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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老四和Alice公主的《哦,爸爸,你要去哪儿》旅


  番外——老四和Alice公主的《哦,爸爸,你要去哪儿》旅

  现在中国娱乐市场上异常火爆的综艺节目《哦,爸爸,你要去哪儿》的制作人因为和廖安是狗肉朋友。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和廖安对着吹了4瓶子高价茅台酒,把廖安彻底喝茫了之后,威逼利诱廖安帮忙牵线搭桥已婚、并且早已经是孩儿她妈的Alice。

  他们让小艾同意自己的丈夫带着女儿参加这档综艺节目。因为《哦,爸爸,你要去哪儿》所选择参加拍摄的爸爸们都是各行业的精英,或者是草根,或者是豪门后裔。

  小艾的丈夫是不是他所工作行业的精英,这见仁见智,可是,这位勋四先生的的确确是豪门后裔。

  廖安喝了人家的酒,当然会去和小艾说一声,她以为小艾会一口回绝,事实上,小艾也回绝了。她觉得让老四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这是一件异常恐怖的事情,比哈雷彗星撞地球还要恐怖!

  可是,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勋四先生居然自己同意了。

  于是,廖安顶着如同五雷轰顶一般的表情从勋家回来,一直到第二天的深夜,外面打雷,她才好像被什么劈醒了一般,从瘫软的沙发上一跃而起,收拾东西,赶到拍摄现场。

  她要围观!

  这就好像一场现场观摩霸王龙从化石中复活一般的奇幻场面。

  可是……

  清西陵附近,这里有一大片原始森林,而旁边一个小村庄,这就是这一期的拍摄现场。参加这一季拍摄的人选名单如下:

  娱乐圈的二线小生于枫南和他的儿子小叶子。

  于枫南演技一流,并且出片率非常高,因为他对交际没有兴趣,也对获奖不感兴趣,他只对演戏感兴趣,所以他整天泡在片场,导致他不能在各大领奖舞台上晃动,所以至今,虽然演了很多电视剧,也只能算一个所谓的二线。他的妻子大年初五和他离婚了,把5岁的儿子给了他。于枫南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整天泡片场而忽视了儿子的教育问题,于是,他参加了这个节目,看看是否可以找到与儿子重新相处的好机会。

  (小艾很喜欢的男演员,曾经合作过一部史诗长篇抗战剧《战·冉庄》。)

  漫画家翟小黑和他的女儿Emma。

  翟小黑是国内第十个登上日本畅销漫画杂志少年J的漫画家,但是,他是第一个在日本出连载出到第20本的最畅销漫画家。他的作品让集英社的社长崛内丸惠赞叹道是中国现代可以和鸟山明与宫本虾球相提并论的漫画家。他的女儿Emma今年6岁,是一个非常内向,可是很有艺术气息的小姑娘。

  (这是小艾出了宫本虾球之外最爱的漫画家,她和老四的家里有一个墙面的书柜上摆放着漫画,其中翟小黑的漫画是全套的,收藏了有集英社出版的版本,中国内地出版的版本,香港的版本,台湾的版本,最后,还有美国出版的英国版。)

  清华的一位教师胡迩瑕和他的女儿BarbieHu。

  这位胡老师是加州理工学院毕业的,核物理科学家。他出生在东北一个小村庄里面,爱吃冷面和桔梗。曾经在丹麦哥本哈根的尼尔斯·波尔研究所工作,他演算出复杂能级的衰变公式,并且成功领导了实验组用γ共振吸收法测出这个空间最窄的双重态。他的小女儿BarbieHu出生在洛杉矶,是目前拍摄现场除了勋四先生之外,唯一的一位持有美国护照的人。

  (小艾很喜欢这样长相并且很会读书,而且很清雅,很纯粹,很有顶级知识分子特有一种霸气的男人,她曾经说过,也许,胡迩瑕是继莫言之后第一位捧回诺贝尔奖的持有中国护照的人。于是,每次有关他的新闻,小艾全部收集,……虽然,他已经47岁了……)

  草根爸爸元寒和他的儿子元元。

  元寒号称是草根,其实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和我们这些普罗大众一样。他大学毕业之后加入了公务员考试的大军,考了三年没有考过,于是,他转去考事业编,考上了XXXX的事业编,于是过着每天喝茶看报,上网聊QQ,每月进账4000+人民币,并且年底还有奖金的‘中国最幸福的日子’。他的妻子是他相亲认识的,也是一个拥有‘正式工作’的姑娘,她在一家小学当生物老师。他们目前供了一个房子,每月房贷2000元,元妻有一个母亲给的嫁妆一般的小房子,只有60+平米,现在租出去,每月收入1100元的租金。

  (……这个,这个男人绝对安全,小艾不认识他们……)

  名单上最后一位:康斯坦丁的主席ArthurHsun和女儿勋致善。(这个中文名字是小艾给起的,……虽然按照勋家这一辈的名字排,应该是勋致X,可是这个名字给起的……华文榜上没有小艾的名字,所以大家要原谅她……)。当然,小姑娘还有一个英文名字,也叫Alice。(这个名字是勋先生给起的,……其实他也是一个没有任何创造力和情趣的男人,他只会异常直接表达喜欢的喜好,……)

  这份名单是制作人精挑细选出来的,5位爸爸分别是艺人,艺术家,科学家,普通人,还有豪门后裔(奸商)。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到达清西陵,为了不特别惹人瞩目,勋四少安排好够用的安保人员,就完全没有再带任何帮手,他的Max大叔,Alice公主的保姆与营养师Kate,还有厨师,等等,谁都没有带,因为拍摄的内容里面有爸爸给宝贝们做饭吃。

  Alice小姑娘到现场的时候,梳着她妈妈给她弄的花苞头,上面还插着一根很漂亮的hotpink的蕾丝小缎带,在风中飘啊飘。

  她的右边的小手被勋四牵着,然后她左边的小手抱着她最喜欢的一袋子零食,后背是她自己的小背包,里面的行李都是她自己收拾的。

  ——“一定要自己动手,才能过丰衣足食的生活!”

  这是她妈的一句常挂在嘴边上的名言,虽然每次说,爸爸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不过爸爸并没有阻拦,也没有改变什么。他不会去当着孩子的面反驳自己老婆的话,因为他是一个IQ相当高的男人。

  “爸爸,我可以摘点野花吗?”Alice小姑娘晃了一下勋四少的手,抬头问他。

  勋四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看周围不知名的植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要摘野花?”

  “妈妈喜欢这些。她有一个大玻璃瓶子,就喜欢插花,我想摘点送给她。”

  “……”

  然后,在认真思考了女儿被第三世界国家不知名的植物刺伤的可能性和女儿想要送花给妈妈的美好想法之后,他微微点头,“好的。”

  于是,Alice小姑娘蹲下,扭了一朵狗尾巴花。

  她拿在手中晃动。

  “这个,妈妈一定会喜欢!”

  勋四少心中叹气,——诶,他老婆虽然从来不明说,可是其实她是一个拥有很深艺术修养和品味的女人,价值连城的珠宝都很难让她从心底喜欢,为什么女儿会认为这么丑的一朵野花就能讨她的欢心?!

  果然。

  年幼无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啊!!!

  那边,拍摄邀请的爸爸们和宝贝们也都到了,大家还在积极的准备当中,可是,这边的摄影机已经开拍了。

  胡教授的女儿Barbie想要喝可乐,胡教授用他那颗可以看穿伽马射线也无法看穿可乐瓶子大脑认真想了一下,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一把瑞士军刀,他打开里面的剪子,很认真的对着女儿说,“来,爸爸帮你把这个瓶子剪开!”

  Barbie欢呼,“好啊!爸爸,上次你剪开了时候喷出去好多!这次我可不可以期待你少喷一些,我就可以多喝一口了?”

  “可以!”胡教授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他在自己宝贝的期待的眼神当中,用力剪开了378ML的可乐瓶子,并且喷出去一多半,他闺女就喝了两口,算是润润喉。

  ……

  Emma自己背了一个小画架子,现在她坐在石头上,安静的打开画架子,正在素描一对美丽的鸢尾。

  其实,这也是勋四先生稍微纠结的地方。

  明明这片原始森林里面物种多样性被保护的异常完美,明明被前人踩踏出来的道路旁边就是鸢尾,牡丹,绣球,还有石楠这样美丽的花朵们,为什么她的女儿偏偏扭了一朵狗尾巴花?

  她这样对生活,对艺术都没有情趣的性格,……不过,刚好是遗传自他本人吧……

  Emma的爸爸翟小黑脸色很苍白,一看就知道是连夜赶稿熬残了面皮。他站在一棵红豆杉树下,正在安静的欣赏这片美丽的如同梦境的森林。

  Emma忽然问他,“爸爸,你的稿子在截稿期内完成了?”

  翟小黑,“还没有,不过我向主编请假了。”

  “请假?这次是什么理由?”

  “吐血。”

  Emma仰起瓷白色的小脸,好像最精美的娃娃一般看了一眼他这个说谎话不打草稿的爹,默默的低头,“上次好像你也用这个理由。”

  “是吗?”翟小黑认真回想,随后抓了抓头发,“主编叔叔问起来,就说我上一期的血吐到现在还没有吐完。”

  “爸爸,一般来说,活着的人是无法连续30天一直吐血的。”

  翟小黑毫无愧疚的说,“我是特殊情况。”

  Emma抬头又看了她爹一眼,很早熟的叹气,“爸爸,主编叔叔建议让你改一下笔名,你不用叫翟小黑了,你可以叫做富坚义黑……”

  ☆、231

  老夫人走后,勋家老三紧随其后。

  他看起来很镇定,不知道怎么了,让我觉得他好像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而那种感觉很奇怪,仓惶,就好像背后这座城堡好像变成了牢笼,随时把他吞噬一样。

  他的座驾就在外面停着,还是一辆很奢侈的劳斯莱斯。

  还是那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人穷了,可是比起这个星球上大多数人,他依然是有钱人。

  我撑着伞站在外面,送老夫人的车队离开,一直没有走开。

  勋老三上车之前看了我一眼,我也一直看着他。

  其实,勋老三很精干,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长的有点像燕城的勋五爷爷,但是缺少了勋五那种老军阀特有的煞气和冷硬。

  最后。

  他走来,到我面前,而我身后的Max大叔不着痕迹的向前站了半步,刚好挡在我与勋老三之间,但是又让我们彼此能看到。

  勋老三一乐,冲着我说了一句,“Wellplayed.”

  雨点打在我举着的黑伞上,噼里啪啦的。

  我没有说话,也不再笑。

  他,“为虎作伥。”

  我听他的口气,忽然想到了一个很著名小说里面的一句话,——“他们是最原始的关系,猎人与猎物,虎与伥,最终极的占有……”

  ……

  城堡中酒会还在继续。

  Ball场中就看到一个一个的美女们珠光宝气的跳着舞,裙子似乎都一片一片的飘起来,像花园子里面绽放的花朵儿一样。Linda和一位欧洲Oldmoney家族出身的黑衣帅哥跳了一曲华尔兹,我倒是没有注意她的裙子,我一直看着她的胸口,……嗯,我知道我的注意点有些奇怪,不知道等我肚子再大一些之后,我的胸围会不会也跟着升cup?

  “想跳舞吗?”

  徐樱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这位顶级纨绔并不像现场的这些威名赫赫的康斯坦丁的诸侯王那样的严谨,一套钢条一般的黑色西装穿在勋世奉身上同穿在徐樱桃身上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我刚从外面回来,冻的手脚冰凉,又因为怀孕不能喝酒,想着跳一个运动一下全身暖和暖和。于是,我要把手递给他,就感觉到右边肩膀上搭上一只男人的手,稍微用力,我的手差点就抬不起来。

  一回头。

  勋世奉在我身后,他把手中的酒杯递给服务生,问了一句,“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吗?”

  他似乎并没有看见徐樱桃,而我看到徐樱桃不着痕迹的翻白眼。

  转而,他自己很会调节自己的情绪一般,风情万种的向右边走过去,同一位很美丽的貌似精通汉学的欧洲蓝血淑女开始畅谈人生、艺术与哲学。

  ——“亲爱的伊丽莎白小姐,刚才您告诉我,您最喜欢王国维的书,那么,他的人生治学的三个境界,您赞同吗?哦,我嘛,我虽然没有到达他所说的最高境界,不过我喜欢那句词话,——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说完,还用自己手中的香槟杯子和人家姑娘手中的红酒杯子轻佻的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悠远清脆而暧昧的回音儿。

  不过,说起来,我还真饿了。

  我与勋世奉到旁边一个回廊下坐好。

  服务生端过来两份奶油南瓜汤,热腾腾的,闻起来很香甜。

  我拿着银勺子开始一口一口的喝汤,他却连这点安宁的时间也没有,又人过来与他说话,我听了一下,是生意上的事情,是关于如今上海自贸区可以允许外国银行团入驻,以及对今后30年中国金融秩序的影响这样的事情。

  有热汤下肚,我肚子感觉舒服多了,于是开始头疼。

  昨天折腾了一天,晚上也没有睡好,再加上和勋世奉的冷战,吵架,外加要分居,还有刚才勋老夫人对我说过的事情,这些事情纠结在一起,就好像一群小人在我的脑袋中进行华山大论剑一般!

  我不知不觉的喝完了我的南瓜汤,看了看不远处相当认真谈话的他,然后,我伸手把他的那个碗挪了过来,继续喝。我感觉好像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等我把这份也喝光了,他也结束谈话,走过来,我想要说话,他直接低下头,同我接吻,最后,他在我的脖子上微微用力,咬了我几下。

  “你累了。”他帮我拉开了椅子,“先上楼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这点我很赞同。

  于是顺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向旁边的楼梯走过去,他并没有送我上楼的意思,因为在场的客人太多,并且大多数都异常重要,他需要继续与人社交。

  我刚到楼梯旁边,就看见Max大叔等在哪里。

  当然,徐樱桃不知道什么时候,与他的那些欧洲淑女们聊完了王国维之后,就跑到转角的吧台要了一杯马丁尼。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把那枚橄榄拿出来,放在嘴巴里面吃掉。

  “Alice,以后别让他咬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我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自认为脸皮比紫禁城的围墙拐歪还厚重的我,感觉到稍微有些脸红。

  我嘿嘿傻笑了两声。

  随后,听见徐樱桃说,“你不觉得,你背后有小人在偷偷骂你吗?我刚才转一圈,稍微打听了一下就知道,在场至少有三位欧洲名媛曾经与勋先生date过。哦,别告诉我不知道老外的date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他们只是喝酒,吃饭,然后畅谈人生、理想和哲学吗?”

  我,“……”

  我心说,兄弟,其实,您老人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诶。

  万恶的资本主义!太那个啥了。

  这一套Pigeonblood在这个长的好像一个博物馆一般的衣帽间内依然光耀璀璨!

  我把所有的珠宝褪下,放在黑色丝绒的首饰盒子当中,然后放在衣帽间的珠宝格子当中,合上丝绒盒子的那个瞬间,我就感觉眼前的红光逐渐黯淡,似乎它是一个绝色美人,正要准备就寝。

  洗完澡,我拉上所有的窗帘,把外面依旧流光溢彩的酒会关在外面。

  似乎过了很久,我睡的不是很熟,卧房的门被打开。

  我有些惊讶,因为这些天都是我一个人睡,根本没有想过在我们已经吵架到要分居的时候,他会回来!我从床上翻身,看到勋世奉走进来,他打开了门口的那几盏暗灯,他站在门边上把领带抓开,然后,随手拿起来桌面上的一个水晶瓶,往杯子倒了一些冷水,很沉默的喝下去。

  我从床上爬起来,“要不要喝咖啡,我给你冲一杯?”

  “不用。”

  他拒绝。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把外衣脱掉,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径自走进浴室,他关上门,深色的原木门隔绝了他的身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从浴室出来。

  这个男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换上了我为他放在床边上的睡衣,随后,他很自然的就在大床的另外一端,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躺了进来。

  床很大。

  躺着很安静的两个人,虽然不会如同楚河汉界一般的泾渭分明,只是,这样的气氛也说不上是融洽的,就好像两个独立包装的cheese片平铺着摆放在了一起而已。

  我想,一切关于豪门coldmarriage的电影镜头很完美的诠释了此时的我们两个。

  广阔,奢华,标示着堕落的大床。

  一边一个,躺着不说话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嗯。

  随后的镜头是我比较喜欢的。

  那个女的遇到了一个又年轻,又英俊,并且非常具有热情的贵族军官,然后,他们先是在好像《仲夏夜之梦》一般的草地上狂奔,周围的阳光都是轻薄而明媚的,女主角一定要身穿着白色的麻布或者棉布的裙子,长发,显得很清纯。

  当然,最后,最最重要的,则是女主角同年轻的军官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上疯狂的翻滚着,他们一边念着《圣经》,期盼着上帝可以原谅他们此时的通奸,一边继续的翻滚着。

  可惜,那是电影。

  现实是:……

  勋世奉按了床边的灯光遥控按钮,将屋子里面所有的灯完全闭灭。

  我听见他问我,“你打算明天什么时候搬家?”

  我侧脸看了他一眼,可惜,屋子太暗了,灯又全灭,我的眼睛不适合,就看到周围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清。于是我回答,“不知道,等我睡醒吧。”

  “嗯。”

  过来一会儿。

  他,“你打算住在哪里?”

  我,“还是那个小区,为了它我还有房贷。”

  勋世奉没有说话。

  我以为我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谁知道,5分钟过后,他说,“那里不好,security的工作很难安排。”

  我,“嗯。”

  眼睛似乎适应了一些,我继续侧脸看着他,他还维持着躺进来的姿势,有些僵硬,还有一些冰冷的气息,似乎他刚才冲的冷水澡。

  我从被子中伸出手,看到手腕上卡着那只白色羊脂玉的镯子。

  这只玉镯其实很纤细,刚好卡在手腕上的突出的骨头下面,看起来一丝不多,就好像旧时代的那些女人,镯子里面似乎只能再塞进一条细细的纱巾。

  他说,“你现在毕竟不是一个人。”

  我,“嗯。”

  又是沉默,……我觉得他应该在盘算他名下的房子,哪里的安保工作容易布置。

  果然。

  他,“你喜欢住在城中,还是郊区?”

  “Arthur,……”我想了一下,“我不想搬家了。这样对家庭,还有security的工作都不好。刚才和你说话的时候一时冲动,没有想清楚,是我不对,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忽然觉得勋老太太说的对,家庭生活当中,一定有一人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要退一步,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时候需要,并且必须Moveon!

  好长时间,他都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没有听见,或者睡着了,于是,我也闭上眼睛,打算明天醒过来再说这件事,最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嗯。”

  不知道怎么了,黑暗中,周围的气氛似乎柔化了许多。似乎,勃朗峰的雪顶,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一点一点的融化。

  ……

  ☆、232

  累的太久,睡过头了。

  我感觉有人把我们这个屋子的所有窗帘全部拉开,外面阳光暴晒,我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围着被子,闭着眼睛,忽然闻见鼻子前面有一杯很香浓的豆浆的味道。

  Mary姑娘真是好!让我一起床就有豆浆喝!

  不对。

  咦?

  Mary姑娘的手指什么时候变粗了?

  然后一个不耐烦的男人的声音,“你摸够了吗?”

  我用手指撑开眼皮,就看到似乎刚洗完澡的勋四少,洗的白嫩嫩的,头发没有梳理的那么严整,反而很随意的垂在额头上,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好几岁,尤其是还带着水汽蒸腾的感觉,好像一个新鲜出过的白糖糕!!

  他,“快喝豆浆。”

  一听,我赶紧不再摸他的手指,把他手中的豆浆杯子拿过来,双手捧着,咕咚咕咚的喝干净。

  我对手指,“可不可以再期待一个大大的煎饼果子?里面要多放一些花生碎,还有王中王!!”

  勋世奉端着杯子喝咖啡,他把我的杯子拿到一边,听我这么说,皱眉头,很不赞成,“你又不是disable人士,不要躺在床上吃东西。还有,煎饼果子?那是什么?”

  我抓了抓头发,“豆浆和煎饼果子,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早餐!嗯,和大白馒头抹上王致和的大块腐乳相媲美!”

  当时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疯狂的想念这两样早点!

  他,“……”

  他把扔在地毯上我的睡衣拎了起来,扔到我手边,“穿上,洗澡下楼,Max准备了早点,应该比你说的那些更有营养。”

  我这发现,……原本我穿着睡衣睡觉的,可是,……可是,为毛我变成裸/睡了?全身一丝不挂?

  问号????

  我睡相太不好了,估计是半夜睡觉的时候扭来扭去,把睡衣扭掉了?呃,并且胸口上多了几处痕迹,难道这个时候还有蚊子?

  就是这蚊子有点大……我看了看白糖糕,嘿嘿的傻乐了两声。

  然后。

  我很悲催的被他冷冰冰的瞪了几眼。

  ……

  餐厅旁边有一个小电视,本来是用来听财经新闻的。

  今天勋四少放假一天,所以,他在吃法式煎饼喝咖啡的时候,看报纸的时候,就把电视的遥控器给我了,让我用来看八卦。

  好消息!

  我们的电影《海棠与尖刀》最后以8.5个亿的票房收官。

  作为本部电影的男女主角,我与乔深的一切消息,一切关联的访谈,尤其是那种带着绯闻色彩的所有的照片和消息都成了最Hot的娱乐新闻,甚至有的媒体甚至还把我们评为‘年度最佳情侣搭档’。

  我一打开电视,里面播放了年前的一个访谈。

  当时是采访我和乔深,而我记得,勋暮生就坐在镜头后面。

  ……

  主持人,“那么,小艾,你真的有和天王交往吗?”

  我,“啊?没有啦,天王是我的偶像,我是他的fan。”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我,“是真的啦。”

  支持人,“那么小艾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

  我,“我喜欢会读书的男生。”

  主持人,“不需要拥有很多金钱吗?”

  我,“不需要。”

  主持人,“怎么会这样啊?小艾不想嫁入豪门吗?”

  我,“当然不想啊。”

  主持人,“好可惜啊!”

  我,“也还好,没什么可惜的。”

  ……

  主持人,“为什么小艾不想嫁豪门呢?演员是很容易嫁入豪门的哟……”

  然后,我们的对话就无限开始纠结在为什么要嫁豪门,以及为什么不嫁豪门。

  还有,嫁豪门有什么好处,又有什么不好。随后,访问结束,后面是几位嘉宾的点评,大家都说‘豪门庭院深深深几许……’

  Mary姑娘忽然说,“我很喜欢庭院深深深几许这个词,是琼瑶写的!她的文笔真好!”

  我正在吃一块加了巨型奶油和草莓的煎饼,听她这么一说,差点喷出来。Max大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Mary一眼,没有说话。

  我连忙点头,“Mary!我也很喜欢琼瑶!我觉得她的巨著《京华烟云》也很棒!里面的姚木兰很有中国传统妇女的典范的感觉!”

