。尚大学士更是有苦说不出,别人都以为他是上赶着用闺女贴上陈王府,有几个真的知道,这闺女是陈禄自己硬塞给他的?
可前日早上,陈禄却又当朝为柳阿继请了诰命。于是外界便更猜不出这位侧妃,和尚家在陈禄心里的分量了。
本来柳阿继下了帖子,要回府,又说陈禄也要亲自来,尚大学士心里好受了一些。毕竟不管他自己如何想,在其余几位皇子眼里,他已经上了陈王这条大船。可如今见陈禄神色,似乎心里有事,这事似乎又和自家有关。尚大学士心里急,却实在想不到原由。
陈禄眯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不太走心地同尚大学士聊了起来。
直到尚大学士的三个儿子一一归来,才算是免了这场尴尬,陈禄同他们聊的认真,只是言语中不乏试探。
下人备好酒菜,又叫来了柳阿继和尚夫人入席,气氛才重新热闹了起来。
原本大户人家男席和女席,是要分开的,不过陈禄坚持是家宴,不分男女之别。尚大学士一想,也没有外人,自然同意。
陈禄这番做派,其实是疑心柳阿继同尚大学士哪个儿子有了牵扯,当时才会临阵悔婚。其实柳阿继即便是在尚府时,陈禄也是一直派他在尚府的暗探,在暗中盯着的。一是怕柳阿继出事,二是怕她被人利用。当日拒婚一事一出,陈禄大怒,叫来了暗探,却听回报,柳阿继除了突然叫姬如过府,并无异常。
可去尚府之前,柳阿继是非他不可,爱恋依赖之心万万不是装得出来的,陈禄便只能将矛头指向尚府。所以即便后来,他同柳阿继关系缓和,也没同尚府走动过。把柳阿继安排到尚府,陈禄自然是想拿下尚府这颗棋,可若是有夺妻之恨?也怪不得他下手无情。
陈禄自然是多心,他哪里知道柳阿继一梦庄生,重活了一世。今生,柳阿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三位哥哥,自然没什么能让陈禄发觉的异常。
陈禄看得清楚,如同暗探的回报一样,柳阿继除了尚大学士以外,和几位公子以前都未曾有过接触,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虽然还是觉得,柳阿继是在尚府学坏了,不过见不是自己想得那样,陈禄对尚大学士总算露出几分平和之色。
“岳父不必远送。”临走时,陈禄还同尚大学士说:“虽说于礼不合,可礼不外乎人情,在本王心里,霓裳的父亲,就是本王的岳父。”
这几乎是陈禄能给的,最大保证,尚大学士虽然意外,却忍不住喜笑颜开。
既然上了陈禄的船,就不能船倒了,他们受牵连,赔上身家性命。船好了,却没他们什么事。若不是放不下这从龙之功,尚大学士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同意认下柳阿继。
“哈哈哈,看来老夫命好,先是得了霓裳这个好女儿。”尚大学士上前拍了拍陈禄的肩膀,笑道:“又得了王爷这声岳父,此生无憾,此生无憾!”
柳阿继虽看不懂形势,只和尚夫人站在边上看,可母女二人却突然对视,会心一笑。无管如何,看起来应该是件好事。
“告辞。”陈禄说完,抓着柳阿继的手出了门,上了马车。
天色已晚,路上甚少行人,一路行得顺畅。柳阿继掀起马车帘子的一角,向外望去,今月色正好。
“阿继,当下只有你我二人,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何会突然悔婚。本王已经不想再去猜忌你了,你可否告诉我?”陈禄突然出声,握住柳阿继的手,把她揽入怀中,顺手放下了帘子。他柔声说:“今夜,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也不会怪罪你。”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好了,能在主子面前嚼舌头的只有你姬如一人。
下章开文第一个□□,柳阿继迈向黑化之路的开始。
☆、第十一章风不止
柳阿继抬头,望着陈禄,青年温和,嘴角还有笑纹。和她记忆里喜怒无常,杀伐决断的帝王,似乎完全不同。
“为什么会反悔?”柳阿继轻声喃喃:“妾是怕了。”
“怕什么?”陈禄不解,微微皱眉。
看着陈禄眉心的皱痕,疑虑的眼神,柳阿继才把前世今生的陈禄,在心中合二为一。还是年轻多情的王爷,不过注定成长为多情却更多疑,天下为棋盘,众人皆棋子的帝王。
“入了尚府以后,阿继见尚大学士除了夫人以外,未纳姬妾。夫妻多年,感情和睦,好不羡慕。”柳阿继似真似假的说:“所以阿继才怕了。如果王爷只是阿继的王爷,阿继愿做您的霓裳。阿继虽不想同府里姐妹吃醋,可王爷毕竟不只是阿继的王爷。要是没了王爷的宠爱,阿继身在王府,又要如何?可看得王爷同别人花前月下,而自己静静老去?”
听了柳阿继的话,陈禄难得沉思了片刻,他摸了摸柳阿继的发,才说:“本王的阿继生得晚了。”他看着柳阿继的眼睛,又说:“若是早知道会如此把你放在心尖,本王就算弱水三千,只要你一人,又如何?”
陈禄眼神温和,情意不假。柳阿继却不敢看,只怕见了,就又信了。
“好阿继,你不用怕。在本王心里,你自是最不同的。”陈禄把柳阿继搂紧。
是不同的,若没有陈禄,她同姬如流落在外,又要如何?若没有陈禄的另眼相看,后冠加身,一个伶仃孤女,如何在后宫立足?她的禄哥儿,做为王爷,做为皇帝并无不对之处,也不曾亏待过她。
是她柳阿继,没有那个命。没生得绝世容颜,无子嗣傍身,只能被宠妃嘲笑是无盐女。禄哥儿没错,已经给了所有他能给的,是她太贪心罢了。怨不得,恨不得,得了天大的福气,却没命享受。
“阿继蒲柳之姿,能得王爷宠爱,是何等福气。可王爷却没想过,有一天您不再宠爱妾时,又或者,有您更宠爱的女子出现时,哪怕如王妃般尊贵,又如何?”
陈禄叹了一口气,却还是觉得胸中郁气难消。
“那依阿继的意思,是要本王舍弃王位,舍弃王府?同你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陈禄看着柳阿继的眼睛,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既然是不可能的,阿继你又怎能狠心,让本王失去你?”
“妾知。”柳阿继躲开陈禄的视线,不同他相望。
“安氏是父皇指给我的,她出身高贵,自是我的王妃。可本王对她,只有家人之情,感念她为本王诞下铭儿,谢她身体不适,还为本王执掌中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陈铭说。
柳阿继听着陈禄的话,莫名耳熟。只是柳阿继今夜,被陈铭搞得,心神大乱,一时想不起来。
“阿继,即便花丛千娇百媚,你又怎知本王不能保你,一生平安喜乐?”马车将要停下时,陈禄最后说。
马车停下,陈禄便没再说什么,率先下了马车,又去扶柳阿继。
二人无话,向疏影黄昏楼走去。难得气氛宁静,二人都无心多想。
在房门口,看到了还没睡,正在等着她姬如。姬如说,估计他们快要回来了,放不下心,怕有什么要伺候的,就过来等她了。
柳阿继心痛姬如,便赶她回去休息。又叫来绿俏,让她打水。
洗漱过后,柳阿继为陈禄更衣,掀开床幔,正要上床休息。却突然惊声尖叫,似吓得魂不守舍,晕了过去。
陈禄听见,回头见柳阿继晕倒在地,连忙去扶。抬头只见,床上点点猩红,扔着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球,旁边是染血的白色皮毛。
是雪球,被扒了皮,扔在柳阿继床上。
“来人,快来人!”陈禄却没有时间多想,高声喊道:“快传太医!”一边喊着,他抱起柳阿继,快步走向偏房。
听见陈禄的喊声,值夜的下人连忙跑了进来,见了情况。喊醒了楼内其他人,便连忙去相熟的太医府上请人。
柳阿继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耳边传来陈禄的声音,她努力去听,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偏偏雪球惨死的样子,如何也挥之不去——前世今生。前世,在雪球跟在她身边的第三个年头,被张氏下令,让下人剥了皮,挂在她房门外。
刚刚神志略微清醒了一下,柳阿继眼前,却忽然眼前一变,雪球的尸体不见了。
一个小太监拦着她说:“皇后娘娘,皇上和淑妃娘娘正在里面。”
“不必通报了,本宫亲自同皇上说。”
“爱妃,你何必同她置气?她是皇后,寡人感念她,为寡人养育皇子,谢她身体不适,还为寡人打理后宫。可寡人心里,疼地、宠地却是你啊。”陈禄怀里搂着美人,嬉笑说道。
赫然抬头,他看见了她。皱起眉,不知从何时起,他见了她,便总是先皱眉。
“你怎么来了?”
一幕幕埋在心底,再不愿回想的记忆,出现在柳阿继眼前。
“尚氏,寡人耐着性子,念着旧情,还让你当这个皇后。可你莫要不知好歹。”
“寡人要封淑婉为妃,是不是你从中做梗?”陈禄神色得意,又略带鄙视地说:“若不是你,她又怎么会,偏偏不同意?”
“尚氏,柳阿继!你克死了你自己的亲生父母,兄长,如今又克死了朕的铭儿!”陈禄眼里,充满了血丝,歇斯底里地较喊道:“接下来便是寡人了吧?”
“你瞅瞅你现在的样子!寡人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样的贱妇!”
“柳阿继,这是朕,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你以后,就好好待在这凤安宫吧,留着你皇后的尊容,是朕对你最后的怜悯了。当好你,一个人的皇后吧。”
“不,禄哥儿,不要!”柳阿继大声惨叫。
陈禄坐在床边,用力握紧柳阿继的手,听到她叫自己,贴近她的脸颊,轻声说着安抚的话。
“王爷,王爷,太医来了!”给太医带路的下人,走的太过匆忙,一个跟头摔在了房间中央。连忙爬起来告饶:“小的一时心急,请王爷开恩……”
“滚!”陈禄此时,哪有心情管这种小事。他亲自起身上前,同太医说起了缘由,拉着太医叫他给柳阿继看病。
太医连声答应,上前看了柳阿继脸色,又把了脉,就突然不出声,脸色难看得紧。
“王爷,灌参汤吧。要是天亮,人还没醒,便只能准备后事了。”陈禄催问了几次,太医才开口说道。
此言入耳,陈禄如遭雷劈,身形晃了一晃,被下人扶住,才站稳。身后却早有机灵的丫鬟,跑下去,到府里的药房拿老参,给柳阿继煮水。
“怎么会?不过吓了一下而已。”陈禄不敢置信。
“侧妃娘娘的身子,之前留了重创,虽然后来好了,却是外强中干。”太医想了一想,又说:“老臣有一想法,不知当讲否?”
“快说!”陈禄此时急得红了眼睛,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侧妃娘娘此状,像极了话本里,被吓地神魂离体的人。”太医此言,其实是因为觉得柳阿继已经没得救了,便想甩掉这个麻烦。
“来人,把护国寺的和尚,上清宫的道士都请过来!马上,半个时辰内,本王要是看不到人,你们通通要给侧妃陪葬!”陈禄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却因为冷静显得尤为可怕。
“把本王书房内,父皇赏赐的千年老参拿来,煮给侧妃喝。”这是陈禄第一道命令。
“把常玉喜给本王叫来。”这是陈禄第二道命令。
常玉喜过来以后,陈禄附在常玉喜耳边,说了几句话,便让他下去了。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常玉喜便带着一队御林军归来。
陈禄的第三道命令,是对着御林军说的:“把这楼里所有伺候的下人,都给本王绑起来!”
“王爷,外面的人,卑职已经处理好了,只剩下这房间里的人。”御林军统领说道。
“抓!把本王院子里伺候的人调过来,伺候侧妃。”陈禄说。
“王爷,王爷开恩呐,奴才们什么也不知道。”
有人求饶挣扎。也有人冷静配合,只等着真相大白,水落石出,虽是会受些牵累,却也不会伤筋动骨。
“要是吵到了侧妃,或是侧妃出了事情,你们一个也别想活!”陈禄话一出口,下人们立刻安静了起来。
“王爷,求王爷开恩,姐姐起来要是看不到奴婢,奴婢怕侧妃担心。”姬如担心,再加害怕,已经急得糊涂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
陈禄看了一眼姬如,沉思片刻,点头答应,叫人把姬如松绑。
却突然有人大喊:“王爷,不可!就是姬如这个贱婢,谋害侧妃娘娘的!”
☆、第十二章回生
大喊的人是绿俏,她身上还绑着绳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陈禄说。
“你说什么?”陈禄用审视地目光看向她。
“你胡说!王爷,姬如怎么会害姐姐!王爷明察。”姬如愤恨地盯着绿俏。
“姬如,你闭嘴。”陈禄说:“绿俏,你说说说是怎么回事?要是说不明白…”陈禄话没有说完,却已经明确地表达了他的意思,要是说不明白,绿俏也就不用活了。
绿俏被陈禄吓得打了个冷颤,连忙打起精神说:“今天是奴婢轮值,本应该是奴婢守在侧妃门口,姬如却突然跑来,打发奴婢去绣房帮忙。”
“那又如何,单单凭这样,你就敢指认她?”陈禄道:“你可有别的证据?”
绿俏跪了下去,大声说:“奴婢记得,姬如当时很奇怪,手里还拿了个包袱。奴婢隐约看到上面有血迹,只是想侧妃一向待姬如如姐妹,便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你胡说,我哪里有拿过什么包袱?明明是你说腿痛,下午想调到绣房。我还以为你就是想偷懒,没想到你竟是想陷害我们姐妹二人!”
陈禄却并不停姬如辩解,直接叫了御林军去搜姬如的房间。
不一会,御林军统领拿了一块染了血的包袱进来,说是在姬如床下找到的。
陈禄再看姬如的眼光,如同要把她生吞活剥:“来人,把她给本王拖下去……”
“王爷,护国寺的法师,和上清宫的道长已经请到了。”正在此时,却突然又下人跑了进来,对陈禄说:“如今两边都在外面候着呢,不知王爷有和吩咐?”
“让他们稍等片刻,本王亲自去和他们讲。”陈禄眼角下垂,突然觉得无力,道:“算了,今晚不宜见血,把人都拖下去吧,不要吵了侧妃。只是,明日一早,不管侧妃如何,把姬如仗毙。”
“王爷饶命,姬如当真冤枉,王爷饶命,求王爷明察!绿俏,绿俏你居然害我!”姬如此时瘫倒在地。见自家王爷不为所动,有人连忙堵住了姬如的嘴,将她和一旁的下人,一起拖了出去。
陈禄同护国寺主持,上清宫掌教说了情况,许下白银千两,让他们为柳阿继祈福。
这一夜,疏影黄昏楼的下人被绑了个干净。院子里,和尚在一边念经,老道在一边开汤做法。听着外面的声音,陈禄一夜夜没合眼,只守着柳阿继。新顶替来的下人不敢出声,只是不停的有人进出,端水给柳阿继擦汗,再灌下参汤。
阿继,是本王错了,明明刚说过要许你一世平安喜乐。也许,你的担心是对的,如今本王与你朝夕相对,也有人如此害你,若是……
太阳升起时,柳阿继已经没了气息。
太医上前探了探,又把了脉,跪到地上说:“侧妃已经去了,王爷节哀。”
“王爷节哀!”满屋的下人都跪了下来,颤抖着说。
“滚!统统都给本王滚!”陈禄怒吼,上前抱住柳阿继,便是以后的无情帝王,也落了满面地泪:“本王的阿继没事的,没事的。”
跪了一地的人不敢出声,生怕陈王的雷霆之怒落到自己身上。外面和尚念经,道士作法的声音,越加刺耳起来。
“禄哥儿,我此时…是在何处?”
声音小的可怜,可在此时屋子里所有的人耳中,如同炸雷。太医连忙起身,把柳阿继从陈禄怀中放下,为她把脉。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侧妃娘娘缓过来了。”太医退后一步,行个一个大礼,跪倒在地,口中道:“待微臣再开几幅药,给侧妃服下,好生休养数日,侧妃娘娘吉人天相,定会恢复康健。”
陈禄一时愣住,缓不过神来,知道听见柳阿继又用很小的声音叫他,才如同雷劈,惊醒过来。
柳阿继眯起眼,看了看周围,除了陈禄外,一切都显得有几分陌生。
“王爷?”
“去,赏护国寺和上清宫各自白银千两,让他们回去接着给侧妃祈福。”陈禄上前,又握住柳阿继的手,放到唇下亲吻,口中念:“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柳阿继虽然还虚弱,可不知怎的精神却很清明,问道:“王爷,姬如呢?”前世今生,每日她起来,定会看见姬如。如今她病重,姬如又怎会不在她身边。
“枉你此时看惦记那毒妇。”陈禄一听人提起姬如,眼神变得狠辣起来,对柳阿继说:“正是她害的你如此,本王已经叫人天一亮,就把她拖下去仗毙。此时,应该已经在黄泉路上。”
“不!姬如!”柳阿继声音如同杜鹃泣血。那是姬如啊,是在她一无所有时,收留她,照顾她,陪伴她十几年的姐妹啊!无论如何,姬如不会害她。若姬起了想害她的心,前世今生,她毫无防备,便是多一天,也活不下去。
“禄哥儿,姬如若是走了,阿继便陪她去。”柳阿继看陈禄的眼神,第一次蒙上了恨意。
说罢,柳阿继乏力地闭上了眼,眼泪却不停的顺着眼角流下。
陈禄闻言大惊。
“王爷,侧妃此时,受不得惊!”太医连忙道。太医心中微微埋怨陈禄,人打死便罢了,怎么能当着差一口气,才救回的人面前说。
“来人!快停止行刑!把姬如带来。”此时只能盼望姬如命大,躲过这一劫。陈禄大悔,想安慰柳阿继,可想起她刚才的眼神,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儿,姬如被抬了进来,人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太医开了说,虽然伤的严重,但幸好内脏并无受损,能治得好。
自打姬如进了门,柳阿继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要不是实在起不了身,早就扑了过去。听了太医的话,柳阿继才稍微放心,却晕了过去。
陈禄心急,太医劝他:“侧妃此时虽是昏睡,但并无大碍。只是府上两位病人,老夫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还请王爷再寻一位老妇同僚。”
陈禄心是偏的,自然是紧着柳阿继。却担心姬如出了事情,柳阿继会当真寻死,只能叫太医先担待一下。他正要上早朝,进了宫就再请一位太医过来。又交代了,旁的无所谓,尽可叫下人帮忙,只是柳阿继不能出事。
说罢,陈禄便回自己房里,换了朝服,进宫早朝。
因昨夜私调御林军的事情,陈禄一上朝就被人连参数本。更有人直指,御林军乃皇帝亲军,陈禄此举如犯上作乱。
皇帝问陈禄,他并不辩解,只答:“是儿臣的错,儿臣无能,连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还要调动您的御林军。更是事前没有上禀,儿臣有罪,甘愿受罚。
皇帝罚了陈禄一年俸禄。又收回他手中调领御林军的虎符。
其实昨夜陈禄王府之事,早有人禀报上听,可其实在帝王眼里,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借由此事,收回陈禄手上虎符,皇帝即欣喜,又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小题大做,伤了儿子的心。
于是早朝一结束,皇帝便亲自下旨,派了三个御医,带着数马车的上好药材,去了陈王府。
柳阿继在睁眼时,只见一群御医把她围住,屋子里药味冲天。只是她病的习惯了,对药味也熟悉,并没觉得不适。柳阿继抓住身边的人,就关心的问姬如的情况,知道姬如已无大碍,才放心下来。想到种种,即觉得生无可恋,又觉得恼怒。
害了她也便罢了,为何要拖姬如下水。能让柳阿继记挂的人,当今世上也不过三人,动了她们,比要了她的命,还让她恨。
“叫人来,把事情说给我听。”
常玉喜上前,说:“那天奴才虽不在场,却找人一一问了。不知奴才说给侧妃娘娘可好。”
多年相处,柳阿继对常玉喜还是有几分好感的,也信得过他,便点头答应。
常玉喜这才把那天,柳阿继晕倒以后发生的事情说来。
当听到是绿俏指认的姬如,柳阿继忍不住自责,她早知道绿俏不是个好的了。却忘记告诉姬如,让她多加小心。
常玉喜又提醒柳阿继:“那日人多眼杂,王爷为了侧妃娘娘,私自动用了御林军,今日早上被皇上罚了俸禄,还夺了虎符。”
柳阿继知道自己应该感动,可她此时却不住想,陈禄其实是有自己的私兵的,他这么做是不是为了故意交出虎符?毕竟,前世陈禄也大费周章,为了让太子松懈,交了虎符。
“自是要谢过王爷的,是我连累了王爷。”柳阿继说。
常玉喜闻言,劝解道:“快别这么说,只要侧妃娘娘好了,王爷才能宽心。”
☆、第十三章诰命
陈禄听到下人禀报,知道柳阿继已无大碍,才安心。处理公务后,便赶来看望她。刚一进门,就见陈铭正趴在柳阿继的塌子边上,同她讲话。
见陈禄进来,陈铭连忙爬了下来,同他招呼:“父王。”
陈禄走上前,摸了摸儿子的头,才看向柳阿继,问她可好了些。
“王爷。”柳阿继撑起身子,靠在床边,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精神却瞧着好多了:“劳王爷挂心,妾好多了。”
陈禄见状,替陈铭脱了鞋子,又把他抱到塌子上。陈铭乖巧的任他父王摆弄,上了塌子又去拉柳阿继的手。
“小孩子不懂事,王爷你也胡闹。”柳阿继却说:“我如今病着,铭儿离得近了,过了病气就不好了。”她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一脸爱怜的看着陈铭,去摸他的头。
“碍不的事,也不是会传染的病。”见儿子同柳阿继亲近,陈禄却是十分开心。
“姨娘,铭儿不怕。您病了,铭儿要陪着你。”陈铭说着,小心地往柳阿继身上蹭了蹭。
孩子在身边,说起话来,总是不方便。陈禄问过柳阿继,听她和陈铭已经吃过午膳,就叫下人在屋子里摆了饭菜,一边用膳,一边偶尔和她们娘俩聊上两句闲话。反倒是难得感觉惬意。
陈禄用过膳食以后,怕柳阿继乏了,才叫人把陈铭送回安氏那里。陈铭也知道柳阿继身子不好,不能累到,听话的回去了。
“王爷,真的不会是姬如。”陈铭走了以后,柳阿继才忍不住,开口说道。
“人赃俱获。阿继,你的心也太偏了。”听到姬如的名字,陈禄忍不得,又白了脸:“就为了那么个丫头,你就同我置气,说些要死要活的话。”
陈禄看向柳阿继,见她不肯回话,又神色认真地说道:“不论是不是那丫头做的。她守在你门外,雪球还……她都该死。”
柳阿继闻言,说:“王爷,纵使姬如千错万错,她救过妾的命,为了妾卖身为奴。难道王爷就当真没有一点怜惜么?”
陈禄被柳阿继说得软了几分。其实此时冷静想来,姬如同柳阿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姬如并没有害柳阿继的理由,陈禄已经信了几分。
“王爷,姬如虽卖身王府。可妾今日,想替她讨个恩典。”柳阿继说:“还请王爷,还了她卖身契,放姬如出府吧。妾不能看着,她因为妾,再被人陷害。”
见柳阿继说得认真,并不是玩笑,陈禄认真的想了一下,才说:“此事等你痊愈,再提不迟。只是你这般肯定,不是姬如所为,可是心中有怀疑的人?”
柳阿继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叹了一口气,叫陈禄过去,拉住他的手。
“王爷,妾的屋子里,人多眼杂。可说这事,贼人是谁,却有九成把握。”柳阿继如此说道。
“那还不快说来。”陈禄微笑。
“此事不可过急,要是统统动刑,下人们虽定会咬出那人。”柳阿继说着,也对陈禄笑,笑容中却难得带了些狡黠。像是一贯老实的孩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恶作剧一般:“可是如此,又怎会不寒了无辜者心?更怕是寻不到证据。”
只要揪查出真凶,陈禄哪里在乎,寒了哪个下人的心。虽然见柳阿继模样有趣,却更是愤恨陷害她的贼人,只恨不得立即抓了贼人,扒皮抽筋。
柳阿继却把陈禄拉近,在他耳边,轻轻说来……
陈禄起先眯起眼睛,听柳阿继说到后面才恍然大悟。是他关心则乱,居然没有看清,若是说姬如不是真凶,那人的的确嫌疑最大。
下午,陈禄便把关起来的下人全部放了出来。只是柳阿继和姬如身边,贴身照顾的还是从陈禄房里调来的人。为了这事,柳阿继又特意向陈禄道了谢。陈禄却并不在意,更是高兴多在柳阿继身边,能安插了几个他自己的人。
如此过了两天,除了主子还病着,疏影黄昏楼的下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虽然,事后主子并没有训话,下人们却却更加战战兢兢地,各自忙了起来,再不敢出一点纰漏。柳阿继晕倒那日,陈王的反应,早已在王府每个人心中敲响了警钟。
晚间,陈禄来看望柳阿继时,笑她:“这都过了两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莫不是你猜错了?”话虽如此,可陈禄当日听过柳阿继的话后,也注意到了异常,更是赞成她的计策。虽不说,十拿九稳,可也有五分把握引蛇出洞。
“王爷急什么。”前世这样阴私的事情,见得多了,柳阿继倒是十分淡然。
“本王不急。只是以前倒是丝毫不知,本王的阿继还有这样的手段。本王只是想早日将贼人抓获,见识一番。”
“王爷,阿继不是有手段。”陈禄只是随便打趣,柳阿继却回答的认真:“阿继只是死过一回,怕死了而已。”若不将这帮牛鬼蛇神整治,她的姬如又该怎么办?还有铭儿以后……重生以后,直到前日遇害,柳阿继才想明白,今生她要的是什么。
虽然她自己无望,却要身边的人,平安喜乐。
陈禄听见柳阿继这么说,收起了打趣的心。又认真保证,会保护柳阿继,让她只管养好身体。
陈禄这回却是说到做到,柳阿继身边伺候,哪怕是厨房做饭,端茶倒水的,都是陈禄的亲信。如此养着,又过了几日,柳阿继已经能自己下地了。
这边柳阿继将愈,身边的太医,便撤回了两位。宫中老皇帝听了消息,为了稍弥补儿子,第二日便遣派身边内侍,带了圣旨,去了陈王府。
圣旨来得突然,就连陈禄事先也没有听到风声,一群人更是浩浩荡荡地,直接去了柳阿继的院子。
柳阿继匆忙更衣打扮,才依礼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王侧妃尚氏霓裳,知书识理,贵而能俭,无怠遵循,克佐壸仪,轨度端和,敦睦嘉仁。着即册封一品夫人,钦此!
