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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小衙内果然守约, 不久又拿出了第二份更昂贵的食材,夏晴也就做出了豪华版海龙王捞饭,随后按照约定拿走了剩下的食材。

  秋风起, 海鲜上市, 这个季节正好天津卫运来了许多新鲜海鲜。先是购买相对常见的小贝壳,还有海虾,即使离着京城近,这些吃食也都是干货, 而不是鲜货。

  夏晴自己购买食材,再加上从小衙内那里得来的食材, 在自家食铺里开始出售这些捞饭。

  陈老三还有些犹豫:“若是这次食客不爱吃呢?”

  “应当不会, 食客们记住这家店就是因为暹罗菜的出乎意料, 因而第二次看到稀罕吃食时应当也不会犹豫。”夏晴思索着其实刚开业时的暹罗吃食本就是对食客的一次筛选,那些不愿接受异己口味的食客本来就不会来, 留下的都是包容外向、喜欢搜罗各地美食的人。

  事实也如夏晴所料,海鲜捞饭卖得很快, 常常到中午摆出去饭食还未有一刻钟就扫得精光。

  不过海鲜捞饭毕竟不是长久生意,夏晴就再次推出了一荤两素的盒饭制。

  至于肥腊鸭 、拌驴头皮 、醉蚶、鸭汁煮白菜 、兵坑笋各种各样每日不同,价格也都不贵,确保一份饭控制在五十文以内。

  因着食铺比食摊更高级, 来的顾客也要更殷实些,因此这五十文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并不贵,也时常有人光顾。

  早上夏晴本不打算开张,她这食肆做中午和晚上的生意已经足够了, 但安娘子提出个主意: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交给她来做早食来卖,反正她每日里也要给食摊做早市的吃食, 卖出去的东西她抽两成就好。

  夏晴乐得交出去,便都交给了她,现在大姨母每日里还能做些点心盒子过来放在食铺和食摊里寄卖,算下来这个商铺算是利用最大化。

  每日里卖炒菜盒饭也能售出近百盒,再加上早餐的一波生意,食铺里的生意有条不紊开展着,营业额逐渐回稳,维持在了一个稳定的水平。

  夏晴盘一回账,有这家食铺加上食摊,她一个月能赚不少钱,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能给家里赁上大些的房子,不用再住公租房了。

  过几天,祝承良来与夏家辞行。

  年初祝承良的祖母去世,他也丁忧在家,想着等过了丧期就去外地。

  按照大明律法,如果是承重孙遇上祖母去世则与父母相同,都要丁忧二十七个月,但若是普通孙子,也不用强制离职奔丧,只需在自家服丧就是。当然,若是张居正这样的国之栋梁,皇帝还可下旨“夺情”,不用离职。

  可祝承良对祖母感情太过深厚,当初他本就是为了照顾病重祖母留在京城才委委屈屈在光禄寺做个小胥吏,如今自然是要按照二十七个月守丧,先是停灵请寺庙祈福,如今则要扶灵送葬到京郊的家墓,随后在墓地外结庐守孝。

  虽说在京郊,但结庐守墓就不能离开墓地周围,他今天便是来与夏家道别。

  夏家人自然要给他送行,祝承良虽然时常在夏季蹭饭,但以他进士的学识,能给夏家免费辅导这么久功课已经算是仁义深厚,自然要好好答谢。

  夏家如今日子算过好了,平日里桌上不年不节也是放上了肉菜,不过今日要给祝承良送行,夏家人便做了一桌子素菜,夏晴则做了一个素烧罗汉锅,再做了一个山芋叶。

  素烧罗汉锅顾名思义全是素菜,白豌豆煮得稀烂,里头金黄黄花菜、冬笋、白荪,面筋都炖在一起,面筋就是穷人的肉,豆腐就是穷人的大菜,夏晴将豆腐煎得金黄,面筋红烧,因而这道素菜很受欢迎。

  焙山芋叶则是将山芋叶煮半熟后晾出下锅烘干,再加佐料,这样做出来的山芋叶有点像薯片,有点脆,适合不爱吃蔬菜的人。

  夏晴还想再做菜,却被父母联手轰走了:“家里有大人还要你做饭么?”“平日里你自己摆食摊就已经是穷人孩子早当家了,回家还要做饭那可真是爹娘罪大恶极。”,夏晴没事干,就与妹妹摆碗筷。

  风姐儿有点心绪不宁,在院子里舞剑,祝承良在旁端盏茶,期期艾艾半天:“风姐儿,喝口茶?”