  Mary狐疑的看着我,并且帮我添了一杯豆浆,“《京华烟云》也是琼瑶写的吗?我只看过英文版,我记得那个作者好像是林语堂?”

  我点头,“是。林语堂是琼瑶的本名。”

  Mary点头,“哦。艾小姐,Max先生说您的中文功底很深厚,我对中国古典小说很感兴趣,以后,您可以教教我。”

  我摸摸头发,“中国古典小说啊,我最喜欢《金瓶梅》!对我来说,那是古典文学的巅峰之作!我……”

  “咳,咳!”

  Max大叔很不赞同的咳嗽,并且看了我一眼。

  而勋世奉似乎刚才没有听见我们说话,他拿着报纸正在翻页,只是在端咖啡的时候,他斜睨了我一下。

  不过。

  他忽然说,“庭院深深深几许是北宋欧阳修的作品。”

  我,“……”

  大神!

  果然是大神!

  勋世奉拥有我见过的人当中最美丽的大脑!

  即使他是一个半中文盲的ABC,可是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只要他想要学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学不会的!

  ☆、233

  勋世奉看《伦敦金融时报》,我在看娱乐圈八卦的《草莓日报》。

  同桌吃饭的两个人,我看了看他手中的报纸,再看了看我手中的报纸,虽然,这份《草莓日报》同样被Max大叔熨的很平整,可是依旧无法掩盖人与人之间那天差地别的赤\裸\裸的差距啊……

  我叹气。

  我好像越来越安于现状了。

  翻开《草莓日报》,除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韩星外卖案,今天的娱乐头条——乔深晋身亿元俱乐部!

  不论电影评论界如何议论这部我们这部毁誉参半的电影,乔深爆发是不争的事实。毕竟,票房和收入那可是真金白银,金钱就是金钱,账面上的数目一点也不容马虎与作假!

  乔深是这部电影的独立投资人。

  也就是说,他对于这部《海棠与尖刀》,他可以割下最肥厚的那块肉!

  官方数字统计,我们这部电影票房8.5个亿,那么院线分走一半,导演叶玦除了片酬之外,还有10%的票房分红,我只有片酬,不过作为主演,据说,我可以拿到一个大大的红包,嗯,当然是乔深对我的特别照顾了,最后,除去成本,还有发行方的分成,最后的最后,乔深收入囊中的金钱大约3个亿。

  我刚吃完法式煎饼,Mary姑娘帮我把电话拿过来。

  然后,Simon张颤抖而尖叫的声音差点穿透我的鼓膜,——“小艾!!我不敢相信,我们发达啦!!我们彻底的发达啦!!刚才乔深的助理打电话过来,说我们可以参与《海棠与尖刀》的分红!你知道他给了我们多少个百分点吗????!!!!!!”

  我很给他面子的捧哏,“不知道?那是多少?”

  “5%!!!”

  “多少??!”我自己的声音都颤抖了。

  “乔深说,从整个电影的票房中抽5%!!!小艾,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我用似乎叹息的声音回答他,“4千2百万,cash。”

  说实话,我自己都被这个数字给吓到了。我眼前出现了幻觉,我似乎感觉到一排人民币,在我眼前排成彩色的蝴蝶方阵,然后翩翩起舞,它们在我周围任意的晃动,跳啊,跳啊,还有,它们开始放声歌唱,我听着,听着,怎么越听越熟悉,——“歌唱祖国?”

  电话的那一头,Simon张开始荒腔走板的唱起来《歌唱祖国》!!

  我嫌恶的把话筒拿到一旁。

  餐桌上,坐我旁边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继续看他手中的报纸,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的第10份报纸了,我看了一下Title,哦,《华尔街时报》。

  Simon张终于唱完。

  “小艾,你说,我们成了有钱人,你想怎么花这笔钱?在北京买大房子?换跑车?还是,拿去炒股?炒黄金?”

  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Simon,帮我把那个小公寓的尾款结了,我不换大房子了,我现在住的挺好的。车子也不换了,廖安刚帮我订的车子,还不到半年呢!

  至于炒股嘛……我没有时间盯着股市,再说了,现在股市不好做,就是绞肉机,屠宰场,那些坐庄的都是大机构,华尔街的巨头们,它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家伙,我们小老百姓还是远离它们,不要和它们同流合污。”

  我刚说完,勋世奉看了我一眼,他依然面无表情,只不过,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我这才意识到,因为太兴奋,又太浅薄,被这些钱迷住了眼睛,我好像在他面前说错话了。

  ……

  我连忙对Simon张说,“至于黄金嘛……也先算了,等我们的钱再多一些,可以买一些上交所的金砖保值,现在,暂时还不需要。亲爱的,我们自立门户吧,用这笔钱开工作室怎么样?”

  Simon张比我想想的更加兴奋,“真的吗?那就是说,我们可以自己做老板啦!!”

  我似乎还听见了电话那头小雨的笑声。

  他们是同性恋人,在我们这个社会必然会承受比旁人更加多的责难与压力,在某些工作领域,如果出柜,可能连糊口的工作机会都没有。

  当然,如果自己有资本,可是自己掌握工作,自己掌握时间,自己掌握金钱,根本没有必要去在意别人怎么去想,那些都不再是问题。

  活的时候可以在一起,死的时候,一样可以买地埋在一起。

  那是那句话。

  想要活的有尊严,死的有尊严,又怎么会不需要大量的金钱?

  我刚放下电话,勋世奉也放下了报纸,他端起来黑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貌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你好像忘记,在你名下有康斯坦丁的股份,我没有想到,你对华尔街,连同康斯坦丁的评价这么低。”

  ……

  好像是。

  不过,这些康斯坦丁股份感觉好像云端的空中楼阁,一点也没有乔深给我的电影票房的5个百分点的分红那么实在。

  举个例子。

  一个好像水中月,镜中花。

  一个,好像是手中的流着油的猪肉馅饼。

  完全没有可比性!

  我马上说,“我错了,那是我酸葡萄心理。因为我没有资格拿到康斯坦丁的offer,所以我尽可能的在朋友面前诋毁金融机构,这样可以让我自己显得不那么pathetic……”

  他看了我一眼,“那么,你想要康斯坦丁的offer吗?”

  ……幻听……

  一定是幻听!

  很久很久之前,当我还是三一学院的学生的时候,我曾经幻想过最伟大的时候,就是穿着黑色Armani的套装,黑色的JimmyChoo的鞋子,然后像LindaLee一般走进康斯坦丁纽约总部的大楼。

  当时的我似乎只想得到一份由ArthurHsun亲笔签署的Offer,我根本没有奢望过可以由我眼前这个男人亲口问我,——“你想要康斯坦丁的offer吗?”

  正午的阳光耀眼的明媚。

  然而,即使这样的光亮也无法掩盖他那双犹如蓝色钻石一般的眼睛。那双眼睛异常认真的看着我,我眨了眨眼睛,喝了一口豆浆,然后对了对手指。

  我看了看手边的《草莓日报》。

  我发现,我果然是一个‘与天妥协,其乐无穷;与地妥协,其乐无穷;与人妥协,其乐无穷’的家伙。那个谁,就是那个伟大的音乐家贝多芬那句名言‘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将无法使我完全屈服!’与我半毛钱的关系也木有。

  我没有名校的文凭,事实上,我连一张文凭也没有。

  我进入康斯坦丁,就是一个走后门的家伙,威尔·史密斯的《当幸福来敲门》的中国灰姑娘版,不过与那个著名电影不一样,现实中,我似乎只能做大BOSS的花瓶,做一些端茶递水,准备饭食这样的杂务。

  我倒是很愿意给这个男人准备咖啡或者午餐,不过,我可不想拿着康斯坦丁的薪水做这样的事情。

  我看着他,“不敢奢望。”

  勋世奉看着我,嘴唇抿住,瞳孔中似乎有一些细小的火簇。

  我赶紧说,“那,你想让我每天工作18个小时,没有时间照顾家庭,也没有时间休息,月底发薪的时候看着漂亮的薪水是唯一的安慰,随后,跑到新光天地刷下心仪的包包就算慰劳自己,下个月继续当牛做马的开始辛劳吗?”

  他也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的摇头。

  我乐了,“对吧。康斯坦丁有大量的名校毕业生供你摧残了,就不要找我这个半文盲去凑热闹了。”

  勋世奉斜睨了我一眼,“你可不是半文盲。勋老夫人临走之前曾经异常严肃的告诫我,她说勋氏家法森严,不能在这一代闹出女主垂帘的笑话。”说到这里,他居然很冷淡的笑了一下,“能把那位老太太吓成那个样子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我汗。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吧……是吧……

  我,“诶,和三爷吵架那些东西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平时多看几本书,什么都会说了。”

  “是吗?”他问。

  我赶紧点头,“是的。”

  勋世奉不再说话,他端起来咖啡杯子,把里面的液体全部喝干净,然后,随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他起身,问我一句,“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我摇头。

  他,“那好,跟我出一趟门。”

  我跟在他身后,“去哪里呀?”

  他,“五爷爷的生日快到了,帮我给他选一件礼物。”

  我,“哦。”

  他,“我记得你说过你临摹过赵孟頫的字。”

  我,“……有吗……”

  他,“在谭先生的古董店,是一套四合院的房子,当时你和徐先生在一起,而我想要购买一副中国古代字画。”

  我,“哦,好像是……”

  他,“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的记忆力特别好,似乎从3岁之后,我没有忘记过任何事情。任何人在我面前说过的话,我都记忆清晰。”

  我,“……”

  他,“五爷爷很喜欢你,你应该能选出他喜欢的字画。”

  好吧。

  我承认,他拥有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大脑。

  我喜欢这一点。

  不过,对于某一方面来说,这的确是一个缺点,好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不会成为呈堂证供,就会成为我的遗言似得。

  上楼,进卧房。

  我抓起梳子来梳理我这头已经垂到屁股上,很有鬼狐气质的黑色长发,而他则开始换衣服,他今天不穿那身钢条一般的深色手工西装了,换了一身浅色的风衣,这样的背影让我看着有些失神。似乎……好像,我的大脑中有一个清雅的背影,他也是这样的装束。

  “Alice……Alice?”

  “什么?”

  ……

  我一回神,看到勋世奉就在我眼前,他的眼神中似乎有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他问,“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啊……那个,你穿风衣很好看!!”

  他横了我一眼,到旁边的桌旁,拿起水晶瓶,倒了一杯清水,随后,一饮而尽。

  ☆、234

  Iamrich……Iamrich……

  不知道怎么了,坐在车子里面的我的大脑里面一直玄幻着这句话,配乐是SarahBrightman的ScarboroughFair,很有一种从中世纪的欧洲吟唱至今的淡淡哀伤的感觉。

  我在心中又把《海棠与尖刀》的电影分红仔细算了一遍。

  5%!!!

  8.5亿!!!

  现金!!!!!!

  我的幼小而脆弱的心灵再次被震撼了。

  “你笑什么?”

  在车子上一直低头看文件的男人忽然问我。

  我从看车窗玻璃那边扭头看着他,“我笑了吗?”

  “嗯。”他点头,手指快速翻过一页纸,随后,他想了一下抬头,“笑的很难听。”

  我,“……”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工作,我告诉他,“那个,我刚才又在心中算了一下分红,4000多万,我发财啦!!Iamrich!!!”

  闻言,勋世奉从文件上抬头,再次看向我的眼神最开始是莫名其妙,就好像看见路边一个小屁孩捡起来1元钱,不交给警察叔叔反而很happy的大叫——我发财啦!!

  随后,他的眼神又柔和了起来。

  “哦。”

  他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低头工作,不再说话。

  我忽然大脑有些抽筋,问了他一下,“那个,你昨天送给我的红宝石珠宝首饰大约价值多少啊?”

  他淡淡回答,“4000万。”

  我,“……”

  奢侈品!!

  Pigeonblood果然是顶级奢侈品!!

  我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熬到一部电影可以在8个多亿的大蛋糕里面切割下5%的时候,正好可以购买一套项链。

  诶。

  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小哀怨和蛋蛋的小辛酸,我正装作自怨自艾的对着手指。

  勋世奉合上文件,很平淡的再补充了一句,“美金。”

  我,“……”

  本来他的本意似乎在全面打击我的自信,不过,我瞬间被治愈了,那种蛋蛋的小矫情的心酸全部消失。

  人类可以忍受远方的人成为国王,却无法容忍邻居家的母鸡比自己家的母鸡多下一个鸡蛋。

  我跟勋世奉之间挣钱能力的差距就是我同远方的国王之间的差距。

  他不应该是让我心酸的对象。

  我对比的人群应该是邻居家的母鸡。

  我看着高速路上跑的风尘仆仆的东风雪铁龙,想着我手中的金钱可以让我马上就可以购买100个这样的车,然后排成队慢慢跑,一会儿排成一个¥形,一会儿排成一个$形!

  瞬间很治愈。

  呵呵。

  我们去的地方,是谭酒桶的四合院。

  好久没见谭酒桶,再次看到他,我感觉他好像瘦了。照例,他依然穿着他那身招牌唐装,小平头,看起来,很像一只和蔼可亲的天官赐福的猪!!

  他先是笑容可掬的同勋世奉打招呼。

  然后,他看到了我,很开心的叫道,“艾姑娘!恭喜!恭喜!!”

  我也很开心,“多谢,多谢!等我拿到分红,我请你吃饭!谭先生一定要赏脸!!”

  “分红?!”

  谭酒桶的两只精明似鬼的眼睛顿时迷茫了起来,好像lost的小孩子。

  我,“嗯,分红。我的电影票房很棒,我有分红。”

  “电影?!”

  谭酒桶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听他这样问,我也愣了,“嗯,电影,我的电影啊。就是刚下线的那部《海棠与尖刀》啊,票房很好,谭先生,不然,您说的恭喜是什么?”

  谭酒桶张了张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勋世奉,他眼睛转了转,才说,“哦,艾姑娘原来说的是电影。我是说,艾姑娘昨天举办的猎鸭会名震京华,所以,恭喜,恭喜啦。”

  我恍然大悟。

  马上觉得自己太浅薄了。

  我自认为的4000万这笔巨款,似乎在谭酒桶面前也是就牛之一毛,不值得一提。

  人家说的恭喜,明白指的猎鸭会,其实说的是我将会嫁入勋家。

  也对。

  在这个星球上,各个文化背景中,能够嫁给勋世奉的确比我自己拿到分红更值得恭喜。

  我马上道歉,“不好意思,领会错了。谭先生,多谢。”

  然后,我们到他的客厅。

  谭酒桶为勋世奉已经准备好了很香浓的蓝山,用阿拉伯白瓷的杯子盛好,放在他的面前。

  我面前没有茶盏,我看谭酒桶后有一个桌子,旁边是一个小姑娘,从锡罐子中取出茶叶。干茶头部乌褐,尾部浅红色,三节色,并且三分红边七分青叶,绝对的‘绿叶红镶边’。小姑娘拿过来紫砂壶,先用沸水冲洗,再将茶叶放进去,然后再用沸水冲洗茶叶,倒掉,随后,注入沸水,焗泡5秒,注入方才已经用沸水冲洗过的紫砂茶盅里面,顿时,满室生香!

  我端起来小茶盅,先小心闻了闻,香气长而幽远,随后,手指转动,又把玩一番,看看汤色,清澈艳丽的橙色,最后品了一口,入嘴滑腻,回甘足,香气馥郁。

  “香!”我很开心,“是武夷山大红袍!”

  “错!”谭酒桶晃动了一下他的肥脑袋,很自得的说,“是九龙窠大红袍,这是九龙窠母株上的茶,一年就产几两,我手中也就这么一泡的量,全在这里了。”

  我,“谭先生太客气了。”

  “这算什么?”谭酒桶很大方的又给我端了一杯,“比起艾姑娘的念旧,这些都不算什么。勋先生已经吩咐过了,说艾姑娘喜欢我这里的东西。姑娘这么照顾我这里的小本买卖,我承情,以后我有什么好玩意儿,一定先给您打电话,什么东西姑娘挑第一份儿,以后再是别人的。”

  我,“……”

  我想说,别,您要是真好心,想要行善积德,可千万别想着我,你这里的东西太贵,我买不起。

  可是,……

  勋世奉就在我身后,如果我当面这么说,按照这个星球上各个文化背景的价值观来看,我都是不给他面子。诶,其实,也无所谓,他告诉我有神马贵货,我不买就成了,反正我现在都‘为虎作伥’了,我不买的东西,别人只会认为我眼光高,而不会认为我穷,虽然,后面那个原因才是最真实的原因。

  我也就只能呵呵一声,敷衍敷衍了事。

  这个时候,谭酒桶的院子中,忽然传出来老式唱片的声音,是梅尚荀先生在解放后录制的唱片。

  谭酒桶说,“这是老唱片了,我看今天不错,天气好,就拿出来,放在唱机里面转一转,不然怕长毛。”

  ——《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乔深演绎梅尚荀先生的时候,曾经也唱过这段,当时他装扮成杜丽娘,身段不必闺门旦谢逸然差很多。

  当唱片放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我还跟着唱了一句。

  谭酒桶有些惊讶,“艾姑娘也喜欢昆曲。”

  我不好意思的点头,“学过,学的不好。”

  他摆手,“很好,唱的真好!艾姑娘一登台,可算是一名票!”

  我乐,“我算什么名票?比我唱的好的票友有的是。再说,按照老辈子的说法,鹌鹑,戏子,猴儿,我是个戏子,可算是下了海的,不比过去北平城里的太太小姐们,拿着唱戏当玩乐。现在是新时代,咱不讲这些,可是我的戏和谢逸然相比,真的是不值得一提。”

  谭酒桶的手指搔搔自己的脑袋顶,“诶,不是这么说。谢小姐学戏,那是一技傍身,用来吃饭用的,艾姑娘嘛,……这昆曲以后也就您拿来解闷的一个玩意儿。哦,对了,我这里有几张戏票,是谢逸然的专场,唱的就是《牡丹亭》,艾姑娘想去听听吗?”

  我听着其实挺心动的,我扭头看看勋世奉,他没有表示,只是看着我。

  我想了想,摇头,“谢谢,心领了,他不喜欢听这些东西。”

  谭酒桶马上道歉,“诶呀,不好意思,忘记了,勋先生不喜欢这些。”随后,他站起来,“您坐一下,我去拿东西。今天的东西还不错,希望能入艾姑娘和勋先生的眼。”

  他走后,茶桌旁边的小姑娘又冲了一次大红袍,端过来茶盅,随后她也离开。

  勋世奉看着我手中的茶盅,我给他喝了一口,他居然没有皱眉头,只是说了一句,“这茶叶的味道还可以。”

  我刚想要狗腿他天生贵族,即使不懂茶叶,也能喝的出好茶叶的味道。

  然后,他给我来一句,“像咖啡。”

  我立马orz了。

  他忽然说,“想听戏就听吧,我陪你。”

  我摇头,“不用。我和谢逸然其实挺熟的,当时我们在ET的艺人训练部里面培训,我天天听她唱,听的挺够够的了。再说,全本的《牡丹亭》要连着唱好几天,全部听完还挺浪费时间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位谢逸然,是我们在上海盛园酒会上碰到的那位吗?”

  我点头。

  他不在意的来了一句,“哦,如果你想听,让她到家里来唱好了。她唱她的,你做你的事情,不耽误时间。”

  我,……

  幻觉在我眼前出现。

  我在厨房里面准备饭菜,等待勋四少下班回来,而我身边就是谢小姐身穿杜丽娘的行头,正在咿咿呀呀的幽幽的唱着,我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比我的iPod还要贴身!

  ……

  恐怖!

  不寒而栗!!

  哦,还有,那个,四少,人家谢小姐是名动娱乐江湖的名角!不是唱片播放机,不是谁拉回家就能拉回家的说。

  ☆、235

  谭酒桶捧过来一个卷轴,看起来有些残破了,但是却是刚刚修缮好的。

  他笑着说,“这一幅,都是稀世之珍,刚收过来的。这可是唐伯虎的真迹,是当年破四旧之前,大胆的收藏者裹着雨衣油布埋在土里而幸存下来的,现在咱们的故宫也只不过存了三幅唐伯虎的真迹。要不是艾姑娘过来,等闲的人,我不会拿出来的。”

  说着,又拿过来几个新一些的卷轴,“哦,这两幅,是画。八大山人的《竹石松鸟》和《墨花卷》,还有这个,这是董其昌写的《金刚经》。哦,这个,这是勋先生特别交代过的,一定要给艾姑娘找到的,赵孟頫的小楷《洛神赋》。”

  我震惊!

  当老谭在我面前打开这些卷轴的时候,我仿佛有一种时光沉寂的错觉——好像我身处在一个完美的虚无的空间,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空间的变幻,我在黑暗中,有一道光照进来,照在我眼前这些惊世之作上面!

  我戴上白手套,打开那副《洛神赋》。

  我,“元鲜于枢《困学斋集》称,赵孟頫,赵子昂篆、隶、真、行、颠草当代第一,而小楷又为子昂诸书第一。我曾经也只是临摹过《三希堂》中的收录的赵孟頫的帖子,那是乾隆皇帝命朝臣另外模仿而制成卷轴传世的。这是我第一次见赵孟頫的《洛神赋》,用王熙凤那句话说,这可是真真儿的稀世之珍!”

  我看着这帖子,不自觉的念出来,“《洛神赋》……其形也,票若惊鸿,宛如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妙!真是好文章!无怪乎南朝谢灵运称赞他,天下文章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文章好,字也秒!曹雪芹在《红楼梦》中用鸳鸯姑娘的口也说过,要说好东西,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东西!可是,对我来说,赵子昂的小楷冠绝天下!”

  “谭先生,这副赵孟頫的字,不是乾隆爷的珍藏吗?怎么没有看到他扣下的‘乾隆御赏’的大印?”

  谭酒桶也乐,“这副《洛神赋》不是乾隆爷如意馆的珍藏,当时收进三希堂的那副是明朝王铎临摹的,这副真迹一直被民间富商或者官宦家族收藏,所以,没有加盖‘乾隆御赏’的大印。也幸亏没有,不然,如此好东西,又被那个老家伙唐突了去!……”

  我忽然觉得自己又有些得意过头了。

  然后,就回想起来,就在刚才,我似乎听见谭酒桶说,——这是勋先生特别交代过的,一定要给艾小姐找到的,赵孟頫的小楷《洛神赋》……

  我扭头,看到勋世奉不是很在意的扫了一眼这些东西。

  谭酒桶问我,“这《洛神赋》,艾姑娘喜欢吗?”

  我,……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勋世奉却平淡的回答,“看样子她很喜欢。谭先生,多谢,麻烦请将这副字先卷好包起来。我们这次过来,是因为族中有长辈过生日,挑一件礼物送给他。Alice,你再挑一个,看看五爷爷喜欢哪个?他好像喜欢念经,你看那个董什么写的《金刚经》怎么样?”

  我,“这……这就包起来??这又不是在LV店里面买包包!……我,我没说要啊??!……”

  这可是国宝一级的稀世之珍!