前世早已诰命加身,柳阿继行事不乱,直到接旨,也未出丝毫差错。打赏了送旨的内侍,又亲自送了一段路。
内侍收过荷包时,虽然推拒,却习惯性地掂量了一下分量,才喜笑颜开地收下。又见柳阿继亲子相送,领了她的好意,提点了两句,说道:“侧妃娘娘得了诰命,还是陛下对陈王爷厚爱有加。咱家虽是个阉人,可也知道,这父子俩哪有隔夜的仇。”
这是在提点柳阿继,当今天子并没有为了私用御林军的事情,当真恼了陈王。
柳阿继道了谢,那内侍不敢当,又劝了柳阿继,让她不必远送。
如此,柳阿继便吩咐贴身的人送走了那内侍。她自己则是转身回去,探望姬如去了。
姬如此时看着气色,已经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见了柳阿继,姬如撑起身子,笑语嫣然地同她招呼。
可此前太医曾经嘱咐过柳阿继,不论如何医治,姬如的腿定会落下暗疾,多少会有些跛。以后风雨天,也要多加休养。姬如……才十四岁呀!能歌善舞的姬如,怕是再没机会翩翩起舞。
因为她的任性,姬如今生的命运还未远离凤安宫,就已经落下了残疾。
柳阿继见着姬如,强忍下眼泪,同她说些往事,逗她开心。
“姐姐,这王府如此凶险。姬如无论如何,也不会留你一人在此地。”姬如却突然开口,打断了柳阿继的话。
柳阿继看向姬如,睁大眼睛,似乎第一次这么真切地大量她:“你如今,落下腿疾,我要你一个小残废,有什么用?”她似是打趣,似是认真的说道。
“就是个残疾,姬如也不离开姐姐。”姬如知道,柳阿继这么说,就是为了逼自己离开她身边,忍不住喊出声。
听了姬如的话,柳阿继再也忍不住泪,捂住眼睛哭出声来。
姬如却笑着说:“姐姐,你上次不是说,我们再也不要哭了吗?姐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柳阿继把姬如抱入怀中,今生第一次开口,叫了她妹妹。说道:“妹妹,你放心,不论如何,不管她们上不上钩。害了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姬如微微挣开柳阿继的怀抱,用衣袖为她擦拭眼泪:“那姐姐,一定要养好自己的身体才行呢。”不知不觉,姬如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
柳阿继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又为刚才的话同姬如道歉。
姬如自不会同柳阿继计较这些。
柳阿继说:“你放心,不论如何,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的腿。”
姬如嘴上答应,却并未往心里去,早已认命。又劝柳阿继回去休息,别为自己累到了。
月末,柳阿继病愈,陈禄以庆祝柳阿继受封诰命为由,大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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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真凶
这次为柳阿继设宴,陈禄花了许多心思,请到了半数朝臣,和几个交好的皇子。连带着众家夫人小姐,王府门前车水马龙。自打陈铭出生以后,近年来陈王府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
陈禄为了柳阿继,特意拘了张氏,不许她今天出来。
张氏为人,京城的达官显贵,都有过耳闻。因爱出风头,事事都想压过安氏一头,往常府里的大小宴席,都必然会有张氏的身影。
一项不理琐事地安氏,为了给柳阿继做面子,也难得出来招待客人
众宾客这才道,尚府嫁过来的这位侧妃,原来竟是被他们小觑了。
柳阿继跟在安氏身后,一起迎客,自打上次柳阿继和安氏密探以后,她见了安氏就觉得难言地抗拒。只是众人面前,柳阿继忍着,面上丝毫未显。
开席以后,安氏便推脱身体不好,就先回去了。
同上次陈禄生辰不同,因为宾客多了,男宾女宾分席而坐。
尚府当初打着寻到失散多年的女儿的由头,认下柳阿继,在京城之内其实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而此时柳阿继的身份又是陈王侧妃,虽然高贵,可今日来的女宾们,除了几位皇子妃,大多也都是正房夫人,嫡出贵女。
自打安氏离去,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幸亏给柳阿继做席,尚家自然是请帖头位,尚夫人更是为了柳阿继,早早到了王府帮忙。有尚夫人在,三言两语,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趁着众人不注意,柳阿继靠近尚夫人,轻声说:“今日多谢母亲了。”
尚夫人看着柳阿继,笑容欣慰,却难掩担心。
常人道,宁为高门妾,不为寒门妻。可尚夫人早已成亲多年,虽不知道妾室的苦楚,也猜出了两分为难。
柳阿继瞧得清楚,却只能挺起脊背,笑脸迎人。只有自己过得好了,在乎她的人,见了才不会担心。
不分说男宾此时如何。女客们吃过酒席以后,一起去了花园赏花闲谈,未曾出过差错,众人也算尽了兴致。
柳阿继一整日都在不停地笑,到了最后,脸都有些发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笑。她心中暗叹,不论前世今生,她当真无论如何,都和难喜欢这种应酬。辛亏她身份特殊,虽然有宠,却不是正室,这样的事情,也是难得碰上几回。
直到天色微微擦黑,众人才跟着自家老爷,和主人道别以后,一一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与此同时,疏影黄昏楼。
今日楼内的下人,本来都被调到了前厅帮忙。可一道身影却鬼鬼祟祟地,从楼内摸了出来,走到院子里,在一个树下挖起了什么。
那人刚刚挖出东西,正当要松一口气,一旁地棵树上,悄无声息地跳下来了几个人。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围住,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跟了这么久,终于抓住了。”其中一人说道。
“废话什么,还不关起来,把人看好。等主子忙完了,交给主子就是。”
送走客人,柳阿继刚一回到疏影黄昏楼,就得了消息。
“去看看王爷忙完没?忙完了把王爷请过来。”柳阿继对常玉喜吩咐道:“再叫人把姬如扶过来,嘱咐丫鬟,一定要小心她的伤。”自打柳阿继晕倒起,陈禄便一只把常玉喜留在她身边伺候。
常玉喜答应下来,就去了。
陈禄那边许是还有事,姬如到了以后,陪着柳阿继等了一会,陈禄才过来。
“把人带上来吧。”已经从常玉喜那里听了事情的经过,陈禄刚一进门,就吩咐道。
柳阿继起身,迎陈禄进来,又为他看茶。笑着做到了陈禄身旁,和他闲聊:“王爷怎么忙到这时,可是今天酒水用得多了?”
陈禄摆了摆手,适意自己无碍,说道:“酒水倒是不碍事。送走了客人,又有些事情要忙罢了。”
话虽这样说,柳阿继还是吩咐下人,为陈禄煮醒酒茶。
二人没说几句话,就有人压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大丫鬟进来。被抓的人正是绿俏,她当日出口诬陷姬如,按得正是为自己脱罪的心。
绿俏刚被人推进房,就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就是连求饶,都不敢。
柳阿继看见,押送绿俏进来的人,手上还拿着东西。吩咐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拿近些看看。”
手上捧着东西的家丁,却不敢答应。跪了下来,答道:“这东西污秽,娘娘大病初愈,小的不敢呈上。”王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这位侧妃娘娘,前些日子被床上的一只死猫,吓得差点没了性命。就连此时,兴师动众地抓人,也和此事有关。若被他手上的东西惊到了,他就是几条命,也赔不起。因此只端着东西,远远地站着,并不敢上前呈上。
陈禄闻言,起身走了过去,看家丁手上的东西。
那是被卷成一团地丫鬟衣裳。衣裳上虽沾满了泥土,却也看得清,深褐色干枯地血迹。
陈禄笑出声,转头对柳阿继说:“爱妃猜的果然准。雪球是活物,宰杀时凶手身上定会沾上血迹。在姬如床下,搜出的包袱里只有刀子,翻遍了楼里也没找到血衣……”
听到陈禄说出'宰杀'二字,柳阿继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才回答:“姬如的衣裳,和一般丫鬟的不同,都是妾单独吩咐制衣坊裁剪的。虽然样式一样,布料却截然不同,粗看起来很难发觉。”
看到柳阿继干呕,陈禄走到绿俏身旁,踹了她一脚。
绿俏被踹飞,她身上绑着绳索,直不起身,只能在地上干咳。
“说。”陈禄只说了一个字。
绿俏打了个冷颤,人赃俱获,她即便是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避重就轻地说:“奴婢是拿了自己的衣裳,去了姬如房里,才发现她的衣裳竟然和奴婢们的不同。只能又匆忙把沾了血的衣裳藏了起来。”
柳阿继不出声,只是冷眼看着。是只抓一个绿俏,还是揪出幕后指使之人,一切还是要看陈禄的态度。她如此费心,等了这么长时间,不去抓绿俏,而是等她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见绿俏还不肯老实,陈禄吩咐道:“来人,把她的家人都压上来。”
陈禄话音刚落,还没等绿俏来得急惊讶,就有人打开门。绿俏的家人,正在门外,全被五花大绑,嘴中塞了布条,押送了进来。
甚至绿俏的叔叔一家,并没卖身王府,也没逃过此劫。更让绿俏不忍直视的,却是她不满四岁的幼弟,也在其中。
绿再也受不住,哭了出来:“若不是侧妃娘娘的心,偏得太厉害,奴婢也不会如此。”
“你这刁奴,本王记得你本是二等丫鬟。到了侧妃身边,没有一个月,就被提拔成了大丫头,你哪里来的不满?”听了绿俏的话,柳阿继没有开口,陈禄却忍不住斥责。
“奴婢谢娘娘提拔之恩!奴婢并不知道事情会弄得这么大,只以为侧妃娘娘被吓倒后,就会彻底厌弃了姬如……”绿俏越说越激动:“奴婢并未曾想过,要害了侧妃性命。只是奴婢自认,样样都比姬如强,侧妃娘娘却事事偏袒她!就连这次,这么大的事情,都被她逃了过去!”
“你这个贱人!侧妃待你不薄,你陷害我也就罢了。谁给你的胆子,陷害侧妃?!”刚刚还顾及陈禄,一直不敢出声的姬如,闻言大怒。要不是腿伤未好,自己站不起来,她早就扑过去撕了绿俏。
柳阿继看不得姬如如此受气,走到姬如身边,轻声安慰。又回头看着绿俏说:“恩不敢讲,你的谢我也更不敢承。只是我不信,没人指使,你一个人就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只以为绿俏是个聪明的,本来放在手上,另有用途。没成想,却是个不顶用的,早早地犯下了事,反倒害了自己。
听了柳阿继的话,绿俏无话可说,又沉默了下来。
“你要是从实招来,本王就把你送到大理寺法办。谋害主子的罪名,大理寺地大刑不提,你是别想活了。”陈禄说道。
闻言,绿俏开始发抖不停,更不敢轻易开口。
陈禄坐回桌旁,悠闲地喝了口茶,又微笑说道:“你要是不说,就免去大理寺之行。本王亲子执掌私刑,你一家老小的性命,本王就全都收下了。”
绿俏听了陈禄前面的话,刚刚微微放心下来,听到后面却如同被一桶凉水,当头泼下。
然而还没等绿俏开口,被五花大绑,用布条堵住口的绿俏父亲,就不停地发出呜呜地声音,对陈禄磕头。绿俏看向父亲,不知他这般突然,是为何。
陈禄却清楚,命人取出他口中布条,只听他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老奴知道谁是指使之人!”
不只众人,就连绿俏都吃惊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本王记得你,是在帐房做事?真是养出了个好姑娘啊!”陈禄冷冷地开口,审道:“既然你知道内情,为何此时才说出来?”
虽然被陈禄吓得快昏了过去,绿俏的父亲,为了一家老小,还是强忍着说道:“老奴并不清楚内情,只是听到王爷的话,想起前些日子,看到一个眼生的丫鬟来找我这孽女。老奴问过,这孽女说是妙音姨娘身边伺候的丫鬟!”他怒斥绿俏,一口一个孽女。仿佛当真不知道此事,全然无辜。
“妙音姨娘?妙音早已经被本王贬为婢!”
绿俏的父亲不停地磕头,道是自己口误。
“来人,除了绿俏,先把人都带下去。”陈说道:“传妙音过来。”说到妙音时,陈禄几乎是咬牙切齿。
☆、第十五章顺心
那边妙音听到下人说,陈禄传她,本来很高兴。只是听到要去黄昏疏影楼时,变了脸色。这才注意,传报的人后面,来势汹汹地跟了一群出力的家丁,意识到事情不妙。
尽管妙音叫嚷着肚子疼,下人们却还是把她压送了过去。在这王府里,见风使舵,是每一个下人都会的本领。他们更是清楚,这位姨娘,大势已去。
“王爷,奴的肚子疼……”妙音一进了屋子,正要向陈禄告状。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况,才禁了声。
“肚子疼?”听了妙音的话,陈禄不怒反笑。
“绿俏,你怎么说?”柳阿继适时开口,问绿俏道。
绿俏已经自知,她大限已到,再无力隐瞒。只能把此事种种一一道来。原本她只是记恨姬如,然而姬如得势,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却正巧,妙音身边的丫头找来,出了此计,许了白银百两的报酬。更是答应,一旦事成,妙音产子后,会想办法,把她送给陈禄,当他的通房。
绿俏本事家生子,虽然看重银两,却用处不大。只是妙音最后的许诺,却击溃了绿俏的命门。
“妙音姨娘身边的丫头,给奴婢的银子,被奴婢埋到了花园的老槐树下。”妙音彻底交代了出来。她话音刚落,就有人去她说的地方,去找那银子。
“你呢?”陈禄看向妙音。
妙音此时的脸色,已经如同生了大病般惨白。她跪了下来,说道:“王爷,奴冤枉!”
陈禄拍案而起,怒斥道:“冤枉,你这个贱妇,还有脸叫冤枉?!本王真是恨,上次没将你撵出去,却给本王爱妃招来如此大祸!”
“王爷!奴这次真的是冤枉的!”妙音哭号,这次却真的委屈了起来。在这疏影黄昏楼生活的日子,本是她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可今天,这里却成了她的耻辱。“王爷,奴是叫身边伺候的丫鬟来找过绿俏,让她把雪球杀了。”说到这里,妙音忍不住咬牙,平白坏了天香国色的相貌。
“既然你都认下,还叫什么冤?”
“是,既然王爷偏心,抢了奴的雪球,送给尚侧妃,奴就要杀了它,谁也不给!”说到动情处,妙音流下眼泪,她用衣袖擦了泪,又说道:“只是雪球到底是妾的心头肉,杀了便罢,奴怎么舍得叫人,把它扒皮抽筋?更不用说,妾哪里有胆子,叫人把雪球的尸首,扔到侧妃床上?什么许诺绿俏,让她当通房,更是无稽之谈!”
妙音说得诚恳,柳阿继却只觉得恶心。既然把雪球当成心头肉,什么叫杀了便罢?柳阿继忍住没出声,去看陈禄的反应。
陈禄也听得恶心,开口斥妙音恶妇。
那边绿俏听了妙音的话,又叫冤屈:“王爷,侧妃,妙音她撒谎!这一切都是她的吩咐,王爷不信,叫来传信的丫鬟子兰,一问便知!”
“那传信的丫鬟呢?”见手下人办事如此不牢靠,陈禄又添了几分怒气。
“回王爷,奴才这就去把那叫子兰的丫头抓回来!”领头押送妙音的下人马上说道。见陈禄点了头,他便带着人,又去了。
可再过一会儿,人回来了,却没见到那丫鬟。
“禀告王爷,奴才失职!奴才甘愿受罚。”回来的下人跪了一地,带头的人说:“奴才们赶到的时候,那叫子兰的丫鬟,已经服毒身亡了。”
“服毒?真是好样的……”陈禄怒视一直跪在地上的妙音,冷笑道:“别以为这样,本王就拿你没办法。”
听到那丫鬟死了,妙音面露惊讶,似乎很不可思议。随即,便向是想明白了什么,绝望地瘫在地上。
柳阿继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妙音,沉思不语。许是妙音的表情反应,太过真实,总觉得这不是妙音的手笔。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妙音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爬到陈禄脚下,去抓他的腿。求饶道:“王爷,就算是看在奴肚子里的孩子,饶了奴这一次吧。奴再也不敢了,奴以后定鞍前马后,伺候尚侧妃,让这孩子带侧妃娘娘如同生母。”
陈禄面露厌恶,一脚踢开妙音。妙音翻滚在地,再抬头时,已经衣衫凌乱,发髻松散。再不见寿宴上,仿如落入凡间地妙音仙子模样,如同市井疯妇。
“鞍前马后?这到不必,来人把妙音压下去关起来。待她产子之后,立即拖出去仗毙!”陈禄说。
“什么?!”妙音没想到陈禄当真会如此无情,求饶道:“王爷,王爷饶命啊!王爷你忘记了么,妾初入王府,您是何等亲切,您说过会永远对妾好的……”
任凭妙音如何求饶,陈禄却是不为所动。
直到被拖下去,妙音才突然改口,叫喊道:“王爷,妾是冤枉的,是有人利用妾。”只是,此时已经在无人听她分辨。
陈禄下令,把绿俏送入大理寺,她的家人也全部充军。
绿俏本来已经形同死人,可听到家人也要充军,又大喊大闹起来。自有人堵住了她的嘴,把她拉了下去。
柳阿继并不觉得陈禄事情处理地狠了,谋害了主子,再不严惩,下人们又如何会心存敬畏。
事情大致处理好了,陈禄打发人,扶了姬如回房。又叫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单独和柳阿继说话。
“阿继,这个给你。”陈禄从袖中抽出一叠文涵,递给柳阿继。
柳阿继接过,打开一看,是姬如的卖身契。
“王爷……”柳阿继看向陈禄,不知道说什么。
“本王早就打算好了,不论今日结果如何,都会把这个给你。”陈禄说:“姬如的去留,你自己决定吧。这次算是本王冤枉了她。”
郑重地行了万福礼,柳阿继笑道:“妾替姬如,多谢王爷,王爷大恩。”
陈禄揽住柳阿继,只觉得她刚才那一抹笑容动人极了,便去亲吻她的脸颊。
“你我夫妻,何来谢字?”陈禄说:“要是道谢,你便让姬如那丫头,亲自来。”
柳阿继忍着性子让陈禄亲了一下,就侧过身子,不许他在闹。
看着柳阿继通红的耳垂,陈禄哪里舍得责怪,又去拉她的手。把柳阿继抱在怀中,陈禄问道:“阿继,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本王先是被收了兵权,如今又交出了御林军。甚至,即便是连一个小小地你,都没保护好……本王,是不是很没用呐?”
陈禄难得如此真心感叹,柳阿继耐心回他:“怎么会?朝堂大事,妾是不懂。阿继只知道,要是要是没了您,阿继怕是早就没命了。”这样说着,也知道这是实情,柳阿继面上却未曾露出一丝暖色。
陈禄闻言,收紧手臂,用力地把柳阿继抱在怀里。并没有看到怀中人冷淡地神色。
一直等到陈禄冷静了下来,柳阿继才把下人招了进来,接过了醒酒茶又递给陈禄。
“本王今日乏了。叫他们伺候,你我洗漱,就休息下吧。”一口喝过了碗里的醒酒茶,陈禄放下碗,说道。
“是。”柳阿继应道。
下人们也自觉地打水的打水,伺候主子更衣的更衣。
二人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许是今日人都乏了,不多时就睡下了。
第二日,柳阿继一早醒来,陈禄却已经去上朝了。
她起身洗漱更衣,连早膳都为吃,就吩咐下去,让楼里的下人都到院子里候着。
陈禄调派过来的下人不说,柳阿继把原来跟着她的人,选了个遍。只留下了些和她心意的,其他下人,聊阿继都叫常玉喜给他们重新安排了去处。至于那些曾和绿俏走的很近的家丁、丫鬟,柳阿继直接则是叫人把他们发卖了出去。
许是昨天,妙音和绿俏的下场,太过凄惨。下人们就是求饶,都不敢。
等到下午,常玉喜处理好事情,柳阿继又把他叫来。
“一会儿,你就带着从王爷屋里过来的人,回去伺候王爷吧。”柳阿继说道。
常玉喜闻言,连忙跪了下去,求饶道:“小的不敢,是不是小的,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娘娘厌烦?小的知罪,还请娘娘责罚!只是求娘娘不要撵走小的们,王爷要是知道了…”
常玉喜虽是个阉人,却生得七窍玲珑心。素来行事不会有差错,比如见了张氏和柳阿继,他一贯只称娘娘。侧妃地侧字都不会出口。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没猜出柳阿继此时地心意。
没等常玉喜说完,柳阿继便上前,亲自把他扶起。说:“常公公多虑了,你是看着王爷长大的人,最是贴心不过,这些日子有你帮忙,我不知省了多少心。”
“那娘娘这是?”常玉喜不明白。
“这楼里只有我一个人,留几个喜欢的伺候,就够了。”柳阿继笑道:“可王爷不一样,王爷日理万机,身边怎么能缺了人伺候?常公公只管放心带着人回去。王爷那里有我去说。”
常玉喜虽然明白了柳阿继的意思,却还是不敢答应。更是奇怪,能把王爷的亲随,一直放在身边,是多么大地荣宠。为何柳阿继还要往外推拖。
最后还是柳阿继亲子跑了一趟,去了陈禄的书房,同他说了,才算罢。
其实柳阿继身体大安,陈禄已经准备,过几天同她说,把常玉喜在内,几个合心意的调回来。却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柳阿继居然主动把人都送了回来。
陈禄想留下些人,照顾柳阿继。柳阿继却不肯,说更怕陈禄身边少了人。
如此这般,陈禄更觉得柳阿继对她,事事顺心如意。
☆、第十六章安氏
从陈禄那里回来以后,柳阿继直接回了疏影黄昏楼,去了姬如房里。
“姐姐。”见柳阿继遣开下人,姬如躺着床上,招呼柳阿继坐到自己身边。
柳阿继见姬如叫她,走过去坐到了床畔。
“姬如,这个给你。”柳阿继从袖中拿出了姬如的卖身契,递给她。
一见到柳阿继从袖口拿出文书,姬如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她却不收,只是望着柳阿继。
柳阿继把卖身契塞到了姬如怀中,突然笑了。
姬如只觉得,这笑容一如她初见柳阿继时的,明朗又温暖。
“我的傻姬如。”柳阿继伸手,习惯地摸姬如的发,说:“你是想做我的妹妹,还是丫鬟?卖身契要是落在我手里,你可就只能做丫鬟了。枉费我刚刚向王爷求了恩典,要正式认了你,做义妹。既然你不肯,那就算了?”
柳阿继难得,这样长篇大论,只是为了逗她对面要哭又要笑的小丫头。
“姐姐!肯的,肯的,姬如要做姐姐的妹妹!”姬如一头扑进柳阿继的怀里,却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疼得赖在柳阿继怀中直哼唧。
姐妹二人亲昵了许久,姬如才坐起身子,说道:“自打姐姐嫁到王府,就一直疏远姬如,我还以为,姐姐是不想要我了呢。”
“傻丫头。”柳阿继说。她本来是打算让姬如离开王府,开始她自己的生活的,却从来没想过,不要姬如这个妹妹。
“我才不傻呢,我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就是因为知道,才更不会离开姐姐。”姬如突然一脸正色地说道。近来姬如清瘦了不少,原本少女的青涩消失,似乎整个人突然长大了一般。
“姐姐你人那么好,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要是没有我在你身边,这王府的水深如龙潭,你又要怎么办才好呢?”说到动情处,天真烂漫如姬如,也露出一脸愁色。
柳阿继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这个当姐姐的,活了这么久,却总叫你为我担心。”前世也是这般,只是前世她在王府时过得还算顺心,姬如性子天真,行事百无禁忌。后来近了皇宫,遇到种种,为了能替她撑起半边天,姬如的性子才变得沉稳老练起来。
姬如没听懂柳阿继的话,摇头问她:“姐姐不过大我两岁而已,怎么说起话来,这般老气横生?”
“没什么,不过感慨而已。”柳阿继出言搪塞。有些话,即便是对着姬如,柳阿继也讲不出口。
“如果离开了姐姐,我又该做什么呢?”姬如感慨道:“若没遇到姐姐,我也许会跳一辈子舞,直到老了,再也跳不动了……”
柳阿继不想姬如想起她的腿疾,便出言打岔,说道:“我的傻姬如,你花儿一般的年龄,找个好人嫁了不好?”
“不好!”姬如却说:“我凭什么要嫁了?任那男人三妻四妾,我却要整天窝在家里。我才不会嫁人,姬如要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柳阿继只当姬如小孩子脾气,不知道在这世道,女子不成亲,境遇有多悲惨。
柳阿继同姬如正聊得开心,却突然有人敲门。柳阿继叫人进来,听禀,原来是安氏派人过来,叫柳阿继一起礼佛。
柳阿继答应下来,同姬如道了别,嘱咐姬如收好卖身契。又替姬如拉上床幔,让她好好休息,不必担心结义之事。柳阿继这才起身,往安氏那里去。
正式认下姬如做义妹,却没有这么简单,柳阿继还要从长计议。先要托钦天监算好日子,拜过祖先,再交换金兰帖。一切依礼而成,姬如才算真的变成她的妹子。
安氏住的玉树斋,离柳阿继的疏影黄昏楼有些距离。此时正值盛夏,王府里花草树木,虽开的茂盛,引路的婢女一来一回,也还是露出了疲态。
柳阿继虽然这些日子不太出门,可毕竟农家出身,走起来并不觉得费力,只是路上想起了陈铭,也不知这孩子每日跑来跑去,有多折腾。
正想着,就听有人喊道:“姨娘!”声音清脆,语调欢喜。
柳阿继抬头张望,就见陈铭笑吟吟地跑来,抱住了她的腿。稍微拉开陈铭的身子,柳阿继细心的为他擦汗,却忍不住出口埋怨道:“这么热的天气,你又跑的这么急,可出了好些汗。”
“母亲说姨娘要来,铭儿就出来接姨娘了。”陈铭却满不在乎的说道,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母亲也同意了。”
“你这小鬼灵精!”柳阿继失笑,轻点陈铭的额头。
陈铭也不恼,笑嘻嘻地捂住额头,往前面跑去,不许柳阿继再碰。
一大一小,嬉闹着,不一会就到了玉树斋。陈铭拉着柳阿继,走进屋子,同安氏打招呼。
“王妃大安。”柳阿继侧身,给安氏行礼。
安氏一如往常,不冷不淡地叫柳阿继坐下,先喝茶,再陪她去佛堂。又去斥责陈铭,叫他不许胡闹:“你看你这猴儿样,拉着尚侧妃,像个什么样?”
柳阿继开口提陈铭解围,只说是自己逗弄他闹的。陈铭却乖巧,还是向安氏道了歉,认了错。又陪着安氏和柳阿继喝了会茶,才回自己房里做功课。
陈铭走了以后,柳阿继跟安氏更没话说,闲坐了一会儿,就一起去了佛堂。
二人净了手,上过香,就跪拜在佛前,咏诵心经。
不知安氏,佛前求得是什么。柳阿继见了她,却忍不住为她前世,没来得及降世地孩子,默念超度地经文。
柳阿继幼时识得字少,前世近了宫,因为沉迷佛家,背诵经典,没少下了苦功。今生再到佛前,已经心如止水,背诵起来更是流利。
柳阿继待佛主心诚,这也是尚氏愿意找柳阿继一起礼佛的原因之一。
跪了一个多时辰,安氏的腿有些麻了,也道天色已晚。就叫柳阿继起来,一起用晚膳。
柳阿继并不推拒,应了下来。
出了佛堂,却听下人禀报,二人礼佛之时,陈禄竟也来了。此时正在陈铭的书房,考他功课,说让柳阿继先别走,等他一会儿过来,一起用膳。
安氏看着柳阿继,笑了笑,笑容却不甚和蔼,她说:“王爷时常来考铭儿功课,却是很少留下用膳,看来,还是托了你的福气啊!咳咳咳咳…”说到后面,安氏忍不住咳了起来,连忙用袖子挡住脸。
容嬷嬷上前,一边拍了拍安氏的背,为她顺气,一边怒目瞪着柳阿继。
“王妃,你身体不好,不如先休息下吧。”容嬷嬷心疼安氏,不想她硬撑。
安氏摇了摇头,顺过气后,才说道:“王爷难得来我这吃饭,我要是去休息,像什么个样子。”
容嬷嬷无法,只能让柳阿继和安氏先去客厅休息,自己跑去给安氏拿药去了。
按柳阿继的性子,见了安氏如此难受,定是忍不住自责。
只是自打她今生,因为陈铭,误打误撞提前接触了安氏。第一次来安氏这里时,她就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安氏的卧室内,梳妆台上,随意地放着一枚金叉。
前世柳阿继嫁到王府第二年,就有了自己的骨肉,那孩子没等降生,就胎死腹中。下毒的丫鬟在房里自尽,除了和安氏那枚,一摸一样的金叉,什么都没留下。
柳阿继前世,一直怀疑张氏,做梦都没想到,这一切居然是安氏做的。
安氏信佛,身体不好,不善与人争……柳阿继不知道,她前世,到底都错过了什么?竟把夜叉,看成真佛。
莫说不安自责,若不是此时境遇,柳阿继恨不得生吃了安氏。
“姨娘,姨娘你怎么了?”
柳阿继一睁开眼睛,就见陈铭拉着她的手摇晃,而陈禄则笑而不语,站在一旁。
“铭儿……”若她当真同安氏闹得不可开交,铭儿,她的铭儿又该如何?