  风姐儿应了一声,却并不喝茶。

  祝承良也不走,端着热茶在院里等,又怕茶杯被风吹凉,纠结了半天,又回去拿了茶壶过来,还自己伸手用袖子护住茶壶,让风吹不到。

  等开饭时,夏姥姥自然是提杯感谢祝承良:“多谢小夫子教导,如今我家上下居然也懂文墨,不再是睁眼瞎,上下受益颇多。”

  “哪里哪里。”祝承良脸又红了。

  “姥姥,快别说了。”风姐儿帮他解围,“祝夫子不会那样说场面话,您就别架着他了。 ”

  祝承良期期艾艾两下,脸红得更厉害。

  “吃饭,吃饭。”夏晴赶紧解围,张罗着大伙儿吃菜。

  不想祝承良提起茶杯,像是有话说:“姥姥……夏夫人……”,他话还没说出来,脸先红了大半。

  夏姥姥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只打眼去看风姐儿。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叫门。

  “请问是夏家吗?”有人小心翼翼站在门口问。

  夏晴抬头,却见是小衙内:“您怎么来了?”

  小衙内摇一柄扇子,潇洒自在:

  “上回你说什么菜式都可以做,我就又寻了些食材,可在你店铺外等了许久,都说你今日没来,听说你还有个食摊,我又跑去寻那位安娘子,才知道你家住处。”

  原来是来送食材。

  夏晴就站出来,与他解释分明:“多谢,不过如今我家里有事,正给友人践行,等我下午再收拾做菜。”

  “那是什么?”小衙内夸张吸吸鼻子,往夏晴身后看去,“好香。”

  随后他摸摸肚子:“好饿,可以在这里吃饭吗?”

  还不等夏晴说话,就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夏家那间堂屋本就是临街,开门就是巷,自然没什么隐私可言。

  小衙内要吃饭,夏家人也不好赶人,姥姥就笑着招呼他。

  瑶琴则拿出一家之主的礼貌,跟他介绍:“这是祝夫子,原来在光禄寺任职,我家得了他指点功课,这回夫子要丁忧回乡扶灵,我家给他办个送行宴。”

  小衙内虽然荒诞,但人前行事也人模狗样,照礼拱拱手:“在下姓司,字耀炘,见过夫子。”

  随后再给其余各位见礼,轮到风姐时一笑,礼貌里多了丝熟稔:“咱算是老相识了,上次在塞北也见过。我算不算夏娘子的救命恩人?”

  风姐儿从他进门就有些魂不守舍,此时听到这里更是不自在,咳嗽了一声:“多谢。”,又跟家人解释:“当初我在塞北时好奇乱跑,不慎在城外迷路,被小衙内所救。”

  她之前只说两人在塞上见过,却不曾想是这么个情景,夏晴还想问为什么,就听祝承良欣喜道:“原来还是恩人,来,恩人请满饮一杯。”,伸出茶杯祝酒俨然是以主人姿态道谢。

  小衙内没喝,只看了下,笑道:“好饿,今日我要多吃些。”,不动声色推了那杯茶。

  祝承良似乎也没留意到他的做法,只等诸人又坐下,祝承良则继续提杯道:“适才我才起了个头……”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问夏姥姥:“祖母临终前留下遗言,说小生的婚事不管是娶妻还是入赘,都不由父亲做主,由我自己,不知您的意思是……”

  夏家人大为震惊。

  即使最稳重的夏姥姥都差点没坐住。先前她稳如泰山就是猜测官宦世家不会让子弟入赘,故而当初敲打了小祝几句后就再没行动也是因着这个。

  谁知他居然能惊世骇俗求家人入赘,而且家人居然也同意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有迹可循,小祝跟他祖母感情深厚,他能为祖母舍弃前途那么祖母也肯定很疼爱他,在觉察孙子的心思后留下遗言也极有可能。