  就连我爷爷当年的万荷千峰园里也没有这一级的收藏!

  这似乎不应该私人买卖,而直接由国家一级的博物馆收藏。

  可是……

  勋世奉,“别担心,不用你签支票。我是觉得你这部电影票房不错,看你也很高兴,送礼物,也算庆祝一下。”

  我,“……”

  我已经痴呆的说不出话来了。

  谭酒桶来了一句,“勋先生中意这幅董其昌的字?”

  勋世奉很诚实的回答,“我不懂这些,这是觉得这是一张佛经,应该比较合适。”

  谭酒桶马上站起来,从旁边抽出来几个卷轴。

  他一边说,一边在这边的红木大案上打开,“要说佛经,我这还有一副,是已故书画大师苏罗浮老先生亲笔手书的金刚经。这位苏老先生也是燕城人,要说起来,与勋氏在国内的家族也算同乡,如果勋先生拿来送长辈,还有一些特别的意义。咦,不是这一幅,打开错了……哦,是这一张……”

  听到爷爷苏罗浮的名字,我心中一颤,而更让我心头一颤的却是误被谭酒桶从打开的那幅卷轴:

  ——这是水墨荷花,没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黑白之间,有一丝刻骨的缠绵。微微垂下的荷花,带着娇艳欲滴,似乎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被露水滋润,羞答答的绽放一般。

  谭酒桶想要收起来,我却下意识的走过去,按住了他的手,将这幅卷轴打开。

  荷花的旁边是一首唐诗,字体秀致,细看却是内中透着刚强,带着旧时代那些早已烟消云灭的文人风骨!

  ——洞房昨夜春风起,遥忆美人湘江水,枕上片刻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

  谭酒桶看了一眼,不是很在意,“这是徐公子的画,我和他约好,今天晚上过来取,这是他故友的遗作,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师的作品。”

  我点头,“知道。”

  然后,我把画轴卷了起来,对谭酒桶说,“谭先生,请您向徐公子问价,这幅画不适合他收藏,我买下来。画作我今天先拿走,支票,隔日奉上。”

  勋世奉看了一眼画作的落款,原本不甚在意并且波澜不惊的他微微皱眉。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谭酒桶说,“麻烦谭先生。”

  谭酒桶连忙摆手,“看艾姑娘和勋先生真见外!我知道了,这事情我会转告徐公子。勋先生,拿苏罗浮这幅金刚经?”

  勋世奉摇头,“董其昌那副就可以,一共三个卷轴,谭先生算好了价钱,打电话到我办公室就好。”

  谭酒桶点头,“明白,明白。这次有艾姑娘和您喜欢的东西,幸不辱命。”

  出门,一直到上车,我手中拿着卷好的这三个卷轴,勋世奉什么也没有问。

  只是,当我们的车子到城堡外的私家公路上,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一件不重要的事情,随口说了一句,“我说过,我和那个苏离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几乎不记得她。”

  “我知道。”

  “那你买下这个画作是什么意思?”

  我,“这副画不适合徐樱桃收藏。”

  他看着我,似乎等着我继续解释,我却闭嘴了。

  车子挺稳,早已经等候在外的Max大叔为他拉开车门,他下车,而我自己打开车门,就看见他从车子的另外一边走过来,单手接过我手中的东西。

  我们上楼。

  到了卧室。

  他进衣帽间换衣服,我感觉自己的头发太乱,于是坐在妆台前面梳头发,不一会儿就看见他穿着衬衣从里面走出来,他站在我身后。

  他终于还是打破沙锅问到底,“Alice,为什么那副画作不合适徐樱桃收藏?”

  我,“那副画,那首诗是在很隐晦的描述你前妻的初/夜。这是闺房之作,不合适给别人。”

  勋世奉,“她的私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过你她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我根本不会签署那些婚约文件。”

  我,“……”

  我忽然发现,似乎我的对话在两条平行线上,说的似乎是一件事,却事实上根本没有交叉点。

  我刚想要说话,他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咕嘟咕嘟的喝下去。

  我,“冬天喝冷水不好。”

  “这不是冷水。”他没有回头,把杯子放在桌面上,“这是室温的水。”

  我,“……”

  过了1分钟,没有人再说话。

  我想换个方式和他说这幅画的事,我,“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有人拿着我很私密的事情在外面取笑我,同时也想要扫你的面子,你也会这样无所谓吗?”

  他扭头,“什么私密的事?”

  我,“比如说,我初夜的所有细节。”

  他,“怎么可能?那些都是已经封存的秘密档案。”

  我,“如果呢?我说,假设有一个人,Ta说他知道我的第一次给的男人不是你,并且很详细很猥琐的描绘我初夜的种种……”

  “够了!!”

  勋世奉站起来,他看见他的俊脸上隐隐有青筋浮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幅画,你烧了吧。”

  我继续梳头发。

  最近头发长的太长,我想着,要不要去剪去一些,因为下面的头发有些打结,我用猪鬃的刷子一点一点疏开发梢儿。

  勋世奉走到我身后。

  他就这样看着我。

  他,“在想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

  他,“你是在想那一晚的事情吗?”

  我,“……”

  良久。

  我说,“如果不看那些你所谓的秘密档案,你都不记得了吧。”

  ……

  “记得。”

  勋世奉忽然低下头,扣住我的下巴,精准的亲了下来。

  “即使以为自己快要死去,我也很清醒,……我记得你,……那一夜,你……”

  “Alice,那一夜,你很美。”

  “美的让我心颤……”

  ……

  236

  面向白色蔷薇花园的是勋世奉的卧室,现在我也住在这里,而面前整片水域还有远处的山谷和森林的则是勋暮生的地方。

  他几乎不下楼,除了勋老夫人来的那一天我看见他下楼吃饭,别的时间,全是Max大叔亲自把饭菜端到他的屋子里面。

  这个区域,在他从纽约回来到现在,除了勋世奉,Max大叔和负责打扫房间的女仆,还有负责他医疗事务的医生,别的人一概没有靠近这里,也不被他允许靠近这里。

  甚至于,感恩节的那次狩猎会他都没有出现。

  勋老夫人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来送行。

  我敲门,叩,叩叩,然后停下。

  我等待里面出现一个声音可以让我进去。

  没有。

  什么响动也没有。

  这里死一般的安静。

  我看了一下大门的把手,按住,想要自己开门,此时,大门豁然从里面打开,勋暮生就站在我面前。

  ——该怎样与你诀别?

  我看着他,对他最完整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他从纽约回来,然后异常任性的到ET通天塔楼下找我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站在楼上,看着他。而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他站在通天塔的阴影中,阳光也无法照射到的地方,他苍白消瘦的像一抹游魂。

  他抬头,看着很高很高的地方,却找不到我站着的位置。

  ——“Alice,我知道你就站在落地窗前面,所以我穿了一件明亮颜色的衣服,让你一下子就可以在人群中看到我。”

  就是那一天,我看着他跌入冰冷的喷泉,我不顾一切的跑下去,制造了《海棠与尖刀》上档之后最大的一场绯闻,为8.5个亿的票房推波助澜——ET女星生擒勋暮生。

  同样,也是在那一天,我被勋世奉告知,——我怀孕了。

  我必须要彻底放弃他,就像用刀子亲手剜下血肉,然后再让时间一点一点的愈合。

  只是,……我们还没有好好的说过再见,……

  他和勋世奉是血亲,以后注定了我们要在一起生活,不可能在一个屋檐下,却老死不相往来。

  勋暮生看起来还是很消瘦,不过脸色却好了很多,没有当时的脆弱,也没有那一刻,他在我面前如同圣象崩塌时刻的死气。

  他,“你怎么过来了?身体还好吗?其实,……”

  说着,他走出房间。

  “有什么事,你可以打电话过来,或者让我过去都好。”

  我,“补过感恩节,Max大叔烤了火鸡和南瓜派,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下楼一起吃晚饭。”

  他看了看我,点头,“可以。”

  我,“嗯,我知道了。”

  然后,似乎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转头想要走,被他叫住,“Alice,等一下。”

  我站住。

  他,“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我摇头,“没有。”

  我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勋暮生站在原处,可是他看着我。

  他,“Alice,告诉我,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我,“……”

  我听见他的声音,“你是想说,因为你想要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所以,当你知道自己怀孕了,被放弃的那个人,必须是我,对吗?”

  叩,叩,叩。

  地毯外,有人上楼,鞋子踩在大理石上面,有一种极强的节奏感,显得精准有力,绝不拖泥带水。

  我向前看,恢弘的走廊的尽头,是勋世奉。

  他有些意外我在这里,并且在他的目光掠过我们的一瞬间,他停了下来。他似乎想要离开这里,却终究还是停住脚步,站在远处。

  勋暮生看了看远处的男人,他忽然问我,“Alice,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在意你怀了别人的孩子,我会对Ta视如己出,你可以改变你的决定吗?”

  ……

  ——该怎样与你诀别?

  我想起来很多事情,我想到他放在办公室的那张照片,也就是我们还在三一学院的时候,复活节的弥撒之后,我们穿着三一的黑袍,额头上象征着生命‘从尘土中来,终将回归尘土’的黑色十字,他写在背后的那首诗:——

  华盛顿·欧文,在他的杰作《西敏寺》中一段:

  Forinthesilentgravenoconversation,

  Nojoyfultreadoffriends,novoiceoflovers,

  Nocarefulfather’scounsel---nothing’sheard,

  Fornothingis,butalloblivion.

  Dust,andanendlessdarkness.

  还有,放在万荷千峰园我卧室当中的那张照片,被他写下的徐志摩的‘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就好像每个少年终将死去。

  也许是每段青春终将腐朽。

  我们在TrinityCollege的那几年,是我们青春岁月中最明亮的时光,也终究湮灭在时间的狂啸当中。

  我看着他,摇头,“不会。”

  ——该怎样与你诀别?……也许,只是需要好好的说一声再见。

  我,“如果没有遇到你哥哥,我会嫁给你,我会对你至死不渝,直到你放弃我。这份感情不是因为你的权势和金钱,而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

  “可是,我已经遇到他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237

  勋世奉这座城堡带着很强烈的他个人的风格,尤其是一楼的大厅,和卧房里面的衣帽间,这些都布满了现代化、最复杂、最智能、最先进的科技系统,几乎是实验室一研究出来,这里就可以实现同步安装。

  那种感觉好像我在TrinityCollege读书的时候,那些来自俄罗斯寡头家族的少女们购买奢侈品一样,——最近一期的Vogue印发出来,市面上要等待1个月才能购买,可那些裙子、包包、高跟鞋却早在1个星期之前送到了少女们的手中。

  这个走廊与这种风格略有不同。

  这里更容易给人一种工业革命之前,欧洲宫廷的感觉,并且,从这个走廊的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森林与气势恢宏的山脉历历在目。

  我看见勋世奉从那边慢慢走过来。

  他很沉默。

  沉默的就像窗外的灰色的山脉。

  我听见勋暮生问我,“如果,Arthur死掉呢?你的答案依然不变吗?”

  我摇头,“不会。因为,我已经遇到他了。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是历史,而过去的事情是不能更改的。”

  ……

  勋世奉走到我面前,却对我身后的勋暮生说,“我并不想打扰你们的私人对话,只是,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让冯伽利略做六弟的辩护律师向联邦法院提出假释的申请,冯伽利略现在应该在纽约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六弟可以回家与老夫人她们一起度过圣诞节。”

  勋暮生,“真意外!奶奶都已经放手不管六哥的死活,你居然,……”

  我也很意外。

  我一直以为以他们兄弟与三爷父子的恩怨,会争斗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谁知道,他居然让步了。

  即使我知道勋家六少也许可能是无辜的,但是,姓勋,又是老三的儿子,在那个权力与金钱角逐厮杀的漩涡中,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连我这个彻底无辜的人还两辈子都被牵扯进去,所以,就算六少遭受池鱼之祸,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勋暮生说得对。

  到了现在,连勋老夫人都已经认命,不再管六少的死活了,勋世奉却退了这样一步,……

  勋暮生问他,“三叔的事呢?”

  他,“相关证据交给FBI,剩下的事情,看他律师团的能力了。”

  勋暮生,“三叔多次计划刺杀的事情,你也不追究了?”

  他的手指抚上了我的肩膀,我感觉有些微热,就听见他说,“如果伤的是Alice,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不过,当时伤的是你。

  ……

  你,还有整个勋家,似乎都希望他继续活着,即使他面临的起诉有可能让他在联邦监狱中度过余生外加几个世纪的刑期。”

  停顿。

  他似乎很认真的在想些什么,然后,是一声很轻微的叹息,“Lance,不论以后我们走到哪一步,过去的20年,在勋氏,你和爷爷都曾经是我的家人。”

  这算威胁吗?或者说,也是一种诀别?

  ……

  真正的感恩节用来招待康斯坦丁的贵客们,那是社交节日。

  而今天的‘感恩节’则是私人节日,虽然,真正的Thanksgivingday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似乎是我被冯伽利略踢下转轮台之后,第一个有‘家人’环绕的节日。

  Thanksgivingday(感恩节)是北美非常重要的节日,在一些北美的华人家庭,感恩节的地位甚至会超过中国传统的农历春节。

  Max大叔按照感恩节的传统烹饪菜肴,他把一只巨大的火鸡肚子里面塞入了很多调料,还有苹果,栗子,胡桃,葡萄干等等各种水果和干果,然后把它推进烤箱。

  我按照Max大叔给的菜谱做了一道黑胡椒肉汁土豆泥,然后又挑拣了几个北京红,拌上黑糖烤的焦香焦香的。Max大叔还有从美国空运过来的蔓越莓,他做了果酱,和甜玉米,Mary用清水煮开了胡萝卜,青豆,西兰花。

  我们餐后准备的甜点是南瓜派和碧根果派,当然,还有各种甜酒,我最喜欢的是百丽甜酒,……不过,只能看看,不能喝。

  Mary姑娘自己喝的是一种用黑巧克力酿造的红酒,我看着,忽然感觉嘴巴里面有口水。

  按照清教徒的传统,一个家庭的男主人需要把火鸡切成薄片,而主妇需要分餐。

  勋世奉拿着刀,正要对眼前这个被摆放在盘子中,已经被烤成黄金色的巨大的火鸡磨刀霍霍的时候,勋暮生从楼梯走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似乎很理所应当的坐在我旁边,“给我切一只鸡腿。”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拿着割肉刀的男人。

  勋世奉手起刀落,左手非常利落的给他切下一整只火鸡腿!

  Max大叔装把鸡腿装在盘子当中,摆放在勋暮生脸前。……这只鸡腿几乎比他的整张脸蛋都要大!

  我,“……那个,应该切薄片,而且,你切的太多,Lance吃不下……”

  勋世奉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Max大叔又为勋暮生准备了一份土豆泥,各种煮的根茎菜,还有甜玉米和蔓越莓果酱。

  他很优雅的切下一小口惨白惨白的火鸡肉放在嘴巴里面开始细嚼慢咽。

  然后,他说了一句,“Alice,别想让我叫你四嫂。”

  ……

  “不过……你是我的家人。”

  238

  Chapter28游园惊梦

  我叫做Alice,我是一个演员。

  一个,我自认为很有职业道德的演员。

  我自己坚持自己不要跑错场。

  如果我演绎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白花,那么,就算我男友,or老公,和小三在我面前颠鸾倒凤,我也会用含着眼泪的笑容默默收拾自己的衣物,然后从一个我经营了N年的安乐窝里滚蛋。

  如果我演绎的是一贱人,那么,我会从心底鄙视人间一切道德与法律,只为了自己的享乐和无上的利己主义而奋斗终身。

  如果,我演绎的是一个偶像剧中的坚强穷女孩,我不会矫情的在打工的场所碰见贵族同学而无地自容,依然会很开心的招待他们,因为servemyguests是我的职责。

  而,如果我演绎的是一个富家千金,哦……哈哈,我就会很开心的拿着我爹的副卡狂刷!!我刷,我刷,我刷刷刷!!!

  我不会在我不文一名的时候,奢望自己无法得到的理解和尊重,同时,我也不会在我应该得到尊重的时候而假装overmodesty来妄自菲薄。

  我是一个好演员。

  在我幼小而脆弱的心灵当中,我有一个小小的坚持。

  ——在其位,谋其政。

  千万不要成为一个跑错场的演员。

  我以为大家懂得明白这样一个很浅显的小道理,不过,……事实上,……哦,谁知道呢?

  叶玦是一个很明白这个小道理的家伙。

  他现在可是持有可热的人物,他在中国电影大佬凝固圈子的时候杀出了重围,因为异常成功的将小众艺术片卖出了商业大片的票房而名震娱乐江湖!

  为了庆祝我们的电影《海棠与尖刀》票房过8亿,他‘自掏腰包’举办了一场异常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派对,他把自己老爹的资源还有他自己的资源,乔深的资源外加ET的资源全部用上。

  这个高大上的party是在徐樱桃爷爷的一个前妻的堂兄的私宅里面。

  樱桃爷爷的这个前妻的堂兄是满清遗少,据说,他们这个院子是康熙爷亲自赏赐的,一直在他们家族流传了这么多年。

  一个在某个圈子里面异常有名的——四大皆空园。

  派对上所有美食都摆在‘留听阁’里面,这是园子的最深处。

  所有的客人想要走到这里,需要穿过曲径通幽的竹林,然后越过云深不知处的牡丹阁(这里种植的牡丹是汉牡丹,据说曾经拯救过汉光武帝刘秀),转过何当共剪西窗烛的烟雨回廊,钻过君问归期未有期的门洞,最后到了‘四大皆空’的匾额下面。

  门洞大开。

  这里里面才是欢喜的极盛境地。

  几个世纪以来,留听阁依旧保持了它的金碧丹青,五光十色。

  叶玦专门从江苏请来一个昆曲班子,一直在吹拉弹唱,唱的孔尚任的《桃花扇》,以显示自己派对的档次高尚无比。

  乔深来了。

  徐樱桃没有来,根据乔深说,徐樱桃最近过的苦逼无比,因为勋先生委以重任,简直拿着樱桃公子一个大活人当成了一块Intel的芯片来使用。

  “我坚信ArthurHsun的A-Tech公司研发的人工智能系统就是使用活人的神经网络接驳计算机网络!!不然,他为什么对于如何从人类到全智能人类的转变熟悉的令人发指?”

  ——by徐樱桃

  这是我收到的徐大公子的一个短信。他继续抱怨,——‘Alice,你的未婚夫不是人,让他一晚上要做出来一个数学模型用以研究中国西南部贵金属投资的前景和利润。’

  徐樱桃,——Missionimpossible!!

  我给他回了个短信,——Nothingisimpossible.

  “Alice,你这头落井下石的猪!!!!”徐樱桃在微信上大叫!

  于是,我默默的暂时先将他屏蔽掉。

  我觉得,等到他任务完成,心情平复,并且可以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了之后,再让他请我吃饭。

  我也来到派对现场。

  作为叶玦电影的第一,也是唯一的女主角,我必然会被拉来到现场摇晃着香槟杯。

  我见到了很多人,很多娱乐圈的隐形大佬们都现身了。

  叶玦应酬的不亦乐乎。

  对于他的下一个电影,他已经收到了超过20个offer了,每一个都价值连城,因为他是一个可以把《海棠与尖刀》这个organic的小笨鸡蛋下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蛋的大金公鸡!!

  Surprise就好像家里压箱底的存折,你想要找它的时候,它永远不再你手边,可是当你忘记它们的时候,它们是捂不住的向外蹦!

  我居然看见了几位家族涉及娱乐圈的大佬的夫人,嗯,我前些天刚见过她们,她们来过勋世奉城堡的狩猎会。当时,我是作为名字写在请柬上的host,而今天,作为叶玦电影的女主角,我依然是半个host。

  大家很夸张的见面打招呼,互相很亲切的寒暄几句。

  我很有礼貌的说她们很美,超过10万人民币一套的礼服很美,在夜灯下闪烁的珠宝很美,装扮很贵气,……等等,等等。

  而她们则竭尽全力的在我全身上下搜索可以值得她们称赞的地方,可惜,很难找到。

  ——不到1万块的裸肩蓬蓬小黑裙,没有戴珠宝,头发卷好披散在后背上,平底鞋,淡妆。

  这样的装扮是因为我怀孕,并且我不需要在今天社交,还有,我也不适合在浓妆艳抹的穿着12公分的高跟鞋招摇过街。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这些夫人们的智慧,就是在乏善可陈当中,也能找到地方赞美对方!

  “艾小姐人年轻,怎么打扮都好看!!”

  “是啊,是啊,十八、九岁的年纪,只穿黑色的裙子就显得这样出众!我们就不成了,不换的花哨一些,就显得好像糟糠喽!”

  “是啊,不是说,女人最美的地方就是头发,像艾小姐这头浓密的长发可比亿万珠宝都要美呢!”

  ……

  最后,还是一位刚从美国回来的夫人眼尖,她看到我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颗曾经属于蒋宋美龄的珍珠镶嵌的戒指!

  她夸张的睁大眼睛,“哎呀,Alice小姐这颗珍珠又大又圆又润,我看纪录片,好像和蒋夫人曾经佩戴过那颗珍珠很像啊!是勋先生送给您的吗?”

  “嗯。”

  我点头。

  然后,我又听见了好一阵子好话,似乎,那颗珍珠拥有无穷的魔力,它自己可以单独申请到上海证交所挂牌上市了。

  我很有礼貌的招呼她们多吃一些,然后我转身到旁边的一个耳房帮她们拿一些徐樱桃给的好茶叶,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同样的一些夫人在八卦我的八卦。

  ……

  “那个Alice,她不是原先和Lance交往吗?怎么现在又和勋家四少订婚了?”

  “不知道。也许是进了勋家才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Lance的身家不如勋家四少,她自己要攀高枝哦!”

  “娱乐圈的女人心计手腕都超一流,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不对!问题是,勋家的少爷们都是眼高于顶的男人,他们手边什么样子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都会栽在这样一个cheap的女人手中?”

  “不知道……”

  “哦,我知道,听说,Alice怀孕了,她肯定是奉子逼婚!勋四少都三十多岁了,也想要孩子,所以就……”

  “ArthurHsun会缺女人给他生孩子吗?!”

  一个女人几乎要尖叫起来。

  “嘘!!!小声点。”

  旁边一个身穿巴西棕礼服的女人赶紧向她做手势,然后她继续小声说话。

  “你们不知道,我在欧洲住过几年,曾经听说过勋四少的一些事情。一个瑞士富豪的独生女儿很迷恋勋四少,那个姑娘可是巴黎大学的高材生呢!她为了四少弄的自己连尊严都没有了,最后,她退而求其次,想着留不住四少的人,至少可以拥有一个和他的孩子……”

  “然后呢?”

  “怎么可能实现?ArthurHsun的骨血涉及到千亿王国股权的变更,四少在这个事情上慎之又慎。”

  “那,这个Alice是怎么回事?”