“也不知妹妹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安氏接着陈铭地话,说道:“我刚才吃过药,就见你一直发呆。”
柳阿继连忙起身行礼,道:“王爷安,妾一时走了神。”说完他拉着陈铭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妾失礼了。”柳阿继向安氏道歉。
“不碍事的,都是一家人。”无论心中如何做想,安氏都表现得大方和蔼。
“行了,这些小事计较什么。”陈禄过去,想拉柳阿继,又觉得不妥,转身走的安氏身边,说道:“本王已经吩咐好了,用膳吧。”
安氏的脸上有一扫而过的恼意,却很快收拾好情绪,跟着陈禄走向饭堂。
父子天性,有陈禄在,陈铭便冷落了柳阿继和安氏,跟在他父王脚边不肯离身。一派依恋地讨教学问,柳阿继倒觉得,陈铭讨教学问是假,倒是缠着陈禄是真。
洗过手后,四人座到了饭桌上,陈铭才安静下来。安氏严厉,素来不许陈铭在饭桌上说话。
柳阿继和陈禄,也随着安氏的规矩,专心吃饭,并不言语。满桌菜肴精致可口,虽然饱腹,却觉得少了些滋味。
在陈禄心里,若说柳阿继是安静知礼,安氏就是沉闷无趣。
自打儿子出生,陈禄便鲜少在安氏这里过夜。用过膳食以后,哄了陈铭,陈禄便携柳阿继回了疏影黄昏楼。
陈禄和柳阿继离去以后,安氏打发了容嬷嬷送陈铭回房睡觉,自己却站在门口,看向陈禄离去的方向。
“有什么好难受的,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样的人?只是,王爷对这西广来的野丫头,好的有些过了……”安氏轻声自语。她的话意味深长,只可惜,除了她自己,没人听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我能说了么?安氏才是这一卷的大boss
☆、第十七章通房
“娘娘。”
柳阿继正打着棋谱,一名丫鬟推门走了进来。丫鬟紫衣俏鬓,模样并未多么出色,却透出一股利爽劲儿。正是柳阿继当日,特意挑选,留在身边伺候的巧蓉。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柳阿继抬起头来,用边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娘娘,护国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巧蓉说道:“只等姬如姑娘能下地了,就能去了。”
收姬如做义妹的事情,柳阿继不想耽搁,钦天监那边已经选了日子,就在下月初八。依着姬如的身份,按陈禄的说法,自然没法大办,幸亏无论姬如还是柳阿继,都并不在意。只是决定,换帖之前,去护国寺上香,算作还愿。
想到姬如的腿,柳阿继微微皱起眉毛,对着巧蓉忍不住埋怨了两句:“不过是拜神还愿,那丫头偏僻硬撑,要一起去。再伤到了,可怎么办?”
巧蓉笑道:“拜佛还愿,这是大好的事。姬如姑娘一同去,也是一片心意,我们下人们,小心着姬如姑娘就是。”
前世巧蓉就是跟在柳阿继身边的,从一个小小的丫鬟,跟着她进了宫,做了大女官。在柳阿继失势落魄之时,也一直忠心耿耿,柳阿继对她自是放心。因此当初才特意挑来,和绿俏一起提拔成了大丫鬟放在身边。这一世绿俏耐不住,早早地不行了,柳阿继却不忘巧蓉,依然重用。于是便又嘱咐了几句,交代一切让她安排。
事情吩咐好了,巧蓉却还不动,站在那里,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柳阿继见状,便开口询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了。”巧蓉笑了笑,想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道:“王妃娘娘那里,可是有些日子,没找娘娘您了。”
柳阿继知道,巧蓉担心的是什么。自打那日,和陈禄一起从尚氏那里离开起,柳阿继就觉得安氏对她冷淡了起来。不说再没找过她,单单陈铭来时,偶尔透露,安氏最近对他总来柳阿继这里,表示了不满,就足以让她惊心。
“不碍事的,王妃素来喜爱清静。许是嫌我烦了。”柳阿继却对巧蓉说。
为了那个前世,没来得急降生地可怜孩子,柳阿继并不怕安氏,甚至期盼着能亲手报仇。只是,她却怕对上铭儿的生身母亲,一想到铭儿会视她为仇敌,柳阿继就行如刀割。
还未想好怎么应对,柳阿继只能驻足观望。
“是,是奴婢想多了。”巧蓉为人一向本分,今日贸然进言,又被驳了,羞得红了脸。
“我知道你是个好的。”柳阿继心中叹气,不愿伤了巧蓉的心。
“谢娘娘夸奖。那奴婢先退下了。”
除了姬如,柳阿继一向不喜有人近身。素来都是打发丫鬟们,在门外候着。
“近来外面热,你就别出去了。也方便帮我递个东西,倒些茶水。”
虽柳阿继也不想下人们,在外面晒着。只是也实在不愿意一群人,在屋子里面围着她打转,只是巧蓉毕竟不同。
巧蓉听了,却激动的跪了下来,感激道:“谢娘娘恩典。”对下人来讲,与旁人不同,能在主子身边伺候。是天大的恩典,即说明了主子的信任,也说明了自身的分量。
叫巧蓉起身以后,柳阿继又打起来棋谱。
直到下午,姬如被人扶了过来,找柳阿继一起吃饭,这才让巧蓉收拾了棋子。
看见柳阿继又在摆弄棋子,姬如撇了撇嘴,说:“这些左拐右拐的东西,最是费神,姐姐身体刚好,还是少碰为妙。”
柳阿继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从丫鬟的手上接过姬如,亲自去扶她。
“你就只会说我,自己的伤还没好,就整日往我这里跑。”
被柳阿继说了,姬如不服气,却难得的没有回嘴,乖乖地让柳阿继扶着,到饭桌旁。
倒是柳阿继,见姬如没了声音,觉得奇怪,便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好生奇怪。”
姬如到底是没忍住,犟道:“怎么了,我哪有奇怪?”
见姬如还嘴,柳阿继这才作罢。
只是柳阿继不多问,姬如却不依了:“姐姐你怎么这样?问了一半,又不问了。”
“是我的不是,你到底怎么了?”柳阿继只得拿出哄陈铭的耐心,同姬如讲话。
“就是……”姬如也知自己稚气,红了脸,声若蚊蝇地说道:“护国寺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可以和姐姐一起去么?这回我一定听话,不给姐姐惹乱。”
“你呀。”柳阿继被姬如逗得笑了。
“娘娘去护国寺,是为了金兰之事还愿,谢佛祖保佑,成全了姐妹之情。”一旁扶着姬如过来的丫鬟,听了二人的话,却没忍住插嘴说:“奴婢前几日却听,姬如姑娘说,她要谢谢佛祖让娘娘死而复生。不止护国寺,即便是上清宫,等身子好了,也是要去的。”
“就你多嘴,小心我撕了你才算罢。”姬如被说得羞恼,威胁那丫鬟说。
丫鬟连忙道歉,却没忍住笑意。近来在姬如身边伺候,丫鬟早摸清了这位,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自打传出消息,柳阿继要认姬如做义妹,成了半个主子。下人们对姬如的态度大变,姬如自己却浑然不知一般,依旧同往日一般行事。
柳阿继听了,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感慨,一时无语。沉默了半响才说:“不过是一口气没上来罢了,什么死而复生?偏你当真。”
姬如自然当真,老天爷知道,当知道那日柳阿继那般艰险,竟是死而复生。姬如又怕又喜,心中发誓,只要柳阿继可以一生平安顺畅,愿意拿任何东西来换。
只是此事姬如却不想同柳阿继说。
姐妹二人心思相同,互相哄了几句,才低头吃饭。
用过晚膳,常玉喜来报,说陈禄今晚会来过夜,让柳阿继提前准备,不要自己先睡了。
柳阿继应了下来,送走常玉喜后,又同姬如闲聊。
姬如听到陈禄要过来,便没了说话的心思,随便应了几句,便要告辞。
柳阿继知道姬如的心思,又想姬如身体还未恢复,应该多加休息,自然点头同意。又遣了巧蓉,让她陪着姬如回去,看着她休息下,再回来。
姬如对柳阿继的态度,即恼又喜,恼的是柳阿继总是拿她当小孩对待,喜的自然是柳阿继关心她。说了几句不依的话,才扭扭捏捏地离开。
柳阿继被姬如的逗得笑了,难得心中温暖,忘记了种种烦心事。
只是左等右等,巧蓉都回来了,又打了一盘棋谱,陈禄还是没有过来。
“王爷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柳阿继突然觉得心神不宁,让巧蓉叫人,去陈禄那里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今天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分别是金喜和平安。巧蓉和金喜住在一个房间,知道她为人本分,按柳阿继的吩咐,交代给了金喜,让她去陈禄的院子看看。
不一会儿,听到敲门声,巧蓉开了门却见,金喜竟然带着常玉喜回来了。巧蓉连忙让开,让二人进门。
“娘娘。”常玉喜先是向柳阿继问了安,又说:“娘娘,今天王爷有事,不过来了。老奴未能及时禀报,让娘娘受累了。”
柳阿继想问陈禄出了什么事情,却见常玉喜神色尴尬,支支吾吾。只赏了常玉喜荷包,没有多问,就让他回去了。
常玉喜是真的尴尬,作为陈禄的亲信,有些话他没发说出口,见柳阿继赏了他,却没有多问,越发感激。真心诚意地道过谢后,又赶了回去。
“你看见了什么?只管如实说来。”常玉喜走后,柳阿继立刻看向金喜,问道。
金喜闻言,连忙跪了下去。
“王爷已经睡了下去,奴婢听到,王爷的房里有……女子的声音。”金喜虽然害羞,却不敢隐瞒,把看到听到的一一说来。
柳阿继并非未经人事,金喜说的声音,是什么声音,她自然清楚。
不由得白了脸,柳阿继故作镇静地说:“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要睡了。”
金喜和巧蓉不敢多言,行礼退下。
房间里,有只留下柳阿继一人,坐在桌边发呆。
“争了一辈子,今生本不想争的。”柳阿继茫然地轻声自语,自问道:“只是,不争,何以安身?”
第二日一早,王府里已经传遍了昨夜里的事情。
王爷受用了一个叫烟雨的丫鬟,收了她做通房。
下人们私下传,那烟雨也是命好,不过刚刚调到陈禄那里,第一天就爬上了主子的床。
☆、第十八章烟雨
自打那日陈禄失约,已经过了数日,陈禄却再没踏入过疏影黄昏楼。不止陈禄,陈铭也不见了踪影。柳阿继派人去玉树斋问,安氏只答复,陈铭最近功课繁重,不能再过来玩耍。
没了这爷俩过来,柳阿继的日子过得冷清极了。好在姬如身体恢复得不错,每天即便什么也不做,也会过来陪她。
姬如靠在椅子上,歪歪斜斜地躺着,许是柳阿继铺在上面的软垫太过舒服,一副快要睡着了的样子。
桌子那边的柳阿继,手上拿了一卷佛经,看得入迷。偶尔觉得口干,便拿起桌边,加了冰糖的茶水喝,也是很惬意地模样。
站在一边,等着伺候的巧蓉,却为自家主子发起了愁。
算起来,柳阿继进门还不过半年,几乎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现在王府里风言风语,在传柳阿继已经失宠。
“要睡就回去睡,女孩子家家地,你看看你想什么样子?”放茶杯的时候,柳阿继抬头看到姬如地模样,忍不住说。
“啊,啊!”姬如就要睡着了,被柳阿继的声音惊倒,揉了揉眼睛,茫然地出声。
“要是不愿意回去,就进里屋睡吧。”见姬如困地不清,柳阿继放下佛经,对姬如说道。
“不用了,我在这挺舒服的。”姬如侧过头,闭上眼,一副又要睡过去地模样。
柳阿继无奈,叫巧蓉和她一起扶姬如。
姬如被两人拉得烦了,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人过来,我就是睡在这,又怎么了?”
柳阿继被姬如的话,惊得放开了她的手,愣在原地。
巧蓉见状,也不敢出声,放开姬如,站到了一边。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姬如先是满意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到事情不对。睁开眼睛,看见柳阿继站在她面前,神色迷茫,她才彻底清醒。
姬如连忙清神,捉住柳阿继的手道歉;“姐姐,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你说得没错。王爷今日不会来,铭儿也不会。可我还有你啊。”柳阿继反手握住了姬如,笑了一笑。她被戳了伤口,虽然疼,却不怪姬如。
“我错了,我不该伤姐姐的心。”
姬如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有吵闹声传来。
先是听到丫鬟在说什么,因为声音不大,听不清楚。就又听一道陌生的女人声音,说道:“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我不过是要给尚侧妃请安!”
柳阿继松开姬如,示意她不要讲话。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分寸,还是吩咐巧蓉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外面生事。
巧蓉领命,打开房门,问外面是什么人。
外面的人,并不十分规矩,推了巧蓉一把,叫她让开。说道:“我是烟雨,来给尚侧妃请安的,你这丫头快让开!”
柳阿继一贯脾气温和,却还是被这个烟雨惹得恼了。只是毕竟多年城府还在,并没有立即发作,喊了巧蓉,让她把人送走,自己要休息下了。
那烟雨听了柳阿继的话,还没等巧蓉开口,就抢先喊道:“刚还听到侧妃聊天的声音,怎么着就有休息了,莫不是不想见奴婢?”
柳阿继好耐心,姬如却在忍不了了,张口骂道:“听人墙角的东西,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奴婢,还敢在这放肆?!”
“侧妃屋里还有人,那便不是要休息下了?”那烟雨却并不同姬如正面交锋,而是又叫道:“侧妃,奴婢烟雨,来给您请安了!”
“真想叫王爷来看看,这是怎样个泼皮无赖?”姬如看向柳阿继,说道:“姐姐,我们莫要理她,叫王爷过来吧!”
柳阿继没回姬如的话,看向门外,冷冷地说:“巧蓉,放她进来。”如果一个通房都压不住,事事去找陈禄,她这个侧妃,也是坐到头了。
巧蓉听了吩咐,放了烟雨进来。不管烟雨急匆匆地挤了进来,巧蓉自顾关上了门,才站回柳阿继身边。
见了烟雨,姬如大惊失色,即便柳阿继都深感惊讶。
这个烟雨,美貌不说,更是同柳阿继有五分相像,只是五官更为精巧。与柳阿继的几分不同,让二人容貌天差地别。一个姿色普通,一个端庄艳丽。
从对烟雨的容貌地震惊中,一回过神来,柳阿继坐正,脊背挺直,便若有所思地打亮起着烟雨。
年轻美貌,气质却不如长相那般端庄,而是张扬而又嚣张。
“你不是说来给侧妃请安,为何不跪?”姬如见那烟雨,站在堂中间,一副主子架势。忍不住,开口呵斥道。
“这位就是姬如姑娘吧?早有耳闻,姑娘貌美如花,受了王爷同侧妃赏识。”烟雨打着给柳阿继请安地名头,非要硬闯。可人进来以后,却并不正眼瞧柳阿继。听到姬如开口,倒似要同她攀谈。
姬如哪瞧得上这样的人物,眼睛上挑,一脸不屑。更不肯搭话。
“跪下。”柳阿继突然开口。
烟雨一时惊讶,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愣愣地妄想柳阿继。
“巧蓉,叫人按着她跪下,掌嘴。”柳阿继说地语气沉稳。既不气恼,也不跋扈。
巧蓉得了吩咐,也不走动,扬声叫了门外地丫鬟进来。
丫鬟们听了吩咐,一左一右,按住烟雨。烟雨见柳阿继当真,连忙跪了下去,告饶道:“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柳阿继如同没听见烟雨的话一般,吩咐巧蓉,道:“让她们两个按住了,不要松手,巧蓉你替我,掌她的嘴。”
“不用,我来!”没等巧蓉答应,姬如站了起来。巧蓉见她站得不稳,连忙去扶她。
柳阿继难得没怪姬如胡闹,点头答应。自打姐妹二人,近了王府,这一肚子怨气,也总该出一出了。
姬如让巧蓉扶着,走到了烟雨面前。烟雨被丫鬟按在地上,早就变了脸色,从容不在。大喊大叫道:“我是王爷的人,你们凭什么打我?”
姬如闻言,狠狠地一巴掌甩了上去。
“你算是一个什么东西,在我姐姐面前大呼小叫?”姬如说着,又接连甩了两巴掌。姬如用尽全力,镇得自己的手都生痛,心里却觉得爽快多了。
烟雨嘴角渗出血丝,却还不服软,叫着王爷会来救她。
姬如打得狠了,自己累得直喘大气。柳阿继叫巧蓉,扶她回来,又问烟雨:“你可知我为何打你?”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奴婢命贱。是个人都能糟蹋。”烟雨此时,已经不信柳阿继会饶了她,嘴硬道。
“巧蓉,你接着打。”柳阿继闻言,毫不客气,吩咐巧蓉。
“是,娘娘。”巧蓉扶着姬如坐了下来,就挽起袖子,又走到烟雨面前,扬手狠狠地删了上去。
不同于姬如,巧蓉身子健壮,更会使力气。一刻钟不停,生生把烟雨打晕了过去。
看得姬如啧啧称奇。兴奋道:“姐姐,巧蓉好厉害。让那丫鬟嚣张!”
“打她,是她不懂规矩。”柳阿继看向姬如,说:“你如今才多大的年纪?出了气也就罢了。怎么这么一副模样。”
姬如听了,吐了吐舌头,却不敢再出声。
“你们找两个使粗婆子,把她扶回去。顺便去告诉王爷,烟雨不懂规矩,被我教训了。”柳阿继对着两个压着烟雨的两个丫鬟说道。
“是。”丫鬟答应着。怕挨了主子的眼,其中一个连忙小跑出去,叫了婆子把烟雨抬走。
烟雨被人带走,房间里只剩下柳阿继姐妹,同巧蓉三人。
“姐姐,王爷知道了,会不会责怪。”姬如冷静了下来,才想到担心。
柳阿继起身,推开窗子,散掉屋子里的胭脂和血腥味。她看向窗外,见婆子粗鲁地拖着烟雨,面无表情地说:“王爷不会的。”
姬如闻言,放下心来。
巧蓉却忍不住问:“娘娘怎么这般肯定?”
“咱们王爷啊,是个喜新不厌旧的。”
如柳阿继所言,回来的丫鬟禀报,陈禄知道烟雨被柳阿继打了,并没有生气。连缘由都没问,只说烟雨一个丫鬟,恼了侧妃,该打。
还说晚上,会来黄昏疏影楼,陪柳阿继一起用晚膳。
陈禄要来,听到这个消息,楼里地下人暗自欣喜,主子受宠,下人才有出头的机会。
姬如打了烟雨,此时心虚,连忙告辞,生怕碰到陈禄。
送走了姬如,看着屋子里进了一群丫鬟,急忙打扫,柳阿继却心中没落。她倚在窗边,看似懒散,实则站的笔直。
再摔倒了,就不一定站得起来了。柳阿继心中无力,却暗暗告诫自己。
☆、第十九章心思
陈禄过来时,柳阿继正独自一人在房中,见了他既不迎接,也不说话。却是正在掩面低泣。
王府里没有势力,娘家没有靠山,要在王府下生存下去,必须要有陈禄的宠爱。再不济,也要怜爱。前世柳阿继也是个眼窝浅的,只是前世她从来不在陈禄面前哭。先是怕他记挂,后是怕他厌烦。
只是今生,因种种,她已不只在陈禄面前哭了多少次。即便作戏,都不觉得为难了。
陈禄走近,看了仔细。半响,才说:“阿继,这是怎么了?”
柳阿继只是落泪,直直地看向陈禄,就是不出声。
陈禄坐到柳阿继一旁,揽她入怀,求饶道:“阿继,这几天的事情,是本王的不是。本王给你赔礼来了,你莫要恼。”
“王爷,妾又怎会恼你?是妾的不好。”柳阿继小声,恹恹地说:“妾即没生得如花美艳,也无氏族出身,伶仃一人。除了王爷的宠爱,阿继一无所有。”
陈禄起先,知道此事他有错在先,也因此这几日才没有颜面来此。今日来了,见柳阿继哭,虽耐着性子,但心中多少羞恼。此时听了柳阿继的话,他却神清气爽。只觉自己好生糊涂,阿继命苦,又柔弱,哪里缺得了他的看顾。
“哪里的话,在本王心里,世上再没有比本王的阿继,更貌美地女子了。”陈禄眼睛上挑,附到柳阿继耳边,又轻声说:“至于出身?本王只恨不得,让你当这世上最尊贵地女子。”
柳阿继闻言,连忙捂住陈禄的嘴。张大眼睛,说道:“王爷,莫要胡说!”
陈禄在柳阿继的手上,香了一下,才移开她的手,放到一旁。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才说:“只有你我夫妻二人,有何不能说得?”他笑地一派风流。
“只要王爷安康…阿继,阿继别无所求了。”柳阿继状似担心,走到陈禄身边。
“傻丫头。”陈禄抬手,揉了揉柳阿继地头:“只有你傻,安家,张家,送女儿到我这。有哪个没想过那个位置?”
柳阿继移开头,低声说:“不一样的,阿继命贱。哪里敢……能和王爷结缘,阿继已经用掉了这辈子地福气。”
“莫要妄自菲薄。”陈禄皱眉,不明白柳阿继为何这般执拗。明明温柔贤良,端庄可人,却偏偏把自己说得这般不堪。
“阿继对不起王爷。”柳阿继说:“王妃身子不好,却为王爷掌管中馈。张姐姐为王爷生了惠安。即便是府里地姬妾,哪个不是貌美如花?妾见了烟雨,妾便恼了。她和妾容貌相仿,姿色却胜出万千。”
“妾哪个都不如,妾好怕。”柳阿继说着,泪又流了下来。
“你哪个不如?你比她们都好。一个丫鬟罢了,哪里能和你相提并论?阿继你糊涂。”陈禄用袖口,为柳阿继拭泪。想了一下,陈禄又说:“我们总是会有孩子的,你要是闲得无事,我便叫王妃教你管家。”
“妾不想管家,也不会。妾每天等王爷,等得累了。”柳阿继闷闷地说。
“傻丫头,不会可以学啊。本王每天那多事情要处理,总不能时时陪你。”陈禄自上而下,审视柳阿继。
听了陈禄的话,柳阿继这才抬头,与他对视:“阿继好笨,学了一辈子,就只学会了等王爷。”
陈禄笑道:“好好,你说不学管家,那就不学。只是你个丫头,哪里知道什么叫一辈子?阿继乖,等好本王,就是大学问。”他堂堂陈王,身边那么多人。一个除了他,便一无所有的小娘子罢了,如何护不住留不下?
被陈禄哄了又哄,柳阿继这才有了笑模样。
“妾打了王爷的通房,还恶人先告状。王爷恼了?”柳阿继仰起头,一副即便是错了,也不打算认下地模样。
“恼了。”陈禄笑道:“有人惹本王的阿继不开心,本王自是恼了。那烟雨身份低微,不过是个奴才,却在你面前无礼。本王地阿继心软,罚的轻了。”
“王爷……她毕竟是王爷的人,妾怕王爷心疼。”柳阿继低头,眼神冷了下来。
“胡说,本王只疼你一个。”陈禄不想多提,又问道:“说好过来陪你吃晚膳,阿继可饿了?”
“王爷要用膳?是妾地不是。”柳阿继起身,打开门,叫巧蓉把晚膳端进来。
陈禄盯着柳阿继地背影,见她脊背挺直。不似寻常女子,只看背影,挺拔似松柏。不易察觉地,陈禄叹了一口气。
一个寻常小娘子罢了,也不知道,柳阿继哪里来得这般骨气,偏不肯被压弯?性子又软,又不服气,谁也不想得罪,却非要保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似乎逼得急了,随时准备与天斗,与地斗。他爱急了她这点,却也和别人一样,想看看她弯了腰地模样。
西广再见时,小丫头变成了小娘子。家人死绝,夫家所弃,也是这般坚强地模样。
柳阿继刚对他服了软,陈禄终是不忍,逼得她急了。左右她想要的,除了他的宠爱,也只有那叫姬如的丫头安稳。即未碍到谁,也没挡了谁的路。
安氏那里,也该敲打了。
柳阿继一回头,便见陈禄一副深思地模样,盯着她。笑了笑,没有多话,柳阿继做回陈禄身边。
晚膳早已做好,只是屋里二人未曾吩咐,下人们就不敢动。一直放在锅里温着,柳阿继吩咐下来,不一会便摆满桌子精美吃食。
二人用过晚膳后,不多久便休息下。
黑暗中,陈禄把柳阿继抱在怀中,突然说:“你要是寂寞,我便叫铭儿无事时,多过来陪你。”
柳阿继在陈禄怀中,忍住冷颤。陈禄一向如此,你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以为他应该清楚,他却一副什么都不清楚的模样。
柳阿继微微叹了气,也许不管她如何装模作样,陈禄都早已做好决定。
在这陈王府,只有陈王想知道的事情,和他不想知道的事情。
疼爱地小姑娘,学会了心计,陈禄并不反感。左右不过是对着他哭罢了。他抬手,摸了摸柳阿继地发,指尖用力。如同初次见面时,弄痛了柳阿继。
“王爷…”柳阿继小声叫道。
“阿继,莫要担心,本王心里是有你的。本王,喜欢你等着本王。”
“嗯。”柳阿继应着。
又说了两句,二人便双双睡下。
第二天一早,如往常一样。柳阿继醒时,陈禄已经上朝了。
巧蓉在一边候着,见柳阿继醒了,上前伺候。
“娘娘,昨夜,妙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了。”巧蓉思前想后,还是禀了柳阿继。
柳阿继放下漱口地杯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问道:“让你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巧蓉虽不慌张,却还是跪下告罪:“娘娘,奴婢没有。张氏看得严,奴婢派去的人,都进不了妙音的身。”
柳阿继叫巧蓉起身,伺候她更衣。
一个妙音,一个烟雨,甚至未曾近过陈禄身地绿俏。未曾得势,初一入王府,便急不可耐。是她们都是傻的?怕是——有心人利用。
“妙音是怎么去的?”
“听说是撞墙,奴婢派去的人,没见到尸首。”巧蓉回道:“王爷一早,就叫她把她埋了。”
“派过去的人,能撤了,便撤了吧。不能撤掉地,便叫他们老实下来,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莫要生事端。”柳阿继把散落在面前地发丝,别入耳后,对巧蓉说:“怕是我们打草惊蛇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未曾最后一搏。妙音是不会自己去了的。”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已经吩咐了下去。”巧蓉说着,麻利地替柳阿继系上了衣带。
柳阿继穿好衣服,坐在镜前,让巧蓉为她梳头。
“娘娘的头发真好,又黑又长。”一缕发丝,顺着指尖滑落,巧蓉忍不住感叹。
柳阿继只是轻扯嘴角,并未搭话。
“娘娘,传早膳吧?”给柳阿继梳完头,巧蓉说道。
“嗯,去吧。”
柳阿继此处暂且不提。
下午,陈禄回了王府,便去找了安氏。
遣走了安氏身边的下人,即便是容嬷嬷,也被陈禄撵了出去。
“王爷有何事?”眼见下人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安氏并不慌乱,转中手中地佛珠,慢悠悠地说:“王爷一副兴师问罪地模样,是妾哪里做得不对?”
“妙音昨夜,不明不白地去了,你怎么当的王妃,这个当家主母?”
“王爷何苦用死人做筏子?”安氏看向陈禄,似乎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
☆、第二十章佛与道
“家里死了姬妾,莫不是我还问不得你?”陈禄对安氏的态度,恼火了起来。虽然一向并无亲热,可安氏还是第一次这样下他脸面,当真以为他怕了安侯府不成?