  再者小祝家族竟然能容忍孩子为孝敬祖母耽搁大好前途,可见还是有些温情的。毕竟大部分士大夫阶层都是嘴上孝顺,实际仕途第一。这样的家族也比那种家族更容易接受子孙婚嫁自由。

  风姐儿也替小祝高兴:“看来祝夫子以后必会称心如意。”,咧个大嘴傻乐。

  夏姥姥已经回过神了,不接这烫手山芋,指了指女儿:“老婆子我早将家中管事权交给女儿了,如今我家事由她说了算。”

  瑶琴瞪她,夏姥姥缩缩脖子夹一块香蕈:“我看这豆腐烧得好。”

  没奈何,瑶琴咳嗽一声:“你家长辈做得好,我自己在家也常说,我们夏家子女婚配都由自家决定,入赘也得挑个称心如意的,万万不可父母之命,倒让孩子们徒留遗憾。”

  “对对对。”陈老三跟着附和,“孩子们自己说了算,我们说了不算。”,飞快将球又甩出去。

  “爹,娘,你们可真能扯,人家祝夫子明明是说自家事,你倒先说我家的事,没意思。”风姐儿摇摇头,自己去夹远处的罗汉锅。

  “来,我帮你。”小衙内笑嘻嘻,如同什么都没听到,自家接过风姐的碗,帮她盛上一碗。

  风姐儿脸一红,低头嗫喏着说了声:“多谢。”,豪爽洒脱的样子早不知去了哪里。

  祝承良蹙眉,细细看了看小衙内。

  夏晴摇头,埋头吃饭,这一桌人间风味啊。

  祝承良吃了饭就道别了,夏晴摇头:这孩子就是太规矩了,老想着先请示父母,殊不知夏家这样不在乎家长权威的家族里,父母之命根本不起作用。

  她便想着什么时候问问风姐的意思。毕竟这小祝以官身还愿入赘,比那小衙内更像良配。

  小衙内带来的菜品很稀奇,一箱子紫蟹、银鱼。

  这种螃蟹很小,大约只有纽扣那么大,壳子是紫色的,小衙内得意:“这可是天津卫的特产,只有冬天有,是进贡皇宫的贡品呢。”

  夏晴认得这种蟹,前世天津卫跳水大爷火爆全网后,她去旅游吃过这种螃蟹做的一桌菜:“那我做一桌菜吧,横竖这么稀罕的贡品我也不敢拿出来卖,不如给你做菜都用光,按照做宴的收费如何?”

  “钱的事好说。”小衙内一听能做一桌菜,眼睛都直了,“赶紧做吧。”

  夏晴先拟定菜单:“七星紫蟹、酸沙紫蟹、紫蟹银鱼锅子。”

  风姐儿在旁边凑热闹:“我也要瞧。”,她今天要送夫子所以请了一天的假,正好跟着去食铺里看妹妹做菜。

  七星紫蟹其实就是蒸蛋羹,蛋清蒸得凝固后在将紫蟹北斗七星状摆在上面再蒸一会。

  看着蛋羹上已经凝固出了紫蟹的形状后再将紫蟹取出。

  “你取了干嘛?”小衙内好奇,他也舍不得走,就看着夏晴做这道菜。

  “你看就知道了。”风姐儿帮妹妹卖关子。

  夏晴但笑不语,剥出蟹肉后再依次从腿到身体填在刚才的空洞里。

  “啊?你居然又填回去?”小衙内眼睁睁看着夏晴将蟹身、钳子、腿的肉分门别类耐心填回去,嘴巴张得老大,“你还说这是简单的蒸蛋羹,我看这一点都不简单呢!”