  “Whoknows……”

  “你们知道吗,Alice盯着四少盯着可紧了,据说,连四少到办公室,她都要跟着去!肯定是觉得自己怀孕了,不能让男人在她伺候不了的时候在外面偷吃……”

  “当然要盯着紧一些了,毕竟……人家Alice姑娘,现在肚子都大了,依然云英未嫁啊……”

  “勋四少真的会娶她吗?”

  “Whocares?”

  “ArthurHsun已经是一个传奇,他不会因为娶这么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而降低身价。”

  ……

  “在这里做什么?”

  乔深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转身看着他,把茶叶换了手,然后问他,“喝茶吗?这里是徐公子的特供,我给你泡茶喝。”

  乔深,“……”

  我,“怎么了?”

  乔深,“你手中的茶叶是叶玦送给今天晚上几位财团老板的夫人们的礼物。”

  我,“她们不喝。”

  乔深看了我一眼。

  我,“她们八卦就喝了一肚子,早就饱了,走,我给你泡茶。”

  乔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远处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们,他点头,“好。”

  ……

  239

  叶玦为了招待贵客,可真是煞费苦心。

  这个小房间就是茶室。

  乔深坐下,他看了一下红木桌子旁边是一个木桶,告诉我,“用这水泡茶吧,这是叶玦的创意。木桶里面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山泉水,因为在场的很多客人都不喝北京城的水,并且他们也不太想呼吸北京城的雾霾。”

  我点头,用木勺子弄了一些到电水壶里面,然后按下开关,我,“其实,我想给他们出个主意,完全可以身在北京而不用呼吸雾霾。”

  乔深看着我。

  我,“戴上一个好一点的防毒口罩,千万别摘,只要在中国境内的一天别摘。”

  乔深,“吃饭的时候呢?”

  我,“也别摘。”

  乔深,“……”

  我,“所以,就千万别吃饭,也别喝水,就这样吧,努力支撑,一直到他们离境为止。既然不想呼吸雾霾而死,那么,饿死,渴死,也是两个不错的选择。”

  乔深,“……”

  我发现,他极其秀致的眉微微扭了一下,随后,微微笑一下,释然了。

  水滚开。

  我先用手中叶玦运过高价水冲洗盖碗,然后放入茶叶,再浇上热水,让茶叶充分伸展之后,倒掉,随后再冲了一茶碗端给乔深。

  他很给面子的先闻了一下味道,喝了一口,点头,“茶叶好,你泡的也好。”

  我也点头,“水也不错。”

  因为我的左手两根手指拈住盖碗,他也看到了我左手无名指上的珍珠戒指。

  “Alice。”乔深问我,“Simon告诉我,你想要从ET脱离出来,自立门户吗?”

  我点头,“那部电影的分红让我有选择的机会和能力。”

  乔深停顿了一下,他才说,“我以为,ET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我,“为什么?”

  乔深,“ET是的母公司是康斯坦丁基金。”

  我,“就因为它的母公司是康斯坦丁,所以我才想要离开。”

  乔深若有所思的沉默,他没有说话。

  我,“一家人最好不要什么利益和生意都搀和在一起,这样,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很麻烦的。”

  乔深认真的想了一下,点头,“我明白了。关于成立工作室的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让Simon处理。”

  我道了谢,就说,“对了,我准备要结婚了,我想,等过年,我过了20岁生日就签字结婚。”

  乔深点头,“这样最好,毕竟在中国,一个未婚生子的女孩子要承受很大的压力。并且,是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没有结婚证,你可能连孩子的户口都办不下来。”

  我,“这么一想,好像,咱们的政策也挺坑爹的……人不也是动物吗?那么动物生存的最大的两个欲望:吃东西和生孩子,咱们卡住了一个,而另外大力宣扬了一个,这也是一种平衡吗?”

  乔深喝完了茶,我帮他又倒了一杯。

  他说,“是平衡。总不能都卡住吧。两者都放开就是灾难,两者都卡住,那么人生就会了无生趣。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我,“怎么了?”

  乔深,“你和廖安的那部《野狗》作为TB卫视的年末收官大戏,虽然你不是主演,可是这是你第一次作为执行编剧制作的电视剧,廖安想要安排一些关于你的访谈,这样,可以给你以后的事业创造一个新的可能。”

  我拿着我的iPhone,认真的看着里面的iCal。

  我告诉他,“可以,不过,可能时间很紧张。12月中旬那几天,我要跟着Arthur回燕城,勋家五爷爷做大寿,我们要过去,并且,他的生日也在12月中了,所以,可能我们要在燕城住上一段日子。”

  乔深点头,“等你确定好时间给我打电话就好。”

  茶水喝完,感觉全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他需要继续出去摇晃着香槟杯子,与各色人物聊天,攀谈。

  我不用社交,可叶玦创造了这么一个充满了财团大佬和夫人们的一个暂时封闭的小空间,就是为他,同时也为乔深创造机会的,乔深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时机。

  我们走出去。

  整个园子外面有一点小小的骚动。

  人群中央,是一位美人!一位,拥有GraceKelly一般的王室气质的美人!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浓密的棕色卷发披散在后背上。那种美貌堪比亿万珠宝!美人拥有天鹅一般细长的脖子,显得脆弱又高傲。

  她还佩戴了一整套收藏级的钻石,她的美貌却让这套钻石黯然失色。

  准确的说,她使整个留听阁黯然失色。

  ——Ginevrad’Este公爵小姐。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同我眼前这个高傲的公主见面,于是,我再一次感慨,叶玦的社交能量太大,……大的有点过头了。

  乔深与我走下台阶。

  吉尼薇拉公爵小姐孤身一人,显得她的美貌越发的犀利!似乎,在场的所有男人都不配站在她的身边。

  她就像天边一颗最耀眼的孤星。

  我听见她用英文说,“Alice,我见过你,我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你是我的lady’smaid,能在这个派对上看到你真高兴,那么,你帮我倒一杯饮料,哦,你知道我喝什么。”

  ……

  你看,她就是一个跑错场的演员。

  240

  她错了。

  我从来没有做过她的lady’smaid,我从来没有拿过她的薪水。我的角色是ET的员工,而当时我的工作职业则是招待远方而来的幕后大老板的未婚妻。

  忽然一瞬间,我感觉周围的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周围。

  似乎,这里是一台精妙绝伦的好戏,让大家一饱眼福,并且可以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娱乐性极其强悍的谈资。毕竟,这样的八卦,可比《草莓周刊》上的头牌天后拿着在场的夫人们的老公们给的金卡刷几个限量款式的爱马仕的铂金包要有趣多了。

  吉尼薇拉公爵小姐不应该来,她也不应该针对我。

  人们都说,江湖地位看对手。

  本来,我与她的地位差犹如云泥,天差地别都不够说明我们之间的鸿沟。

  我一生走完都走不到公爵小姐出身时候嘴巴里面含着的钻石汤匙。

  她们的埃斯特家族是15世纪文艺复兴的幕后推手之一,这样的荣耀已经绵延了几个世纪,到了吉尼薇拉这一代,她的DNA似乎都是似乎是钻石与无价的艺术品铸就的。

  可是。

  今天,当她想要跟我单挑的时候,她几乎是要把自己湮灭在尘埃当中了。

  这样的挑衅似乎只能提高我的江湖地位。

  毕竟,从现在开始,在场的,这个圈子里面的人们都会认为,我,一个中国籍的小演员,还不是一线天后巨星,都能从她吉尼薇拉手中抢男人。

  最要命的是,还抢成功了。

  我与吉尼薇拉原本天差地别的地位就被拉的很靠近。

  诶。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男人的,女人何苦在男人划定的圈子里面再互相争斗,彼此为难呢?

  《波吉亚家族》里面一句台词很棒——男人们想让女人彼此争斗,所以,我们更要自己爱惜自己。

  勋暮生曾经告诉过我,吉尼薇拉是在勋世奉犹如斗兽场一般的后宫中脱颖而出的,姑且不说这个‘斗兽场’是否存在,嗯,就算存在吧,公爵小姐能胜出,那,其实也是她的男人想要她胜出。

  勋世奉应该曾经‘爱’过她。

  也许,对于他来说,爱这个词语过于沉重,那么,他至少曾经‘很喜欢’过她,不然,他不会与她缔结婚约,不管那背后是多么大的利益。我感觉,他并不是一个为了利益而罔顾一切的男人,他的心中依然有情感。

  我一直看着吉尼薇拉。

  她真美。

  美的如同整个文艺复兴的意大利。

  公爵小姐虽然很高傲,可是,我总感觉她看起来很不甘心,虽然我知道她的情感,不过,我其实不太理解她有什么可不甘心的。

  据说,勋世奉折损了20亿欧元的利益解除了婚约。虽然,拿着金钱衡量感情似乎不符合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价值观,不过,她的感情最后能卖出20亿欧元,实在是天价中的天价。我想有朝一日,勋世奉要是想要甩我,估计连20亿的零头都不用拿,我就灰飞烟灭了。

  我看见Mary姑娘急急忙忙的走过来,她也穿了一件黑色的小礼服,一头金发,让她漂亮的像一个芭比娃娃。

  我笑着对吉尼薇拉公爵小姐用英文说,“对不起,我的英文不是很好,听不太懂您那种略微带有口音的英语。”

  ……

  嗯。

  先小小的鄙视一下她的意大利口音。

  然后,在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即将冒火的时候,我赶紧拉住Mary姑娘的手对吉尼薇拉说,“这是我的朋友,她叫做Mary,她是外交官的女儿,从小在北京长大。

  所以,她的中文与英文同样的好。

  她可以研读《红楼梦》,而她的英文语法堪比狄更斯,词汇更是比莎士比亚还要丰富!我请她为您介绍一下在场的中式小吃还有饮料,您可以根据您的心意进行挑选。

  殿下,希望您可以在这里度过一个很好的夜晚。”

  我想要离开,却被吉尼薇拉抓住了左手!

  她纤细的好像白色大理石雕像一般的手指抬起我的左手,而她的眼神犹如锋利的瑞士军刀一般切割了我的手指。

  吉尼薇拉看到我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珍珠戒指,并且……还有套在这枚戒指里面的一个小小的碎钻戒指。

  ——Eternityring,……象征着永不消逝的爱……

  “这是他给你的?”

  她平淡的如同一摊死水一般问我。

  在那一瞬间,我看着她那双比钻石更加璀璨、美艳到瘆人的眼睛,忽然有一种被雷击中的感悟——也许,对于我眼前这个女人来说,能够得到勋世奉亲手套上戒指,比得到20亿欧元更加幸福?

  我点头。

  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指,我感觉到手指上有一些麻,我看了一下,被她捏过的地方,有一些微微的淤青,那种感觉,如同吉尼薇拉鼻梁上的蓝色的纤细的血管。

  她是真正的蓝血美人。

  而我呢?

  ——她并没有败给我,她只是自己失去了那个男人。

  这是我曾经一直坚信的事情。

  不过,此时这个确定的信念发生了裂缝一般的动摇。

  ……

  如果,我想着,如果没有那场燕城的刺杀,没有我与勋世奉这么扭曲的命运和感情纠葛,那么,他同吉尼薇拉是否会最终走进婚姻神圣的殿堂?

  派对还算很圆满的结束了。

  Mary姑娘具有异常好的社交才华,她以她的幽默还有热情与好客将公爵小姐照顾的很好。

  等我们回到城堡已经是凌晨2点半了。

  勋世奉还没有睡。

  他坐在面对落地窗的沙发上看书。

  冬天已经到来,碧落里面燃烧起了木柴,真正的木炭燃烧起来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萦绕在屋子里面,而火光同时也把原本只开着落地灯的屋子照上了一层黄金色的柔和的光芒。

  我把穿着的外衣脱下来,他听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书。

  他问我,“回来了?”

  我点头,“嗯。”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了?感觉你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摇头,“没事,就是有一点累。”

  然后我去洗澡。

  等我换好了睡衣出来擦头发的时候,看见他抿着嘴唇站在我面前,“Alice,你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吗?”

  我摇头,“没有啊。”

  他,“我没想到你会遇到吉尼薇拉,她……”

  我继续摇头,“没事儿。”

  他想要再说什么,不过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告诉我,“我和她已经结束了,我们……”

  我点头,“嗯,我知道。”

  ……

  我,“那个,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你为了和她解除婚约,折损了20亿欧元。”

  他冷硬的问了我一句,“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好像是Lance告诉我的。”

  ……

  我们之间微妙的沉默了1分钟,似乎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还有我用毛巾擦头发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勋世奉说,“以后有任何事情,你可以直接问我,不要再去问Lance。”

  我,“这和Lance没有关系,这是……哦,我知道了。下次再碰到曾经与你date过的蓝血美人,我会直接问你的。”

  勋世奉看起来还是平常的那种冷静,因为在卧房里面,他甚至换了一件很柔软的白色的羊绒的毛衣,只是,不知道哪里不对,他显得有些焦躁。

  他,“那些都已经结束了。”

  我点头,“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勋世奉,“为什么他什么都告诉你?”

  我,“什么?”

  他,“我的事情,为什么都是Lance告诉你的?”

  我愣了一下,实在无法跟上他的逻辑和思维,为什么我们的对话似乎不再一个空间之内?我们刚开始说吉尼薇拉,然后是他之前的蓝血date,然后,为什么又拐到勋暮生身上?

  让我重新理清一下思路。

  我们现在说的是勋暮生,嗯,然后,之前是蓝血data,然后是,……哦!对!!

  吉尼薇拉公爵小姐!

  我把挡在眼睛前面的头发拨拉开,看着他,“Arthur,你是因为你的前任未婚妻在与我吵架吗?”

  他似乎比我还要震惊。

  “你说什么?!”

  我问他,“那么,你现在是因为其他女人而与我吵架吗?”

  241

  勋暮生下楼的时候,我们正在餐厅吃早餐。

  我看了一下表,嗯,6:00am。

  Max大叔给他端过来一个白色的大盘子,里面有煎蛋,烤好的吐司,还有香肠,烤的蘑菇,和几片西红柿。

  另外,则是一杯黑咖啡。

  他坐到我的对面,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才开口,“昨晚没有睡好吗,”

  我正在看Max早就熨帖好的《草莓周刊》,里面有一片有关我们电影的评论,作者是Emily,我感觉很有意思,正在仔细看,听见勋暮生的声音,我抬头,看了看他,然后用手指扒拉一下眼皮。

  我,“很明显吗?昨天回来晚了,睡眠时间不够,不过,我已经贴了面膜了。”

  此时,我感觉脸皮上似乎有很细微的感觉,似乎是身边的男人的目光。

  我扭头。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端着他的黑咖啡,正在看今天的一轮金融日报大联盟——《华尔街日报》,《伦敦金融时报》,《卫报》,《泰晤士报金融专刊》,《经济学人》……

  他的脸色在些微有些刺眼的光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看样子,他似乎也没有休息好。

  北京的清晨,是没有明媚的阳光的,我们感觉耀眼的光芒,其实是从我们头顶上这个穷奢极侈的天花板上的吊灯里面发射出来的。

  勋暮生没有说话,只是耸了一下肩膀。

  我又看了一眼勋世奉的右手边,我的左手边,那里有我为了在他的那些金融日报大联盟旁边显得不那么白痴而摆放的一本丹布朗的新书INFERNO,这是Max大叔刚让人从伦敦快递回来的书,轻薄的书本与纸张,显得它异常的环保。当然,我就看了一个开头,然后我低俗到无可救药的就被《草莓周刊》中的电影评论吸引了。

  ——这是一部诡异无聊而又狗血十足的电影,导演与编剧似乎很知道如何抓住对这部毫无内涵与惊喜的电影的观众的心,并且做足宣传,让她们愿意购买电影票,同时也有充足的时间进电影院消磨时光。……这部电影是天王乔深的败笔,我个人很喜欢他早期的几部电影,清新,超凡脱俗,异常有灵气与内容,而不像现在,这部电影简直俗烂到一无是处……

  我一直觉得Emily是一个很敬业的姑娘,一直专注于各种真真假假的娱乐八卦,不过,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她还是一个眼神犀利,并且笔锋也很厉害的娱乐记者!

  我们的电影,从某种角度来说,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情。

  我记得很多很多年前,我还是个网络写手的时代(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是我的记忆,还是我现在这个壳子的记忆了,拜冯伽利略所赐,我的所有记忆都早已经风中凌乱了……),我的好基友曾经告诫过我,——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不疯魔不成话!!但是,如果你沉迷在自己的故事中而不能抽身自拔的时候,那么,你就彻底失去了做一个‘讲故事的人’的资格。……嗯,这段话略深沉,换一个简单直白一些的说法就是,认真你就死透透!

  叶玦的爹是老钱(oldmoney),他号称艺术家,其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奸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平衡所谓的艺术与收益,不过,在公开的场合他可不敢这么直接诚实的说出来,他顶多会说,——“我是纯粹热爱艺术的人,我为我的每一部电影都鞠躬尽瘁,几乎要死而后已,现在是我的运气好,我喜欢的东西,观众也喜欢,这是观众们很有艺术眼光,这也是我的运气……”

  等着吧。

  等到他的第二部电影票房再过几亿的时候,他就应该又转换说辞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仅仅凭借‘幸运’就可以成功的人,我的成功源自我的努力,不懈的努力!!

  但是,现阶段,叶玦还顶着一个‘艺术家’的画皮,暂时没有人看穿他,当然,除了这个Emily!!

  我听见身边的男人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要去市区吗?”

  我点头,“我和廖安约好,需要为新戏《野狗》上档做宣传,今天先要到ET点卯,然后廖安再过来捡我。”

  “好。”他点头,然后合上报纸,后面有一位身穿黑白制服的姑娘为他拉开椅子,他从餐桌前面站起来,告诉我,“我送你去ET。”

  啊?!!

  那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初冬里面不可能出现的一声炸雷的声音。

  然后。

  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点点惊吓。

  我的左眼眉似乎一直在颤抖。

  三辆经过改装过的黑色梅赛德斯到ET的通天塔楼下。

  外面有人开门,我亲了身边的男人脸颊一下,慌不迭的赶紧下车。现在是早上7:12分,我必须要在大部分工作人员上班之前,赶紧和这三辆黑车划清界限,这样才能把八卦的程度降到最低。

  然后,我走进旋转大门,在等电梯从地下几层上来。

  叮!

  电梯门打开,异常意外,我看到了谢逸然和她的助理。

  那个,助理妹妹手中拎着谢逸然的黑色镶钻的爱马仕的包包,而谢姑娘手中,仅仅拿着一个手机,她正在收发短信,然后,听到我与助理妹妹打招呼的声音之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很难形容那个眼神,就好像一杯薄荷茶,很诡异的香气,又飘忽,又奇怪。

  “Alice,今天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买单。”

  我点头,“好呀。”

  刚进办公室,我就看见Simon张穿着好像一个娱乐圈的顶级经纪人一般,嗯,其实,他好像目前就是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他全身上下也是鸟枪换炮,全部的巴黎名牌,并且戴了一副看起来很贵,其实也很昂贵的黑框眼镜,他又瘦了,仅仅比人干多了许多活力!

  “啊,小艾,你来啦!”Simon张端着一个星巴克的什么咖啡的纸杯,“勋先生这么有时间,亲自送你过来的吗?”

  我惊奇。

  “啊?我刚从楼下上来,你怎么知道的?”

  Simon张从桌面上摸过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里面一个ET的八卦群,我看到,我刚从黑色的梅赛德斯出来之后的几张照片,手机拍摄的很清晰,显得像素相当不错。

  我囧。

  Simon张不以为然的说,“楼下的一个扫地的大妈是你的粉丝,她看见你过来就用iphone拍了照,然后传到朋友圈里面,再然后,大家就都知道了。”

  我感慨,“大信息化时代啊!!”

  Simon张,“其实,那个大妈还挺心碎的,他以为你被土豪包养了。”

  我,“……”

  “好了,我们说正事。”Simon张把咖啡纸杯放在一旁,他从那边的文件柜上抱过来一堆异常沉重的文件,“乔深把你的意思和我说明白了,下面的工作细节我会和他沟通,顺便再和ET沟通。对了,上次给你办我们与谢怡然工作室解约的那个律师不错,叫冯伽利略的人,你可不可以再把他借过来帮我们处理一些法律方面的事情?”

  我,“这个不清楚,我需要和他沟通一下,因为他现在应该在纽约处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人命关天的大事。”

  Simon张点头,“嗯,那我再等等,或者,我去找别的律师。但是,业内的这些人士,可以和康斯坦丁的律师团抗衡的人,似乎不多。诶,ET原来就横霸娱乐江湖,现在有康斯坦丁做后盾,估计,我们与他们谈,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

  我,“其实,冯伽利略也是康斯坦丁的律师团成员之一。”

  Simon张的脸色马上垮了一下,“哎呀,那你就别麻烦他了,我们就这样吧。最近我也在恶补相关法律方面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原来我想着给ET当牛做马的打工,我很辛苦,不过,回家之后总会好好睡上一觉,因为工作怎么来说都是工作,那是别人的生意,我不会因为工作而影响私人生活,但是现在,因为要给自己打工了,工作和私人生活几乎无法分开,我白天辛苦,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了,更辛苦!”

  我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Simon张转而一乐,“当然!我要努力!我认为我们现在运气和时机都具备!我想着,连你这样的家伙都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没准,这次我们出去另外组公司,有朝一日,我们就会成为娱乐圈的大鳄呢!”

  ……

  “然后你就开始建后宫,随心所欲的宠幸小男生了,是吗?”

  小雨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给Simon张的馄饨。

  他也瘦了,不过,不知道怎么了,他越发的显得有一种贤妻良母的强大气场了,那种感觉让我这个性别是女的家伙都自惭形秽。

  “当然不是!”

  听了小雨的话,Simon张立刻发誓,表露忠心,在他说到自己对小雨的爱今生今世,至死不渝的时候,小雨扑哧笑了。

  然后,他们两个这才发现,我已经把馄饨汤都吃掉了。

  ……

  廖安在11:00am的时候,推开门进入办公室。

  Simon张正在焦头烂额的打电话,并且同时处理各种文件。

  小雨正在拿着手机淘宝,他最近说我的脸色不太好看,说要给我介绍一些很不错用的面膜和补水膏。

  ——“这个保养品不是越贵越好用,一定选择对自己皮肤好的,我看你的肤质不错,就是有些干,我看这一款药妆就很好……”

  而我,正在拿着Simon张让办公室小妹给我打印出来的《野狗》的剧本。

  “你再仔细看一下,访谈的时候千万别忘了,不然会让人以为这剧本不是你写的,而是找了枪手。”Simon张递给我的时候说,“我们已经约好了《Observation》的Erica,她愿意为你还有廖安做一个专访。”

  Erica,Erica,Erica。

  我忽然想起来,当时《海棠与尖刀》的票房飘过4.5亿,Erica给乔深做了一个专访,当时,这位让我联想到英国已故首相撒切尔夫人的Erica,曾经说过,“……从传闻看来,Alice是一个极具用心,有兴趣、甚至有欲望进入名利斗兽场,并且收获颇丰的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可不是《草莓周刊》的Emily,她不好忽悠。

  我从8点看到了现在,就是要把这个剧本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忆清楚,省得到时候让别人抓到莫名其妙的所谓的我找枪手的证据。

  廖安一推开门,看见我们几个各有各的事情在忙,她把手中的包包向沙发上一扔,“别忙了,走,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聊。”

  我,“不成,谢逸然中午请我吃饭,我和她约好了,哦,还有,她说她买单。”

  廖安鄙视我,“抠死你算了。为了一顿免费的午餐,连谢逸然的邀请都敢去。”

  我,“她怎么了?她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又不是洪水猛兽,我凭什么不敢去?”