“王爷息怒。”安氏嘴上叫陈禄息怒,却并未起身告饶,反而又道:“那妙音是谁弄死的,王爷还能不知?王爷要想说这事,还是去张氏那里吧。只是怕王爷一直冷着那张氏,让太傅附冷了心!不同我安侯府势弱,张太傅进来可是如日中天。”
“别以为本王不知,烟雨是你派到本王身边的。你打得什么居心,路人皆知!”陈禄口不择言。只觉得只王府之中的女子,不是仗着娘家势大,就是别有居心。怕是对他真心相待的,也只有柳阿继一个。
“不管妾打得什么心思?王爷不也是受用的欢喜?”安氏冷笑:“那丫头是我派过去,我堂堂陈王妃派一个丫鬟伺候王爷,又有何不可?只是可怜她什么都不知,还以为得了天大的运气,才爬上了王爷的床。”
陈禄被安氏气得摔了杯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禄刚走,安氏就咳得停不下来,容嬷嬷听了声音冲进来。见安氏形状痛苦,连忙吩咐人去寻太医。
“娘娘,你这是何苦啊,你和王爷夫妻一体,为何偏要同王爷生气。”容嬷嬷忍不住劝道。
安氏咳得红了眼圈,顺过气来,虽还带着咳音,语气却异常坚定:“我的身体要不成了,不知还能再挺多少时日,必须要早日为铭儿做打算。”
“娘娘你万福之躯,莫要说这样的话吓老奴啊。”容嬷嬷听了,老泪纵横。可她心里清楚,安氏说的是实话,安氏早年受过伤,生陈铭时又旧疾复发。太医早已暗示安氏命不长久,虽然被安氏瞒了下来,可安氏到底清楚自己的身子。
而陈禄走时虽然恼火,却还是记得去了陈铭那里,同他说了几句话。顺便说起了柳阿继,叫陈铭得了空可以多去瞧瞧。
陈铭不知安氏那边发生的事情,开心地答应得痛快。
陈铭做完功课,就去院子里给安氏请安,正巧碰到走出来的太医,连忙冲进屋子里。见安氏正躺在床上休养,顾不上请安便到安氏身边:“母亲,你这是这么了,又不舒服么?”
安氏强打精神,应付了陈铭几句,让他宽心。就让陈铭自己去院子里玩。
“母亲,刚才父皇过来,说尚姨娘想儿子了。儿子可以去看看尚姨娘么?”陈铭犹犹豫豫地说,虽然年龄小,可他最近也察觉安氏突然不想他同姨娘亲近。只是自打见了柳阿继,陈铭就莫明喜爱柳阿继,甚至偷偷想过,为何母亲不能同姨娘一样待他。
“去吧。”安氏疲乏地闭上了眼睛。
陈铭走后,容嬷嬷忍不住说:“娘娘为何不同世子说说?”
“世子是男孩子,哪里能陷进后院的事情里。容嬷嬷你记得不要在世子面前嚼舌头,把世子教成后院小娘。再说尚氏那里,我还想再看看。”说完,安氏忍不住叹出气来。
话虽如此,可惹恼了陈禄,安氏行事还是安静了下来。那烟雨受了伤,想向陈禄诉苦,只是陈禄现在一见了她就想起安氏的话,觉得恶心。即便是张氏,也不知为何,难得许久没来找柳阿继麻烦。
柳阿继这段日子,终于过得舒心。等姬如好了一些能下地了,便一起去了护国寺。
因为要上山,又都是内宅女子,巧蓉特意安排的马车。马车里放了一张小桌,摆了些应季水果,柳阿继和姬如身下铺着毛皮,虽然盛夏之中难免闷热,却柔软舒适。
一路上柳阿继和姬如闲聊着,直到出了城,到了人迹罕见的地段,才打开窗帘欣赏沿途风景。
“如今想来,我同姐姐以前虽然朝不保夕,可日子过得倒也自由。”看着沿途景色,姬如突然有感而发,说道:“你我姐妹要是男子便好了,哪怕穷,到处看看这大好山河,才算没白活一场。”
“就算是女子,你入了良籍,我给你拿些银子,叫上人陪着到处走走也好。”看姬如一脸向往,柳阿继忍不住说。
姬如收回目光,看向柳阿继,摇了摇头:“不了,我要陪着姐姐。”怎能让姐姐一个人在王府受苦,她出去逍遥自在。姬如早已看清,这王府看起来富贵堂皇,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柳阿继伸手,抚摸姬如还有些稚嫩地面庞,真心实意地说:“其实,只要你过得好,我才算少了牵过。”
“姬如同姐姐一样,只想姐姐过得好。”姬如目光如炬。
姐妹二人聊着知心话,马车行至山脚下,去突然停了下来。柳阿继正疑惑,巧蓉就过来禀报,说是前面一个道士拦了路。
柳阿继奇怪,道士跑到寺庙山脚下拦路?又问巧蓉,可知道那道士为何拦路。
巧蓉犹豫着说:“那道士说要问问,前些日娘娘受惊,是护国寺的和尚救回了娘娘,还是他们上清宫救回得娘娘?”
“怎有次此一说?”柳阿继奇怪。
“其实这些日子京城里已经传遍了,娘娘遇难幸得护国寺法师相救,如今专程来护国寺还愿,许是那上清宫的道士听了不服气才来的。”巧蓉说道。
柳阿继皱眉,有了几分怒气:“为何我没听说?”
巧蓉答道:“奴婢们怕娘娘平白惹了闲气,才没敢同娘娘说。”
“以后这种传言,莫不可瞒着我!” 谣言杀人,人言可畏,要是外面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知道,和没了耳鼻有何分别。
巧蓉见了眼下形势,也明白了因为自己寡断惹了祸,知道了柳阿继的意思。见主子当真动了气,连忙跪在车外告饶。
“起来吧,先把这道士的事情解决了。”柳阿继叹了一口气,放下马车上的窗帘。
“那奴婢叫人把那道士赶走?”巧蓉问。
“不用,叫他过来吧,我同他说。”如果今天把这道士就这么撵走了,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来。
巧蓉虽然担心,但自己出错在先,不敢开口,领命把那道士带到马车边上。
“侧妃娘娘万安,贫道无礼,还望娘娘见谅。”
柳阿继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轻的道士。她不急不缓地问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无礼,又怎么叫我见谅?是吃准王爷敬重佛道两家,我陈王府不敢拿你如何?”
姬如头一次见柳阿继口舌如此凌厉,不由得吃惊。柳阿继笑了笑,有些调皮地对她轻轻摆手。
马车外的道士听了柳阿继的话,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贫道不敢!只是那护国寺的和尚,在外散播,说娘娘仰仗他们才活了命。小道只想娘娘说个究竟,当日到底是那佛祖救了娘娘,还是无量天尊显灵?”
说佛祖?会得罪了天下道教,反之亦然。柳阿继面色沉静:“救了本宫的是太医。宫中太医妙手非凡,本宫感念于心。佛道两家为本宫祈福,本宫也心存感念。”
“这……”那道士没料到柳阿继会这么说。
“你退下吧,本宫看你修为还不够。”柳阿继说。
那道士听了,却没有退下,反而问道:“既然如此,娘娘为何到这护国寺,而不去我上清宫?”
巧蓉听那道士说得不像话,就要拍人把他捉下。
柳阿继却说:“本宫早年,曾与本宫妹妹在佛前许愿,愿做一世姐妹。如今心愿终成前来还愿,难道无量天尊还会怪罪不成。本宫说你修行不够,既不知前事却跑来闹事,你还不服?”
那道士听了,这才退下。
“姐姐,这道士无理,你也太客气了。”等那道士走了,姬如才出声,不解得看向柳阿继。
柳阿继拍了拍姬如的手,才说:“何必平白树敌?”
姬如嘟起嘴,气愤地说:“我不管,本还想去趟上清宫,见了这道士的嘴脸,我才不要去了!”
柳阿继死而复生,更敬鬼神,虽不在意姬如去不去上清宫,却不许她胡说。
一行人这才上了山,行至护国寺门口,护国寺住持道释亲自迎接。护国寺这边已经知道了山下发生的事情,道释和尚行过大礼,柳阿继又还了礼。道释这才说:“本寺准备不周,叫娘娘受了惊。”
柳阿继并不在意,应付了两句,一行人就向大殿走去。
道释和尚本来在前面引路,却突然回头对柳阿继说:“有一句,话贫僧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阿继微笑:“当讲不当讲,大师自然清楚。”
道释和尚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娘娘的命格贵重至极。”
柳阿继听了,再也挂不住笑容。这和尚要害她!
作者有话要说: 安氏对陈禄说谎了。
☆、第 二十一章遇刺
把这和尚绑起来?这念头只在柳阿继脑中一闪而过。此地人多眼杂,就算将道释和尚当场擒下,也难免走漏风声。命格贵重算得上夸奖,可这至极——除了当今天子与皇后,哪个敢当,就是不要命了。
“大师慎言,未证言证,乃口出妄言。”柳阿继冷声说:“大师乃得道高僧,你言本宫命格贵重,可是知晓本宫生辰八字?本宫生辰一向未曾外传,敢问大师为何知晓,甚至有此推断?若是不知本宫生辰,大师佛前妄言不怕得罪了满天神佛?”
柳阿继一开口,才把被道释和尚口中之言,吓得心惊肉跳地众人惊醒。
姬如站在柳阿继一旁,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怒瞪道释和尚。
戒律院的大和尚也皱了眉,即便这位娘娘当真由此命格,住持师兄也不应如此大庭广众下言明。师兄,这是要陷护国寺于危难!大和尚连忙说道:“娘娘莫要见怪,住持进来身体不适,一时妄言还请娘娘见怪。”
柳阿继却不能不见怪,今天之事,今日之言,她若处置不妥不说自身性命,即便是陈王府都要惹上滔天大祸。
反倒那道释和尚,说了惊天之言后便一直闭口不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娘娘重病那天,王爷给了贫僧娘娘的生辰八字。贫僧回寺以后才偶然发觉,娘娘命格如此贵重。”
“本宫不信!你倒是说说本宫生辰八字。”柳阿继咬死道释和尚不知道她生辰八字。
柳阿继把生辰写在纸上,派了巧蓉看过以后,又让和尚在巧蓉耳边轻轻说道。巧蓉脸色不变,听和尚说完以后,大声说:娘娘这和尚说得不对,根本不是娘娘的生辰!”
巧蓉的话如同惊雷一般砸入大殿,众和尚目瞪口呆。诬陷皇室,可是滔天大罪。
“本宫心中有困惑,今日这香即便是对佛祖不敬,也不能上了。还请道释大师过府一叙,为本宫和王爷解惑。”柳阿继面色沉静,挥手吩咐家丁:“请大师回府。”
柳阿继话音刚落,家丁就把道释和尚团团围住。护国寺的和尚见状,便要上前护住自己住持,那道释和尚却出言制止:“你们退下,是贫僧说错了话,贫僧愿同娘娘去王府道歉。”
“住持……”
和尚们也知此事事关重大,只怕道释和尚这一去,就难回了。
“阿弥陀佛,娘娘大慈大悲,与本寺也有些渊源,还请娘娘不计前嫌,饶过住持师兄失言。”有和尚见道释不为所动,便想向柳阿继下手。
柳阿继不肯中计,说道:“本宫不敢当慈,只是住持今日要是没空去王府。怕是不日大理寺上门,住持便要为天子解惑了。到时,住持可忍心牵连护国寺上下?”
道释和尚一震,他最怕的便是牵连护国寺,念了一声佛号道释和尚说:“你们不用多说了,贫僧已经决定去陈王府一续。”他对众僧吩咐道。
这般,柳阿继一行人连香还没摸到,就打道回府了。
柳阿继刚上了马车,就吩咐巧蓉叫人快马加鞭赶回王府,对王爷诉明此间种种。
巧蓉应是,又贴耳问柳阿继:“娘娘,那大和尚用不用绑起来?”
柳阿继眼波流转,沉吟片刻才道:“不用绑,叫人把他看好。”
见主子如此重视,巧蓉连忙打起精神。临要退下之前,巧蓉又想起什么,慌乱地在柳阿继耳边说:“娘娘刚才所写纸条,乃'他说的是假的'。而道释和尚在奴婢耳边,说得也是'只管说贫僧所言非实'。娘娘,他为何这么说?”
柳阿继闻言心中一松,却并未回答巧蓉,吩咐她下去行事。
马车前行,姬如见柳阿继还是眉头紧锁,小声问道:“此事虽然蹊跷,可和尚已经被抓了,姐姐怎么还这副模样?”
“你呀,心眼最多,偏偏再大事上总犯糊涂。”柳阿继叹气说:“那和尚当众说我命格贵重至极,和说王爷心怀不轨有什么区别?护国寺乃堂堂国庙,我又怎会信堂堂住持,只是一时误言?”
姬如本只当那和尚瞎说,会害了柳阿继,只是命格之言毕竟虚无飘渺,从未往谋逆造反之事上想。姬如正想说话,突然听到马车外有人喊道:“保护娘娘,有刺客!”
姬如尚未反应过来。柳阿继闻言,却扬声道:“不必管本宫,护住护国寺大师!若有违抗,必重罚!”
王府家丁世卫,哪里敢不顾柳阿继性命,只是听她之言还是围住了道释和尚。却见那些刺客,对马车里的陈王侧妃毫无兴趣,一心冲向和尚。
听着外面战成一团,姬如搂紧柳阿继,姐妹二人不敢向外张望。涉及刺客。她们女子也只能听天由命。
“不要动手,令牌在此!我们是王爷派来保护娘娘的暗卫!”
听到外面突然又有人喊道,柳阿继才微微放下心来。陈禄一向有这个习惯,和他亲近的人身边都会放上几个暗卫,既是为了保护也可以监视提防。
过了一刻钟,浑身沾满草屑的巧蓉才拉开车帘,即便压抑也掩不住惊慌地说:“娘娘,幸有暗卫相救,贼人已经跑了。”
柳阿继坐正直了直腰,问道:“道释和尚呢?”
“大师没事,贼人来袭时大师也帮了忙。”巧蓉说道。虽然愤恨道释和尚害了自家主子。可刚刚若不是道释出手,还不知事情会如何发展。
“叫受伤的人原地休息,能走的人速和本宫赶回王府。还有,替本宫谢过道释大师。”柳阿继咬了咬牙,还是没问是否有人战亡。
巧蓉领命,稍作整装后又开始赶路。
一路前行,直到城门口和陈禄派来的亲兵汇合,姬如才敢出大气,她把手覆在柳阿继一直安抚她的手上,说道:“进了王府,连外面都如此凶险。以后当真是不敢出门了。”
柳阿继笑得有点冷,她一边安慰姬如,一边心中暗自沉思,知道近日她要去护国寺的人太多了。
柳阿继刚一进陈王府,陈禄就掀开车帘,把柳阿继抱入怀中。
“爱妃,你受惊了。”陈禄在柳阿继耳边,柔声说道。
柳阿继回抱陈禄,说:“若没有王爷的暗卫相救,妾怕是……王爷,又救了妾一命。”柳阿继也说得说的情真意切,只是眼底并无惊慌惶恐。
“莫怕,有本王在。”陈禄抱紧柳阿继,视线却看向马车后面的道释和尚。
“阿弥陀佛,王爷万福金安。”大和尚上前,双手合十对陈禄行礼。
陈禄并不答话,收回视线看向柳阿继说道:“爱妃你受惊了,本王已经叫了御医开了安神汤,你快去用了再叫太医把脉。”
“是,王爷。”柳阿继侧身行礼。却只带走了姬如一人,其它下人包括巧蓉都全被扣下,陈禄要一一询问后再做安排。
“大师,请吧。”柳阿继走后,陈禄伸手引路,把道释和尚'请'到了书房。
陈禄一番询问,道释和尚一一作答,并无隐瞒,把他俗家家人被绑,有人威逼的事情从头讲来。
对道释和尚的话,陈禄并不轻信,他用手指敲着桌面说道:“可你们这计划漏洞百出。”
“阿弥陀佛,按照原本的计划,贫僧应等娘娘拜过佛祖,再寻个机会让娘娘亲口说出生辰八字。”道释和尚这才说。
“那为何不?”陈禄笑得玩味,眼底却一片冷色。
“贫僧不想污了我护国寺大殿。贫僧家人被囚,虽被人要挟,却也知此举无异于虎狼谋皮。贫僧今日之举,是想为家人和娘娘各留一丝生机,若娘娘机智抓住漏洞定可化险为夷。”
“这么说,莫非本王还要谢你么?”陈禄拍案而起,出口呵斥道:“本王爱妃,差一点身首异处!”
“阿弥陀佛。”道释无话可讲,只口念佛号。
陈禄听了却更加厌恶,对下人吩咐道:“来人把这和尚抓下去,严加看管。”
“王爷贫僧此举大逆不道,只是家人无辜,还请王爷相救。”道释双手合十,请求道。
陈禄沉思片刻,在道释和尚即将被带出房门时,才说:“既然你给本王爱妃留了一丝生机。本王定会也给你的家人留一丝生机。”
道释和尚知道此时不管成与不成,他的家人都是九死一生。陈王口中,这一丝生机他已经满足。道释说道:“王爷大恩,贫僧去前,愿为王爷作证。”
道释走后,陈禄叫来了在偏室等候地亲信,把此事说来。
“王爷,小人这就为王爷起草奏折。王爷定要今日就进宫面圣,万不可耽搁。”听了陈禄的话,陈禄的谋士徐凌夷说道。
“本王也是如此作想。”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发烧,胃肠感冒,没有日更,请原谅。
☆、第二十二章张氏毙
第二天一早,疏影黄昏楼的下人虽然人人疲惫不堪,却也全回来了。只是不出柳阿继所料,接下来两日陈禄都没有出现。
巧蓉自打回来,就有些神经兮兮地,说话做事总是走神。柳阿继并未在意,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她,前生今生她也是头一次遇见,受到些惊吓也再所难免,只是分下了东西赏赐让下人们安神。
直到第三日时,常玉喜突然登门,给柳阿继传话,说:“娘娘,王爷王妃叫您去正堂,两位正等着您呢。”
柳阿继本想梳洗更衣,常玉喜却道不必,诚惶诚恐地说王爷和王妃等得急。柳阿继便知,今日这陈王府里是出了大事,于是不再多说,带着巧蓉跟着常玉喜去了正堂。
一路上常玉喜脚步匆忙走得急,柳阿继挨着规矩也不能跑便有些吃力,巧蓉本想开口,却被柳阿继制止。
到了地方,常玉喜也不放巧蓉进门,拉着巧蓉站到了一旁看着柳阿继进去。
柳阿继进门以后就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心里忍不住惊讶,陈禄和安氏坐在上位,而跪在地上的看着却像张氏。
“爱妃,你来了。”陈禄本冷着脸,见了柳阿继才有了几分笑意。
“王爷安,王妃安。”柳阿继屈身行礼。
“爱妃,你坐这边。”陈禄指了指身旁的位子,对柳阿继说道。
柳阿继依言,坐到陈禄身旁。这才看清地上跪得那人,正是张氏无疑。
“今日本不该叫你过来,只是此事毕竟和你有关,王爷又打定了主意,这才叫了你。”安氏开口,口气中听不出喜怒。
“是。”柳阿继并不多言,其实心里已经大惊,安氏这说得应是前几日护国寺之事。只是她从未想过,前几日的事情竟然有张氏的手笔,毕竟事情如果真的闹大,张氏母女也难逃干系!
陈禄这才又看向地上跪着的张氏,说道:“本王知道你嚣张跋扈,为人善嫉,却没想到你这般没有脑子!”
张氏刚刚被陈禄亲手打了巴掌,脸颊手印状的红痕甚是醒目,难看出平日的高贵和美貌。
“王爷,妾真的不是有意的!妾只是想揭穿柳氏这个狐狸精!”张氏说着,怒瞪柳阿继恨不得食其骨肉。
陈禄忍不住看了一眼安氏,才怒问:“哪里来得柳氏?!”
“大学士之女,说得倒是好听!王爷心里清楚她不过一个乡野贱妇,若不是狐狸精,就凭她又怎么迷得王爷团团转!”张氏还是不服,即便跪在地上也不忘手指柳阿继怒骂道。
这便是柳阿继前世今生,都看不上张氏的原因,虽然她出身高贵样貌不凡,却愚不可及。张氏不承认她尚氏的身份,明晃晃地打陈禄脸面,这无异于说陈禄和尚大学士欺君,张氏却丝毫不知道收敛。今生,不止如此,她竟是做了更蠢的事情,陈王府内不论,府外她们同一个夫君,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听了张氏的话,陈禄起身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向张氏,口中骂道:“你才是贱妇!”对待张氏,陈禄此时已然丝毫不留情面。
“王爷不必动怒。”安氏适时开口,说道:“让她说清楚,她是怎么拿到尚妹妹的生辰,又是怎么威胁护国寺主持的。”
陈禄拉起张氏的头发,看向她的神色里已经没有一点温度,开口说:“难道你以为害了本王,你张家能保住你?!”
“王爷,王爷你要相信妾,妾真的没想过要害王爷!您是妾的夫君,惠安的爹爹,妾怎么会害您!”张氏捉着陈禄的手努力辩解。她这话到是情真意切,柳阿继也不信以张氏对陈禄之心,会陷害于他。
“没想过加害本王!你倒说说,你说本王爱妃命格贵重至极,你叫本王怎么相信你,你没想过加害本王!”
“王爷,王爷,妾没说过。妾只让人散播,柳、尚氏是狐狸精转世。”迎向陈禄的目光,张氏被打得怕了,还是改了口:“妾托了大哥帮忙让他找护国寺的和尚,在尚氏上香时咬准她是狐狸精。妾真的不知道此事怎么会变成这样,王爷你要相信臣妾啊。妾自幼爱慕王爷,怎么会有害您之心!”
陈禄却是失了耐性,他知张氏蠢笨,当初娶张氏进门,也只是为了给张家留个余地,希望张氏祖父可以反水太子,效命于他。却没想到,张氏愚笨至此,明知娘家是太子的人,还能做下此事。竟差点栽在这蠢妇手中,闹了笑话丢了颜面。自打查到此事和张氏有牵连,他便彻底寒了心。
“你且回去吧,我一会儿叫人送酒过去。也算成全了你最后的体面。”陈禄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王爷,您为了尚氏那个狐狸精,就要杀了妾?”张氏闻言脸色不由大变,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王爷,王爷我们还有惠安呀!您杀了我,祖父那边……”
虽然没了情分,陈禄却也不想张氏这般难看,他松开张氏,转身背对着她说:“你父亲兄长今日早朝,已经被父皇仗毙,你祖父也被夺去太傅之衔告老还乡。至于你,父皇让我自行处置,并非本王不念旧情,你做了糊涂事,本王保不住你。”
听到父亲兄长已经去了,张氏再也受不住,大喊一声:“王爷,你好狠的心呀!”便晕厥过去。
人之将死,其鸣也哀。陈禄不再同张氏计较,叫人把她抬回去,却也没忘了赐下毒酒。
“王妃,惠安年幼不能没了母亲,如今这王府里张氏去了,霓裳尚未生孕,也只有你是个正经主子。”陈禄说着,看了一眼柳阿继,见她并未反对,才又说:“你本就是惠安嫡母,本王想把她送到玉树斋和铭儿作伴。”霓裳之名虽然动听,只是柳阿继一向不喜,陈禄叫着也别扭,除了不得已时便很少这样叫她。
陈禄让她做事却看柳阿继,安氏见陈禄神态早动了气,只是她素来沉静惯了面上不显。一开口就拒绝:“王爷,妾身子不行,一个铭儿已经照顾不过来,还请王爷恕罪。”除了赌气以外,安氏也不信张氏那个蠢货,能生养出什么好女儿。怕以后出事再牵连了陈铭,她根本不肯答应。
陈禄听了安氏的话,脸色又沉了下来:“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你是本王正妃教养本王子女,本就是你的责任。”
“并非妾推辞,只是妾身体的确不好。”说着安氏又咳了起来。
安氏这次咳得太巧,陈禄见了脸色又黑了几分。
柳阿继不想看他们夫妻吵架,更不想受牵连,借着替安氏找太医的由头,就退了出去。
暂不说惠安最后归属,惠安此时本在张氏卧房等母亲归来,却见母亲被人抬了回来,吓得大哭了起来。
张氏被女儿的哭声吵醒,一时没反应过来,起身安慰起女儿:“惠安,不哭,娘在这。”
惠安刚扑到张氏怀里,跟着下人送张氏回来的常玉喜就上前一步,手中端着陈禄赐下的毒酒,说道:“娘娘,和姑娘最后说几句贴心话吧,时辰不早了,莫要勿了上路的时辰。”
张氏看到常玉喜手中端着的酒壶,只愣了一下,泪就顺着眼旁流了下来。
“王爷当真就这么狠心?”张氏忍不住问。
常玉喜恭敬的看着地板,并不回答。
张氏也不需要回答,她摸着惠安的头发,又去亲吻她的脸,说:“惠安,等娘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娘,你要去哪里?”惠安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事情反常,吓得又哭了出来。她抽抽嗒嗒地问张氏:“娘亲,你能不能不去?”
“惠安,你记得是疏影黄昏楼的那个贱人,害了娘亲。你长大以后要为娘亲,还有你舅舅外祖报仇。”张氏和女儿相依,生命最后一刻,剩下的除了血脉亲情就只剩下仇恨。
“疏影黄昏楼?娘亲说的是尚侧妃?”惠安抹着眼泪问道:“娘亲,舅舅和外祖呢,也走了么?”
常玉喜听到张氏这样教惠安,不由皱起眉毛,说道:“娘娘,您该上路了。”
“你这个贱人,你走,我娘才不走呢!”没等张氏开口,惠安就骂道。
“来人,把姑娘带下去!”常玉喜话音刚落,守在本外的家丁冲门而入,从张氏怀里抢走了惠安。
“你们这帮狗奴才放开我,我不要我娘走!放开我,不然我要让我父王把你们统统都杀了!”惠安尖叫。她在家丁的怀里挣扎踢喊,虽然家丁不敢伤到惠安,只是她一个稚童怎么能从使粗力的大人手中逃掉。
“惠安啊,我的儿呀!”
惠安走后,张氏便没有再吵,她独自静了一会儿,接过毒酒,一饮而下。
张氏躺在床上,闭着眼,却遥遥看到远处,一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
有人说:“姑娘,那是当今皇九子。”
几年后,她为了他不顾家人反对,放弃了成为太子妃的尊容,嫁他为妾。
又见他西广归来,手里挽着一名素衣女子,眼里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
……
过了一刻钟,常玉喜上前探了张氏鼻息,口念:“张侧妃病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好渣,呵呵
☆、第二十三章至极
柳阿继坐在茶案边用手拄着头,有些头痛。不知为何,自打她重生以来,一切都像脱缰的野马般乱了套。不能依靠前世的记忆前行,对柳阿继来说虽然不算举步维艰,可是她总是惶恐莫名。
“也许那都是梦?”柳阿继喃喃自语。
“主子,您说什么?”巧蓉没听清柳阿继的话,以为她有什么吩咐。
柳阿继揉了揉额头,说没什么。
巧蓉见柳阿继似乎身子有些不舒爽,又问要不要寻太医过来。
柳阿继拒绝了巧蓉的提议,只说自己要静一会。巧蓉听了就不敢再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传信,说张氏去了。柳阿继坐在茶案边用手拄着头,有些头痛。不知为何,自打她重生以来,一切都像脱缰的野马般乱了套。不能依靠前世的记忆前行,对柳阿继来说虽然不算举步维艰,可是她总是惶恐莫名。
“也许那都是梦?”柳阿继喃喃自语。
“主子,您说什么?”巧蓉没听清柳阿继的话,以为她有什么吩咐。
柳阿继揉了揉额头,说没什么。
巧蓉见柳阿继似乎身子有些不舒爽,又问要不要寻太医过来。
柳阿继拒绝了巧蓉的提议,只说自己要静一会。巧蓉听了就不敢再出声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传信,说张氏去了。
即便是名门贵族,即便是情根深种,即便是貌美艳丽,帝王之家也容忍不了张氏的蠢笨与痴心。柳阿继从未同情过张氏,只是难免兔死狐悲。
怎么可能是梦?前世种种历历在目,人虽然年轻了,只是千疮百孔的心,时刻提醒着她不敢再重蹈覆辙。柳阿继对陈禄她有情,却不敢再动情,不论是陈王府和皇宫大内,对她来说都是吃人的魔窖,时时敬畏不敢一丝怠慢。
传信的丫鬟又说,王爷吩咐让柳阿继见道释和尚一面。
柳阿继奇怪,不知为何陈禄要让她见那道释和尚。问过送信的丫鬟,那丫鬟也只道,是王爷的吩咐她并不知情。
柳阿继虽然觉得疲惫,却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违背陈禄的意思,便起身和送信的丫鬟去了。
道释和尚没有关在私牢里,而是被陈禄安排在一座清静的院内,只是院内有重兵把守。得了陈禄的命令,柳阿继一路未有人阻拦。
柳阿继进门时,道释和尚正坐在榻上念经,柳阿继也不关门,在门口站着安静的等着,不曾出言打扰。
见道释和尚睁了眼,柳阿继微微俯身道谢:“多谢大师活命之恩。”
道释和尚没接柳阿继的话,起身还了一礼,只说:“贫僧明日将被王爷移交大理寺,这才斗胆请王爷劳烦娘娘前来。”
“我一个深宅妇人,有劳大师惦记。”柳阿继虽然感激道释和尚给她留了条活路,却也不会忘记他的陷害之仇。
道释和尚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还不忘邀请道:“贫僧身陷囹圄,并无茶水招待娘娘,娘娘若不嫌弃可饮一杯清水。”
“不敢劳烦大师。”即便道释和尚是出家人,柳阿继也不敢忘记男女大妨,一直站在门口并不入内。何况,她也不敢用和尚的水。
“阿弥陀佛,娘娘可还恨贫僧?”道释和尚问道。
“大师陷本宫于不义,虽留了条生路,可本宫也不能全然放下。”柳阿继淡然认下:“大师满嘴陀佛,可曾谓自己行事觉得愧对佛祖?”