  夏晴拿着小镊子操作,只笑不说话,她此刻心思都在菜上,鸡蛋羹虽然蒸定了型,但非常容易碎,要保证鸡蛋羹还维持原状就要宾神认真做。

  填充好了蟹洞,再将蟹壳盖在上面,各个腿也放回去,摆好形状,这才又倒一层蛋液再次复蒸。

  等出锅后金黄蛋液里摆着北斗七星形状的七只紫蟹,浇一层调好的酱油汁,看着增色又增加香味。

  小衙内已经五体投地:“我还拿了蟹八件摆什么蝴蝶状以为自己吃蟹是行家,你才是。”

  要知道紫蟹只有铜钱大小,夏晴居然毫不费力就原样复原了回去,还能原样放在鸡蛋羹这样脆弱的食材上。

  “这道菜就是功夫菜,其实滋味就比蟹肉蛋羹更多一点鲜,但富贵人家喜欢这种功夫菜。”夏晴觉得这道菜最值得佩服的是里面人力成本。

  当初她在津市第一次吃到这道菜时先是被高昂的价格震惊,等看到时又被高超繁复的处理技巧所惊艳,等吃到嘴里时,又觉得果然这么处理能更鲜美,到结账时,她默默流泪,捂着心脏——真的好贵!

  不过过了些岁月,她又很庆幸吃到了这道菜——因为这道菜涉及的人工成本太高、作废率太高、客人又因为价格昂贵不愿意点,导致这道菜已经彻底从津市的大小酒店上消失了。

  就如雪泥豆沙、糖不甩一样,渐渐退出了菜单。

  现在回想那个价格还是很合适的,毕竟这道七星紫蟹给了她许多起伏的体验和心情:震惊,惊艳,好吃,心疼,庆幸。也算是花得很值了。

  酸沙紫蟹这道菜简单,先蒸熟紫蟹,趁着蒸蟹的时候再调芡汁,葱姜炝锅后用白糖、高汤、醋、花椒油等一起调和搅匀,随后浇在蒸好的熟蟹上。

  “刚才你第一道菜惊艳,忽然觉得这道菜有点没那么……”小衙内老实道。

  风姐哈哈大笑:“可见我妹妹不是无良商人,若真是无良商人,岂不是循序渐进,让你步步都惊叹?”

  “你俩人。”夏晴无奈摇摇头,“我纯粹是按照每道菜所用时间来安排,确保你能吃到最热的蟹,免得凉了。”

  “那第三道菜应该很快了?”小衙内猜测。

  “猜对了。”夏晴回他。

  第三道菜是将紫蟹去除蟹腮等后码在酸菜上,再将银鱼也收拾下铺在上面,浇灌上高汤,开煮就行。不过片刻就做好了。

  “吃吧。”

  小衙内砸吧下嘴,邀请了风姐同吃,随后毫不开吃,先拿起勺想去吃那道觊觎许久的七星紫蟹,但犹豫了一会才开吃。

  “我都舍不得吃剩下的了,这挖出来多不容易。”小衙内平日里吃美食都是厨子做好后端上来,还没见过厨子做饭的过程,这回看到后就觉得很舍不得吃,因为夏晴挖出来那么费力。

  这道菜虽然做菜的人费力,但是吃菜的人省力,只要揭开紫蟹盖,将蟹肉和蛋羹送进嘴里就是。

  吃一口就觉不同。

  因为蟹肉直接放在蛋羹深处蒸煮的,所以蟹肉的鲜美都直接渗透进了蛋液,融合在一起,更加鲜美。

  再吃那酸沙紫蟹,这道菜看着简单,可吃到嘴里不同,酸酸甜甜的酱汁混合着紫蟹独有的鲜甜,更加凸显出滋味,比寻常的海蟹要细腻,比河蟹要更甜,一口吃下去只觉忍不住又接一口。

  这当口那烹煮的锅子也好了,酸菜咕嘟,紫蟹银鱼都已经熟了,吃一口银鱼,甘甜中口感细腻,鱼肉几乎看不见,而紫蟹则蟹肉丝丝成缕,沾染了银鱼的鲜美,再加上酸菜更加提鲜,让整道锅子热乎乎的同时还滋味复合,堪称是一曲盛宴。

  小衙内吃得满头大汗,一会吃紫蟹银鱼锅子一会吃七星紫蟹,不亦乐乎。

  等都吃完后才惊呼了一句:“果然是好享受。”

  他还有要求:“我祖母肯定不知道这玩意儿还能这么吃,还要请夏娘子移步我家府上,给我祖母再做一顿,也算是我做孙儿的孝敬。”