  廖安拿着办公室给客人备用的纸杯到饮水机前面接水喝。

  同时,她说,“你这些天在家呆着,没有出来,你不知道,自从萧容回了ET,谢逸然就和她走的很近,哦,很近,灰常近。”

  我,“”

  ——萧容,我最近好像还真的没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她在忙啥?

  我,“萧容,是不是正在和一个很有名的编剧谈恋爱?”

  廖安,“啥?Alice,你是侏罗纪的恐龙吗?萧容和编剧?那都是什么年代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了。现在萧容正在和庞氏家族的小开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庞氏,……还家族?

  我,“谁啊?”

  廖安,“纯血统的oldmoney,清末时候的南浔四象之一,最早是做生丝生意的,据说当年清政府一年的财政收入7000万白银,可是南浔四象这个四个家族当年的家产就是8000万!后来败落了,再后来,子孙分散世界各地,士农工商,做什么的都有。老牌子不倒,再后来,他们有一支就又暴发了。萧容跟的这个公子哥,好像叫什么Bill,还有Hill,还有Kill的,总之,庞公子刚从海外学成回来,人家不在乎萧容之前的传闻,特别喜欢她,据说,他们是真爱!谢逸然背后有萧容,萧容背后有庞家,这样的情况,你还敢跟她出去吃饭吗?”

  我,“……”

  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早就知道萧容并非池中物,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真能化作那个啥在天空中随便盘旋啊!

  萧容很美。

  那种美貌似乎,应该,本来,就不应该被消磨浪费掉。

  可是,……

  于是,我与廖安约好时间,下午深度讨论访谈的topic,以及Erica又可能会问到的问题之后,我就赴约去见谢逸然。在我们约定的餐厅的雅间里面,服务员帮我推开门,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廖安实在是太英明神武啦!——我的面前,就坐着萧容,当然,还有谢逸然。

  萧容稍稍胖了一点,没有原先那么触目惊心的瘦,不过人到时更美了。

  她只是稍微化了淡妆,浓密的头发在头顶上盘了一个丸子,露出她美丽的额头和完美的脸蛋。她穿了一身黑,更显得她的皮肤如同白瓷一般的细腻柔滑。

  她看见我进来,就笑着说,“Alice!似乎,我们好久不见了。”

  我想起来廖安的谆谆教诲。

  迟疑。

  然后,我坐在离开她最远的地方。

  旁边有服务生给我倒茶,我告诉他,帮我拿一瓶矿泉水,没有开盖的。

  萧容还是笑,“Alice,你最近看《后宫》什么的,看多了吧。别担心,我没什么不好的想法,这次,我请逸然邀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毕竟,我们合作的新戏《野狗》就要上档,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传出我们两个不合,或者什么后宫争宠的八卦新闻。毕竟,庞家也是大家族,我也要为了他们颜面着想。”

  Icouldn’tagreemore!!!

  此时,这是我想要说的话。

  萧容说,“我过去太年轻气盛,总觉得别人都对不起自己,现在想起来,诶,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我自己的问题。Alice,我们毕竟还在这个圈子里面混,之前的事情让我们都忘记吧,不管你能不能原谅我,以后,我不想再和别人作对了。今天这饭是逸然请的,那我就接着这个机会,……”

  她端起来一杯茶水。

  “我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说完,她喝干了。

  这叫什么?

  渡尽劫波姐妹在,茶水一杯泯恩仇?

  我忽然觉得,我看不懂她,也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然后,我听见她说,“Alice,当时我借给你那个黄金蔷薇的戒指,你能不能还给我?那是我哥哥唯一留给我的遗物,我想要戴着那个戒指出嫁。”

  242

  哦,果然是宴无好宴。

  我就说我同谢逸然没有什么龃龉,但似乎不是什么闺蜜。她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我还以为她是看在我在ET的日子不多了,想着大家好聚好散,吃顿饭,聊个天,以后大家江湖再见还是朋友。

  木有想到,她是帮助萧容要债来的。

  这个时候,服务生帮我拿过来一瓶子意大利的矿泉水。

  谢姑娘和萧容找的地方高端、大气、上档次,连矿泉水都不是国产的,我忽然想到了昨晚在四大皆空园里面的事情,叶玦为了招待贵客,所有的水都是从境外空运的。

  诶。

  我拧开瓶子,喝水。

  萧容看着我。

  谢逸然正在看菜单,很长时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谢逸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她又看了看萧容,然后,她继续低头看菜单。

  萧容问我,“Alice,可以吗?”

  我,“啊?怎么了?”

  萧容,“我的黄金蔷薇的戒指你能不能还给我?”

  我,“戒指?什么戒指?为什么让我还给你?我又没拿,我,我怎么了?”

  萧容,“……”

  谢逸然又抬头,然后,她再低头看菜单。

  萧容,“那是我哥哥的遗物,我,……我真的很需要它。”

  然后,她从包包里面拿出来一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卡地亚的白金镶钻的戒指。

  她,“Alice,我用这个和你换。那个黄金蔷薇的戒指是民国的老金子,不值什么钱。”

  我,“……”

  其实,我想说,萧容,你是一只带刺的顶级玫瑰,装作小白花不太合适。不!是太不合适!!

  于是我继续装傻。

  我,“不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戒指啊,这和我没有关系吧。”

  萧容,“怎么会没有关系,就在燕城的那一个晚上,徐公子都在,他说,……然后,我就把戒指给你了。”

  我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徐樱桃把萧容领到我们吃烧烤的一个小院子里面,他说,只要我同意,萧容就可以得到《野狗》第一主角的机会。而我则表示,只要萧容把她手指的那个黄金蔷薇的戒指给我,我就同意。

  萧容等于用自己哥哥的遗物换取了一次演出的机会,终于让她可以在娱乐圈有一个翻身的机会。

  当时,她被《野狗》第一女主的机会迷花了眼睛。

  那个时候,她怎么不说这是他唯一的哥哥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她就是不要这个演出的机会,就算她退出娱乐圈,就算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她也不会把萧商的东西拿出来做交换的?!

  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做那个交换,我会留着那枚戒指,一直到我死去!

  既然当时她拿戒指来换取机会了,现在,她的机会已经得到了,时过境迁,我们的《野狗》也要上档,她把用戒指换来的机会使用的淋漓尽致,在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资格再奢望可以换回‘她哥哥唯一的遗物’呢?

  我本来想要直接拒绝。

  不过,……

  勋世奉绝对不想我和‘他前妻’有关的一切人,一切物有任何关系,并且,我也不想增加在他心中我同‘苏离’家族的相似度与关联。

  我决定装傻到底。

  我,“萧容,我真的不知道你的戒指。你自己再找找,是不是掉到沙发背后,椅子底下,或者马桶周围了?”

  萧容瞪着我,“你才把那么珍贵的东西放在马桶周围!!”

  我与谢逸然都被她陡然高了八度的声音吓了一跳。

  萧容可以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尖锐,她马上调整了声线,柔和了许多,“那个对我很重要,……你要是不记得了,我让徐公子告诉你,你真的拿了我的戒指。”

  “那就让徐大公子过来问我要,反正,我没有东西,就是请徐公子过来,我也拿不出来。”

  我站起来,从钱包里面拿出100元,放在桌面上。

  “逸然,多谢你请我,这是我的矿泉水的钱,要是不够,你给垫一点。廖安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我一直等着萧容下一步的动作,结果,在傍晚的时候,我与廖安正在头昏脑涨准备访谈的时候,我接到徐樱桃的电话。哦,忘记说了,为了同徐樱桃可以沟通,我把对他的黑名单的设置给解除了。

  “爱丽丝儿啊,我现在忙到四脚朝天,萧容那是怎么回事?她打电话找乔深哭诉,一直哭了3个多小时。”

  我,“……”

  靠,这姑娘TMD体力真好。

  她不累吗?

  我,“不知道,她说我拿了她的戒指。可是我实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徐樱桃,“哦,我知道了。”

  我,“那个,……”

  “怎么?”

  “乔深还好吧,他没事吧。”

  “他?”徐樱桃忽然一乐,“还成,我看还活着,声音也很平稳,就是他在接受了三个小时的血泪控诉之后,他就听懂一句话,萧容让他打电话给我,让我问你要什么戒指。乔深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萧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如果萧容给你打电话,然后哭诉3个小时,你怎么做?”

  ……

  安静。

  然后,忽然徐樱桃爆发了一句,“靠!老子刮了她!”

  沉默。

  徐樱桃,“OK,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又开始东拉西扯的抱怨最近太忙,最后,他来了一句,“放心,你难得喜欢一个东西,我不会夺人所爱。再说,当时,你同萧容的等价交换已经达成,现在反悔,太没有契约精神了,这样的事情要给予坚决的打击!”

  我,“什么戒指?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徐樱桃,“……好吧,我知道了,……什么戒指,我也不知道……”

  放下电话,廖安以一种很奇异的姿势瘫倒在沙发上,她叼着一根电子烟,正在模拟吞云吐雾。

  廖安拿着Erica刚传过来的采访稿子,“这个女人想要问你这些问题。

  一,你现在究竟同谁在交往,A,天王乔深,B,勋暮生,C,其他人。

  二,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具备野心的女人吗?

  三,你怎么证明《野狗》的剧本出自你自己的笔下,因为根据小道消息,给你代笔的人不下10个,那些人都是网络上职业写手,编剧的能力极强。他们都有证据说给你代笔,所以,你要自己有证据,说那东西是你写的。

  四,Alice,你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我觉得,除了最后一个问题比较合适之外,其他的都似乎在故意挑衅。我正在认真考虑,我们是不是需要把这次的访谈计划取消。”

  我看了看,摇头,“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佛慈悲,不会置我们这样的善男信女于水深火热不可自拔的,阿米豆腐。”

  廖安张大了嘴巴看着我。

  我,“怎么?”

  “我在你的头顶看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光环。”

  我,“那么,我是不是有一点像耶稣临世?”

  “不是。”廖安关闭了电子烟,“特别像一只果木烤鸭。”

  我,“……”

  我送廖安下楼的时候看见乔深。

  他的脸色还好,就是感觉神情有些不太清爽,他看了我一眼,微微苦笑摇头。

  等到廖安登车离去,我收到勋世奉给我的短信,让我在办公室等他一下,他一会儿过来捡我,我赶紧给他回信,让他尽可能晚一些,我有一对工作要忙,其实,我是实在不想在ET通天塔灯火通明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康斯坦丁的ArthurHsun过来捡我。

  低调,越低调越好。

  等了好久,足足有10分钟,他给我发了一个消息,中文写的——‘好。’

  我按黑手机,打开办公室的大门,意外看见Simon张的对面坐着乔深,他们两个在一起研究这些海量的关于自己筹建公司的文件,还有同ET那充满了利益纠葛的合约。

  我看了一下手机,快7点了,我,“现在到饭点了,咱们叫外卖吧,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Simon张,“Pizza,小雨一会儿过来,他喜欢吃烤鸡翅。”

  我点头,“木有问题。”

  乔深看了我一眼,“给我点一个凯撒沙拉吧。”

  我,“只吃这个吗?”

  “嗯。”乔深点头,“今天实在没有胃口。”

  我给Domino打电话,订了餐,要了一张披萨,凯撒沙拉,烤鸡翅,还有巧克力布朗尼和冰激凌夹心的奥利奥,外加一瓶可乐,他们说半个小时之内送到。

  他们还在工作,我继续看属于我的资料。

  半个小时之后,果然外卖送到。

  随后,小雨过来,Simon下楼去接他,整个办公室里面就我同乔深两个人。

  我看了一下手机,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了。我忽然有一个冲动,想要问他和萧容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我去接水。

  乔深忽然说,“她曾经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儿,我甚至为了她欺骗过她的哥哥,她哥哥是我和徐樱桃最好的朋友,可惜,他已死。即使萧容不喜欢我,我认为我有责任帮帮她。”

  我扭头看着他,“看样子,男人都有救风尘的戏瘾,即使乔天王也不例外。”

  我给他也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我问他,“看到像我们这样的所谓的柔弱女子,在比外面残酷的社会更加残酷也更加浓缩的名利场、斗兽场一般的娱乐圈沉沉浮浮的,是不是,特别有一种想要帮一把的冲动?”

  他不说话。

  我喝水。

  乔深忽然说,“那个戒指,就是萧容说的那19楼个黄金蔷薇的戒指,我想你也知道,那是她哥哥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也许,应该留给她。”

  我,“那你知道她当时为什么把戒指给我了吗?”

  乔深看着我。

  我,“她想要用那个戒指换取《野狗》第一女主的演出机会。如果是我哥哥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即使我这辈子都没有在娱乐圈翻身的可能,即使我最终退出这个名利场,即使我有可能会潦倒一生,我也不会换!”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随即很快睁开。

  我,“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野狗》马上就要上档,她在娱乐圈又翻身了,她用那枚戒指换来的一切她都已经得到,她已经把那个戒指背后的机会全部利用了,这个时候,想要再用一枚卡地亚的白金戒指换取当时的所谓的‘她哥哥唯一的遗物’,乔天王,她是不是幻想的太美好了?”

  乔深忽然问我,“那你要那个戒指做什么?前几天,你把本来属于徐樱桃的一副画作也拿走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咬了一下嘴唇,淡淡的乐了一下,“你猜?”

  ……

  此时,门外的走廊上有脚步声,一听,就是名贵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精准,绝不拖泥带水。

  啪!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勋世奉走进来。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深色手工西装,身上似乎带着他的办公室还有经过改装的梅赛德斯里面强劲冷气!

  他用那双蓝钻一般的眼睛淡淡扫了一下屋子里面的我与乔深。

  最后,只是问了一句,“可以走了吗?”

  如果有一天,我身边的男人问起来那幅画和黄金蔷薇的戒指,我要怎么解释?

  先是萧商的画,……再来则是曾经属于苏离的那枚黄金蔷薇的戒指……

  那幅画我的理由是不能让勋世奉前妻的私密的事情流传给外人,注入徐樱桃直流的家伙;这枚黄金蔷薇的戒指,我可以说那是萧容拿来换机会的代价,因为萧容看我不顺眼,所以我要拿走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

  我的肩膀贴在车窗玻璃下面,看着外面。

  这些玻璃是防弹的,同时,也是使用特殊的玻璃涂层,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同时可以让里面的人更加清晰的看到外面。

  勋世奉头顶有一盏小小的射灯,打开,照着他手中的文件。

  自从上车之后,他一言不发,只是在那里看自己手中的东西,他依然在工作,没有休息,也没有停息。

  我,“晚一点来捡我就好了,这样就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闻言,他的目光从文件中抬起,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你在工作的时候这样敬业,已经超过正常下班时间3个小时,而你一直在办公室,打扰了你,我道歉。”

  然后,他继续看自己手中文件。

  车子封闭的空间,继续回复了沉寂。

  我,“……”

  微妙而诡谲的气息。

  从昨天开始,我们似乎又开始冷战,可是又似乎没有。昨天半夜,哦,不,是今日凌晨,当我问他,——“那么,你现在是因为其他女人而与我吵架吗?”

  然后。

  他关闭了卧房所有的灯。

  黑暗像是幕布一般的降临。

  我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安静的各自从大床的两边掀开被子,上床睡觉了。

  ……

  今天也是。

  243

  我对谢逸然这个姑娘的印象一直都很模糊,因为我完全不理解这个姑娘。

  她的聪明才智,还有为人处世都似乎比我高明太多,以至于我完全看不懂她的一切。她在我面前就是雾里的鲜花,水中的貂蝉倒影。

  如果想要套用那句著名女作家形容美女的那句话——美则美矣,毫无灵魂,——似乎也不合适。

  谢逸然拥有灵魂。

  她是水镜台上的一个背影,也许并不如我看到的那般孤傲,可是依然迥异与我们这样的芸芸众生。

  不过,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理由帮助萧容约我出去,我都不想再同这个姑娘单独接触。

  所以,当我中午之后睡醒了,洗完澡,穿好衣服下楼,看到客厅中坐着19楼谢逸然和她的那套吹拉弹唱的班子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没有睡醒,一定是我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于是,我转身上楼,想要继续补眠。

  Max大叔叫住我,“艾小姐。”

  这位管家大叔的声音很有威严的感觉。

  哦,也许,听起来,似乎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有一种春暖花开的错觉,可是,这样的温暖是转瞬即逝的。自从燕城之后,我对他的感觉异常复杂。很多时候,我在看这个完美、严谨的高新管家,仿若他是世界这个大的信息系统设计出来的最完美的NPC。

  我停下来,而大叔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

  他说,“少爷特意请了谢小姐过来,为您演绎您喜欢的昆曲。客人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您下楼点一下戏,让他们也好准备一下。”

  我看了一下谢逸然的助理,那个小姑娘看到我就张大了嘴巴,她好像去年在纽约苏富比以1.2亿美金创下有史以来最高拍卖价的蒙克的名画《尖叫》,并且,她同那副名画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地方在于,她们都是无声无息的。

  勋世奉的心意,谢逸然的敬业。

  人家都过来了,总不能再让人家白白坐在沙发上,继续等待一个多小时吧。

  我赶紧下楼,让女仆重新准备好了咖啡和绿茶,并且让Max大叔问问勋暮生要不要也过来听戏。

  这段时间,谢逸然端庄的继续坐着,好像一副旧时代的美女图。

  勋暮生过来,谢逸然起身,他们忽然握手打了招呼,然后分别落座。

  我和谢逸然说了,我喜欢听她唱的《牡丹亭》,于是她和她的团队开始准备,她甚至还带来一个长的非常清秀的‘师妹’,专门给她配戏,扮作杜丽娘的小丫鬟春香。

  谢逸然上妆的空挡,勋暮生和我就在客厅等着。

  其实,谢逸然的团队那些人我都认识,勋暮生也都认识,全是ET的人,不过,此时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同我们聊天的闲情逸致。

  勋暮生的手指轻轻叩在沙发上,我听见他对我说了一句,“过几天是五爷爷过大寿,要不,请逸然到燕城给五爷爷唱一段,他最喜欢听戏了。”

  ……

  好吧,其实,我很难想象那个曾经是个将军,现在有些像世外高人的五爷爷会听昆曲这么柔媚的戏。

  我问勋暮生,“五爷爷喜欢听什么?”

  勋暮生眼睛转了转,似乎记不清楚,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里面的记事本,看了一眼,告诉我,“《智取威虎山》的‘打虎上山,迎来春\色换人间’,哦,没错,就是这个。”

  我,“……”

  看着他的样子,我决定我需要为他科普一下什么是昆曲,而昆曲同样板戏又有什么关联与区别,当然,最重要的闺门旦同小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行当,那种差别就好像土豆与糖葫芦一般的区别。

  勋暮生斜了我一眼,手指一摆,“没事,我四哥给钱了。”

  我,……

  果然。

  于是,等谢逸然扮好了,就以杜丽娘的造型,昆腔的底蕴,开始异声异色的扮演杨子荣开始唱《打虎上山》。我的手一直遮挡在额头,真觉得此时坐在勋暮生身边是一件不那么令人骄傲的事情。

  所幸,这样荒诞的景象没有持续很久。

  等勋世奉下班回家的时候,谢逸然的表演已经渐入佳境,她将这座欧洲样式的城堡迷离成一个时空扭转的入口,就好像我们看乔深的表演一样,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窗。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Mary姑娘听到精妙的地方,她甚至拿着一个小手绢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伴随着勋世奉进来,大厅中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就凝滞了,然后,本来还在梦幻中的杜丽娘,柳梦梅,还有春香什么的,全部出戏,大家整齐划一的停止唱,也停止动作,似乎他们连呼吸都开始停止。

  梦境破灭。

  现实就这样冷冰冰的冲击着人们。

  这一瞬间,我忽然很明白的想到了梁影帝为什么要娶刘小姐,——当我入戏很深的回家,老婆招待一群朋友打牌,听着麻将声还有老婆银铃般的笑声,我这才意识到,我是一个演员,我在演戏,我并不是我所演绎的那个角色,我需要生活,我要出戏,于是,我回到了人间。

  勋世奉走过来,把手中的公文包递给我,我赶紧接住。

  他的眼睛环视周围,似乎只有一个来人能让他那个精密大大脑留有印象。

  “谢小姐。”

  他冲着谢逸然微微一点头,谢逸然则僵直的回应了一个微笑,嗯,还不如不笑呢。

  我问他,“客人都挺努力的,唱了一下午,晚上能不能留在这里吃顿饭?”

  他点头,“你做决定就好,今天晚上我,……”说着,他了一眼依然端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勋暮生,又说,“我与Lance有工作,你自己听。他们可以留在这里,反正要唱足三天,就不用回市区了。”

  勋暮生一听叫自己的名字,他些微有些诧异的抬头。

  “我也有事情要做吗?”

  “是的。”勋世奉点头。

  “我正要修养。”

  “你的假期已经结束。”

  “When?”

  “Rightnow.”

  我,“……”

  在厅堂中的人,看着这兄弟两个的背影消失在一楼尽头的书房里。

  ……

  Max大叔还是一个拥有米其林三星主厨的证书的厨子。

  今天,谢逸然他们留在这里吃饭,于是,Max大叔自告奋勇的叫了外卖。(……!)他说自己擅长做西餐,可是当他看了一下午缠绵致死的牡丹亭,他实在没有勇气把自己烤的鸡肉还有土豆,胡萝卜,青豆,外加甜点端上桌来serve我们的客人。

  于是,他叫了‘吴门小厨’的苏菜外卖,什么清汤火方,鸭包鱼翅,水晶肴蹄,松鼠桂鱼,西瓜鸡,盐水鸭,鸡汁煮干丝什么的一应俱全。

  谢逸然卸了妆,坐好。

  Max大叔笑容可掬的问她,“谢小姐是江苏人,您从小吃的就是正经的苏菜,北京不太容易买到那样的菜肴,如果您吃的不可口,请您多包涵。”

  谢逸然赶紧说,“Max先生,您太客气了。这样的招待真让我们……”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说话下去,反而看着一桌子的人,我也随着她的眼神扫了一遍,然后又看她,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总看着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她咬了一下嘴唇,“Alice,你是海边人,你吃的惯这样的菜吗?”

  我,“我没有关系,什么都能吃。逸然,你是客人,自然以你的口味为主。”我用干净的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松鼠桂鱼。“快尝尝,看看做的味道正宗吗?”