“贫僧修行不够,累了娘娘。不论王法还是佛家,都是罪人。”道释和尚坦然认错。
“既然大师明日就要去大理寺,是非黑白因果报应,自有定论。”柳阿继说。
“只是贫僧之言,并非妄言。观娘娘命格面相,虽克双亲兄弟,却是旺夫之命,也的确贵重至极。”那道释和尚自顾自说完,又奇怪:“只是尚大学士与夫皆在,尚家公子贫僧也是见过的。请娘娘为贫僧解惑。”
柳阿继摇头苦笑,看向大敞开的门窗,说道:“和尚你又害我。”
“贫僧身在陈王府,王爷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贫僧相信不会有人知道。”道释和尚缺说得理直气壮。
这和尚果然不慈不悲,就算陈禄能瞒得住,可这要不要人命填?柳阿继已经懒得和道释和尚说话,转身就要离去。
“凤凰浴火,是本朝之幸,还是大不幸。”道释和尚突然又说:“贫僧不知,为娘娘,为贫僧俗世家人各留一线生机,是对是错。”
柳阿继愣在原地,笔直的脊背也不自觉轻轻一弯,凤凰浴火是为重生。再开口,柳阿继的语气便强硬了起来:“大师被歹人要挟,若是引颈自裁,不说本宫与护国寺无碍,即便大师家人也未必当真会受到牵连。”
“若是娘娘,会引颈自刎吗?”道释问。
“大师没有佛心,真不像方外之人。”留下这句话,柳阿继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阿继走后,一墙之隔的房间内陈禄轻笑出声。命格贵重至极啊?看来他的阿继不只温柔聪慧,还给他留了这么大的惊喜。至极是皇后么?想起暗卫回报得,柳阿继那日在护国寺上的精彩表现,陈禄突然觉得也不错。
关押道释和尚的这间房子,除了与隔壁房间的的墙壁奇薄不隔音,也再无其他特别了。
“若是人人都有阿继这喜欢敞开门窗说话的习惯,本王也不用麻烦特意建造这屋子了。”因为心情好,陈禄的声音都带着笑意。
只是屋子里,没人敢应承陈禄的话,即便他们都是陈禄身边最亲近的亲信。
陈禄对身旁的常玉喜说:“这道释和尚说得太多了,爱妃说得对,这和尚没有佛心,不必送到大理寺了。”
“是,王爷。”常玉喜应到。
等常玉喜拿了白绫去了隔壁,见那道释和尚已经倒在地上。是咬舌自尽。
常玉喜并不惊讶,这房子不隔音,既然他们在那头能听到道释说话,那道释和尚也必然能听到王爷刚刚的话。
常玉喜从道释和尚的房间出来的时候,陈禄正在院子里,常玉喜便道陈禄身边禀报:“王爷,那道释和尚已经去了。”
陈禄并不在意,只答了声好。倒是陈禄身边的幕僚,有些担心当今天子的态度,进言道:“这和尚毕竟是证人,虽说皇上已经拿了主意,可这和尚死在咱们王府,毕竟……”
陈禄挥了挥手,打断那人的话:“是本王办事不力,让刺客进了王府。”既然柳阿继路上能碰到刺客去劫持道释和尚,那贼人胆大跑到王府劫人,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是,王爷!”陈禄话音刚落,院子里的人纷纷抱拳领命。
陈禄前脚刚离开院子,后脚就有人大喊起来。
“来人啊,有刺客!快抓刺客!”
王府里进了刺客,这消息不多时变传遍了整个王府,柳阿继刚回了疏影黄昏楼就听到了消息。她打开房间的窗子,看着楼下守着的家仆,不远处又有兵丁跑来接收疏影黄昏楼的安全。柳阿继又叹了一口气,心里清楚这'刺客'八成和那道释和尚有关系。
陈王府势力不说明面上的,就是陈禄暗中布下的百余名暗卫,也是不会轻易让贼人混进王府。
“娘娘,奴婢去打听一下王爷的情况。”巧蓉听见柳阿继叹气,还以为她担心陈禄,便主动为主子排忧解难,出口说道。
柳阿继虽然清楚陈禄没事,却也没法出口拒绝,只嘱咐巧蓉现在王府人多眼杂,自己行事多加小心。
巧蓉答应了下来,就去寻陈禄去了。
这边巧蓉刚出门没有多久,姬如就进来了,她也不让人通传打开门就喊道:“姐姐,你没事吧?!”
柳阿继见了姬如,才有了几分笑意,盈盈站在窗边,一副你看我像有事么地模样。
姬如喘了一口气,也对柳阿继笑了起来。
“姐姐没事就好,听王府里进了刺客,我担心姐姐就跑来了。”姬如说。
柳阿继关上门,拉姬如进来,才问:“怎么就你自己,身边伺候的呢?”
姬如大大咧咧地说:“那丫头走的太慢,我半路就把她扔下了。”
柳阿继见姬如额间汗珠,就知道她是跑过来的,她有心责怪却开不了口,皱起眉头迁怒道:“我见你身边伺候的丫头就不是个机灵的,回头我就把她换了。”说着她让姬如坐下,从袖间拿了手帕给她擦汗。
姬如笑道:“我哪里是个要人伺候的。”只是得了柳阿继这般关心亲热,笑得和朵花儿似的。
柳阿继轻点姬如额头,心中既有柔情也有些恼意:“你这鬼精灵,下次再这般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姬如用头往柳阿继怀里拱,把汗都蹭到柳阿继衣服上,理直气壮地撒娇不停:“姐姐哪里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说女主重生还那么没用,应该是蠢作者笔力不够。虽然蠢作者也喜欢看爽文,但从来不信一个人前世没过好,再来一次就能成为人生赢家。那她死一次干嘛,上一辈子吃到教训就好好过呗。就好比蠢作者如果重生,最多知道买房子,学习神马的……也肯定考不上清华…
昨天没更新,今天双更。晚上9点更
☆、第二十四章误会
柳阿继被姬如闹得也粘了一身汗味,等姬如休息好了,就叫下人打水拉着姬如一起沐浴。
可好巧不巧柳阿继和姬如才洗到一半,巧蓉就带着陈禄过来了。陈禄是见巧蓉去书房找常玉喜,突然来了兴致就和巧蓉一起回了疏影黄昏楼,自然没来得急通报。守在门外的下人并不知道柳阿继是和姬如一起沐浴,见了陈禄也不过一错身的功夫,也不知道开口。
幸好陈禄见客厅没人,又听到柳阿继卧房有水声,知道柳阿继脸皮薄,只打发了巧蓉去寻柳阿继,而没直接闯进去。
见巧蓉进来又到陈禄在外面,柳阿继又惊又羞,姬如更是挽起头发,没等洗干净就去穿衣服。
“你去告诉王爷,姬如也在,叫他万万不要进来。”柳阿继吩咐巧蓉。
巧蓉本来也不知道姬如跟柳阿继一起沐浴,进了卧室见到眼前的情景也羞红了脸,王府里规矩森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主子和别人一起沐浴。听了柳阿继的话,巧蓉小声应下,只是等巧蓉回到了客厅见了陈禄,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王爷,娘娘,娘娘她……”
陈禄见巧蓉的脸色一会白一会红,还以为柳阿继出了什么事情,急忙问:“是不是阿继又哪里不舒服?”说着陈禄就要向柳阿继卧室走去。
巧蓉急得顾不得礼仪尊卑,连忙拉住了陈禄大喊道:“王爷,不要去,姬如姑娘也在里面!”巧蓉曾听王爷叫过娘娘几次'阿继'只当是娘娘小名,此时情急就更加没有多想。
听了巧蓉的话,陈禄皱起眉,轻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如今姬如没了奴籍,又有柳阿继照顾早成了王府里的半个主子,自然不用再做伺候柳阿继沐浴的活计了。
见陈禄停下脚步,巧蓉赶紧松开捉着他的手,又听他呵斥连忙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磕磕巴巴地应道:“姬如姑娘和娘娘一起沐浴。”
陈禄闻言脸色又白了一分,他见巧蓉面色奇怪,便不由的想得偏了。陈禄知道女子之中有磨镜一事,只是以前却从未往柳阿继身上想过。虽然柳阿继一直护着姬如,也只当她怜姬如年幼又对她有救命之恩,只是此时细细想来越发觉得蹊跷。陈禄越想越偏就越发恼火,只恨不得立刻提剑冲进去砍杀了姬如。
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什么人,陈禄绝不允许柳阿继背着他同别人相好。
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陈禄坐到桌边喝了一口茶,却觉得不是滋味把茶杯摔在地上,又连着桌布把桌上的茶具也都拽到了地上。
陈禄怒瞪着柳阿继卧室的方向,眼里似冒了火。
巧蓉跪在地上,听见声响也不敢抬头,自顾瑟瑟发抖。她想不明白王爷为何突然这样大的火气,姬如姑娘和娘娘一同沐浴,虽然不合规矩可也不至如此啊!
可偏偏陈禄看了巧蓉害怕的样子,就更加认定巧蓉刚才在房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只觉得是落实了了自己的猜想。
柳阿继听了声响,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时,想叫巧蓉过来又想到陈禄也在外面,怎么也不合适。便也匆匆挽起头发,穿上里衣又披着外服带着姬如就出来了。
柳阿继刚推开卧房房门,就见巧蓉跪在地上发抖,陈禄一脸怒色地坐在桌旁,脚边散落着茶壶和茶碗的碎片。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柳阿继不动声色地问。
陈禄却不看柳阿继,只盯着她身后的姬如,起身二话不说就上前给了姬如一巴掌。
“贱人!”陈禄骂着,又一脚踹向被打倒在地的姬如。
“王爷!”柳阿继刚一反应过来,就紧紧地保住陈禄,哀求道:“王爷,王爷您突然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呀!”
门外守门的人早就听到了声音,只是没有主子吩咐不敢擅自闯入,此时听得动静闹得大了才打开门。
“王爷,娘娘!”
“快快,快把姬如送回去!”柳阿继喊着,只想让姬如先离开。
“谁都不许动,本王今天要打死这个贱人。”陈禄被柳阿继拦着,不想伤了她,总归是难以碰着姬如。
倒是姬如被打得傻了,躺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听到声音赶过来的下人越来越多,只是陈禄已经开口,没人敢动姬如。
“王爷这又是为何?!”柳阿继一直拉着陈禄,只是她力气哪里比得过陈禄,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陈禄想说姬如勾引柳阿继,只是当着柳阿继的面,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怎么说?说你居然要一个女子也不要本王?
“你不用管,反正本王今日定要杀了这个贱人。”陈禄心里认定是姬如勾引柳阿继,把她杀了柳阿继自然也会回心转意,憋得极了,陈禄伸手推了柳阿继一把,想把她推开。
柳阿继眼角看到桌子旁的茶杯碎片,也不知怎么想得,竟然顺着陈禄的力气倒了下去,只是倒下之前她身子一歪,正巧倒在那碎片之上。
陈禄刚踹了姬如一脚,就听有人大喊:“娘娘,娘娘,快叫太医。”
陈禄闻言一回头,就见柳阿继撑着身子躺在地上,满脸都是血……
“阿继!”陈禄连忙上前抱住柳阿继,对门外的人喊道:“快传太医!”
“送姬如回房。”柳阿继看也不看陈禄,对门外的下人吩咐道。
因为陈禄刚才的吩咐下人们没人敢动,看着柳阿继额头的伤,陈禄也不想太过强硬。柳阿继的伤等不得,可他要想杀姬如随时随地都可以,于是便说:“送她回去吧。”
下人们这才敢动,扶着姬如回了她自己房里。
柳阿继这才面色稍缓,刚才因为拦着陈禄,此时衣衫凌乱头发也披散下来,加上满脸鲜血看起来狼狈不堪。陈禄拦腰抱住柳阿继,把她抱到塌子上。
柳阿继也不理陈禄,看见巧蓉还跪在那里,就叫她起身。
陈禄见状哭笑不得,刚才的闷气消了大半。他坐到柳阿继身边,挽起她的头发,用手轻碰她额头伤口替她把碎片取出,柳阿继叫痛,陈禄这才说:“你一心就想着旁人,本王还以为你不疼呢。”
柳阿继还是不肯说话,转过头甚至不想看见陈禄,陈禄三番两次为难姬如何以说是误会,可今天呢?只因他出身高贵就可以随意伤人?
陈禄气已经消了大半,他自觉一向对柳阿继心软,就算柳阿继与女子私通也不想真的伤她:“怎么,生本王气了?”
见柳阿继还不说话,下人也打了水过来,陈禄便叫人都退下,亲自为柳阿继擦拭头上的伤口。擦掉血迹后只见柳阿继额头上伤口虽然不大,却不浅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陈禄终还是不忍,细细地亲吻柳阿继伤口旁的皮肤。
“王爷刚刚为什么突然发那样大的脾气?”柳阿继也软了下来,强压心底的烦躁,应付起陈禄来。
听见柳阿继这么问,陈禄不由得又板起脸,语气严肃地问:“你跟本王说实话,你和姬如那个贱人是不是……有关系。”
柳阿继听得莫名奇妙,她想皱眉又扯到额上的伤后,呼痛了一声才说:“王爷别一口一个贱人,多难听。”
“到底有没有?”陈禄追问。
“什么有没有,什么关系?”柳阿继听了简直觉得陈禄着了什么魔。
“就是,磨……你可有把她当成男子看?”陈禄对着柳阿继还是开不了口,只得更模糊的说。平日和柳阿继床第之间,他也不是未曾说过淫词艳调,只是此时不知为何,他就是没办法说出心中猜测。
听着陈禄的话,柳阿继不由想起刚才沐浴时,姬如稚嫩却丰满异常的身子,几乎出神地说:“她那样怎么当男人?”
陈禄听了不由松了一口气,他握着柳阿继的手说:“没有就好,你记得不论男女,你的身子你的心都是本王的。”
柳阿继听了陈禄的话又是一愣,反应过来时已经暴跳如雷:“王爷,你居然这么想,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居然为了这个打姬如?!”
“就算不是这样,她不知规矩和你一起沐浴,本王打她又怎样了?”陈禄见柳阿继变了脸色,头一次见她发怒,不由得改了口气:“大不了本王以后,不打她了还不成么?”
“姬如听到王府进了刺客,不顾腿上未愈,跑来找妾流了一身的汗。妾正巧今天还未沐浴,就同她一道,王爷是怎么把妾想得那般龌龊?”她两辈子以来一直觉得委屈,却第一次感到滑稽而又愤怒。柳阿继咬着牙质问:“姬如和妾命贱,王爷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只是这脏水,妾不想受。”
陈禄看出柳阿继心里难受却忍着不哭,想也许真是自己想歪了,连忙又叫来了巧蓉问她刚才在柳阿继的卧室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巧蓉看到陈禄刚刚大闹一场,也忘了心里那些羞涩,如实道来侧妃只是和姬如一起沐浴。
陈禄质问巧蓉:“那你一副又怕又羞的模样做什么?”
巧蓉闻言一愣,说道:“姬如姑娘毕竟尚未出嫁,王爷您在外厅……”难道她不应该又羞又怕?
陈禄斥责了几句,恼羞成怒地赶了巧蓉下去。
见陈禄还没有全信,柳阿继又让人拿来她和姬如刚刚换下的衣裳,语气里已经很不耐烦:“王爷用不用亲子闻闻上面的汗味?”
陈禄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是误会了,赔礼道歉:“本王不也是见那叫巧蓉的丫头面色古怪,才想得歪了,好阿继不要生气了,本王给你赔礼道歉还不成么?至于姬如那里,你问问她想要什么?本王赏给她便是了,她一个小丫头打就打了,哪里像你这么大的气性。”
柳阿继转过身,再不肯和陈禄说话。
“本王也只是把你看得太重,才会这样疑神疑鬼,爱妃莫要再气了。”
正在陈禄为难之际,太医也到了。
太医进来以后,柳阿继虽不同陈禄说话,可总要看病。就见陈禄在太医身边忙前忙后,极力表现。
太医却沉了脸色,小心翼翼地同陈禄说:“王爷,娘娘这伤怕是要落疤痕。”
☆、第二十五章郡主
陈禄一听要落疤,脸色就不好了。想了一下,才问太医道:“本王有一瓶父皇赐下的断玉膏,也治不好么?”
太医听了陈禄的话这才有了笑意,答道:“既然王爷有断玉膏那自然不成问题。
陈禄听后这才放心,叫来常玉喜让他去把那瓶断玉膏拿来。
倒是柳阿继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让陈禄留心,说道:“女为悦己者容,爱妃莫不是不心悦本王,怎么并不在意自己容貌的样子?”
太医见状连忙退下煎药去了,这皇家之事不论大小,还是不知道的好。
“妾有没有这疤痕,都不是什么美人,若是真在意容貌怕是早就不想活了。”柳阿继很是无奈,虽然她心系姬如,不想和陈禄说话,可却不得不说。
哪怕她不想在陈禄身边,却身不由己,她不想攻于心计婉言讨好,却又不得不做。想这天下事,大多不管你如何做想,大多身不由己。
陈禄轻笑,安慰道:“哪有这样的事,在本王心里就是全天下的美人,也比不上你一个。你早日养好伤,去照照铜镜,就知道自己有多美了。”
“妾身贱,劳烦王爷挂心了。”柳阿继却不理陈禄讨好,淡淡地说。
柳阿继虽然没有明说,陈禄也知道她还在意刚才的事情,便说:“这次是本王没有问清原由,胡乱猜想,只是姬如年纪毕竟也不小了。不如本王和你一同认下她做义妹,提了身份将来也好寻婆家。”
做陈王的义妹,和做陈王侧妃的义妹自然截然不同。
柳阿继知道陈禄这是为了补偿姬如安抚她,只是担心地问道:“这事非同小可,要入皇家族谱,圣上能同意么?”
此事若成,姬如也算因祸得福。
“你切放心养好身体,父皇那里我自有说词。”陈禄笑道。虽然面上笑着,陈禄却恨惨了姬如,若不是她让他误会,也不会挨了打。如今为了给柳阿继赔礼,他又要麻烦了,反倒平白让姬如讨到了这莫大机缘。
柳阿继听了又惊又喜,恨不得立刻起身告诉姬如这个消息,只是碍于陈禄面前不敢表现出来。
“王爷英明,王爷真好。”柳阿继想奉承陈禄两句,奈何这种事情上她向来嘴笨,说得干巴巴地。
陈禄见柳阿继不再同他闹,也开心了几分,说道:“本王这是知错能改。只是此事若能成,姬如也是个正经主子了,规矩定要好好学。”陈禄心里想就算姬如讨了便宜,也不能平白享福,只等狠狠教上几年,就嫁出去了事。
“王爷放心,妾一定好好教导她学规矩。”怕坏了事情,柳阿继连忙保证。
“你和她虽然姐妹相承,可她却差得远。你不过学了几天规矩?本王见就是宫里的妹妹们,自小学规矩都是不如你的。”陈禄把手放在柳阿继肩上,看着她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只是额上的伤口刺眼了些。
和柳阿继成亲之前,陈禄也未曾发现柳阿继这般聪慧,相处了多了才发现她不论棋道,规矩,甚至是护国寺中的表现,都非寻常女子。不过一次西广之行,竟让他重遇到这么个宝贝,许他们之间是天赐的缘分。
这么想着,陈禄叹了口气,早知道幼年相遇时就把她带在身边,也省得柳阿继平白受了这么多年委屈。
听见陈禄叹气,柳阿继便问:“王爷是想到了什么?”
陈禄便把刚才所想,说给柳阿继听。
柳阿继苦笑,她同陈禄初遇不过六七岁的年龄,陈禄想得有点多了。
见柳阿继表情,陈禄便知她想什么,于是说道:“若是从小养起来,叫先生叫你琴棋书画,以阿继你的天分当是不出世的才女。”
其实柳阿继前世嫁给陈禄,在这规矩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她本就算不上聪明人学得又慢,也是后来花了好多心思去学才没再被人笑话。这棋道日复一日的练习,也不过寻常手段。只是前世种种柳阿继自然无法开口,只能苦笑着让陈禄继续误会。
柳阿继说:“姬如虽然聪颖,却性子爱动静不了心,妾本就是无趣之人,除了学些东西也没事情做了。”
“谁说本王的阿继无趣,本王看你不只有趣,简直恨不得藏在心口不让别人瞧到。阿继,你别怪本王莽撞,本王是见不得你眼里除了本王还有别人,无论男女。”陈禄贴着柳阿继,说着甜言蜜语。
这边正说着,常玉喜已经拿了药膏回来。陈禄亲自净了手,为柳阿继抹上。又把屋子里的人都撵了出去,陈禄知道自己今天是出了丑,心里多少别扭不想让下人看笑话。坐在柳阿继身边,随便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陪着柳阿继等药煎好。
见气氛正好,柳阿继便说:“王爷,妾今日去见道释和尚……”自打从道释和尚那里回来,柳阿继便一直想着话要怎么说出口。
陈禄放下书,一副惊讶地模样打断柳阿继的话,问道:“爱妃今日去见了那和尚?”
柳阿继闻言摸不清陈禄的意思,犹豫着开口:“王爷……?”她的心提了起来,怕陈禄突然发难,以前柳阿继还不觉得,可今生再遇陈禄只觉得他比前世更加喜怒无常。
“是本王糊涂。”陈禄却突然拍着脑门,说:“忘记告诉你了,上午的时候有刺客潜入王府,杀了道释和尚。刺客又想行刺本王,幸亏姬如相救,救了本王自己却落了一身伤。”
饶是经过大风大浪,柳阿继也听得不由目瞪口呆。
“王爷……”你怎么这么能胡说八道?陈禄自小习武,却在自己的王府里被一个丫头救了,这话说出去有人信?
“怎么,本王说的不对?”陈禄看着柳阿继,笑问道。柳阿继一开口,他便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只是故意不让她提,说出想好明日早朝的说辞。
“王爷说得对,王爷英明。”不论是为了姬如,还是为别的柳阿继只得点头。
过了两个时辰太医才煎好药端了上来,看着柳阿继服下便要告辞:“王爷娘娘,微臣已经吩咐了药童,此药服用十二天,让他每日煎好送来给娘娘服下。另外娘娘王爷,这段日子禁行房事,那断玉膏摸到娘娘痊愈即可。若没有别的事情,微臣就退下了。”
柳阿继被太医说的有些尴尬,她看了看陈禄脸色,想让太医帮姬如看看又怕不妥。
陈禄生的蹊跷玲玲心,看出柳阿继的意思,也不用她开口,便对太医说:“我这还有一个受伤的丫头,劳你看看。是被刺客所伤。”说道后半句时,陈禄看着太医语气异常认真。
那太医似乎听懂了陈禄的意思,点头做鞠拱手道:“微臣明白。”
柳阿继这才叫巧蓉,领着太医去看姬如。
虽然太医说这几天不能行房事,陈禄这夜还是柳阿下来陪了柳阿继。两人的关系不管是真是假,也缓和了不少,柳阿继身上有伤也不做什么躺在那塌子上看会书,累了就养神歇着。柳阿继耐得住寂寞,即便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陈禄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上午又发了一通脾气,便也很享受此时的安静悠然自得。
晚上二人一起用了膳食,陈禄派人去书房拿了公文,在柳阿继的屋里子里批了公文,有写了折子。两人也没再多说话,陈禄就早早同柳阿继一起洗漱休息下了。
第二天一早,陈禄照例早早起来上朝,常玉喜进来伺候陈禄更衣,不由得小声感叹:“王爷待娘娘真好,在娘娘这里过夜从不让娘娘早起伺候,哪像……”
陈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让常玉喜吵到柳阿继,更衣洗漱以后,出了门才对常玉喜说:“以后早上别在阿继屋里说话,也别在她面前提别的女人。”
“老奴知道了。”常玉喜答应。以前便知道王爷待这位侧妃不同,然而今天常玉喜才感觉到底哪里不同。他们王爷竟然像一般男子在外边偷吃,怕老婆知道一样,怕这位侧妃知道或者想起。
到了早朝,陈禄把奏折呈上,按着昨天和柳阿继说得一样,禀告了皇帝。
皇帝一边震怒居然有大胆贼人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劫杀囚犯,甚至行刺他的儿子,一边因为此时牵连太子,查到张家为止已经是他的极限,即便再气也不能如何。吃了哑巴亏的皇帝有口说不出,只能想尽办法补偿受苦的儿子。
陈禄刚一出口要认下姬如做义妹,皇帝就许了,甚至当朝就封了郡主。
于是陈王府中,陈禄还没下朝回来,刚刚睡醒地姬如就被柳阿继拉着接了圣旨。
昭曰:
秦氏姬如,聪慧敏捷,谨慎居心,性资敏慧,救陈王有功。特封为郡主,择日入宗礼为陈王义妹。
☆、第二十六章复宠
姬如变成了郡主,不要说姬如自己,就连柳阿继都很惊讶。和陈王的义妹相比,当今圣上亲封的郡主可不止锦上添花那么简单。
如今本朝郡主虽然大多都早已经不自己开府,但每月的俸禄就有一百六时两,禄米一百六十斛,甚至圣旨当中圣上还赐给了姬如一百八十亩两天。只是这天上掉下来的荣华富贵,姬如得了却除了惊讶并不见惊喜。
柳阿继处理好事情以后拉着姬如谈心,姬如也只是说觉得不适应,甚至一脸失落的模样。柳阿继仔细问过,姬如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她害怕当了这个郡主以后就不能留在柳阿继的身边。
柳阿继既欣慰姬如的体贴又担心她的执拗,把如今郡主没有特例不单独开府的事情说了,成亲以前都可以住在王府,姬如才见了笑模样。
虽然开心,姬如却还是说:“成什么亲呀,一点也不自在,我有了姐姐就够了。”昨日姬如被陈禄打了,虽然只是皮外伤可怜上的淤青还没下去,配上此时的语气可怜兮兮地。
柳阿继骂姬如傻丫头,骂着骂着自己却哭了。
姬如不知柳阿继的眼泪为何所起,心急地安慰:“是我又说错话惹姐姐伤心了?姐姐我不是不想嫁人,只是不想因为是女子就必须嫁人,要是碰到我喜欢的,也不是不肯的。”
柳阿继不说明她也不知道,柳阿继哭是因为姬如有了这个郡主封号,今生就可以以后不用跟她进宫受苦了。想到姬如不会变成凤安宫里冷冰冰地大宫女,想到姬如可有自己的生活,柳阿继就忍不住落泪。
前世柳阿继数次为姬如指婚,姬如却不肯放下她离开,姬如最好的年华全都浪费在她这个没用的人身上,何其不幸?柳阿继不知道前世自己死后姬如如何,可今生能看到她走上不一样的路,打从心底觉得安慰。
冷静了下来,柳阿继才说:“你一个未嫁人的,哪里敢开口喜欢闭口喜欢。”顿了一下,俩继缓和了语气才又说:“你且放心我定然不会随意把你许出去的,门第出身无所谓,只要个能对你好的。”柳阿继最讲规矩,只是对姬如一向不忍苛责,更知道女子嫁人就算求的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要找一个能把自己放在心里长长久久的。
姬如如今成了郡主,如果不苛求夫家出身,找一个不纳妾的也不是不可以。
姬如拄着腮,一连向往地说:“其实当不当郡主也无所谓,我听说江湖儿女最是自在,武艺高强的大侠和侠女浪荡家湖可歌可泣,只可惜我和姐姐都不会武艺……”
“叫你好好看看书你不肯,偏竟挑那些瞎编的话本看,你看王爷身边不管明面上的护院,还是暗地里的暗卫哪个不是武艺高强,可又哪个得了自在?还不是主子一声令下就身先士卒以死尽忠,难不成这就叫痛快?”柳阿继说。
姬如一脸不服气地说:“那不一样的,我说的是江湖里的大侠!”