  “那是自然。”夏晴一口答应,小衙内给钱大方,她自然也愿意上门做宴席。

  “多谢。”小衙内给钱不含糊,示意身边人给夏晴拿了一荷包钱出来做今日的酬劳,夏晴却只拿一半,“司大人请了我姐姐同吃,我自然不能收全款。”

  小衙内哈哈一笑,浑然不在意:“大娘子虽然是你姐姐,但也是我友人,我邀请她同吃时是以友人的身份,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克扣你应得的酬劳。”

  执意将钱放下。

  等他走后,风姐儿忽然问妹妹:“妹妹,先前他好几次来你都不告诉我,与这次你执意要退还他一半钱,是不是都是一个原因?”

  夏晴没想到姐姐开悟了,便点点头,正眼看她:“姐姐心里如何想的?今日先是祝夫子提亲,又是小衙内当众岔开祝夫子的提亲,不知姐姐……”

  “祝夫子提亲,与我有关?”风姐儿张大嘴巴,“我还当,我还当他是在暗示你……”

  “我?”夏晴哭笑不得。

  “他每次来家里都与你说话多,还帮你手誊菜谱,我还当……”风姐儿惊讶,“居然不是么?”

  “当然不是,他借着誊写菜谱的由头总是在院子里停留,大半时间都在看姐姐于庭院中舞剑,而且与我说话多,眼睛却总是搜寻着姐姐的方向,姐姐居然一直没意识到么……”

  风姐儿大为惊讶。

  夏晴哭笑不得:“那姐姐本身是对这位小祝大人毫无感觉么?”

  “只觉得他人很好。”风姐儿满脸茫然。

  “那小衙内呢?”夏晴又问。

  “他……”风姐儿还没回答,脸先红了大一半,罕见有了些少女的羞意,“他,舞剑很厉害,还救过我的命……”

  不言而喻,夏晴就拉过姐姐的手,认真提醒他:“夏家祖上虽然只要求每代有一个女儿招赘就好,其余子女并不管束,但咱们这一支历来都是全部招赘的,你看当初大姨母出嫁,姥姥气得断绝母女关系,后来大姨母遇上事归家,要不是娘执意要收留,姥姥居然是理会都不想理会,再说姥姥对其他嫁人的亲戚都不大亲近,你就该知道姥姥决心。”

  “嗯。”风姐儿回答得沉重,不过她是个轻快性子,万事不往心里去,“或许人家司大人压根儿没这想法呢。”

  “就算有也太难了。”夏晴给姐姐说明其中的厉害关系,“祝大人这种人家能争取入赘简直是惊世骇俗,更何况小衙内这种公侯子弟?”

  她前世也见识不过不少二代,故而知道内情:“这种人父母虽允许他放浪允许他荒唐,但到娶妻的年龄二话不说就要门当户对的对象。”

  “就算你能顶着姥姥的疏远,你能顶住他家的威严吗?就算你们都惊世骇俗,日子久了你能给他他家和富贵岳父家给他搭救的青云路么?”

  “到时候必然是一对怨偶,贫贱夫妻百事哀。”

  她平日里很少对姐姐说这么多严厉的话,一下就将风姐儿镇住了。

  果然见风姐听了呆愣半天,自己又琢磨半天。

  过了好久才笑了一声:“你也想太多了,人家说不定不喜欢我呢。”

  也未必,夏晴在心里说,她自己的做菜技术自己清楚,虽然新颖有趣方面胜过古代人,但一定能次次胜过古代的大厨么?

  小衙内吃过御宴,家里的厨子更不可能弱,放到现代就是对标国宴厨师的,她一个美食博主何德何能?

  值得小衙内次次扛着种种稀罕美食寻来?

  前两次没遇到风姐,这次居然直接找到家,甚至厚着脸皮坐在了家里,这难道就只为一口吃的?

  这种官宦子弟各个是人情世故达人,心眼子拉到满级,能听不出看不出小祝大人提亲的意思?