  此时,我看她的右边的右边的右边的右边,她的小助理坐在那里。她似乎已经从惊恐当中恢复了正常,开始低头默默吃饭。

  我吃了几口,又拿着小瓷碗喝汤。

  “Alice,我,……”

  谢逸然刚要说话,忽然,一楼最深处,那是书房的位置,我们听见嘭的一声巨响,似乎是原木大门被猛然撕裂开发生的哀鸣。

  然后,勋暮生以一种异常罕见的,极冷酷,像是北极的寒冰一般的口吻问,“你是谁?这么衣冠不整的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

  有女孩儿哭泣的声音。

  勋暮生异常的不耐烦,“我什么我?说!你是谁?不说我就……”

  啪!

  清脆的耳光的声音,好像鞭子一样。

  一个女孩儿,像是受惊过度,她颤抖灵魂发生的一点点细微的声音,“我,我的衣服湿了,我想,……可不可以换一件……”

  听到这样的解释,勋暮生的声音没有缓和,反而更冷了。

  他,“换衣服换到我四哥的书房了?你当我和你一样的愚蠢吗?说,谁派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

  我再看了一遍眼前的‘客人’,我忽然发现,给谢逸然配戏的那个小19楼丫鬟春香不见了。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谢逸然,而她则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似乎,我们身处一部小说的布景里面。

  如果,让我给这部小说下一个定义,那么一定是英国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

  豪门。

  仿若欧洲宫廷一般的宴会厅。

  长条桌。

  白色的盘子。

  纯银餐具。

  还有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以及,满桌拥有自己诡秘的心思,甚至可以说是居心叵测的客人。

  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客人都拥有一张prettyface.

  然后,事情发生了。

  在勋氏兄弟密谈了1个小时之后,勋世奉接到一个重要电话,他从另外一侧的楼梯走出去,上楼,到二楼的卧房去接听这个电话,而勋暮生则去厨房,想要拿一些狮子头充饥。

  而,客厅中所有的客人均在用餐。

  此时,其中一位姑娘莫名其妙的失踪,然后,5分钟后,她被这个城堡的主人,也就是勋暮生,他发现,她衣衫不整的身处书房。

  别人问她,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她回答,因为衣服不小心撒了水,她想要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问这里的管家或者女仆帮忙呢?

  姑娘再也没有说话。

  勋暮生通过调查得到的结论,——这是一起掺杂了故意勾引勋世奉的风月案件或者想要窃取书房重要资料的间谍案件,不管是哪一样,这个姑娘一定要被仔细询问,不严刑拷打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疑问。

  谢逸然无辜到极点。

  她仔细问了她的师妹,也就是那个姑娘,而她得到的回答就是——我的衣服被Kent用水泼了,我不能穿着湿衣服,我就想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这里房子太大,房间太多,我不知道应该在哪里换,并且我也不知道这里规矩这么大,不能随便走动,……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那个姑娘抽泣声音越来越高!

  最后,她在客厅中,披着轻薄的羊绒毯子,脸颊上顶着刚才被勋暮生打出来的耳光在那里如同杀猪一般的嚎啕大哭,——“啊啊啊啊!!!我想,我想我妈妈!!!……”

  我对谢逸然说,“对不起,对不起,一场误会。七少这个人脾气不好,遇到这个姑娘这个样子,他难免想多,你千万要好好劝劝她。”

  事情闹到这样一步,似乎勋家的主人们也没有心情再听戏,于是,合约提前解除。

  勋世奉签了一张支票交给谢逸然,让他们回去。

  剩下的人,关起门来,似乎都是自己人。

  勋暮生端着一个杯子,里面装着橙汁,“Arthur,如果那个姑娘要勾引你,你会怎么做?”

  勋世奉面无表情的接过Max大叔给他的清水,“Alice,你先上楼,我和Lance有事情要谈。”

  闻言,勋暮生也不再说话。

  他的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可是,嘴角边有一抹令人玩味的笑容,

  我知道他们两个也许有什么事情需要继续密谈。

  于是,我点头,从沙发上起来。

  上楼。

  不过,我刚转过二楼的拐角,忽然记起来自己的手机还放在客厅,我想要下楼,却在楼梯转角的时候,听见客厅中的对话。

  勋世奉,“我刚才同瑞士银行那边check过了,那批古董和黄金无法取出。”

  勋暮生的声音很平淡,“是嘛。”

  “是。”男人平淡的如同冰一般的声音,“还有最后一段密码,并且,银行方面的记录显示,能得到那批黄金和古董的继承人拥有一个信物。”

  勋暮生,“什么信物。”

  勋世奉,“不知道,并且……永远也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勋世奉站起来,把清水杯子放在桌面上,“还有一个消息,是关于苏离的。”

  勋暮生,“……”

  勋世奉,“当年,她不是自杀,是有人在原本属于你那辆车子上动了手脚,而她误开了那辆车。”

  ……

  很久,很久,这里的气氛犹如西伯利亚的千年冻土。

  勋暮生睁开眼睛,他声音沙哑的问,“你的意思是,她是代替我去死的吗?”

  “不。”勋世奉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她死之前也许并不恨你,至少没有你原本认为的那么恨你。”

  244

  勋世奉推开卧室的门,我正在看书。

  但丁的《神曲》,炼狱篇第二十首,对贪婪的谴责。

  ——

  我开始走动,而我的导师则已在那边寻找空隙之地,

  紧贴石壁,把身子前移,

  犹如一个人沿着城堞的狭窄墙道向前行去,

  因为这些人把侵占整个世界的恶行,

  化为泪水,滴滴挤出双眼

  ……

  我帮他磨了一杯咖啡,用热水冲好,不加糖与牛奶。

  他忽然问我,“你怎么不看《草莓周刊》了,”

  “早上已经看过了。”

  我把咖啡端给他。

  “Alice。”

  “嗯?”

  “你有什么喜欢看的书?这些书名可以列出一个list,交给Max,让他帮你买回来。一楼的书房我让他们腾空了一个书架,可以放你喜欢的东西。”

  呃……

  想象一下,在他的那些大部头的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书的旁边,摆放着我让Max大叔买回来的:《吕布和董卓不得不说的故事》,《乱》,《西游记上炮声隆》,《八州慢调》,《狂野的白兰花》……等等花花绿绿的口水书籍,我想着,它们自己在那里呆着也会自惭形秽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继续看书,而他喝咖啡。

  忽然,我听见他貌似不经意的问我,“Alice,如果那个女人是特意来勾引我的,你会怎么做?”

  我从书页上抬起眼睛,有些惊讶,“啊?!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觉得这个问题过于的简单直白,于是继续低头看书,随便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

  “为什么?”

  我,“啊?什么为什么?”

  被打断看书的思路,我有些茫然,然后,我抬头看着他,而他只是在喝咖啡。

  他也不说话了。

  我常尝试着问他,“你刚才问我什么?”

  勋世奉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你告诉我。”

  我,“……”

  他,“Alice。”

  我,“嗯。”

  他,“我觉得你对我们的感情并不珍惜,不过,我们已经订婚,以后也会结婚,为了尊重你自己在这份感情中的选择与责任,你是不是应该多表示一下你对我的关心?”

  我,“……”

  我合上书,而他放下咖啡杯子。

  我,“你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很珍惜这份感情。”

  “是吗。”

  他平淡的口吻,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气氛不对。

  我仔细回想了我们刚才的对话,是从什么时候,气氛变得这么诡异的呢?

  看书?

  草莓周刊?

  书柜?

  买书?

  ——如果那个女人是特意来勾引我的,你会怎么做?

  ……

  我问他,“你想让我像一个泼妇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对你大闹一场吗?”

  他沉默。

  良久,他说,“这件事背后疑点重重。”

  我点头,“对!我知道。不过即使是疑点重重,有一件事情也绝度不是疑点,你不会和她有任何绯闻。”

  ……

  我继续说,“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相信你。”

  他,“不是因为你漠不关心吗?”

  “……!?”

  生平第一次,我有一种想要把掀桌,并且把眼前的这整张铺着大理石的桌子砸到我眼前这个男人的脑袋顶上的冲动!!

  我,“在狩猎会那天,我问过徐樱桃一句话,今天我用同样的问题来问你。勋先生,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和你订婚?因为你的金钱,权势,还是美色?”

  他那双蓝钻一般的眼睛看着我,却没有给我回答。

  我,“徐樱桃说是美色,可是我知道他是开玩笑。那我们一条一条慢慢说清楚。

  首先,我爱金钱,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的世界中,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物质构成的,没有金钱,甚至连生存都是举步维艰的事情。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要工作,并且任何情况下绝对不会放弃工作的原因,我不想失去独立生存下去的能力和勇气。我们交往,你说不避孕,我最后同意,是因为我知道我拥有自己独立抚养孩子的能力,即使以后我们分手,或者是出了任何问题,我还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让我,还有我的孩子生存下去,并且生活的很好。”

  “所以,我不需要你的倾国财富。”

  “好,再看权势。我生活在一个顶对稳定的社会当中,这里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法制虽然不健全,可是基本够用。我对政治没有企图新,我也不是民主斗士,我对上层建筑一概兴趣缺缺,我的生活拥有自己的boundary,我不去贪图不属于我的东西,所以,我会像与我一样的普罗大众一般,在这个不完美,却稳定的国度愉快的生活着。”

  “我也不需要国王一般的特\权。”

  “那么,勋先生,请您使用一下您无比美丽的大脑,想一下,我为什么要同您订婚呢?”

  勋世奉似乎真的很认真的想起来,……不过,他给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我抑制住自己仰天吐血和到长\安\街胸口碎大石的冲动,压低声音,慢慢说,“我和你订婚是因为你这个人,还有,你性格中的纯真。”

  他挑了一下眉,似乎我在告诉他一件荒诞至极的事情。

  我,“我相信,你不会做这样非常没品的事情。”

  我掰着手指慢慢数,“其实,你是一个异常优秀的男人,你拥有很强的责任感,你的肩膀上有几万人的生计,哦,还有千亿美金的财富,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可以负担的起一个女人的幸福,不过,我想,我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同你在一起,也许我们的未来不会是坐在摇椅上一起慢慢变老,不过,我想过,有你在身边看书,要比我自己一个人看书要好很多,……还有,……”

  勋世奉的身体忽然前倾。

  低头。

  狠狠亲吻我的嘴唇。

  火焰一般!

  仅仅是亲吻,就可以把我全身的热情都调动了起来。

  皮肤也似乎被焚烧。

  ……

  踏进留园茶馆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到了5个世纪之前的大明王朝。

  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是仿明样式的,那边一个戏台,没有人,却放着一个老式的唱片机,一个黑胶唱片悠悠的放着,那种柔媚的声音从唱机里面播放出来,

  ——世态纷纭,半生尘里朱颜老,拂衣不早,看罢傀儡闹。恸哭穷途,又发哄堂笑。都休了,玉壶琼岛,万古愁人少。

  包间里面,谢逸然摘下自己的墨镜,她没有上妆,此时的她有一种少女的脆弱。

  我坐下,“果然是你选的地方,真有品位。”

  她不说话,拿出手机,播放了录音的音频给我听:

  ……

  “……她什么都不懂,那种平民出身的女孩子根本处理不了豪门内部的事情,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她同勋先生闹,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样的男人,不可能被一个女人所有拥有,……更何况是Alice那样两面三刀的贱|人……”

  “逸然,你不觉得不公平吗?她没有天赋,没有美貌,甚至没有努力,可是她现在拥有的却比我们谁都多!”

  “原来我以为勋先生眼高于顶,只有出身显赫的世家女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可是,你看,现实不是这样,……其实男人都一样,只喜欢年轻的,喜欢小的,喜欢zhuangbility的,喜欢雏……你还没有过男朋友吧,你比她强多了……只要你肯上勋先生的床,你一定得到的比Alice要多的多……”

  ……

  那是萧容的声音。

  我,“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谢逸然平淡的问我,“需要我传给你吗?”

  我摇头,“不用,我不想要。”

  谢逸然,“那天在城堡里面的事情,真的同我无关。萧容想要说服我去吸引勋先生的注意,我没有同意。萧容没有见识过那个男人的厉害,她以为另外一位勋先生才是最厉害的,而ArthurHsun仅仅是一位出身豪门的华裔公子。可是,……我是知道的……在他面前我第一次感觉到恐惧,会吓得发抖……”

  谢逸然,“我师妹的事情,我刚开始的确不知道,后来她告诉过我,是有人故意向她身上泼水,然后让她去那边的屋子里面换衣服……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谢逸然,“我受够了这些!我进娱乐圈不是为了找个跳板嫁入豪门的,我想要的就是一个大大的舞台,让我可以随心所欲的演绎我钟爱的昆曲!我不想再卷入这样莫名其妙的勾心斗角当中。”

  瞬间,我有一种想要仰望她的冲动。

  当然,只是瞬间。

  她,“Alice,你别太苛责萧容,她过的很不好,真的不好。她现在的男友庞公子送给她一幢别墅,外人看起来很让人羡慕,可是,……”

  谢逸然咬住嘴唇,沉默良久,终于再开口,“他把她叫过去,脱光了,用皮带抽她,一边打她还一边骂,说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得到一切……那天晚上,萧容哭了一夜……”

  我问谢逸然,“所以,你觉得萧容在庞公子那里不如我在勋先生面前得宠,于是,你选择了我,而抛弃了她。”

  谢逸然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她美丽的面庞此时看起来非常模糊,然胡,她淡然的一笑,像极了当年的画皮女妖——我不吃人心,会死。

  ……

  出了茶馆,看着北京罕见的蓝天,我深深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笑,那么让全世界知道,大家陪伴你一起笑;如果,你哭,那么请自己背过去一个人哭。

  萧容一个人哭泣够了,她想要一个朋友。

  结果,她把自己的伤口刨开给这个‘朋友’看,最后,她得到了一个敌人。

  245

  《Observation》的拍摄现场非常具有现代化风格。它的主持Erica拥有自己的创作团队,这一层楼都是属于她,所以,她可以全权控制选题,采访邀请的人,采访的风格,甚至,自己想要穿的衣服。她的助理复旦毕业,今年才25岁,可是被她折腾的似乎已经开始苍老了,尤其是穿着上一季的小香的套装,就显得更加的那个啥了。

  Erica非常认真。

  她的手中是一个ipad,里面是海量的关于廖安同我的资料,哦,我瞄了一眼,基本上很多都是关于我的八卦。在镜头下面,她看起来很和善,完全没有高学历,高智商,大高个等三高白富美的傲气,可是,当镜头对准我们,灯光一开的时候,她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我仿佛看到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的霸气。

  ……

  “今天我们请到了稍后会在各大卫视上档的年末收官大戏《野狗》的制片人和编剧,哦,今天这位编剧的身份非常特殊,因为,她虽然创作了《野狗》这部电视剧,可是,她同时还是一位女演员,一位非常有名的女演员。”

  “好,接下来,我们有请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电影《海棠与尖刀》的女主角Alice,还有曾经是当前最赚钱的编剧如今跨行做制片的廖安!”

  演播厅现场就有观众,于是,大家在现场导演的指挥之下,开始有序,稍微凌乱,并且听起来很像真的那么回事情似的开始鼓掌。

  镜头对准我与廖安坐位置。

  我们对着镜头微笑,并且异常职业化的同现场和镜头后面的观众打招呼。

  Observation的拍摄现场装修的水准异常高!

  一个黑色的沙发。

  还有,就是放在我们面前的欧洲进口的矿泉水。

  Erica先问了廖安一些问题,诸如:为什么要转型做制片人;当时拍摄的时候投资压力是不是很大;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个敏感并且非主流的题材;为什么不拍摄当下最流行的古装言情片或者是穿越剧,或者是豪门言情剧?

  廖安拧开了矿泉水,喝了一口,异常傲慢的来了一句,“那些都是我玩儿剩下的。”

  ……

  一个瞬间。

  我感觉到了Erica的情绪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我觉得,廖安的某个时间点,刺激了Erica。

  果然,Erica转过头,用戴着美瞳的纯黑的眼珠看着我,“Alice,我们都知道,你一进娱乐圈就是绯闻和话题女王,前一阵子更是传出同时与天王乔深还有ET的原执行总裁、现在的莱因哈特镍铂矿业的老板LanceHsun交往,请问,这些事情属实吗?”

  我没有说话,但是感觉到现场异常安静,并且几台摄像机的镜头全部对准我。

  安静。

  继续安静。

  然后我开口,也许是错觉,我听见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我和乔深还有勋先生都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Erica似乎不是很满意我的回答,她单刀直入的问我,“那你与LanceHsun先生有亲密关系吗?”

  现场再一次死寂一般的宁静。

  果然,不论社会发展到什么地方,大众对于妇女失真这样的八卦和传闻都异常有兴趣。

  我,“请定义一下亲密关系。”

  然后,我在Erica刚张嘴还没有说话的时候,又说,“今天早上5,有人看到你从已婚畅销作家黎承泽的家中出来,穿着与昨天一模一样的衣服,这样的关系,是所谓的亲密关系吗?”

  没有人说话。

  我开始笑,这样的笑容特别的灿烂,也特别的专业,我告诉她,“刚才那一段剪掉吧。我说过,我和乔深还有勋先生都是很好的朋友。”

  ……

  Erica也非常专业,她马上调整好自己脸上的情绪,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ipad,开始问下一个问题,“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具备野心的女人吗?”

  我摇头,“不是。”

  Erica,“那么,为什么别人不这么看呢?”

  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看人,看事情的角度,就比如,我最爱吃面,最难吃的汤面对于我来说都是无上的美味。可是在不爱吃面的人眼中,即使是最正宗的陕西臊子面,Ta也认为那是辛辣无比,异常难吃的东西。”

  Erica,“但是,如果你长的像一个鸭子,叫声像鸭子,走路也像鸭子,那么,你就是鸭子。”

  ……

  我一直笑,“廖安说过,我特别像一只果木烤鸭。”

  Erica,“……”

  “Alice,我们都知道,你是一名女演员,现在甚至可以说是一名非常有名的女演员,那么,挑选更多,更好的剧本,接拍广告,拿奖,拿很多的奖就应该是你的目标,你为什么要想要写这么一个题材敏感的剧本?”

  这个提问是本次访谈中第一个让我想要认真回答的问题。

  我,“因为我想要说话。我们都知道,在娱乐圈里面,很多领域,都是男人的天下,很多类型的电影的票房是男演员来抗,男演员的演艺生涯要比女演员要长,长的多,很多人认为,女演员在娱乐圈里面,就是花瓶。我们不可以有声音,也不应该有声音,我们只能表现自己的美貌,胸罩的cup,还有所谓纤细的长腿。在多数场合,主持人问女演员的时候,多数问题都集中在,哦,你的皮肤好好哦,你有什么保养秘诀,你的头发很顺,你很瘦,你每天都吃什么,你用多少时间做运动,还有,你最近的恋情怎么样,你都在同谁交往……”

  “而现在,更多的,我看到的娱乐新闻都是,那个女演员挎着爱马仕,她又买了什么钻石,她最近换了什么发型,她最近又买了什么豪宅,她换了什么车子?……”

  “这样的环境就好像有一把锁,掐住我的喉咙,我想要发声,我想要说话,但是,在电影和电视剧当中,我表演的是别人的故事,我真正想要说的没有人问,也没有想要听,于是,我只有把它们写下来……”

  Erica淡淡的笑,带着非常清淡的轻视。

  那是下意识的,就好像是所有高学历,有内涵,视野高远的女性对半文盲和草莽人士发自骨子里面轻视。

  她,“你怎么证明《野狗》的剧本出自你自己的笔下,因为根据小道消息,给你代笔的人不下10个,那些人都是网络上职业写手,编剧的能力极强。他们都有证据说给你代笔,所以,你要自己有证据,说那东西是你写的。”

  我,“我没有办法证明。在我们这个信任全面破产的世界当中,证明真实也许是最困难的,因为所有人都不信任。即使,今天我拿出我当时自己手写的手稿,也会有人说那是别人代写的,更何况,所有的文字都是我用电脑打字出来,我没有办法给你,给大家证明,……但是,……”

  我看着镜头,“请给我时间。一年,五年,十年……很长的时间,我会这些时间来向大家证明,我可以写,我可以继续创作,那些我认为我喜欢的故事,我可以继续写,持续不断的写,总有一天,当大家回顾我写过的那些故事的时候,所有人会明白,包括《野狗》在内的一切故事,都是出自我自己的笔下。”

  Erica不自觉的点头,“好,最后一个问题,Alice,你当时为什么进娱乐圈?”

  我,“我需要钱。”

  “就这么简单?”她甚至有些惊讶。

  我点头,“对。”

  Erica看着我,“听说你是富二代,你的父亲是一名商人。”

  我,“我母亲去世很早,……我和家人的关系并不亲密,所以……”

  “哦,我知道了。”

  Erica合上ipad壳子的盖的时候,她看到了我左手无名指上的碎钻戒指,然后,在关闭摄影机之后,她问了我,“我听业内的朋友说,你交往的对象不是目前八卦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位非常神秘的贵族,是这样的吗?”

  我,“等我有确切好消息的时候,我会告诉大家的。谢谢。”

  访谈还算OK。

  我同廖安下楼的时候,她吸烟区点燃了一根薰衣草味道的细烟。

  廖安,“Alice,那个女人听难缠的,不过你那一招真够狠,你怎么知道她和黎承泽交往?我以为她隐瞒的很深。”

  我,“你也知道不是吗?我已经够不敏感的了,凡是我知道的事情,我想着,大家都能知道了。八卦就是这样,没有脚,却在短时间之内飞的满天都是。”

  她灭了香烟,我们下楼。

  廖安,“我以为你会公开自己和勋先生的关系。”

  我,“由他公布,他有最好的公关团队,他知道什么时间是最合适的。”我看到前面有过来接我的车子,“廖安,一起走吗?”

  “不。”廖安摇头,“我有饭局,下一部戏的投资商请我吃饭,我们要讨论一下演员的人选问题,他想要用豪华cast,可是我们的剧本非常好,我想要用新人,于是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吵了N久,现在意见还没有达成一致。”

  我点头,“这个世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对了,最近一段时间我不在北京。”

  廖安,“去哪啊?”

  我,“勋家五老太爷做寿,我们都要回燕城。”

  廖安,“大家族都这样,人多,事情多,麻烦也多。我想一想脑袋皮都发麻,我估计,以后我就算嫁人,也不会找一个如同勋先生那样的男人,太麻烦了。”

  ……

  我认真的想了想,“也还好吧。”

  廖安看着我,“Alice,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一种错觉,感觉你一定出身很好,是好人家的姑娘,因为,只有那种家庭出来的姑娘才会像你这样天真,也,……怎么说呢,也适应大家族的生活。”

  我点头,“我算过命,上辈子,我是一个名门闺秀,千金小姐。”

  “Kao!”

  廖安对我嗤之以鼻,“你丫傻妞片子看多了吧!!……”

  ……

  ……

  燕城。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第一次跟着勋暮生回燕城时候的事情,勋世奉作为嫡孙捧着他爷爷的一半骨灰上山,埋入故土燕城。

  当时,勋家四少驾临燕城的阵势可以说的上是惊世骇俗!