“大侠不用吃饭,大侠吃饭不花钱?”柳阿继反问。
姬如认识柳阿继之前,是楚地有名地舞姬,银子一向来得容易,她也从不在意黄白之物。只是自打和柳阿继相识,离开了那个地方也是吃过没有银子的苦楚,自然不会认为真的有人吃饭可以不用花钱。
见姬如不再说话,柳阿继又说:“只有话本里的大侠才不用吃饭,就算吃饭也不用银子。”
姬如哑口无言。
柳阿继若无其事的说:“我们流落在外时虽然穷可也自在,不过你可想过没有,要是没碰到王爷,银子花光了,以你我二人就算想当个秀娘糊口的本事也是没有的。你的容貌如此出挑艳丽,能找到什么活计,在外面要惹到多少麻烦,我们吃什么怎么活?他总是救过我们的。”
柳阿继不想姬如恨陈禄,因为即便恨了也没有用,姬如性子耿直若不能心无芥蒂,陈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和陈禄对着干,最后受苦的也只能是自己。
“说起刺绣,我和姐姐的确都是不行的呢。”一提到陈禄姬如就不出声了,自以为不了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若不是觉得柳阿继心里有陈禄,要不是陈禄权势滔天,姬如连生吃了陈禄的心都有。不过并不是因为陈禄打她,而是因为陈禄对柳阿继不好。
柳阿继叹了一口气,却也知道此时不能强求,便也不再提了。
柳阿继和姬如聊了一上午,没想到陈禄竟然一下朝哪里都没去,径直来寻柳阿继了。陈禄回来倒是一副开心的模样,见了姬如虽然脸色变了可到底也没再发作。姬如被打得实在怕了,见了陈禄就鹌鹑一样地躲了起来。
柳阿继拉着姬如,让她给陈禄道谢。
姬如低着脑袋,平时容光焕发地神气都没了,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给陈禄磕了三个响头,又说:“多谢王爷大恩大德,姬如定然永世不敢忘。”
“多谢到不必了,本王是看在你姐姐面子上,只是既然你从今起也算是皇亲贵戚了,所有人都当你是本王的妹子,你可要学好规矩莫要给本王丢人。”陈禄说了一长串的话,语气却是不冷不热。他本是兴高采烈地来着柳阿继,见了姬如也是平白倒了胃口,只恨不得姬如能立刻消失。
姬如应了是,可怜兮兮地站到柳阿继身边,柳阿继这才捏了捏她的手,放她回去。
陈禄不置可否,直到姬如真的走了才有了笑模样,和柳阿继说话。
其实柳阿继知道姬如对陈禄除了怕也有怨恨,甚至知道姬如心中的憋屈,可就算如此只要不想去死,在这王府之中哪一个人不要讨好陈禄,看陈禄的脸色过活?
柳阿继不怕死,却也不想死,更怕姬如死。她也想今生能出去看看,过于前世完全不同的生活,只是这一切在嫁进陈王府以后,就只剩下了遗憾。
柳阿继想得多,面上却不露。莫说陈禄,即便是亲近如姬如,也从未看透过她的想法。
“爱妃,这次你可欠了本王一个人情。”其实陈禄虽然答应认姬如做义妹,却从没想到天子直接封了她郡主,只是既然木已成舟,他自然不介意顺水推舟在柳阿继这讨个好。
柳阿继对陈禄的感情,在前世死时已经极淡,只是纠缠多年对陈禄为人脾气秉性极为了解。张氏跟了陈禄多年,也不是没有受过宠,甚至为他生了女儿,可张氏死后陈禄也未见丝毫伤心。
陈禄如果喜欢一个人,宠一个人可以说算得上温柔体贴,只是情浓转淡时,离他忘了你也就不远了。而身为陈禄的女人,被他忘记即便不死,也会比死还惨。
柳阿继说:“王爷大恩,只是阿继除了王爷便什么也没有了,说无以为报到也恰当。”
就算是再不情愿再不耐烦,柳阿继也能说出陈禄喜欢听的话,无论言谈举止总能讨他欢喜。
陈禄听了以后哈哈哈大笑:“爱妃既然早已以身相许,本王也就不计较了。”
柳阿继养伤这几日,陈禄一直留在柳阿继的房里,府里的姬妾虽然也有人不满,可前几天张氏的事情吓坏了她们,倒也没人敢闹到陈禄和柳阿继面前。陈禄这般坚持,大多也是因为自己误伤柳阿继,而感到内疚。
等到柳阿继刚一痊愈,陈禄认了没有两天到底还是风流的性子,又去了别的姬妾房里。
这些日子陈禄不只住在柳阿继房里,甚至用膳办公也都留在这里,陈禄一走柳阿继非但不觉得留恋反倒觉得轻松。
唯一的烦恼就是陈铭来柳阿继这里的时候会追问父皇怎么不在,在陈铭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认定了,陈禄只要在王府就会在柳阿继这里。柳阿继小心地解释了,说陈禄只是因为她受伤才会留下来照顾她。
陈铭正是半大的年龄,听了以后算算不说却还是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
柳阿继却不再多说,叫了巧蓉拿了莲蓉包上来,就让陈铭把心里那点不多地心事忘得一干二净。
陈禄在的时候,姬如总是特意回避,如今陈禄不在了她乐得天天跑来和柳阿继一起都弄陈铭。
本来这样陈禄这样偶尔出现,却不打扰柳阿继的生活,柳阿继也乐得快活,只是直到有一天柳阿继心里一算,陈禄竟然已经足有半个月没有上门才警惕了起来。
柳阿继派人去打听,得到的消息却让她眉头紧皱。
陈禄这半个月来,都是找得烟雨侍寝。
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陈禄本来已经对烟雨视而不见,却不知这烟雨使了什么手段,不止复了宠更是一时风头无两。
想起烟雨的嚣张跋扈,本以为是个没有心眼的,却原来是自己看错了眼。
柳阿继要的东西不是陈禄的宠爱,却是没有陈禄的宠爱绝对无法完成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很汗颜啊,刚赶出更新,看来两章今天是写不完了
☆、第二十七章新侧妃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
正当柳阿继为眼下的事情发愁,却没想到当天晚上陈禄便过来了。
陈禄过来时面色如常,只是言语间却过分亲昵,柳阿继有些心疑却猜不到原由。
直到夜里两人睡下,过了很久陈禄才突然在黑暗中开口说:“本王打算纳王士忠的女儿为侧妃,王士忠这几年军功累累,本王手上无兵要拉拢他也是迫不得已。不过你放心,你总是不一样的…”
柳阿继没有回话,陈禄支起身子看向柳阿继,朦胧中见她已经入睡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竟然觉得轻松了许多。也许这样的事情,不提前让她知道才是对她好吧。
直到陈禄的呼吸声慢慢平稳入睡以后,柳阿继才睁开眼睛,平日这个时辰她早已入睡,只是今日日不知道为何一直心神不宁。
柳阿继在黑暗中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明白陈禄刚才为什么要对她说出那番话,她不是正妻,按理说这些事情她更本没有过问的余地。是要她说声恭喜吗,还是要她说声王爷辛苦了?
她突然不想说了。在这个夜里,黑暗的掩护之下她突然不想再虚与委蛇,于是便一直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说。
并非嫉妒,陈禄身边的女人一直很多很多,多到她已经麻木。而是一次次的失望直到不再有希望,最后绝望。不论经历多少次,绝望的感觉都一样难受。
只感叹了片刻柳阿继便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真的睡下去了。绝望经历的多了,其实也会适应。
次日柳阿继一早醒来,陈禄一如往常已经不见了踪影,柳阿继叫了巧蓉帮她打水洗漱更衣,就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让巧蓉帮她打理头发。
柳阿继没有留心铜镜里自己的倒影,而是想着陈禄昨天夜里的话。王士忠的女儿,说得是嫡长女王芳吧?前世许是因为张氏没有死得那么早,王府俩没有合适的份位给王士忠的女儿,在陈禄登基以后才纳了王士忠的嫡长女入宫为妃。
直到陈禄登基第三年,又纳了王士忠的庶女王慧为美人。说起来这位王慧,可是比起她木纳地嫡长姐王芳手腕要强上许多,没用多长时间便从区区的美人爬到和姐姐一样的份位,成了慧妃。
“娘娘梳好了,您看看成不成?”巧蓉的声音把柳阿继从思绪中叫醒。
柳阿继看了看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你着梳头的手艺到真是越来越好了。”巧蓉最初只会梳一两种简单的发样,只是柳阿继不喜欢别人近身,自打姬如当初蒙冤被罚起,柳阿继便耐着性子每天让巧蓉给自己梳头。
起初巧蓉知道自己梳得不好,越是紧张越是出错每每把柳阿继弄痛,柳阿继却不只不责罚甚至没有开口呵斥过,而如今日子过得久了巧蓉的手艺才总算熟能生巧。
巧蓉笑着说:“奴婢手笨,要不是娘娘宽厚,哪里练得处这样的手艺?”
柳阿继没有接话,只是说:“等过几天姬如入宗的时候就给我梳这个头吧。”再过几天就是姬如入皇室宗谱的日子,也将会是柳阿继和陈禄正式换帖的日子。
“是,奴婢知道了。”巧蓉爽快地答应道。
一切打理妥当以后柳阿继才用了早膳,又同平日一样楼下散了一会儿步就回房打谱,等着陈铭或者姬如的到来。
从那天晚上开始,直到姬如入宗那天柳阿继才再看到陈禄。
陈禄不来疏影黄昏楼的日子,其实要比他来更让柳阿继舒心,只是柳阿继在心里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自己,万不能只为了眼前的痛快再害了自己。见了陈禄还是巧言做笑,露出思念陈禄的样子。
陈禄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为何只要有了新的女人,就不想面对柳阿继但也只当自己对柳阿继的承诺太多,见了觉得尴尬。却不曾想他对安氏,还有其它的姬妾从未如此。
从把姬如的名字写进皇室宗谱,又到柳阿继和陈禄同姬如交换了帖子。整个仪式在柳阿继特意安排之下过程虽然繁复,却算不得盛大。人多了便爱出事,为了姬如能顺利入宗,柳阿继除了尚大学士和夫人,并没邀请别的客人。
算然同别得郡主受封以后以后大摆宴席不同,姬如这次虽然受封郡主显得既外寒酸,圣旨是突然下来的,就连入宗也是草草了事。但不管怎么说姬如今日以后已经板上钉钉成了皇亲国戚,而最让姬去开心的是,从今天起柳阿继便真的变成了她的姐姐。
柳阿继也不求让姬如出什么风头,只求她平安富贵事事顺心如意。
礼毕以后陈禄同柳阿继还有姬如,陪着尚大学士和尚夫人用过膳食以后,送走二老陈禄便自己去忙了。
陈禄走了以后,姬如才整个人轻松了下来,姐妹二人一同携手回了疏影黄昏楼。
姬如刚坐下,巧蓉就上前淘了个好,张嘴就说:“奴婢给郡主请安了。”
姬如笑骂巧蓉学得油嘴滑舌。
柳阿继却很开心,赏了巧蓉银子,又拉着姬如给她挑首饰。
姬如见柳阿继挑得开心,恨不得把好东西都给她了。连忙推辞:“姐姐你自己的首饰都不是很多,别再给我挑了。”
柳阿继今天是当真很好,哪怕刚刚见了陈禄都没坏了她的兴致。她摸了摸姬如的脸,说:“你长得和朵花似地好看,自然要好好打扮,等过几天我再领你出去买些新的首饰。以前碍于规矩,有好多首饰你带不成,这回便再也不用怕了。”
姬如今天穿得是郡主的诰命服大红鲜艳,满头的金叉在她头上只显富贵不见恶俗,说把姬如衬得跟花一样也不过分。
姬如听了柳阿继的话虽然觉得贴心,却不肯再叫柳阿继轻易出门,上次护国寺的事情真的把她吓到了。只劝道:“不必了,哪里有得着麻烦,和以前一样就成了。”姬如虽然觉得柳阿继在王府里委屈,以前常想拉柳阿继出去散心,可经历得多了也知道柳阿继身不由己,也担心她遇到陷害威胁。
“你如今身份不同当初往日,已经是正经的主子了,自然要变,怎么能同以前一样?”
“是不是主子,都是你妹妹。”姬如撅着嘴撒娇。
柳阿继被姬如逗乐,却又扳起脸吓唬她:“多大了个人了,还这副小孩子做派,小心以后真嫁不出去。”
姬如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本来不想和柳阿继犟嘴,却没想到柳阿继越说越过分。
“正好王爷给你从宫里找了管教嬷嬷,你以后就好好跟着学规矩。”
姬如闻言深感后悔,嘴里碎碎念着:“早知道就不当这个什么郡主了。”
柳阿继虽然喜欢姬如天真,闻言却也不由得叹气:“你还是不清楚,你我身在王府早就不能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只能在路上选择怎么走得舒服些罢了。有了这个郡主最起码没人敢再随意打杀你了,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是我害了你不应该拉你进这趟浑水。”
“姐姐,你莫气,是我不知好歹。”
“不,是我不知好歹。”若知好歹当初不和姬如进京,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可惜一切为时已晚。
姬如听不懂柳阿继的意思,却知道柳阿继这是又想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于是老实的不再追问,乖巧地配着柳阿继直到夜里才离去。
又过了几日宫里册封王氏的的旨意下来,不出柳阿继所料,受封的正是王士忠的长女王蓉。
诏曰:兹闻王士忠将军之女王芳兰心蕙质、女德出众、温婉大方,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陈王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尚王芳待宇闺中,与陈王堪称良配,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陈王为侧妃。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陈王府便炸开了锅。谁也没相当张氏刚去没有一个月,王爷便会纳新的侧妃。只是这毕竟是喜事,不管王府里的姬妾如何做想,下人的脸上大多都喜气洋洋,只要是喜事王府里的赏银一向不会少。
同柳阿继入府是不同,这位新来的王侧妃入府是陈禄亲自下令,大摆宴席的。柳阿继得了消息,早早便称病不愿去搅这趟浑水,陈禄听说以后也并未为难柳阿继,而是随她心意去了。
不管王府里众人心意都如何,王芳进门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王芳进门这天王府里虽然格外热闹,可疏影黄昏楼内却与世隔绝般地一如往常安静。本来姬如怕柳阿继伤心一大早就赶来想陪着她,却被柳阿继撵了回去,怕姬如耽误了学规矩。
柳阿继一个人用了膳食,一个人打了棋谱,站在窗边看着光秃秃地梅花树。此时已经快入了秋,天气不冷不热正舒适,想到再过几个月入了冬满院的梅花盛开,柳阿继竟然忘了陈禄,忘了今天的婚礼,开心地笑得像个孩子。
不再求,便心安。
☆、第二十八章惠安
惠安闯进来的时候柳阿继已经要睡下,跟着惠安进来的十几个下人跪了满地,只有一个张氏陪嫁的老嬷嬷,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惠安。
“娘娘饶命,奴婢们实在是拦不住大姑娘。”下人们纷纷告饶。
成年的丫鬟婆子怎么会拦不住惠安一个小丫头呢,不过是她冲得太凶了,下人们不敢伤到她,甚至没有主子的命令,谁也不敢真的怎么拦这个王爷的掌上明珠。
柳阿继看着惠安什么也没说,只是略微疲惫地叹了口气。
“娘娘,奴婢去请王爷过来?”巧蓉对柳阿继说。张氏虽然已经死了,可惠安还是陈禄的掌上明珠,他们娘娘哪怕受了委屈也不能把惠安怎么办。
“算了,今天是新侧妃进门的第一天,不要去打扰王爷。”柳阿继摇头。一个稚童,一个老嬷嬷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柳阿继并不怕出什么乱子。去找陈禄?没必要。
惠安听到巧蓉的话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自打母亲张氏去世,她便对自小疼爱自己的父王怕了起来,直到听了柳阿继的话,知道父王不会来她才放松下来。
“你这个坏女人,贱女人尽管找父王帮你撑腰吧,我才不怕!”惠安硬气起来,只是虽然童声童气,说的话却让屋子里的人都真起了眉头,实在不像一个四岁的女孩能说出来的。
柳阿继看向护着惠安的嬷嬷,问道:“是谁教给姑娘这样的话的?王爷知道?”在前世惠安还算老实,和她并没有太大牵扯。堂堂陈国长公主,虽然没了亲生母亲,却被教养的也不算失了身份风度。
那嬷嬷听了柳阿继的话不敢答应,教王爷的女儿满嘴贱人她可担当不起,眼珠一转那嬷嬷撒起了泼,哭天抢地地哭喊:“大姑娘不过童言童语,娘娘何必上纲上线?您是要逼死老奴,让姑娘身边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啊!”说着她抱住了惠安,哭着念叨:“姑娘啊,老奴走了以后你可要小心啊,小心有人害你你母亲还不够,还要害了你才肯罢休!”
惠安到底年幼,被那嬷嬷的话吓得也哭了出来,指着柳阿继就骂:“你这个贱人,害了母亲,害了舅舅,害了外祖,还要害我!”
“惠安,你的外祖和舅舅是皇上下旨处置的。至于你母亲张氏,她犯了大错,你父王才必须惩治她的。”虽然惠安年幼,但柳阿继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还是耐心的同她说了一遍。
“你胡说,要不是你,父王怎么会杀了母亲,一定是你这个狐狸精!狐狸精!”不知道是谁和惠安说过这话,她一个四岁的孩子,说起来竟异常流利通顺。
惠安嘴里的狐狸精,让柳阿继想起了她的母亲张氏,张氏人已经死了,留给唯一的女儿的这些东西,却会害了惠安。张氏死于她的痴、她的傻,害人害己。
“把大姑娘带下去,这个恶妇拖去柴房,等明天向王爷禀报让王爷处置。”惠安随了她娘,柳阿继也不再多家解释,对下人吩咐了下去。
“是。”有丫鬟领命,起来要从那嬷嬷怀里抱回惠安。那嬷嬷自然不肯,和丫鬟撕扯起来,又是满嘴咒骂。
柳阿继听不得她满嘴胡言乱语,让人把她绑了起来,这才抢回惠安。
惠安被抱走时,回头看着柳阿继,本应该天真的眼睛里写满了仇恨:“狐狸精,我长大以后一定要为我娘报仇!”
惠安走了以后,柳阿继看着屋子里的下人,神色冷淡地说:“如果以后我这疏影黄昏楼,要还是什么人都能闯进来,你们就自己去王妃那里领罚吧!”柳阿继能理解下人们不想得罪惠安,却不能放任他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奴婢们知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谢娘娘饶命!”下人们告饶。
在这样的夜里,柳阿继也没什么力气再说什么了,便道:“记住你们自己说的话,都下去吧。”
众人都退下以后,柳阿继却是再没了睡觉的心思,叫巧蓉添了一壶新茶,又在灯下打谱。她打的是赵乾坤有名的屠龙局,黑白交锋之间,柳阿继竟隐约看到惠安充满仇恨的眼睛。柳阿继手一抖,棋子从手中掉了下来,脊梁微弯,再无打谱的兴致了。
天家无父子,岂止无父子?生在这样的人家,说来是太大的福气,可一个稚童眼里依然盛满了那样的恨意。
“巧蓉,你明天一早就去查一查,惠安是怎么跑到这里的。”不管惠安的嬷嬷再纵容,下人再害怕伤到或惹恼惠安,柳阿继也不相信单凭惠安一个孩子,能如此顺利地闯进她房里。
巧蓉听了柳阿继的吩咐,记在心里应了下来。
柳阿继已经无心下棋,便强静下心来休息去了了。
与此同时安氏正在柴房,让容嬷嬷给惠安的嬷嬷松了绑。
“王妃娘娘,您交代老奴的事情,老奴已经做好了。只是那贱人太过狡猾,不论老奴如何作闹,都没有叫王爷过来。”那老嬷嬷跪在地上,给安氏磕了三个响头。
“你既然已经做到,那尚氏没有上钩也怨不得你。”安氏淡淡地说道,微微一侧头,她身后的容嬷嬷就递出了一个小瓷瓶。
老嬷嬷颤颤巍巍地接过瓷瓶,忍不住开口说:“老奴死不足惜,只是王妃娘娘信佛,还请王妃娘娘记得答应老奴的,照顾好大姑娘,不然老奴死不瞑目。”张氏死了,大姑娘在这内宅再无依靠。哪怕知道是与虎谋皮,她也没有办法拒绝安氏,安氏掌握着大姑娘的生死。
安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那老嬷嬷这才打开瓶子,把里边的药丸倒进了嘴里。
直到老嬷嬷咽了气,容嬷嬷才忍不住开口:“没想到那尚氏这么沉得住气,倒是咱们凭白浪费了这步好棋。”
“尚氏本来就是个知道分寸的,本宫也没想过这一次就搬到她,哪怕她今日叫了王爷过来,也不会因此就让王爷厌弃。”安氏淡淡地说。
“那娘娘你这是?”容嬷嬷惊讶地问道。
“贱人的女儿哪里算得上什么好棋!勉强用用罢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安氏用袖子掩住嘴,咳了几声说:“这里晦气,我们回去。”
容嬷嬷应下,扶着安氏便走了。
第二天中午,陈禄下朝回来听了昨夜疏影黄昏楼的事情,就叫人把惠安身边的老嬷嬷带上来。
常玉喜听了就告饶,说那老婆子自己服了毒,昨天夜里已经去了。
“最近王府里死的人太多了。”陈禄没有怪罪常玉喜,而是冷淡地说。王府里有人死,并无大碍,有人作妖,他也降服得住。只是什么事情过了,就不美了。
常玉喜不敢接话,王府里的龌龊事情多了,但没人敢在陈禄面前讲出来。
“罢了,陪本王去一趟疏影黄昏楼吧。”事关惠安,陈禄到底不想不事情闹大,要是传了了出去怕惠安以后长大没法做人。带着恶仆跑到侧妃的屋子里大吵大闹,实在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常玉喜自然应好。
陈禄到了疏影黄昏楼,别的什么都没说,先亲子给柳阿继陪了不是。说惠安年幼,以后一定叫人多加管教,再也不会让她干出这样的混账事情。
“一个孩子罢了,还是您的掌上明珠,妾怎么会同她生气?”柳阿继听了,笑着说。
今天一早巧蓉刚查出楼里几个下人被惠安身边的婆子买通,就听到了那婆子的死讯。那婆子死的不明不白,但柳阿继心里清楚,能在这王府里不声不响地杀人,如今这王府里也不过两个人。而这两个人,不管是哪一个,暂时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陈禄闻言,便不再多提,挽着柳阿继的手,和她一起坐下便起了腻。
这一下午,陈禄好话不断的逗着柳阿继。用过晚饭以后,陈禄本来想留在疏影黄昏楼过夜。
柳阿继却劝陈禄,说:“王家妹妹刚刚过门,按着规矩王爷要在妹妹那住满三天才好,何况妹妹刚刚进门离了父母难免寂寞,王爷还是多陪陪妹妹吧。等白天得了闲,再来妾这里岂不是两全其美?”
“爱妃好是心宽,这是要把本王往别处推!”陈禄听了柳阿继的话,却没见开心,反而瓮声瓮气地说。
“既然王爷这么说,等这三天过了,您就在不许去别人的院子!”柳阿继露出一副,我就是吃醋了的样子。
陈禄听了,这才笑了出来,对柳阿继说“阿继啊,阿继,你放心。不管什么人,在本王心里,都越不过你。”
只是不管陈禄话说得有多动听,这夜,陈禄还是去了王氏那里。
陈禄走了以后,巧蓉劝柳阿继说:“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柳阿继没回巧蓉的话,心里却早就拿定了主意。自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次她绝不会做那鹬蚌。
☆、第二十九章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
今天还有一章
起先巧蓉还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要把王爷往外推,可没过几天就听说烟雨和新来的王侧妃起了冲突,事情闹到了王妃那里。虽然王妃安氏没说什么,只是两边个打二十大板,王爷知道以后却很是不开心禁足了烟雨。
只是这事情看似陈禄偏向了王氏,可烟雨到底是正得宠,累得陈禄对王氏也小看了几分,只说王氏一个侧妃连一个通房丫头也压不住,哪里像是将军府里出来得女儿。
巧蓉把事情给柳阿继学了,尽管巧蓉学得绘声绘色,柳阿继听了却只是笑了笑没多说话。
“娘娘,您是不是早看出来了,要在王氏刚进门的时候和她抢,谁都得不了好处?”巧蓉看了柳阿继的表情突然猜想。
“你这丫头怎么学得狂妄了起来,这话也是你说的?”柳阿继话虽如此,却是笑吟吟地说得并没有真的动气。
巧蓉见柳阿继没生气又追问了几句,柳阿继才说:“既然烟雨敢在我这闹,自然不会把王氏放在眼里,这个节骨眼山我何必同她们争,凭白搅了一趟浑水。”王氏毕竟是刚进门的侧妃,不说烟雨以下犯上,单说王氏的娘家正是陈禄如今极力拉拢的势力。她前世今生和大王氏都无冤无仇,既然知道厉害,何必在这时跟她争什么。
“也幸得王爷进来都是白天来主子这,要不然不管那两位谁来闹,也坏了主子的清静。”巧蓉说。
陈禄最近常常白天过来疏影黄昏楼,确实柳阿继的意外之喜,这王府里一个王妃,两个侧妃大大小小十几个姬妾,还有通房的丫头都是陈禄的女人。得宠的大多不过每个月能见到陈禄,没宠的搅碎了帕子,没什么事一年也不一定能见到陈禄一面,争来争去的也不过是一个宠字。毕竟荣宠虽然是把双刃刀,可无宠却是暗无天日人人可欺。
“你这嘴巴和姬如学得都不得闲。”有些事情,柳阿继一向心中有数便罢,即便是巧蓉她也说的不多。
巧蓉跟在柳阿继身边时间长了,知道柳阿继虽然愿意出口管教,却轻易不动怒。张嘴告饶,又把当初收了银子放惠安进来的下人,如何处置的都给柳阿继学了一遍。最后把最近疏影黄昏楼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闲话一般地说给柳阿继听。
“等着姬如规矩学的差不多,便让她也学着打理院子的事情吧,也不指望她能打理好一府。以后嫁了人总要管好自己的院子。”柳阿继听着听着,突然和巧蓉说。
“主子虽然事事为郡主着想,可只怕郡主如果知道了,肯定又要闹一场。”想到姬如要是听了主子这话,会是什么反应巧蓉忍不住笑了出来。
柳阿继一想到姬如气急败坏地模样也笑了出来,忍不住取笑巧蓉:“小心叫她知道你拿她消遣,拧了你耳朵。”
“只要娘娘不说,郡主哪里会知道。”巧蓉笑着说。
和巧蓉聊了一会儿,柳阿继便不愿意说话了,靠在塌子上又拿了一本佛经来看。
许是不经念叨,柳阿继和巧蓉上午说起陈禄,下午陈禄就来了。而且来得兴师动众,叫人在疏影黄昏楼里收拾了一间屋子,直接把书房里的公文都搬了过来,一看这一来就没了走的打算。
“王爷这是怎么了?”柳阿继迎上陈禄问道。
陈禄之前也有在疏影黄昏楼里处理公事,只是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阵仗,似乎要直接搬过来常住的模样。
“爱妃,本王打算搬来和你一起住。”陈禄似真似假地笑着说,只是不经意之间用审视地眼光看向柳阿继,似乎要看清她的反应。
陈禄这两天被王氏和烟雨搞得头痛,连带着王府里的莺莺燕燕也看不过眼,想了一下也只有在柳阿继这里不只有红袖添香,跟是难得地安静清闲。
陈禄喜欢女人,却不喜欢女人多事,更不喜因为女人的多事坏了他的正事。可这王府里想来想起,既不多事还让他喜欢的也就只有柳阿继一个。于是他便想出这么一招,让王府里的其它女人看一看,学一学柳阿继,只有事事不争不抢才能得了他的宠爱。
“王爷要是当真过来陪妾住,妾自然欢喜,只是莫要诓骗了妾,让妾空欢喜一场。”柳阿继话说得温柔体贴,心里却怕陈禄真的常住下来,陈禄在这边陈铭虽然跑得更勤,却怕姬如不敢再过来了。
陈禄不知道柳阿继的心事,听了她的话反倒生出几分尴尬内疚,只得说:“本王当然想一直住在你这。”
柳阿继听了这才放心,既然只是'想'便是做不得真的,她笑着说:“王爷只管想住便住,只是要是有人吃醋王爷可要帮妾兜住。”
“那是自然,有本王住在这里,谁敢难为你。”陈禄说着揽了柳阿继进房,夫妻二人俱是笑语嫣然,虽然个怀心思却看似一片和谐。
于是这般,陈禄便真得在柳阿继这里住了下来。
只是没过几天,陈禄便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还真有人不看他的面子又闹到了柳阿继面前,而且还是陈禄之前说过一定会'严加管教'的惠安。
惠安闹这次也是巧合,事情出在陈禄刚搬来不久,陈禄上朝还没回来得时候,柳阿继找了姬如去花园里逛。本想着现在已经到了秋天不会碰到别的人,却没想到逛了没多久就和惠安撞到了一起,惠安也是最近心情不好每天食不下咽,丫鬟们才领着她出来散散心。
刚看到惠安那一瞬柳阿继就知道事情不好,果然惠安刚看到柳阿继一行人就又破口大骂,只是这次她骂得不是柳阿继,而是和她都没见过两面的姬如。
“你就是大贱人带出来的小贱人,一起勾引我父王!”惠安指着姬如大喊大叫。她这么骂是因为有人同她学,她身为陈禄的长女还没有受封,而姬如一个没名没分的小丫头竟抢在她前头封了郡主。
听了惠安的话柳阿继难得动了气,惠安年龄小怎么编排她她也不会计较,只是这么说未出阁的姬如,却说明明白白地打她的脸。只是再怎么起,她这个侧妃也不能拿惠安怎么样,不说惠安是陈禄的掌上明珠,但说她同这么小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计较,事情传了出去不知有多难听。
“这大姑娘怎么这么说话?”倒是姬如虽然对惠安行事早有耳闻,却没想到这么小一个孩子竟当真满口脏话。
惠安听了姬如的话却更加不依不饶:“你个贱婢,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你要说没勾引父王,凭什么越了本姑娘我封了郡主?!”
惠安正是说不通理的年纪,加上惠安身边有不安好心的人,柳阿继也懒得再和她说什么,直接开口问:“王爷可知道大姑娘开口说话是这般模样?”
“贱人,你别想拿着父王压着我,我长大以后一定要杀了你!”惠安一说到她父王,虽然胆怯却还是破口大骂。不论她收购否年幼,心里已经认定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柳阿继伸手随意地只了几个人,其中既有疏影黄昏楼的下人也有惠安带出来的人,吩咐道:“你们几个,等我也回来把大姑娘说的话,一字不许漏地说给王爷听!”
被柳阿继点了名字的下人纷纷应是。
柳阿继再不理惠安,不论她如何叫骂拉着姬如头也不回得走了。
下午陈禄刚回疏影黄昏楼在楼下就被下人们堵住了,直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学给了陈禄。
陈禄听了以后虽然恼怒惠安口无遮拦,可毕竟怜惜她年幼没了母亲。
“本王见你和铭儿相处得亲热,怎么偏偏到了惠安这……”陈禄刚进了屋子,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就这么来了一句。
柳阿继再好的脾气,也被这父女俩今天弄得恼了,于是反口便说:“不是妾愿意和大姑娘亲近,只是大姑娘认准了是妾害死的张氏,当妾是她的杀母仇人,见了妾便说些杀砍呀地话。”
陈禄一听这话安静了下来,惠安的杀母仇人其实是他。
“王爷莫气,妾同王爷说这件事情,是因为妾不方便出手,大姑娘不过几岁得年纪,那样的话不过是有心人教地罢。为了大姑娘好,王爷还是早早派去王爷信任的人,在大姑娘身边吧,大姑娘现在年纪小不懂事,等长大了以后便不会这么对妾了。”柳阿继一番话说下来合情合理。
而陈禄哑口无言却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他突然想到等着惠安长大以后,要是知道自己的杀母仇人其实是他,会怎样?会不会也对他喊打喊杀?
最后陈禄把惠安身边得下人全都撤了下来,安排了他自己的人,对外却都说是惠安不守规矩,惹恼了柳阿继这才严惩不贷的。外人不明内因,俱惊讶柳阿继竟然如此受宠。
☆、第三十章抬妾
陈禄最后在柳阿继这里住了半个月,等当王府里的姬妾都彻底消停下来才搬回去。陈禄搬出去的时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叫人搬了好多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过来,柳阿继收了礼物又可以得了清闲,送陈禄离去时其实心情不错。
只是众人不知详情,巧蓉怕柳阿继伤心还连着安慰了两天,柳阿继也只能苦笑着收下这份好意。只是陈禄这一般走,柳阿继收到的自然不止是好意,一连两天都有陈禄的姬妾们找上门,有的说些风凉话,有些自认和柳阿继同时天涯沦落人,只是二者话里话外无非都是说柳阿继失了宠。
柳阿继也只当笑话听了,听听便罢,没有难为那些整天整天撕着帕子等待陈禄的女人。
柳阿继不为所动,立刻就马上有人猖狂了起来,陈禄从柳阿继这走了以后,连着两天都是找得烟雨,于是第三天一大早烟雨就找上门来了。
烟雨这次道算是规矩,在门外好好地等丫鬟通报了以后才进门给柳阿继请安,只是刚一开口便是忍不住的得意。
“侧妃娘娘安。”烟雨给柳阿继行了礼。
“不必多礼,自己找地方坐吧。”柳阿继淡淡地说。
烟雨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不用多礼不早说偏等她行完礼才说,烟雨打从心底看不起柳阿继,觉得她样样不如自己,给柳阿继行礼简直是一种对自己的侮辱。
烟雨扭捏地扶着腰做到了柳阿继一旁,见柳阿继不出声特意'哎呦'了一声。
柳阿继看着烟雨这做派,反倒被逗得笑了,跟看路边耍猴戏一样,虽然没有接烟雨的话,可柳阿继也没有出声打断烟雨。
柳阿继不出声,烟雨也不觉得没趣,直接自己说了:“娘娘,奴身这腰好痛啊,奴昨夜就和王爷说不要……”话说了大半,她才做出恍然大悟地模样说:“是奴不好,怎么在娘娘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不是惹娘娘不开心嘛!”
柳阿继倒是没什么巧,蓉却听看得急了,只觉得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既然知道不好,烟雨姑娘就不要再娘娘面前说这种话了,您连个妾都不是不过是个婢,娘娘是主子,王府里主仆有别可不是您能撒泼的地方。”巧蓉说。
“我和娘娘说话,有你个丫头插嘴的!”烟雨连柳阿继都看不上,自然不会把巧蓉看在眼里,何况上次挨巴掌就数巧蓉打得最疼。这笔账她早就记下来了,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报复巧蓉,只是陈禄偏心得厉害,不要说柳阿继,就连她身边的丫鬟都不让动。
柳阿继也是每天闲的无聊,看烟雨就跟看个乐一样一笑便罢,于是便对巧蓉说:“巧蓉,她就算只是个婢也是王爷的人,这王府里的半个主子,比不该这么和她说话。”
巧蓉听了低头不语,她知道事情是主子说的理,但就是不愿对着烟雨服软。
柳阿继也自然不会为了烟雨去逼巧蓉,只是笑着不做声地看着烟雨。
烟雨虽然被柳阿继看得发毛,却不不想就这么算了,听着柳阿继连她的名字都不屑叫,一口一个婢的,虽是实情却总归心里不大痛快。
“我知道娘娘瞧不上我,不过娘娘你自己是个什么出身你也知道,你不过是比奴运气好先陪到了王爷,要不这尚家千金还不知道谁来做呢!”烟雨这话的意思要是她先碰见了陈禄,也就没柳阿继什么事情了。
“胡说八道,本宫看你是上次的巴掌还没挨够!”柳阿继便是再爱看耍猴也不会容猴爬到自己头上,她的身份王府里知道的人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只是她嫁过来之前陈禄早已经封好了知情人的嘴,也不知道这烟雨一个婢,是从哪里知道的,又打着什么心思。
柳阿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怕这烟雨和张氏一样没脑子,害人害己。
柳阿继出身低微人人都可以瞧不上,她也不在意,可那却只能是在心里,说出来便是傻子。偏偏一个两个,王府里竟然有这么多不开眼的,敢往枪口上撞,就不要怪她不留情面。成为尚家的女儿嫁给陈禄在别人眼里是幸运,而在柳阿继眼里这既是大不幸却代表了权利,既然她要承受这不幸变更不能失了那权利。
宠爱,权势,是帝王家里所有女子都缺一不可的依仗。
柳阿继正要下令,再让巧蓉掌烟雨的嘴,可烟雨到底吃过亏,见柳阿继面色不善真的动了气,立马跪下来告饶。
“娘娘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看在王爷的面上也饶过奴婢这次吧。”这烟雨不止长得好看,变脸也是极快不过片刻便哭得梨花带雨。
柳阿继听了烟雨的话,突然觉得恶心,没了再和她纠缠的心思:“你闭嘴,下去吧!”哪怕多活一世,她又沦落到和这样的女子争风吃醋的境地,当真无趣的很。
烟雨听了柳阿继吩咐,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飞快地就走了。
“这也看不出腰疼来了。”烟雨前脚刚出门,巧蓉后脚就忍不住说。
柳阿继起先没听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笑出声来,这才忘了刚才心中苦闷。
“娘娘这烟雨实在是过分,您看看她胡说八道些什么,不如告诉王爷吧。”巧蓉说。
柳阿继想了想,摇了摇头。这烟雨看似糊涂,她却看不透,还是看清楚了再动吧。
“不必了,叫个放心得过的人,送过去看住她。”
柳阿继笑了烟雨却笑不出来了,她风光满面的进了疏影黄昏楼,却灰头土脸的出来了。一次两次总是这样,这疏影黄昏楼就像她的灾地,总是得不了好。
烟雨满面泪痕虽然擦了干净,只是通红的眼角哭花的妆容却一路引人注目,她知道这王府里没人瞧得起她,只因为她是个婢。
“柳阿继你个丑八怪,我总有一天叫你好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烟雨叫出柳阿继的本名,漂亮的脸蛋变得狰狞。
对王府里的别的女人她都只有服气,偏偏只有柳阿继为什么明明出身连她都不如,却能每天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模样。论姿色柳阿继即便是拍马也比不上她,论真正出身也不如她,哪怕是床上的功夫她自认也不会差柳阿继分毫,既然柳阿继行就没有她不行的道理!
烟雨这副模样却引得更多下人朝她瞧去。
“看什么看,在看当心我叫王爷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烟雨对着偷偷看她的下人吼道。
下人们听了烟雨的话,连忙低下了头,心里却越发不屑。只道难怪她长得那么漂亮,又受王爷宠却只是个婢,原来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烟雨这么发作了一通,才总算是过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不在管下人的目光,抬着下巴回了自己的屋子。
如烟雨所想,夜里的时候陈禄又找了她侍寝,烟雨趁着机会,和陈禄添油加醋的学了白日里巧蓉说的话。
陈禄听到柳阿继的事,正脱着烟雨衣服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烟雨正说的激动却并没注意。
“王爷,你可要为奴做主啊。”烟雨把头埋在陈禄的肩窝撒娇。
“巧蓉说的没错,你一个婢没事不要总往侧妃哪跑。”陈禄的脸色冷淡了起来。
烟雨却看不到陈禄的表情,把手伸到了陈禄的里衣抚摸他的脊背,轻轻地吐着气说:“那王爷是想让人家当一辈子的婢么,这王府里哪怕一个丫鬟都能欺负奴,王爷您不心疼奴么?”
陈禄还当真不心疼。烟雨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玩物,虽然拿不出手却胜在新奇好玩,有种俗不可耐的美感,而且烟雨在这男女之道上也实在天赋异禀,让他很是受用。
只是陈禄在不在乎烟雨,男人在床上向来比平时心软几分,当下便答应了烟雨抬她做妾。
“王爷,您真好,奴好心悦你。”烟雨缠上陈禄,亲了又亲好话说了一箩筐。
陈禄却不在多说话,熄了灯又上了床。
王府里抬一个妾算不得多大的事情,不过是通知王府里的奴才让大家以后改了口不要叫错,再就是帐房哪里改了月银,也就算罢了。
烟雨却很是得意,恨不得立刻冲到疏影黄昏楼,给柳阿继和巧蓉点颜色看看,只是她到底没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的斤两,还是忍了下来没去。
烟雨这开心却只开心了一个白天,当天夜里陈禄便没再找她。接下来一连几日,烟雨都没再见过陈禄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讨要份位让陈禄厌弃了她,那怕如约抬了她做妾,却不愿再看见她。
☆、第三十一章出痘
“姐姐,你慢点走!”姬如跟在柳阿继身后,累得吃喘嘘嘘满脸是汗,看柳阿继在昏暗中走得飞快忍不住喊道。
柳阿继没理会姬如的话,几乎小跑着往前赶路,巧蓉想上去扶住她却被柳阿继拍开,身后跟着的丫鬟婆子都看得心口一紧,连忙跑到柳阿继前面用灯笼给她引路,生怕她摔倒碰着。
“你们不必管我,我没事的。”柳阿继喘着粗气说道,她一路走得急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早没了往日的淡然。
“娘娘您慢着点看着脚下的路,您莫急,不是说太医已经到了么?世子爷福大命大定然会没事的!”虽然柳阿继这样说,可巧蓉自然不会真的不管柳阿继,不停地劝道。
“姐姐你心疼铭儿,也要紧着自己啊,万万别这个时候摔倒,再添了乱。”姬如也说。
姬如知道柳阿继心急,她也心急,柳阿继喜欢陈铭连带着她和那孩子接触的多了,也喜欢上了知礼聪慧的孩子。刚才听到陈铭除了水痘,不说柳阿继即便是她也惊吓得坐不住,只是再急她们也不是大夫帮不上忙。
柳阿继虽然也明白自己帮不上忙,可却不能不紧张,前世陈铭就是死在水痘上!
一行人紧赶慢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玉树阁,玉树阁今夜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丝喜气,下人们个个白着脸各自忙着,安氏和陈禄正守在陈铭的房外,急的顾不上柳阿继一行人,即便见了她也没有多说。
“王爷,铭儿怎么样了?”柳阿继匆匆行了个礼,便急忙询问道。
跟着柳阿继赶过来的众人也连忙给陈禄和安氏行了礼,只是此时整个玉树阁都慌乱无比,并没人理会他们。
陈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焦虑,还是回了柳阿继一句:“太医还在里面看。”
柳阿继闻言,连忙说:“王爷,妾小时生过水痘,妾进去看看世子。”
“姐姐,不可啊!即便你出过水痘也可能会被传染的,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添乱了!”姬如闻言,连忙上前劝柳阿继道。
就连巧蓉也为柳阿继担心,心道主子糊涂,即便不会被传染,为了保险起见主子也会隔离起来很长时间。要是世子也没事,主子不是凭白好久都不能伺候王爷了?只是这个时候,自然没有巧蓉开口的余地。
柳阿继却顾不了别的,依然坚持:“王爷,您就让妾去看看吧!”
陈禄只犹豫了一会儿,他虽然也担心柳阿继,只是却更记挂陈铭。想着陈铭向来和柳阿继亲近,这个时候要是有她陪在身边,陈铭说不定也会安心不少。
陈禄正要点头,容嬷嬷却突然喊道:“王爷,不可啊!”
“怎么回事?”陈禄不耐烦地问容嬷嬷,这个时候敢打断他,要是没有紧要的事他定要把了这个老奴的皮!
“王爷,不可让尚侧妃进去啊!老奴已经把玉树阁上上下下查了个遍,没有奴才得了水痘,就连下人们的家里人都没有!玉树阁和世子的学堂也没搜出脏东西来。”容嬷嬷说。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容嬷嬷话说得颠三倒四,驴唇不对马嘴,陈禄听得皱起了眉毛。一时根本就没想到容嬷嬷的话,和柳阿继有什么关系。
“王爷,世子一向乖巧,平日里除了给王爷请安,去学堂上课和玉树阁也就只会去上侧妃那里。现在,王府里也只有尚侧妃的疏影黄昏楼,老奴还没来得急叫人去查。”容嬷嬷所幸把话说明白了,她就是担心柳阿继害了陈铭。
容嬷嬷话一出口,安氏都转过头瞪向柳阿继。
“你,你胡说!我姐姐怎么会害世子!不说姐姐一向和世子亲近,即便是刚刚听说世子出事,姐姐都是跑过来的,要是姐姐想害世子又怎么会冒险要去陪世子?!”姬如瞪着容嬷嬷还嘴。心里恨极了这奴才往柳阿继身上泼脏水。
看着柳阿继发丝散乱,额上的汗还没消下去,陈禄的脸色稍缓。
“老奴也是担心世子爷安危,毕竟事关重大。”容嬷嬷退后了两步,站到了安氏身边。
柳阿继的脸色冷了下来,站正身子脊背挺直,说:“既然只有疏影黄昏楼没查,现在就快点去查吧,查完了我就去陪世子爷。”柳阿继看着冷静,心里却忍不住想如果铭儿出了什么事,她一定要让安氏和这老奴,给铭儿陪葬!
“王爷,既然妹妹这么说了,王爷就还妹妹一个清白吧!”安氏闻言,走到陈禄身边说。安氏一向自信柳阿继不会害了陈铭,才许陈铭成日往疏影黄昏楼跑,不过听了容嬷嬷刚才的话,她也不禁有了怀疑。
“去查!”陈禄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下人赶向疏影黄昏楼。陈禄虽然也不相信柳阿继会害陈铭,可毕竟事关陈铭,安氏开了口他也不能不查。
知道不能马上看到陈铭,柳阿继也冷静了下来,陪着陈禄和安氏一起等太医出来。
柳阿继看似淡定,其实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在疏影黄昏楼里查出什么东西,前世在陈铭即将被册封太子之时,她就是被人陷害,让陈禄误以为是她害死了陈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生提早了这么久,王府里只有陈铭一个男孩,会是谁要在这个时候害他?!
哪怕她千防万防,在这王府之中,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只是这个时候柳阿继根本没有余地关系自己,只希望无论如何上苍垂怜,千万不要叫铭儿再出事。
“咳咳咳……”安氏用帕子捂着嘴,不停地咳着。
“娘娘,不然您先回去休息吧……啊———!”容嬷嬷看着安氏心疼不已,话说了一半却突然惊叫起来:“娘娘,您的手腕!”
陈禄正要开口训斥,听了容嬷嬷的话不由得看向安氏的手腕,安氏肤白病弱所以显得手腕上那颗红色的水痘格外显眼。
“娘娘您也出了水痘!”
安氏小时后没有出过水痘,想是在不知不觉中早就被陈铭传染了。
安氏抬起手,自己看了看腕上的水痘,异常冷静地说:“扶我回房,再去叫两个太医过来,王爷也没出过水痘,太医来了先给王爷也看看。”
下人得了吩咐,连忙又跑出去找太医来王府。
“世子爷房里有几个太医,不然叫一个出来先给娘娘看看?”容嬷嬷毕竟是看着安氏长大的,自然心疼她,忍不住说道。
“胡说,世子才多大的年纪?自然要紧着他!”安氏却不肯,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莫过于陈铭,她自己倒是其次。
“是。”容嬷嬷心疼地扶着安氏,嘴里答应着。
听到安氏的话,陈禄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说:“等太医从铭儿房里出来,本王就叫他给你看看,爱妃你先自己保重。”
柳阿继把陈禄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酸涩忍不住得觉得全身冰冷,她知道陈禄一向无情,可此情此景依然让她不自觉地发抖。柳阿继即便再厌恶安氏,也不免替她寒心,安氏毕竟也是陈禄的结发妻子,同他少年夫妻,为他生儿为他管家,陈禄居然待安氏都能如此冷酷无情。
为什么这么明显,她前世进宫之前,却一直能沉浸在陈禄的甜言蜜语之中,而没看到他冷若冰霜的心?
他明明,一直如此。
安氏却早知道陈禄为人,并没有太大反应,木然地让容馍馍扶着回房了。
陈禄虽然知道自己有些过了,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和安氏相比自然他自己和陈铭更为重要。
柳阿继木着脸,站在一旁也不出声,默默地陪着陈禄继续等。
又过了一刻钟,才有太医推开门出来,陈禄和柳阿继连忙上前询问如何。
“世子太过年幼了,发热发得厉害,一切都要等到明天天明,看看世子能不能挺过去了。”那太医说着,从陈禄和柳阿继身边走过,又说:“世子现在凶险,王爷恕罪,臣就不多礼了,药方里缺了一味药,微臣现在要去给世子爷抓药煎药。”
陈禄压下舌尖的话,还是忍住没说安氏的事,对太医拱手:“有劳诸位了,不管怎样一定要救回世子!”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陈铭!
那太医也是真的急了,顾不上陈禄,连忙让下人带着去取药了。
还没等太医走远,陈禄派去搜疏影黄昏楼的下人,就赶了回来。
陈禄却没有心思理会他们,在陈铭的房门口不停踱步,心烦意乱。
“你们查得怎么样?”倒是柳阿继,不想再拖下去,率先开口问道。
见问话的是柳阿继,回来复命的的下人连忙跪了下去,嘴中告饶:“王爷饶命,娘娘饶命!”
“饶什么命?有话快说。”陈禄不耐烦地开口。
柳阿继看到下人的反应,却已经知道了结果。
☆、第三十二章晕倒
果然,下人颤颤巍巍地说:“奴才们在娘娘的塌子下找到一件小孩穿的衣服……”说着,他后面的人呈上一个小孩穿过的衣服,却不敢拿上前惹主子厌恶,只是呈在盘上。
这话一出口,玉树阁的下人吃人似地瞪向柳阿继。
“把东西收好不要让人碰到,尚氏你先回去,本王先禁了你的足,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不许外出。”陈禄也似乎早有预感,听了下人禀报以后只是下令禁足柳阿继,只是,这还是今生他第一次管柳阿继叫尚氏。
“是!”先前搜查的下人本就是陈禄自己的人,领了命便退下去了。
“王爷,此事现在已经证据确凿,这个时候您怎么还能偏向侧妃!”有对安氏忠心耿耿地下人不服气,接二连三地跪了一地,求陈禄重罚柳阿继。
“不是我姐姐,王爷莫要冤枉了姐姐!”姬如也带着巧蓉等人跪在地上,开口为柳阿继求情的人。
“放肆!这个时候还由得你们大呼小叫,耽误了世子小心本王把你们通通杖毙!”陈铭病重,安氏也不知如何,柳阿继此时又陷入泥潭,陈禄早就乱了心神,要不是怕兆头不好,他已经想杀了这些胡搅蛮缠的刁奴。
陈禄红了眼睛,虽然证据就在眼前,他却很难相信这事情是柳阿继做的,只想等陈铭的事情过了再详查。
“王爷,世子命苦,王妃可怜啊!您怎么就这么护着这个侧妃?!”有人听了陈禄的话还是气愤难平,为安氏和陈铭打抱不平。
“王爷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世子的身体,你们有时间在这哭号还不如该干什么干什么,莫要耽误了世子。若事后查明是本宫所谓,本宫甘愿受任何责罚。”柳阿继怕事情在此时闹大耽误了陈铭,说道:“王爷,妾先回去了,妾会为世子,为王妃娘娘欺负的。”柳阿继说着,拉起姬如就要回去。
“假惺惺……”柳阿继还没走远,就有人不顾陈禄在场骂道。
柳阿继听到有人骂,却并没有回头,只是拉紧了姬如往回走,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再添乱耽误了陈铭的治疗。
柳阿继可以理解玉树斋下人们的心情,他们无外乎是担心自己的主子,只不过理解是一回事情,要是陈铭真出了事情,她知道自己一定忍不住想要了那些人的性命!
“姐姐,为什么会在你的塌子底下发现小孩的衣服?”没走多远,姬如就疑惑地问道。姬如自然不会怀疑柳阿继,只是觉得十分奇怪。柳阿继向来不许人近身,能进她房间的人当真不算多,把东西放进柳阿继的房里陷害她的肯定是亲近的人。
“衣服在我房里搜到,不是我放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放衣服的人,想要害得不是铭儿而是我。”柳阿继淡淡地说。
姬如闻言大惊,想不明白是什么人想害柳阿继,而且还能进她的身,实在是太可怕了!
“姐姐……”
柳阿继抬手让姬如不要再多说,一切等回去再从长计议。
一行人心事匆匆地来,有心事匆匆地回心里都不大好受,柳阿继心里挂机陈铭走得慢了许多,直到天色大黑才回了疏影黄昏楼。
“姐姐!”
刚一进房门姬如就拉着柳阿继的手要说些什么,柳阿继却又止住姬如的话,只叫她自己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等明日有了陈铭的消息再做打算。
柳阿继自己清楚,事情越早查明对自己越有利,可哪怕已经尽力过一次,面对失去陈铭她都疲惫不堪再没心思管别的,只催促姬如先回去自己想静一静。
姬如虽然心急如焚知道事情不能耽搁,却理解柳阿继挂机陈铭,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想多谈,只踌躇了一会,难得地听话回去了。
“姐姐既然你现在不想别的,也要保重身体等铭儿好了在查,万万不能累到自己,我先回去了姐姐你自己一定保重!”临走前姬如劝道。
柳阿继答应下来,送走了姬如。
姬如走后,柳阿继又把巧蓉也遣了出去,独自跪在地上口念佛经,只是没多一会儿就泪流满面。
“苍天有眼,我一个没用的人都能给我一次再世为人的机会,铭儿年幼,求神佛怜惜……”只要陈铭能好,莫要让她再经历一次丧子之痛,不要说被冤枉即便是立刻就要了她这条命,柳阿继也是肯的。
过了好一会儿,柳阿继才有打起精神,撑着身子重新跪得笔直,为陈铭念经祈福。心中发现弘愿,只要陈铭能顺利度过此劫,愿意耗尽自己一生的福气。
柳阿继这一跪,就跪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天刚亮有下人禀报,说陈铭已经退了热清醒了过来,她才在坚持不住。
房外的下人刚说完话,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连忙推开房门之间柳阿继已经晕倒在地上,下人大惊失色连忙喊道:“不好,快来人啊,娘娘晕倒了!”
柳阿继再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她刚一睁眼就看到姬如白着脸,坐在她的床边落泪。
“傻丫头……哭什么?”
“姐姐!你醒了!”姬如听到声音,看柳阿继睁开了眼睛大喜过望,连忙喊人:“太医呢,快叫太医过来!”
巧蓉正取了水进来,听了姬如的话连忙放下手上的水盆帮姬如喊人,然后才走到柳阿继身边一边叫着娘娘、主子地陪着一起哭。
“莫要哭了,哭得我头疼。”
柳阿继话刚出口,巧蓉就把哭声压回了嘴里,只是眼泪还是劈劈啪啪地掉,看着可怜。姬如拍了一下巧蓉,说:“姐姐已经醒了,你就莫要哭了。”
巧蓉看着姬如红肿不堪地眼睛,说:“郡主可是比奴婢哭得厉害得多!”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柳阿继伸手让姬如把自己扶了起来,靠在床头淡淡地说:“我不过一时头晕,这个时候叫什么太医。”
姬如听了又开始掉泪,埋怨道:“什么叫一时头晕,姐姐你已经晕了三天!世子那里早就退了热,现在只等水痘消了便没事了。姐姐,你何苦这么折腾自己?”