  这次也差不多。

  ……

  原本停着上百辆豪车的道路完全清空,所有这些全部移如五爷爷大院子后面的停车场里面去,所以,燕城勋家的大院前面就是空旷一片。

  从北京出发,勋世奉,勋暮生分别乘坐两辆车子。

  原因很简单,勋家现任族长和他的第一继承人不能同时乘坐同一辆汽车,道理就好像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一样。还有,和上次一样,这次也是八辆黑色的梅赛德斯组成的车队。

  我和勋世奉坐在其中一辆装备了全部防弹玻璃的车子里面。

  随着车子挺稳,外面早有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人走到车门前面,打开车门,并且把手放在车门上面,防止里面的贵客下车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头。

  等候了很多人。

  虽然没有上次‘海外勋氏子弟’表现的犹如对君主迎驾一般的阵势,不过,依旧显得气势恢宏。

  勋世奉下车,勋暮生从后面那辆车子走过来,他们和等在外面的大堂哥寒暄了两句。然后,我看见勋四少走到我这边,拉开了车门,让本来想等人少一些的时候再下车的我没有遮挡物,只能从车子里面灰溜溜的迈下来。

  果然,我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还有一些人是上次归葬骨灰的时候在场的人,他们一定知道我曾经是他们勋家七少的女朋友,然后,今天又换成了勋四少的女人。

  ……

  虽然我深刻的体会到如芒刺在背,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也没啥好那个啥的。

  “小艾!”大堂哥看见我,还是挺高兴的,“爷爷刚才还念叨,说你怎么还不到,他已经伽蓝寺的大和尚说好了,你一到,就带你过去吃茶。”

  我赶紧回答,“多谢五爷爷和大堂哥惦记着我,我一定陪五爷爷到寺里面上香去。”

  “那个到不着急。”大堂哥招呼大家赶紧进屋,“燕城不比北京,这里空气好,没有雾霾,所以一到入冬就特别的冷。你们的衣服在这里可不成,为了显得贵气穿的都太薄了,快快,别愣着,赶紧进屋!”

  大家往里走。

  大堂哥对着我说,“我女儿乐乐也来了,她特别喜欢看你的电视剧,一会儿见到你,她一定很高兴。”

  我,“啊?我演的都是言情偶像剧,你女儿那么小就看吗?我还以为她们那样的小姑娘都喜欢看喜洋洋和灰太狼。”

  大堂哥一愣,“我女儿小?哈哈,我女儿不小了,今年16岁,正好上高一,等到暑假的时候她就去英国读高中了。嗯,小艾,我记得你今年也就19岁,她就比你小三岁,可不如你有本事哦!!”

  我赶紧摆手,“我有什么有本事的?多读书才是真的好。哦,大堂哥,您结婚真早。”

  大堂哥又是一阵笑,“肯定比你晚啊,现在的小姑娘这么早就想要嫁人的,还挺少的。”

  到了客厅,看见五爷爷被一群人围着说笑。

  他正在喝茶,看见我们进来,特别高兴。他身边的人和Arthur,Lance也分别打了招呼,似乎他们都知道这兄弟两个不太好惹,所以,都维持着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保持一段距离。

  我就看见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就在五爷爷的另外一边,她好奇的睁着大眼睛看着虽然特别年轻,可是与五爷爷平起平坐的勋世奉,眼神中显得有些迷茫。

  大堂哥叫小姑娘过来,他指着正在看着茶水,不知道是想喝还是不想喝的勋世奉说,“乐乐,这是四叔,他是你三太爷爷的长孙,从纽约过来的。”

  “四叔好。”乐乐很恭敬的来了一句。

  勋世奉看了看她,还算和蔼可亲的回了一句,“你好。”

  然后,大堂哥指着我刚想要说话,乐乐一看到我就尖叫,“啊啊啊!!!!!你是Alice啊!!!我最喜欢看你演的《海棠与尖刀》啦!!我们同学都看了好几遍!!你在里面好美啊!!乔深也很帅!!!你们两个好match啊!!我们都说你们是今年最佳情侣档!!”

  我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他正在喝茶,可能是茶叶不太可口,我看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随后,乐乐冲过来,扯住我的袖子,“Alice姐姐,下午我要和同学们一起去荔枝逛街,你跟我一起去吧,他们一定会对我认识你而各种羡慕嫉妒恨!!”

  “咳,咳。”大堂哥从我身边把乐乐拉走,“你不能叫她Alice姐姐,她是你四叔的未婚妻,也就是你未来的四婶。”

  “啊?”乐乐尖叫,“怎么可能?!难道连Alice也瞒报年龄?我看娱乐八卦介绍你才19岁啊!!怎么可能会嫁给我四叔那种老男人?!”

  246

  大堂哥一把捂住乐乐的嘴巴。

  勋暮生在旁边却忽然笑出了声音,只一下,就乍然而止。

  我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男人,他到很淡定,嗯,淡定的过头了,他把手中的茶水喝了,然后把茶盏放在瓷托盘上,……,铛……,很微妙而悠远的声音。

  五爷爷让我们先去安顿一下,行李早已经由人家这里的人拿到屋子,然后这里又没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在午饭之前回去休息。

  我们住的院子,还是上次夏天过来住过的那个小院子。

  没人的时候,我对他说,“乐乐说那些话是无心的。”

  勋世奉看了我一眼,“我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我,“看起来真是有一点点的言不由衷啊……”

  他看了我一眼。

  大堂哥让保姆把我们装衣服的箱子全部拎进屋子。

  我打开箱子,然后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拎出来,然后还有,勋暮生和他的西装全部不能折,这些是没有放在箱子里面,直接套入防尘袋,被人平铺着抱进来,放在雕花红木的衣柜里面挂好。

  中午的时候我自己去五爷爷那边吃饭,饭菜非常丰盛,有池塘里面新打捞的草鱼,还有今天早上新宰杀的猪做的红烧肉,自己院子里面种的大白菜,哦,还有拌面——全部是勋世奉几乎无法接受的东西和勋暮生也不太愿意放进嘴巴里面的食物。

  我们这次有充足的准备,自己带了喜欢吃的食材,于是,大家的午饭还没有结束,我吃了一碗拌面和半条草鱼就回来,给他们两个做了鸡肉三明治,哦,还有红茶。

  “Alice,你为什么吃燕城这里可怕的食物吃的这么顺口?”

  勋暮生咬着三明治,一脸奇怪的问我,然后,他马上自己找到了答案,“哦,对了,你是吃货,什么东西塞到你的嘴巴里面似乎都成了珍馐佳肴!”

  我给他倒了一杯红茶,这是大堂哥给的,正经的云南滇红。

  我,“这个时候说一声谢谢就好,我不想听到别的,不过,为了你用对了四字常用语‘珍馐佳肴’,我只当你没有听见你说莫名其妙的东西。”

  勋暮生坐在桌子旁边,他从下往上瞥了我一眼,“红茶,有你牛奶吗?”

  我,“我以为你只喜欢加柠檬片。”

  他看了我一眼。

  勋暮生,“我改习惯了。”

  我,“哦,好吧,Max大叔做了好多东西,对了,他还把做好的gingerbiscuit装了两个大包,我们有充足的下午茶用的点心了。不过,我刚听说,你们需要陪着五爷爷到寺庙里面去烧香,顺便晚上在那里吃素斋,还有,今天需要在伽蓝寺过夜。”

  勋世奉问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伽蓝寺有法事,白天的法事是为了给活人祈福,太阳落山之后的法事为了给死人超度。”

  “你不去吗?”

  我坐在他旁边,“本来五爷爷想要让我一起去,不过大堂哥说那里太冷,我现在怀孕不好去那里熬夜,并且,他还说,在寺庙里面不是像我和乐乐这样的小女孩喜欢去的地方于是,我和他闺女乐乐就可以获准在家里呆着。

  哦,对了,乐乐邀请我下午和她一起去逛街,就是这里最大的shoppingmall,荔枝国际。她会在那里和她的同学碰面,并且,极有可能,她会向她的同学‘炫耀’她认识我,并且,我们应该会在荔枝国际顶层一家所谓燕城最好的自助餐厅吃自助,每个人88元。”

  捉完,我站起来去拿钱包,“我得需要准备一些现金和零钱,根据乐乐的话我推测,那个荔枝国际很像一个淘宝的实体店的大联盟,不知道里面能不能刷卡。”

  勋暮生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去,“Ok,那我们就陪着五爷爷去庙里吧,不打扰你们‘小女孩儿’的hangout宝贵的闺蜜时间。哦,其实我很喜欢乐乐,Alice,她和你一样大,可是看起来却比你要天真多了。”

  我,“嗯,我也很喜欢乐乐。不过,我想,如果这辈子我爸爸姓勋,我会比她更天真。我爱她。”

  勋世奉喝了最后一口红茶,淡淡的开口,“Alice,你的孩子拥有一个姓勋的爸爸。”

  “嗯。”我点头,“希望孩子以后能天真一些,……哦,不对,孩子的基因不好,有这样的父亲,似乎天真与良善就和冥王星那样的遥远。”

  勋世奉起身,过来,他低头亲了我嘴唇,“我把这些话当做是恭维。”

  喷!

  勋暮生把最后一口面包呛了出来。

  他真惨。

  ……

  我和乐乐在一起的时间简直就是happyhour的无限增加版,那种感觉就好像所有的餐食和酒水全部免费,让我尽情享用。我好像回到了少女时代,和我最好的朋友一起逛街。

  燕城很小,很封闭,这里的人平和,良善的如同一潭死水。

  他们只注意自己的事情,比如,今天晚上是吃包子还是煮面条,老公是不是又出去喝酒了,孩子在学校是不是又上课睡觉了,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两个把羽绒服穿的像棉花包,带着毛茸茸耳包,穿着雪地靴,背着双肩背书包的两个姑娘,一个是当地权贵豪门的女儿,另外一个,则是当今娱乐圈有名的女星。

  不过,这样的感觉真好。

  乐乐,“小艾姐姐,你看这个手表好不好?这么漂亮,白色的陶瓷表带,上面还镶着水钻才用300元。”

  我毫不留情的打击她,“我在淘宝上看到了,这个只要29块。”

  店家,“小妹儿,我们这可不是淘宝!淘宝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我们这是自己的厂家做的手表!质量硬的很,用吧,用到咱们收了钓鱼岛,这玩意儿还不能坏!!”

  此时,外面有快递小哥进来。

  “谁是江大纲啊!”

  店家赶紧答应,“我。”

  快递小哥,“你的淘宝ID是‘我是江水边上的大南瓜’吗?”

  店家,“……”然后,他有些垂头丧气的回答,“对,是我。”

  快递小哥,“您订的两箱子仿制香奈儿手表到了,您先签字,跟我到外面提货!”

  店家,“……”

  乐乐,“奸商!”

  “乐乐!这里,我们在这里!!”

  当我们经过一个叫做‘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的泡沫红茶店的时候,乐乐的同学都在里面,她们向我们打招呼。

  于是,乐乐和我拎着我们买的一个长颈鹿的布偶玩具,一双新的外面贴着亮片的雪地靴,还有两个iphone的手机壳和一个看着很夸张的头花走进去,跟她们汇合,随后,我们一起去吃自助餐。

  乐乐向她的同学介绍我,并且一脸欠扁的样子说,“我和Alice姐姐早就认识了,我们是朋友,哦哈哈,你们各种羡慕,嫉妒恨吧。”

  “啊?可是,乐乐,你怎么会认识大明星?”

  乐乐,“Alice影迷协会,我是燕城的会长啊!我当然认识她,哦,对了,我告诉她,这个寒假过后,我就要到上海上学,随后,暑假之后我要去英国,我问Alice姐姐可不可以有时间过来。因为我五太爷爷要做大寿,我不能离开,所以我就哀求小艾姐姐过来了。然后,你们托我的福,你们也能看到小艾姐姐,哈哈!感谢我吧,我太牛逼啦!!”

  我,“……”

  这姑娘说起谎话来云山雾罩,真相真是滴水不漏。也许,别看这姑娘天真,她的DNA里面刻着一个字,——‘勋’!

  晚上,当我和乐乐被大堂哥派的奥迪接回来的时候,已经9点了。

  我走回小院子,看见屋子里面的灯亮着,并且周围的安保人员似乎也没有减少。

  推开门,我看见勋世奉坐在客厅,正在看书。

  他看见我进来,合上书,“你回来了。”

  我惊奇,“你没有跟五爷爷到寺庙去祈福吗?”

  “去了,刚回来。”

  他,“五爷爷说你现在是双身子,身边不能离开人,于是,我就被获准回来了。不过,Lance要在那里呆到天亮,他为爷爷祈福。”

  我,“哦。”

  他把我手中的东西接过去。

  我把买的一盒子燕城特产的灰豆子蛋糕放在桌子上,上面还有我让店家用老式的哄堂红糖糖浆浇了一行字,——我喜欢你。

  勋世奉可能是饿了,这么粗糙的点心,他连着吃了两块。刚好,把‘我’,还有‘你’吃掉了,只剩下两个蛋糕摆放在盒子当中,留下了‘喜’和‘欢’。

  他对我说,“玩了一天,你洗澡睡觉吧,我这边还有工作。”

  然后,他自己到外间的办公室。

  大约11点半的时候,康斯坦丁有几个人过来,他们在外面谈论收购一家比利时生物科技公司的事情,据说,那家比利时公司研究出了一种蛋白,理论上可以治疗癌症,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家公司的股票现在的价格就好像当年乔布斯还在车库里面拿着小电焊做手工时候的苹果公司的股价,只要25万美金,就相当于后面的几百亿的价值!

  我看了一会儿书,就关了床头灯,想着勋家大部分人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了,要在蒲团上保持姿势,我于是很幸灾乐祸的舒张了身体,钻到被子里面,闭上眼睛。

  卧室的门被安静的打开,他洗完澡走进来。

  他坐在床边擦头发,我感觉大床的那边被压的凹下去一块。

  我迷糊翻身,问了一句,“他们走了吗?”

  “嗯。”

  随后,我跌入了一个还带着水汽的男人的怀抱。

  亲吻。

  好像燃烧的火,被顶开的牙齿,强劲的薄荷的味道如同他一般,一点不容拒绝的灌了进来!

  我们一直不敢像现在这样接吻,就怕到最后无法控制。

  我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松开了嘴唇,他在我耳边说,“我问过医生,……可以的……”他呼吸都不稳了,声音很嘶哑,又好像很清澈,我听着,有一种雾气弥漫的水面上,有水妖的歌声从另外一个世界传过来,“……我轻一些……”

  黑暗中,我似乎只能看到他那双蓝钻一般的眼睛。

  亮。

  火焰一般的亮。

  异常惊人。

  我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皮肤也很烫,被他抱着,似乎整个身体和全部理智都可以被他焚烧殆尽,随着他的身体慢慢压下,我张开了双腿,……

  247

  热。

  太热了。

  我感觉好像是在油锅里面煎熬一般。

  身体变得极其敏感,异常的燥热,全是汗,无法抑制的呻吟冲口而出,

  一击又一击的撞击,……他说轻一些,骗子,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哪里轻了,……

  面对面的承受着他,可是还不够,身体被他翻转过来,侧着躺在床上,被他的手指撑开的腿,他进来了,……又是一阵……重重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会是这个样子,我叫着什么,似乎是——轻一些,轻一些……然后,他就真的轻了下来,每一次都拖的很长,异常分明,随后立即撞进来!

  ……他开始柔和了下来,开始我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力量,但是,却没有之前的那种霸道,反而,多了一些说不出来的缠绵,……接着又是一阵很重很重的动作,好像炽热的岩浆需要找到出口,我努力睁开眼睛,似乎能看到他,又似乎不是,眼前的一些都是晃动的……

  热。

  只是热。

  焦躁着,想要寻找出口。

  ……

  他射出的那一瞬间,我尖叫出声!

  身体极度虚弱,很长一段时间,我才能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的身体整个包裹着我的后背。

  而他的手指拨开了我的头发,亲吻压了下来。

  “……Arthur,……”

  “嗯?”

  “……还,……还用做吗……”

  “不用,接吻就好。”

  ……

  五爷爷的大队人马是早上8点多从伽蓝寺回来,大家都很累,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的,勋暮生一直抱怨自己全身被焚香熏的好像一只烤鸭,于是,大家一直同意不吃饭,直接洗澡回屋睡觉。

  家里人早有准备,所以,整个院子,一直到中午的时候,全部都是静悄悄的。

  勋世奉一直在办公室。

  大堂哥机关还有事情要做,他把乐乐留在这里就先离开了。

  由于晚上的原定计划是所有人在院子里面吃烤肉,我和乐乐跟着厨子老李去市场买东西,今天要吃的肉,调料,竹签子,还有入冬以来便从南方运过来的水果和家里的院子不种的各种蔬菜。

  菜市场一股新年将至的气息,卖炸糕的油锅都吱吱的冒着热气,巨大的锅里面放满了热油,旁边一个架子,里面放着炸好的韭菜盒子和红豆炸糕。

  一块钱一个。

  我拿了几块钱,买了四个盒子和四个炸糕,被乐乐抢走一半,厨子老李十分不赞同的看着我们大朵快颐。他不让我们再随便乱买,说这里的东西都不干净,小心吃了拉肚子。

  于是,趁着他不注意,我买了一塑料袋子的豆面驴打滚,很开心的揣在包包里面。

  老李开了一个小皮卡,而我和乐乐照例坐大堂哥留下的车子,我们一起满载而归。厨房那里开始看似忙乱,其实很有秩序的准备着烧烤用的东西,乐乐去写作业了,而我回到这个红木小院。

  勋暮生醒了,他说自己饿的马上就要去投胎,让我给他做点吃的。

  我又给他弄了一份简易的意大利面,并且告诉他少吃点,晚上吃烧烤。

  “BBQ?”勋暮生用叉子扭着面条,“别想的太美好了,燕城这里的BBQ味道极其复杂,好像使用多种不知名的香料让肉的问题看起来异常诡异,我分辨清楚的就是里面加入了一种叫做孜然的东西,吃了之后,舌头上马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那种味道让我似乎直接飞到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诡异。”

  我,“你好像不喜欢吃烧烤。”

  勋暮生,“我喜欢吃烤牛排。”

  我,“那也是需要调味的。”

  勋暮生想了一下,“上好的牛排只需要稍微处理一下,然后烤制就可以,不用再加那些奇怪的东西。对了,你们买的是什么牛排?我觉得安格斯牛肉还算不错。”

  我,“我们没有买牛排。”

  勋暮生,“吃烧烤怎么可以没有牛排?!!那你们都买什么了?”

  我认真的回想出自老李的购物袋,“鸡翅,鸡爪子,鸡脆骨,鸡肝,牛板筋,羊肉,大葱,哦,对了,好像还有土豆和青椒,剩下的就是南方新运过来的橙子和柑子。”

  勋暮生吃惊的看着我,“买那些垃圾做什么?他们居然敢买鸡翅?他们不知道上面全是激素吗?还有,那个什么牛板筋是什么?”

  我,“就是牛板筋啦。”

  勋暮生,“为什么不买牛肉啊,没有牛排,牛肉也凑合。”

  我,“现在市场上的牛肉30多块钱一斤,这么多人一起吃烤肉,实在太昂贵了,再说,这里没有人喜欢吃烤牛肉……”

  闻言,勋暮生把剩下的面全部塞到嘴巴里面,然后指着空盘子对我说,“去,快去再给我做一盘子,我晚上什么都不吃了,不然,我会崩溃的。”

  我看了看他,有些为难。

  他,“怎么了?”

  我,“你已经吃了三盘子了,我怕你的胃……被撑爆……”

  他疑惑,“我吃了这么多吗?”

  我点头,并且把旁边一个小镜子拿了过来,对着他,“你看你的下巴,你都胖了……”

  勋暮生瞥了一眼,然后手指拨弄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扭来扭去,端详了之后说,“你好像瘦了……下巴上这是什么,有些微青……”

  像是知道了什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把盘子给我,我拿过去洗,没有人说话。

  “Alice。”他忽然叫我。

  “嗯?”我应了一声。

  勋暮生的声音冷冷淡淡的,“我问过医生,你怀孕已经三个月,那么,你受孕的时间,同我中枪之后、重伤回纽约的时间相同吗?”

  哗啦,哗啦。

  清水流淌。

  我手中的盘子忽然变得很重,上面的泡沫早就被清水冲刷干净,一点残余都没有,于是我放在旁边的架子上,让瓷器上的水自然晾干。

  我扭头,他就站在餐桌后面,安静的看着我。

  我点头,“对。我和他做的那天晚上,你刚从ICU出来,还没有清醒,依然可以算的上是生死未卜。”

  他居然笑了,那种感觉,好像他给自己重新戴上一个白瓷的面具。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现在看起来,似乎是我的行为太有底线了。

  不过……不到那一步,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换做是我,我未必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如果是他身中5枪躺在ICU里面,为了得到你,我也会强迫你和我做爱的。”

  他的声音冷静到酷烈的地步。

  他全无表情的叙述一段恩怨纠葛的往事,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和他一丝半点关系也没有。

  “怎么,被我说中了事实的真相吗?”

  脚步声。

  那边有人推开门,勋世奉走进来,他看了看我,也看了看勋暮生,问了一句,“在说什么?”

  勋暮生耸肩,“Alice告诉了我一个坏消息。”

  他看着我,而我同时看着他。

  勋暮生,“晚上的烤肉,厨师在肉里面加入诡异的香料,我听着都有些食不下咽。”

  勋世奉被他说的一挑眉,似乎也对孜然之类的东西深恶痛绝,“不想吃,那就不要吃。你正好有事情要做。Alice,你过来。”

  他让我过去,于是,我走到他身边。

  勋暮生,“什么?”

  勋世奉,“徐樱桃到燕城了,大堂哥想请他吃饭,并且勋云涛想要你也出席,好像是燕城这里土地政策的问题。徐樱桃的父亲手中握有很多资源,这是徐先生本人一多半的价值所在,不要浪费。”

  “OK,没有问题。”勋暮生点头,“不过,Arthur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个人,是你真正想要作为朋友一样的去结交,而不带任何利益计算的。”

  勋世奉微微挑眉看着他的弟弟,那个感觉,同勋暮生几乎同出一辙。

  他微微冷笑,“Lance,你最近变得多愁善感,我提醒你一句,你不要去学Alice,她是一个拥有普世价值观的人,而你不是。所以不要模仿她的思维方式问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

  勋暮生,“可是,你爱上这个女人,你想着改变一些吗?”

  勋世奉,“我爱她,但是不表示我赞同她的做法,这个回答能令你满意吗?”

  “果然。”勋暮生轻轻拍了拍手,虽然表示赞同,却显得有些讽刺,“不同类型的人之间才会相互吸引。她和你之前交往过的蓝血贵族完全不一样。”

  “错。”

  那个男人安静的看着勋暮生,此时他们很像,恐怖的相像,就好像镜子中的人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品味不会改变。这些,你不知道吗?”

  “Lance,你一直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那么我告诉你,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的感情这么亲密,不过,我知道的一点是,Lance,你几乎不了解Alice。”

  248

  勋暮生,“Ok,我承认,我不了解她,那么,你了解Alice吗,”

  “至少,她愿意和我沟通,而我愿意听。”

  勋世奉说。

  勋暮生忽然笑了,笑的特别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甜美,就是眼睛周围没有一点象征着‘喜悦’的微表情。

  他,“那她知道吗,”

  “……”

  那个男人很沉默。

  勋暮生,“在你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厚厚的档案,上面贴着的label就是一个名字,Alice,这件事情,她知道吗?哥哥,你所谓的了解,不会是基于研究了那些精密调查过Alice的背景写成的档案吧。”

  这次是我无语了,虽然我隐约想过,以勋世奉这样的性格,应该不会允许周围有像我这样,拥有很多事情无法解释秘密的女人的存在,只是,……一个关于我背景核查的秘密档案,想一下,就觉得很不舒服。

  谁知道,勋世奉很镇定,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淡定,他淡淡的摇头,“她不知道。不过,Lance很多事情你也不知道。那个文档是在你告诉我你要和她交往之后我建立的。但是,在我与她交往之后,那份文件就彻底失去了作用,它已经停止update很久了。

  我告诉过她,我只听她愿意告诉我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去调查。

  Lance,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我对这个女人势在必得,你抢不走,谁也抢不走,她让我开始恢复对人类情感探知的感官,即使我依然认为这样不受理智控制的感官带有极端的风险性,不过,我愿意开始尝试。”

  这个男人的话让我震惊!

  我的耳朵都感觉到轰隆隆的怪异的声音,我的心脏跟龙舟竞赛时候站在船头敲大鼓的锤子一样,一直敲打,一直敲打,咚咚咚,好像都快要跳出来了一样!

  “Lance,你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似乎,沉默过了很久,勋暮生耸肩,微微摇头,表示没有。

  “好。”男人平静的开口,“私事谈完了,我们谈公事。希望你在处理公事的时候还往常一样,不会变的性格敏感又纤细。Alice,你要继续听下去吗?”

  我摆手,“你们聊,这里泡好了茶,慢慢喝,我不打扰你们。”

  乐乐跑了过来,不过,勋世奉的保镖挡在小院的门口,不让她进来。

  她有些郁闷。

  他们告诉我,乐乐在外面,我赶紧穿上棉花包一样的羽绒服走出去,乐乐找我去试院子里面拉过来的音响设备,据说晚上还有一场卡拉ok。

  我们到空地的时候,早已经有人装好了音箱和喇叭,顺便,他们还搭建了一个草台班子。已经有人开始唱歌了,据说,他原来是五爷爷的司机,后来是个什么局的局长,儿女都在北京,而他退休之后,就住在燕城。

  他和五爷爷的关系特别好,这次五爷爷做大寿,他也过来捧场。

  这位老人家拿着话筒,正在引颈高歌,——蒙古语演唱的《蒙古人》。

  ——啊啦啊梦中坑爹的桑……啊你爹我妈的啊,……啊啦啦啦……啊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

  我悄悄问乐乐,“这位仁兄唱的是蒙古语吗?”

  乐乐,“据说是。他爸爸是当年支援蒙古的工程师,他是在乌兰巴托出生的,咱们这里就他一个人会唱蒙古语。”

  我,“哦。”

  我怎么听着像他自己乱念咒?……

  好不容易,他唱完,乐乐拉着我,“小艾姐姐,咱们一起唱吧。”

  我,“我?我唱的不好,我曾经把你四叔家的一只猫咪唱的得了抑郁症。”

  乐乐,“啊?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大明星什么都会!就好像天王乔深一样!对了,小艾姐姐,你和乔深真的有恋情吗?为什么不选择乔深而要嫁给我四叔呢?因为我四叔有钱吗?我爸说他的钱可以把整个燕城买下来。”

  我,“嗯……不是,我想要嫁给你四叔,是因为……”

  乐乐,“如果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不是因为我四叔比乔深还好看吗?我悄悄告诉你,上回第一次看见我四叔我都想要尖叫,他这么俊美,为什么不去做大明星呢?他做大明星,是不是会赚很多很多钱?”

  我,“……嗯,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他要是去做演员,可能比乔深要差很多……你四叔的面部表情不是很发达……”

  “咦,……好像是哦。小艾姐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我仔细算了一下,我认识这个男人的那一年,我好像刚进三一学院,现在几乎已经10年了。

  我,“好久之前的事情,忘记了。”

  乐乐歪了一下脑袋,“我听我爸说过,好像你认识我四叔的时候,和我差不多一般大。”

  我,“嗯。”两世都是。

  乐乐,“我爸说,我比你差好多,你就比我大三岁,可是你都已经可以自食其力了,我还需要拿父母的钱来混吃混喝。”

  我拍拍她的肩膀,“这是福气,相信我,如果我也像你这样父母双全,一大家人在一起,我比你更加颓废。对了,你暑假就要去英国了,以后怎么打算?”

  乐乐,“七叔帮我找好了学校了,我在罗丁女校读A-level,然后如果成绩可以,我想去Trinitycollege,或者LSE也好。”

  我,“为什么?”

  乐乐,“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学校,感觉好像家世背景都好的姑娘都喜欢这样的选择,就好像一个人生的package。”

  乐乐一耸肩,我发现,和勋暮生哥俩的动作非常像。

  她说,“好像,大家都这样做,所以,我家里人连想都不要想了,也这样做就好。我小的时候,我妈总把邻居家的一个女的挂在嘴边,总是说,你看人家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女的比我大,那个时候我还没上小学呢,我妈就说你看,人家的孩子都考上三一学院,你以后也要努力啊!我当时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我妈那个向往的眼神,特别热切,特别雷人……感觉她好像特别想要把我跟人家的闺女互换来满足她的虚荣心……”

  我忽然想起来,似乎没有见过大堂哥的老婆,“乐乐,你妈妈你,怎么不来这里?”

  乐乐不看我,“我妈?她出国了,然后,她就跟我爸离婚了。本来我妈还想要带着我一起出去,我爸不让,他说现在有政策,不许裸官,于是,我妈连我也不要了,就拿着我爸的钱离婚走了,据说,她现在在加拿大买了房子,还嫁给了一个比她小12岁的男人,她还说,让我暑假去她的大别墅玩呢。”

  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难从这个小姑娘的脸上看到关于‘妈妈再爱我一次’,还有‘我要妈妈,我要一个家’这样的情感。

  乐乐,“说了这么多,我们要不要去唱歌?”

  我,“我不唱,我听你唱。”

  于是,乐乐很快跑上去,她唱了一首乔深最新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旋转的绿袖子》。

  这首歌里面有很多的英文吟唱,乔深当时苦练了很久,才能把这首歌的空灵和悠远的犹如爱尔兰民谣的感觉唱出来,可是,乐乐似乎不费力的就可以唱的很好听。

  她唱完这个,又唱了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这是五爷爷很喜欢的一首儿童歌曲,最后,她以一首《长亭外,古道边》来了一个完美收官。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我听过这首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勋世奉走到我身后,“我听爷爷唱过这首歌。”

  我,“这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盛极一时的《送别》,是李叔同,也就是弘一大师写的,那个年代过来的老人家,大多喜欢这首歌。”

  勋世奉低头亲了我一下,“嗯。”

  “Alice。”

  “嗯?”

  “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烤。”

  我,“……”

  非常诧异的抬头,我看着他,而他很认真的样子在问我,看见我的表情之后,他有些不以为然,“怎么一副看见鬼的样子?我小的时候,Sophine,……嗯,我的母亲,她不太会做家务,一直是我自己照顾自己,烤肉和炸鸡我都会,只是,很多年没有做过,几乎快要忘记了。”

  我忽然想起来在上海的小岛度假的时候,他给我做三明治的时候曾经说过,……“我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你只会做三明治和煮面。”

  他,“……”

  好久,草台班子上音箱开始放王菲、陈奕迅的《因为爱情》,我曾经狠狠练习过这首歌,于是不自觉跟着音乐节拍慢慢哼唱: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摸样,……

  他,“你记得。”

  我,“嗯,我忘记告诉你,我的记忆力也很好,嘿嘿。”

  “好吧……”他似乎有些叹息,“我小的时候做过烧烤和炸鸡,很久之前了,再之后,自从我在普林斯顿读书之后,我就只做三明治,当然,还有简易的意大利面,嗯,就是意大利面上撒上亨氏番茄酱。”

  249

  我觉得,黄金之所以是黄金,就是因为靠近火堆而不变形,而钻石之所以是钻石,就因为放在火上它就化为乌有了。

  根据这个逻辑,勋世奉是钻石,不是黄金。

  我在他旁边,看见他拿着烤鸡翅的叉子,……它手中的鸡翅变成了炭黑色,而他本身,嗯,还可以,除了脸上不知名的有一条黑色的道道之外,似乎其他一切都好。

  厨子老李从烤好的全羊身子上卸下一只羊腿给我端了过来,“诶,老四家的,你尝尝这个。”

  我连忙接过来,然后老李皱着眉头看了看勋世奉,“大少爷,您别烤了。您这不是糟蹋肉呢嘛!想吃什么我给你烤,啊,你别烤了,要是让你五爷爷知道了,小心他揍你!”

  勋世奉的脸,……彻底的黑了。

  老李说完,就用自己戴着的围裙擦了擦手,“老四家的,快尝尝,羊肉好吃吗?”

  我赶紧咬了一大口羊肉,口齿不清的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吃。”

  厨子又去别处送他的羊肉去了,我咽下羊肉擦了擦嘴巴,才说,“那个,老李是好人,说话比较有自己的个人特色,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勋世奉把烧焦的鸡肉放在旁边的垃圾袋子当中,“我跟他计较什么?”

  我赶紧从旁边拿了几个鸡翅的叉子过来,插在靠近火堆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被烧烤,又不至于被烤熟。

  我,“勋先生,我觉得,您对自己厨艺的评价,稍微有些过头,希望您在做股票评估的时候,不会出现这个问题,诶。”

  他认真的看了看我烧烤的姿势,斩钉截铁的说,“一定是燕城的鸡肉有问题。”随后,好像需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一般,点头,“嗯,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老李一直负责五爷爷的吃食,不过我还是烤了两个鸡翅给五爷爷送过去。

  他特别高兴看见我过去,“啊,小艾啊,这几天就没怎么好好看看你,怎么样啦,最近忙不忙?”

  我,“不忙。”

  “哦。”他指着自己旁边的沙发,“坐,坐,咱们爷俩儿聊聊天。小七和我们家老大去吃酒了,估计吃的也不顺口,回头怎么给他们留点啥,别让他们半夜起来煮方便面,嗯,老大他们事情多,忙起来顾头不顾腚的,没空吃饭就在办公室泡面,你们呢,老四他们单位怎么样?伙食还成吗?”

  在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康斯坦丁14楼,摆放着不要钱的自助餐的大桌子一字排开的壮观、宏伟的景象。

  我,“嗯,挺好的,他们自己请的厨师,做的东西特别好吃,我也去过,而且是对员工免费的。”

  五爷爷,“免费啊,那好啊,你自己去多吃点,反正不要钱,不吃白不吃,省得回家开火了!”

  似乎,老人家上了年纪,都特别特别喜欢占小便宜。

  嘻嘻。

  我,“那个,那个公司是他的,在那里多吃,其实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五爷爷思前想后,一拍大腿,“对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老四不是咱国家的人儿,自己干个体,他头上没领导,不是咱们这个规矩。”

  我点头,“嗯。”

  五爷爷摇头,“转不过来,转不过来。”

  我,“五爷爷,你想一下,其实就是‘天老大,他老二’,嗯,就是这样。”

  五爷爷一摆手,“诶,我不想了,我不懂他们做生意的事,反正肯定有吃有喝,这辈子不愁就得了。对了,我三嫂在纽约还给我打了电话,她告诉我老三和小六的事,她说,她挺欣慰的,让我转告你,她老太婆谢谢你,欠你一个人情。”

  我,“这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全是他做的。”

  五爷爷,“行了,在老人家面前,就别谦虚了。那句老话,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吗,我们家老四就是一个阎王脾气,再加上他娘是洋人,他天生就是一个混性子,不过,他的确命好,能遇到你就是他的福气。”

  我,“……”

  五爷爷,“哦,对了,说到这里,老四送了我一副金刚经,特别好,我昨天在伽蓝寺得到一部大和尚加持过的整套清代手抄的《般若经》,想着送给老四,又忽然想起来他信的是洋教,那佛经就给你。大和尚加持过的,百邪不侵,不用特意供奉,平时放在书柜里面,镇宅,或者以后传代,都不错。”

  我,“这真是太贵重了。”

  五爷爷切了一块羊肉,放在新出锅的烤馍里面,别看老头儿80多岁了,牙口特别好,他,“佛祖爱的是提得起屠刀的人,如果手中没有屠刀,何谈‘放下’。老四这样的,佛祖最喜欢,拥大富贵,才能造下大的业障,同时,也能成就大功德。拿着吧,那套佛经不只给你,也是给老四的,虽然他信奉洋教,到底是勋家的子孙。”

  我道声谢谢,就算收下。

  五爷爷又问我,“小艾,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多大了。”

  我,“三个月了。”

  五爷爷,“人太瘦,看不出来。不是因为做演员就要继续节食,晚饭什么都不吃吧。”

  我,“没有节食,东西正常吃,胃口还行,就是感觉好像不长膘。”

  五爷爷,“这个时候别怕胖,多补点,不然,等到孩子生下来身体不好,后半辈子有你们受的。”

  我,“嗯,我知道。”

  五爷爷,“还有,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新派还是怎么着,姑娘大着肚子还不嫁人,小心让人背后说闲话。这事儿要是老四的错,他不想结婚,我现在拿拐杖敲他。”

  我,“……不是他的问题,……”

  五爷爷,“那就是你的问题,怎么还不想嫁人,不是还惦着我们家的小七?”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平淡,但是就如同伽蓝寺里面敲的暮鼓晨钟一般,恢弘气势,一下子震到我的脑子中,嗡嗡作响,半天无法回神,我几乎要捂住脑袋了。

  五爷爷,“闺女,我不想说你这事儿,但是有些事情一定要避嫌。嫂子和小叔子瓜田李下的,难免给别人口实。再说,你太年轻了,比小七都要小那么多岁,更不要说跟老四比了,你就比老四的侄女大一点。老四要是再大几岁,都能生出你这个岁数的闺女了。

  老四是个混茬,他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勋家人口多,人多事情就多,是非就多。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姑娘,是个好闺女,可是别人不一定知道,或者,别人肯定就不想知道。现在,没事的时候,大家还用小刀来回的乱捅,真到了有事的时候,那还不刀刀见血,不见骨头不松手的吗?”

  他,“能避嫌就避嫌,别给人家留下口实。”

  我赶紧点头,随后,像是要向老人家证明我听进去了,我又点了两下。

  对勋世奉来说,晚上的烧烤,他吃的凄风苦雨的,几乎什么也没有入口。

  他嫌弃羊肉放了孜然,也嫌弃牛板筋上有天津的蒜蓉辣椒酱,但是,这些全部没有大家想要他喝的便宜的崂山啤酒让他崩溃。崂山啤酒是厨子老李的品味,其实,我还挺赞同的,我喜欢那个味道。

  我曾经打了过圆场,“其实崂山啤酒的味道很像嘉士伯。”

  勋世奉,“难道,喝嘉士伯就不谋杀味蕾了吗?”

  我,“我的意思是,崂山虽然1块五一瓶,但是性价比很高,你可以花1元5角喝到7元钱的味道,这就好像你买股票,第一天用1块5买的,然后第二天马上就涨到7块钱,你就可以卖了,这样一下子可以挣很多钱。”

  他,“一天之内买进卖出,这是投机行为,我做的是投资生意,我不做投机。”

  我,“……”

  这句话让他说出来,特别像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后,我看见他的墓碑上写的一行大字——这里沉眠着ArthurHsun,一个好人(走过路过的人,都奇怪,原来一个墓地还可以埋入两个人)。

  为了安慰他受苦受难的胃,……和从徐公子酒桌上回来,一肚子空虚,一脸黑雾的勋暮生,我给他们做了晚上暖胃的清淡鸡汤面片汤。

  “Arthur,过几天你过生日,想要开一个盛大的party,还是和往年一样,悄无声息的过去就算了?”勋暮生忽然问他。

  我算了算时间,“对哦,12月多了,过几天是你33岁的生日哦,往年是怎么做的,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呢?不找朋友们过来聚一下吗?”

  勋世奉看了我们一眼,“我没有朋友。”

  我,“家人呢?”

  他很优雅的喝了一口鸡汤,“全在这张餐桌上。”

  我,“那我们就在家里做一个温馨的家宴好了。”

  勋暮生,“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你都快要40岁了。”

  我,“……”

  勋暮生,你不会数数吗?我现在有些后悔,当年他的数学作业真应该让他自己写,不然,他拿着三一文凭,却经常问这样的违反逻辑,违反知识的问题,让三一的黄金文凭脸上也无光。

  勋世奉手中的汤匙停了下来,他看着餐桌对面的勋暮生,而后者似乎心情不错的在那里继续喝汤。

  我赶紧说,“Lance你不懂,中国人讲究男人四十一枝花,现在他离四十岁很久远很久远,所以,现在他还是一朵花骨朵的说。”

  ……

  顿时,我感觉屋子里面的暖气烧的不太好,我默默离开餐桌,准备打开空调,让屋子里面暖和一切。

  250

  第二天傍晚,五爷爷的寿宴就摆在院子的花厅里面。

  这里四周都架上巨大的天然气灯,又照亮,又可以取暖。勋暮生没有叫谢逸然过来,可是大堂哥却请了一个小戏班子,在院子中搭上台子开始唱地方戏,一出一出的轮着唱,从《大闹天宫》唱到《狸猫换太子》,再加上《三弦他爹》和《麻姑拜寿》。

  老头儿刚才是特别高兴,可是喝了点酒,他就开始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这还算不错,比较惨的是,他又想起来自己死在三大战役的生死兄弟和第一任老婆,开始哭,再以后,他又想起已经去世的老伴(大堂哥的奶奶)和前年因车祸去世的儿子(大堂哥的父亲),他就开始碎碎念一样说自己活的太长,兄弟什么的都入土了,就他自己还活着,阎王爷不抓他,倒是把儿子抓走了,自己的命数太硬,连累了儿子。

  大堂哥一看劝不住,就让人把老爷子搀回去了。

  客人们还在院子中听戏,敲锣打鼓的。

  夜已经深了,很冷,夜风起来,我披了一件大大的羽绒服,感觉手还是有些凉。勋家的保姆和工作人员从后厨抬出一碗一碗的热的汤面给大家充饥外加驱寒,面汤里面加了姜丝,胡椒粉,还有一点点自己酿造的米醋,喝起来有一些酸辣,但是这玩意一入喉咙,原本有些堵的鼻子就彻底通气了。

  这台戏一直唱到半夜。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在办公室,好像一直有公事在忙,我开始收拾衣服,然后,大堂哥就从前面推门进来。

  “四弟妹,在收拾东西啊。”

  我和他打了招呼,想要给他泡杯茶水喝,他摇头,“不用,我就说一会儿话就走。你们明天一早就离开,爷爷估计酒醒不了,就不送你们了,你们大老远的过来,多担待一些,别见怪。”

  我,“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那个,五爷爷没事吧。”

  “没事。他今天高兴,喝多了一些,想太多了。人到一老就容易想太多,然后开始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那个时候,我父亲小的时候做错一点事情他就又打又骂的,不像现在这样。……人都有老的一天,……”

  大堂哥等了一会儿,勋世奉和勋暮生才从办公室出来。他们一直用英语快速而激烈的交谈着,然后看到等候多时的大堂哥,先是表示了一下歉意,随后问大堂哥的来意。

  让我意外的是,大堂哥过来,是送了一对黄金戒指的。

  大堂哥打开口袋中掏出来的一个小丝绒袋子,里面是一对民国时期的老金子打造的戒指。

  这样的金子很好认,当时提炼金子的技术不好,纯度低,所以颜色并不是像现在的四九黄金这么黄,而是稍微带着一丝的红色。原本属于我,后来归了萧容,现在我又拿过来那个黄金蔷薇的戒指就是这样的颜色。

  大堂哥,“老爷子说了,你们要结婚,他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你们,再说,你们什么都不缺,所以,他把当时留下的一对儿老金子的戒指给你们。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这个,不过,放在柜子里面压箱底也好,这是爷爷当时在破四旧之前,偷摸埋在土里藏下来的东西,民国时期的玩意儿,不算值钱,不过,胜在有个好意头。”

  我拿起来那枚看起来纤细一些的戒指,发现指环的内部还是镌刻的东西的,不过,不是花纹,只是印刻着一排字——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大堂哥对他们说,“还有一件事,徐公子开价50万,想要全面收购存在万荷千峰园里面萧商的字画,他说,萧商不是名家,只是他的故友,所以这个价钱已经很慷慨了。老四,这事你说了算,给他吗?”

  勋世奉抬了一下手,大堂哥不说话,勋世奉对我说,“Alice,我们这里说一些事情,你帮大堂哥泡一杯热茶过来。”

  他不想我在场,也不想我继续听下去。

  我点头,起身,把黄金戒指放在桌子上,戒指不稳,在晃,有些微的桄榔的声音。

  没有人想要喝茶,他们只是想让我离开。

  我离开客厅,继续收拾行李,偶然也会想到那些似乎早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痕迹的画,出自萧商之手的画,只是,就如同现在我看镜子中印出我的脸已经是一个全然的陌生人一般,那些记忆似乎也模糊了边际,早已经面目全非。

  晚上的时候,勋世奉回来,他以一种习以为常,惯用的姿势压在我的身上,而我的腿缠上他的腰,我们就在这张宽大的床上重复着简单的动作起伏,后来,他的双臂支撑在我身体两侧,挺起来上身,这样的动作让他更加用力的……狠狠的,……

  我向上伸直的手,刚好可以抚摸到他的肩膀和后颈,那里很用力,坚强无比,汗水一层一层的出来,新洗的头发乱成一团麻……

  “Alice,……Alice……”

  他的声音是燥热的,不稳的,甚至带了一些粗喘。

  而然,却让我听见了,……

  “……嫁给我,……Alice,嫁给我……”

  ……

  “好。”

  我抱住了他的后背。

  整个大床像飓风中的海,而我们像身处漩涡中一般翻滚着。

  我要嫁给这个男人。

  我仰慕他,敬重他,他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他俊美无铸,却桀骜不驯,性格中带有诡异的纯真。

  在漩涡的尽头,他停下动作,重复了今天夜里无数次的问题,——“Alice,嫁给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稀释的蓝钻。

  摄人心魂。

  我抱住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好,我嫁给你。”

  ——黄金黎明I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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