听到陈铭已经没有大碍,柳阿继忍不住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姬如不喜柳阿继整天念佛求神,只是见她刚醒过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停了陈铭的消息还一脸脸欣慰欢喜,就忍住没有多说。
此时房外的丫鬟得了消息,已经把太医请了过来。
太医刚一进门就给柳阿继行了一个礼,说道:“娘娘吉人天相,想来醒过来便没事了,王爷知道以后一定会放下心来。”
话虽这么说,太医还是上前给柳阿继摸了脉,又开了几副养身体的药方。那日夜里柳阿继跪得太久了,膝盖上的伤药也是一直要换的。
“有劳太医了,不知世子哪里已经大安了?”柳阿继忍不住又询问太医。
“还差些时日,等世子水痘退了才算大安,不过娘娘放心,用不了多少时日了。”那太医顺嘴说:“只是王妃娘娘哪里不大好。”
想也知道安氏身体一向不好,这次出痘定然会影响身体根本。只是柳阿继哪里来得闲心关心安氏,听了以后也不过点头对太医说:“王妃娘娘大富大贵,一定会没事的。”
太医刚去煎药的功夫,陈禄便赶来了。柳阿继见他下巴见青,垂着眼角像是几天,几天没有休息了。知道陈铭无碍她也有心情应付陈禄了,见他进来就作势要下地请安。
“爱妃,莫要下地,不必多礼!”陈禄见柳阿继要起身,连忙说道。
姬如停了陈禄的话,不顾自己只行了一半的礼,就把柳阿继按回床上。
“姐姐你身体还没好,这回就听了王爷的吧。”姬如说道。
陈禄做到柳阿继身边,打发了姬如和巧蓉下去,才拉着柳阿继的手说道:“爱妃糊涂,本王不过叫你闭门不出,等本王查明真相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又何苦这么折腾自己?”
柳阿继听了陈禄的话,心中已有七分把握,陈禄已经查明真凶了,不然不会这么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哪里是折腾自己,不过是为世子祈福,失了分寸。”真话说起来自然情真意切。
陈禄眼底划过一抹深色,不由叹气说道:“若是人人能同你一样,这王府里也不会事情不断了。”
柳阿继不想在此事上多说,便道:“妾听说世子情况已经好转,王爷怎么看起来如此劳累?”
陈禄听了柳阿继问话也不多说,只是贴近柳阿继,吻她的额头。
“本王自然是担心爱妃你呀。”
“王爷,阿继何德何能……”柳阿继感动地看向陈禄,眼底满满地深情,只是手中却紧紧地抓紧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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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恶果
陈禄顺势搂柳阿继入怀,柳阿继身上没力气只能依偎在陈禄怀里。
“爱妃……”
陈禄刚开口门外就有人敲门打断了陈禄的话,是有下人煮了粥给柳阿继送来。
“你看本王这记性,阿继怕是自醒来还没吃过东西吧?”陈禄和柳阿继说着,又喊让下人把粥端了进来。
“王爷,喊巧蓉进来吧。”柳阿继说。她现在身子没有力气,还需要巧蓉来喂她喝粥。
“不必了,爱妃,本王喂你喝粥。”陈禄知道柳阿继的意思,却笑眯眯地拒绝,自己端起碗饶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凉,温柔地喂给柳阿继。
柳阿继脊背一麻有些昏头转向,陈禄虽然平日也总爱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可今日实在是殷勤的奇怪。她张开嘴喝下了嘴边的粥,莫名其妙地看向陈禄。
陈禄却不理柳阿继的目光,耐心地一口一口味着柳阿继。
直到柳阿继喝完一碗粥,陈禄把碗放到一旁,又净了手坐回柳阿继身边才突然说:“说起来这还是本王第一次这么伺候人呢。”
“是妾唐突了。”柳阿继垂下眼帘说。
“哪里关爱妃的事情,是本王累了你。本想你在本王身边一世荣华,有本王的宠爱傍身得个无忧无虑,现在看来倒是本王欠考虑,累得你灾祸不断。”陈禄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认真,难得心生感叹地说了心里话:“本王现在才知道,你当初为何突然反悔。阿继,你虽是一个女子,可这事上你看得比本王远。”
柳阿继低着头,强忍着眼中的泪不要流下来。若是她前世早些明白这些道理,若是陈禄早些明白这些道理,前世他们何必走到那种地步?
今生有缘却错过彼此,未尝不是好事。不到最后又哪里知道是良缘,还是孽缘?
“都这个时候了,王爷还说这些。”柳阿继有些嗔怒地说。
“是啊,事以至此多说无用。阿继,你要明白你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了,便不管怎样心里都要有本王。”陈禄拉着柳阿继的手,看着女子白皙却明显操劳过的手轻声说。既然此生拉住了这双手,他便不会再放开。
“那是自然。”柳阿继答道。前生她一直是这么想的,生是陈禄的人,死是陈禄的鬼。只是既然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难道还要她认命?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还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许是觉得话题太过沉重,陈禄不再说下去,而是说道:“铭儿的事自然不是你所为。”
柳阿继不出声,安静的等着陈禄的下文。
“这两天本王已经查清楚了,是烟雨买通了你的近身婢女,那丫头趁人不注意把染过水痘的小孩衣服放到了你的塌子下面。她们并不清楚你染过水痘,铭儿只是误伤她们真真想害得人是你。”
陈禄说得,和柳阿继的猜测所差不远。
“本王早就说过,把你身边的人都换成本王的人。那贱婢也是可恶,什么人不好偏偏要害你,还牵连了铭儿。”陈禄虽然埋怨,其实是为了掩饰心中恼怒,他曾数次承诺护柳阿继安稳,可他身边的女人却没有一个省心的,数次陷柳阿继于危难。
喜欢的时候是爱妃爱妾,不喜欢的就变成了贱人,陈禄一向如此。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可能把内院弄得如此之乱,却不得不怪陈禄一向视女人于玩物,不肯平衡内院一味凭着喜好。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宏图伟业,不受宠的姬妾之间哪怕闹出了人命他也不在意,正是陈禄的默许王府的后院才会争宠陷害不断。
只是柳阿继自己,本身就是这'喜好'之一,自然无法开口多题。
柳阿继猜出陈禄大半心思也不多说,只是问他烟雨如何处置了。
提到烟雨陈禄虽然还是气不打一出来,只觉得那个贱人自打出现便一直打自己的脸,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柳阿继的话。
“那个贱人自然不能留,只是本王想让你出口气,要怎样处置全凭爱妃的意思。”说着,陈禄有叹了口气:“阿继,本王知道你一向心肠软,只是这烟雨实在罪大恶极,万万不能轻易饶了她!”
陈禄却是多虑了,经历了这么多柳阿继就是豆腐做的心也变成了石头:“既然王爷这么说,就杀了她罢。”
柳阿继的话倒是惊到了陈禄。烟雨该杀,陈禄却没想到柳阿继如此果断,像第一次看清柳阿继一样,陈禄认真打量柳阿继:“爱妃果真变了许多。”
柳阿继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答应得太痛快了,不由改口:“妾恨得不是她害妾,只是她既然伤了铭儿,妾自然不会饶了她。”
陈禄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杀了吧!”反正自打一开始陈禄就没打算留烟雨的命,现在没杀也只是为了给柳阿继一个交代。
“妾实在不知,那烟雨为何陷害妾,即便妾打了她巴掌,正常也至于下此毒手?”柳阿继说。
陈禄虽然也如此想,却说:“这贱婢心思狠辣,自然与常人不同。”
柳阿继踌躇了片刻,才说:“若是可以的话,王爷可许妾见她一面,问个清楚?”
“该问的,本王已经派人用了刑,问了个清楚。不过爱妃所想,本王自然相许。”陈禄话音一转,答应了下来。
只是虽说要去见烟雨问个清楚,却自然不能是此时还是得等柳阿继能下地再说,陈禄也只当让烟雨那个贱人多活几天。看押烟雨的人是他亲自指派的,也不怕再出什么乱子。
王府里三个主子都生了病不能下地,就连王爷都焦头烂额,其他人此时也都息了不该生的心思,柳阿继难得安心地养好了病。
刚一能下地,柳阿继不顾姬如的反对,就去寻烟雨问话了。
说来也巧,关押烟雨的地方,正是当初那道释和尚住的地方。只是烟雨却没有道释和尚住的那么舒服,五花大绑地被扔在房里,柳阿继见她的时候她已经不知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整个人饿得皮把骨头一样,只吊着一口气。
柳阿继自然不会可怜她,开口就直接问道:“本宫并不记得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何要害我?”
烟雨瞪着柳阿继,干枯地嘴唇嗡嗡出气,却说不出话来。
柳阿继让巧蓉喂了烟雨口水喝,她才勉强发出声音,却是咒骂不断:“柳氏你这个贱人,不要以为你披上尚家小姐的皮,就比我高贵什么!若是我先遇到王爷,你哪里会有今日风光!”
柳阿继不知道烟雨哪里来得对她这么大的怨气,只是说:“即便你认定是我挡了你的路,你不该做下如此蠢事。我只是好奇,你三番四次说我出身,你是哪里听来得?”
烟雨看着柳阿继一片淡然,再想到自己此时处境,不由得苦从心来:“柳氏你莫要得意,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柳阿继已经没了耐心再听烟雨废话,作势转身要走。
“你别走,你叫她们出去,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害你!”烟雨口中的她们,自然是指陪着柳阿继一起来的巧蓉和姬如。
柳阿继闻言停住了脚步,看向还被五花大绑地烟雨。
“姐姐不可!”姬如听了,怕烟雨还有什么阴私地招数,自然不肯。
“无碍,你们先出去。”柳阿继却不信烟雨此时还能泛起什么大浪,而且实在好奇她为什么做下此时。
姬如和巧蓉起初不肯,在柳阿继的劝说下还是退到了门外,只是守在门口一步不肯远走。
“你走的近些。”烟雨吃力地说。
柳阿继闻言走到烟雨面前一步之遥,便不肯再动。
烟雨有些得意地笑了,似乎看到柳阿继此时还防备她很是高兴,这次她到说得痛快:“我虽然有心一步登天,却不是自己爬到王爷的床上,是王妃帮我的。那一天,王妃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私下给王爷下了些催/情的药……”烟雨陷入回忆,似乎想起了第一天进了陈禄身时的喜悦,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柳阿继以前就曾疑心过,烟雨的出现太过巧合,如此听来到算合情合理。
“王妃选了我自然不止是为了恶心你,早在之前王妃那个面慈心恶的毒妇就抓了我的家人,吩咐我要让你处处不如意……自打我失了王爷宠爱,又一一逼我找机会对你下手。我是知道世子总去你那里的,我也不知道我这样下手是为了害你,还是为了报复王妃那个毒妇!”
烟雨接下来的话却大出柳阿继所料。
“事到如今,你为何反愿意说出真相?”
“也许比起你,我更恨那个恶妇?”烟雨苦笑,终于表情不再狰狞:“不过你放心,就算你和王爷说,我也不会承认的。”毕竟不论她再恨安氏,她的家人还在那恶妇手中。
“你觉得你做下了这样的事,王妃还会留你家人活路?”柳阿继怜悯地看着烟雨。为何害人的恶人,总是这样蠢?
☆、三十四章中馈
烟雨听了柳阿继的话大惊失色,想要喊出什么后悔地话,柳阿继却没了多听得心思,不顾烟雨的哭号转身走了出去。
“娘娘,奴婢错了,但奴婢家人无辜啊,娘娘饶命啊!娘娘求您出手相救……”烟雨的求饶声在柳阿继身后响起,只是她多日没有进食刚刚又只喝了一口水,声音自然不大柳阿继也只当没有听到。世人皆苦,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柳阿继自救尚无法,也生不出拉害她的人一把的心思。
“姐姐,她说了些什么?”柳阿继刚一出门姬如就迎了上来问道。
“没什么。”柳阿继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隔壁关得严实地房间,摇了摇头说:“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当不得真,我们回去吧。”
和天家沾上边的女子各个都不过是棋子,只是当棋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当了谁的棋子,不自知自己在棋盘哪个位置。
姬如不疑有他跟着柳阿继回了疏影黄昏楼。
这边柳阿继刚迈出关押烟雨的院子,隔壁一直听着她们话的陈禄就摔碎了茶杯。
“安氏这个恶妇就不配当铭儿的娘亲!”陈禄恶声恶气地骂道。
陈禄生于皇宫见惯了女人间的阴私,却是第一次这么痛恨女人的勾心斗角,只觉得恶心透顶。
“王爷,息怒啊!”一旁的常玉喜看陈禄当真动了气,连忙上前宽慰他:“好在世子和侧妃娘娘都福大命大,没出了什么大事,王爷也可早日发现多加提防。王爷宽心,莫气了啊!”
陈禄停了常玉喜的话,沉吟了片刻。
“本王如何不气,这群贱女人闹得内院不得安宁,本王早就知道安氏看似老实本分,却一直在本王子嗣上使些阴毒手段,不过看在铭儿的面子没有出声。本王给她留了颜面,她却越发糊涂,这王府内院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而再再而三莫要真生出大乱子来。”陈禄一向自觉年轻,除了陈铭并不太在意其他子嗣,可这次内院之事竟害得陈铭身处险境,终究让陈禄忍无可忍。
“王爷的意思是?”常玉喜问道。
“先把把隔壁的那个贱人拖下去剐了!”陈禄到底先拿了烟雨开刀,用这个无足轻重的女子性命一吐出心中怨气。
陈禄话音刚落已经有人出门替他办事了,那烟雨虚弱得厉害,也没听到什么声音不过片刻就回来禀报,已经处理好了。
陈禄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对常玉喜说出心中打算:“至于王妃,既然她这次病得厉害,以后就不要再操劳了,好好的在玉树斋休养即可。”安氏不止心肠恶毒,而却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甚至牵连了儿子,陈禄对她的情分也早已用尽。
“王爷,那王府的中馈怎么办?”陈禄的话等于无限期地禁了安氏的足,这陈王妃从此已经算是名存实亡了,只是这王府里的中馈就成了问题,毕竟一直以来这都是王妃的职责,常玉喜不知陈禄要做何打算。
“王氏才刚进门,这事还是让阿继去管吧。常玉喜以后你得了空,也替本王多往疏影黄昏楼跑一跑,阿继以前没管过家你多替本王提点下她。”陈禄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这王府之中能让他放心的女人,也只剩下了柳阿继一个,其它的不是蠢笨不堪重用就是居心叵测心怀鬼胎。
“王爷严重了,老奴自当尽力辅佐娘娘。”常玉喜一向不反感柳阿继,欣然领命。只是以前却没想到,这个出身卑微地侧妃,居然没用什么力气短短时间就走到了这一步,不得不想也许正如那道释和尚当日所说,这位侧妃天生命格贵重至极。
身为陈禄贴身伺候的亲信,常玉喜比谁都清楚陈禄的野心,若是王爷有朝一日一飞冲天,以眼下的形式看来,这位侧妃也的确极有可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如此说来,这贵重至极也当得。
“只是怕王妃娘娘不会轻易同意,毕竟自从王妃娘娘加入王府,这么多年来一直掌管王府中馈。”常玉喜又说。
“哼,她犯下如此恶事,本王是给她颜面给她娘家颜面才留她当这个王妃!她要是不知好歹,也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不顾多年夫妻情分!”陈禄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陈禄在这陈王府里就是天,他说得话就是天意。不过一天时间,王府里的大小管事就捧着账本,跟着常玉喜到了柳阿继面前。
“这是作何?”柳阿继莫名其妙。
“王爷说王妃娘娘病重,不知何时才能康复,不过王府里毕竟不可一日无主,只能有劳娘娘暂代中馈了。”常玉喜上前一步,解释清楚。
柳阿继知道昨天陈禄派人去了玉树楼,也知道他为何去,却没想到不过短短一日之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本宫无才无德愧对王爷和王妃的赏识,只是既然是王爷有命本宫也不敢不从了,有劳常公公了。”柳阿继说道。
“老奴不敢当,娘娘聪慧着管家的小事情自然游刃有余。”常玉喜一向都高看这位侧妃,在王府里走到今天的地步,常玉喜自然不信这之中只有陈禄的宠爱和幸运。自打她入府以来桩桩事情由于她有关,却一直看似无辜却立于不败,但是这一点常玉喜就不敢小瞧。
见识过太多的内侍,早已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多无缘无故地幸运。
柳阿继未曾多加推辞,事以至此她若外露惶恐定然会被王府里这些管事小瞧,从古至今无论何处都不缺欺主的恶奴。
如此,王府里的管事领命逐个交个账本,又说了最近的情况,在常玉喜面前和在陈禄眼皮子底下没有太大区别,自然各个恭敬有加不敢唐突冒进。
柳阿继也没多说认清了人,记下了他们所说的事情就让他们下去了。
下午的时候姬如得了消息兴冲冲地赶了过来,却见柳阿继坐在桌旁正认真地一一核对账本,忍不住撇了撇嘴。在柳阿继开口前率先说:“姐姐你莫要管我,我是学好规矩才过来的,也不会吵到你你可不要撵我走呀!”
柳阿继到底当了一世皇后,生生把那句'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咽了回去,没多理姬如有低下头看账本,心里却忍不住想今生她对姬如却越来越没辙了。
姬如见柳阿继不理她东碰碰西摸摸,最后干脆拉着巧蓉闲聊了起来,倒是巧蓉即怕打扰到柳阿继,又不敢拒绝姬如这个混世魔王,越发尴尬起来。和巧蓉聊不出什么,姬如就又变着法同柳阿继搭话。
“姐姐,管家这种事情叫下人来就成,你不过看看何必这么认真?”
“姐姐,你怎么不出声?是觉得我说的有理?”
“姐姐你莫不是嫌我烦了?”
不管姬如如何打扰,柳阿继偏偏稳坐泰山,就是不出声安静地核对着账本。
姬如闹了一会儿,见柳阿继真的很忙没空搭理她,唠叨了一句:“本来以为姐姐管家是件好事,哪里想到这么麻烦又无趣,姐姐你先忙吧我出去逛逛。”
“巧蓉你跟着她去,替我看着别让她闯祸。”柳阿继这才放下账本开口说道。管家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手握王府中馈,她才能放心地多扶植几个自己可以用的人。只是说无趣柳阿继倒不觉得,反正她整天也没什么事情做,王府的事情再多和皇宫里相比,也不过成了个解闷地游戏。
“是,奴婢知道了。”巧蓉应道。
倒是姬如看柳阿继这才开口,闷闷不乐地嘀咕着些“左右不过是看我烦人,把我打发出去才开心。”的浑话。
“郡主,娘娘这不是第一天接手么?自然忙了些,你可万万不能说这些伤了娘娘心的话。”巧蓉连忙上前劝解姬如,拉着她出去了。
柳阿继这一看就看到了大半夜,总算对现在王府之中的账务大概了解了下来,这才稍稍用了些晚膳,洗漱了以后就睡下了。
柳阿继这么做自然不会无用,第二天柳阿继刚起身没多久,王府里管采买的管事就找上了门,说是一直给王府里供应蔬果的商家突然撂挑子不干了,问柳阿继应该如何是好。
巧蓉正给柳阿继梳着头,柳阿继本来一直闭目养神,听到管事这样说她微微皱了眉头,头也不回的问:“怎么会这样?”
那管事四十左右的年纪,隐下脸上不屑恭敬地弯着腰,回话道:“这奴才也不知道,按理说它家和王府已经合作多年,不应如此。只是事情突然,就连今日的伙食都凑不全了,现在膳房里乱成一团。”
正说着下人禀报,说膳房的管事也跑了过来又是求见,柳阿继让人把他放了进来,果然现在膳房的情景如采买的管事说的一样乱成一团。
“不应该这样啊,这么多年来这家蔬果比市面上的贵了不只五成,管事的你和这商家不知贪了多少银子,这天大的好事怎么会突然说不做就不做?”柳阿继淡淡地开口说。
☆、第三十五章管家
柳阿继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砸在采买的管事耳边,若无其事的脸上闪现出掩饰不住的慌张,管事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娘娘,小的不知道娘娘说的是什么,小的冤枉啊!”虽然被吓破了胆子,采买的管事依然习惯性地撒泼打赖。
柳阿继没有出声,任由那采买的管事跪在地上,依然淡然地让巧蓉给她梳头发,一旁的膳房管事在边上看得忍不住也留下冷汗。这位侧妃的手段和气魄,早已让他收起了小觑的心思,忍不住庆幸自己来晚了一步没有撞倒枪口上。
跪在地上的采买管事却没有那么幸运了,柳阿继越是不出声他越是惊疑,不知道柳阿继到底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巧蓉,把账本拿来。”知道巧蓉梳好头发以后,柳阿继才若无其事的开口说道。
“是。”巧蓉领命,走到房间里面从柜子里面拿出了账本,恭敬地地呈给柳阿继。
柳阿继随意一抽,取出里面采买的账本,扔到采买管事面前。
“你是当本宫不识数?其他人的账本也大多都有问题,不过看得出来送来之前特意做好了假账,只有你竟然连假账都懒得做,你是觉得本宫不会去看账本,还是看不懂账本?”
柳阿继话音一落,不只采买的管事就连膳房的管事都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本宫还没有找你,你竟先找上门了?”柳阿继面露冷笑。不等她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来个当头棒喝,也不知道这一个小小的管事哪里来得气魄。
“娘娘饶命,娘娘息怒!”二个管事这才明白,这位侧妃并非装明白,而是早已精明得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你先起来吧。”柳阿继伸手,指了一下膳房的管事。
膳房管事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卑躬屈膝地站咱一旁满脸冷汗,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受到牵连。
“本宫知道你们想得是什么,水至清则无鱼。不过你们要记得,你们是奴才本宫是主子,这世间道理万千,却没有奴才欺负到主子头上的道理。”柳阿继说。
“奴才不敢,奴才没有这个意思!王府里供应的蔬果一向是精挑细选,自然会比外面贵上一些,奴才不敢有欺瞒娘娘的意思,是、是这供应蔬果的商家……”采买管事小心地解释,想平复柳阿继的火气。
柳阿继听了一半就起身走到采买的管事面前,面上没有生气的神色,而是还是一片平静,她居高临下地说:“你怎么还不懂?不是你有没有欺上瞒下的问题,而是本宫说你有你就有,本宫说你没有你就没有。因为本宫是主子,而你只是个奴才,这王府里的奴才个个都是签了卖身契进来的,身家性命不过是主子的一句话。”
柳阿继话刚一出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管事的自然知道主子是天,可以掌管他们的生死,可对于他们这种手握重权的奴才来说,王府里的天一向只有王爷和王妃二人。王府里的其它姬妾,哪个见了他们不是笑脸相迎,唯恐被穿了小鞋受到刁难。
“当奴才的要做的就是帮主子做事分忧,你做得好分了忧,就算从中贪得再多也是你的能力,主子们也只当赏了你一口饭。可这王府之中要惩罚一个奴才,什么时候变得主子一定要说出理由?”柳阿继也不在意房里的人听了她的话有什么反应,而是继续说道。
王府里的问题一直都存在,柳阿继甚至相信在安氏接手以前就存在种种弊病,安氏没能改变这种情况,柳阿继也不想改变。
无论是王府还是皇宫,千百年之间不论主人如何变化,可下人们自己自然形成的生存体系早已根深蒂固。无论这种体系再不好,这么多年来大家都相安无事,也没有闹出大问题来,已经说明了这样的好处和必要。
“你差事做得不好,本宫今日就算杀剐了你,有谁会来找本宫要个理由?”柳阿继从不怕刁努恶仆,跟在陈禄身边多年,她早就明白了再刁钻的奴才,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采买的管事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挪到柳阿继脚旁不停地磕头求饶:“娘娘,小的知错了,小的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娘娘分忧!”
“按道理来说,本宫应该杀鸡给猴看,拿你开刀立威。”看向求饶的管事柳阿继冷漠地说。
采买的管事听了以后停了下来,一脸惊恐的望向柳阿继连求饶的话都忘了再说,他从没想到今天不过是小小的闹上一场就要了自己的性命。
巧蓉上前了两步挡在柳阿继面前,怕管事会放手一搏伤到柳阿继。
“不过本宫一向不喜欢按道理做事,也不觉得你是只鸡,其它的管事是猴子。”柳阿继话锋一转,问道:“本宫只问你,今天的事情你能不能立刻解决?!”
“能,小的能!求娘娘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奴才一定能解决!”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采买的管事连装相的心情都没有了,立刻痛快的答应。只恨不得发誓赌咒自己一定能办到,让柳阿继相信自己的能力。
柳阿继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也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又看向膳房管事,问道:“那你呢,你能管好膳房么?”
“能的,奴才一定不会辜负娘娘厚望,让娘娘以后再也不用为膳房的事情操心!”膳房管事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打湿,他双腿发软的打晃,一听柳阿继的话立刻就跪了下去。
他们已经摸清了这位侧妃的心意,她不怕他们浑水摸鱼也不是那么在意自己刚刚态度不恭,却不会原谅没有能力管好事情的管事。
“这是第一次,你们告诉其他管事,本宫再也不会给没用的人第二次机会。”柳阿继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踱步坐到桌边喝了一口茶水。
“是,谢娘娘!”两个管事答应得一口同声。
“那就退下去吧,让本宫看看你们到底当不当得好自己的差事。”柳阿继说。
二人领命急忙退下去了,只到门口二人相视都再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用再多说什么两人赶紧各自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不过半个时辰,就有膳房的人送来今日早膳,与往日并无不同,甚至连午后用的瓜果都一道送了过来。膳房的人送来了东西还不肯,非要当面禀告柳阿继,说今日膳房吃食一切如常,各个院子的吃食都是按着规矩份量送去的。
柳阿继停了也只是微微点了头,表示自己已经清楚了。
在这个王府当差当到管事的,自然不会有无用之人,做到了不过是本分,反而做不到就应该狠狠地罚了。
事情刚出没多久,柳阿继刚用了早膳,常玉喜就上门赔罪来了。
“娘娘万安。”常玉喜见了柳阿继先是如同往常一样请安,随即便告罪道:“是奴才失职愧对了王爷嘱托,王爷吩咐奴才协助娘娘管理府中事宜。却没想到奴才一个没注意,他们竟敢一大早就撒泼到了娘娘面前,惊扰了娘娘。”
“常公公说得是哪里的话,您是王爷面前的人,这王府里大事小情那个不要你过问,一时疏忽让奴才钻了空子本宫哪里会责罚你。”柳阿继听了却说。
柳阿继的话是把常玉喜和王府里其他下人区分了开,常玉喜听了无比受用,敛下心头欢喜常玉喜依然告罪。
“不管怎么说,是奴才没做好愧对了王爷和娘娘的信任,还请娘娘降嘴。”
柳阿继闻言叹了口气,玩笑得说道:“那本宫就罚你,多在王爷面前说说本宫的好话。”
让常玉喜在陈禄面前说好话的人不计其数,柳阿继却是第一个把这话说得直接又大方,常玉喜愣了一下,也忍不住笑出声答应下来:“奴才领命!”
柳阿继事后虽然不再追究,常玉喜却一一找了后院管事谈话,也不知道常玉喜说了什么,一群管事的第二天一早竟然一人捧着一本新的账本,跪在了疏影黄昏楼外。
柳阿继问过才知道他们全都是来告罪的,一个个老实的承认了以前贪墨之事,并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一定认真协助柳阿继打理王府。
柳阿继原本就没想在账本上做什么文章去,收了新的账本以后只说了几句,就让人都回去了。
等柳阿继看完新的账本以后,王府里也再没发生别的事情,便重新清闲了下来。而陈禄因为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再也没沾花惹草,每日不是睡在柳阿继这里,就是去王氏那里,不过大多数还是留在书房处理公务。也正是此时,最让柳阿继开心的事情就是,陈铭的水痘已经完全消了下来。
☆、第三十六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