  居然笑嘻嘻打岔,可见是真的想搅散这门婚事。

  一个食客搅散厨子家眷的婚事,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说得直白些,若他真是嗜吃如命的老饕,那反而应该担心搅坏了夏家婚事惹得夏晴不快以后不给他做菜,他不担心吗?

  不过这话不好对风姐说,免得再勾起她绮思,夏晴就道:“姐姐莫嫌我多事,实在是齐大非偶,不趁现在割舍,反害得以后尾大不掉,更加伤悲。”

  风姐儿点点头。

  夏晴还是担心她执迷不悟,索性想给她来一剂猛药,想着等去司家时带上姐姐一起,到时候看到雕梁画栋,自然就会知难而退。

  待到约定的日子,小衙内自然派人来接。

  夏晴就借口自己害怕,要风姐儿陪着,那天正好是风姐轮值的日子,就陪她同去。

  待到司家后门,自有管事来带路,见到夏晴也客客气气:“我家夫人说了,这是少爷孝敬老夫人的孝心,叫我也优待厨娘。”

  “司夫人仁慈,府上积善成德。”夏晴也客气两句,跟着她到了厨下。

  厨下早有各色原料,除了紫蟹银鱼,还有旁的材料,夏晴问清楚用餐人数和忌口,就开始筹备菜单。

  这回司家吃饭的也就一桌人,有司家老夫人,还有几个儿媳,并几个孙女,拢共十来人。

  夏晴想想上次的紫蟹三样菜恐怕不够,看了看厨房里的原材料,就又加了鹅闹时蔬、羊肉松黄汤两道大菜并几个素菜。

  鹅闹时蔬是将鹅肉切块煸炒煨烂,再放入莴苣、荠菜等一些时蔬做配菜,羊肉松黄汤是将羊肉卸成事件,熬汤切块后,与松黄汁、生姜汁同炒,有点像现代的黄焖羊肉,但要更清爽。

  她做惯了菜式很快就做好,由着专门传菜的奴婢端了上去,自己则和风姐儿匆匆吃了点后厨端来的菜式,喝茶漱口,等着前头问话。

  果然不一会就有丫鬟来通禀:“老夫人请您过去。”

  夏晴就带着风姐儿整理了下衣饰,这才动身往外走,夏晴见风姐儿面上镇定,露在袖子里的手却一个劲颤抖,知道她紧张,就问她:“姐姐若是不愿,可以坐在这里等我。”

  “不,我想去看看。”风姐儿鼓起勇气,答。

  夏晴就拉起她的手,藏在了她衣袖里面,带着她一起出去。

  司家比想象中大,两姐妹在丫鬟带领下走了大概有四五个院子,一路丹楹刻桷朱甍碧瓦,看不尽的画栋飞甍,数不清的层台累榭藻井华栱,奴仆遍地,显然是富足的钟鸣鼎食之家。

  夏晴就小声跟风姐讲解:“上回司少爷在外行军时我也被府上夫人唤来给她做了一道螃蟹宴,只不过当时是在府南边,估计这回是去老夫人那里。”

  风姐儿知道妹妹是在东拉西扯帮自己缓解紧张情绪,就笑了笑,捏捏妹妹的手。

  待行至一处气派的庭院,屋檐下摆着各色奇珍花木,还挂着鸟笼,笼子里自有各种鹦鹉、黄莺之类的鸟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下面有小丫鬟给鸟喂水。

  风姐多看了一眼,领路的丫鬟似有察觉:“那是我家老夫人解闷的鸟儿,每只鸟都有个丫鬟专门养着,就怕出什么岔子。”

  原来每只鸟都有丫鬟?豪奢至此,风姐咋舌。

  走到正院自有丫鬟通禀,打帘的小丫鬟打开帘子,姐妹俩见她站在帘子前不动,就知道她是专门打帘子的。

  待进去夏晴飞速瞥一眼,见上次自家来司家时遇到的夫人也在,便随着姐姐行福礼。

  打头的老夫人笑道:“好俊两个厨娘!”

  夏晴就笑道:“老夫人谬赞。”

  “厨娘俊,做菜也好吃。”旁边的司夫人凑趣,“也难为三郎哪里寻来的厨娘,做的菜式能让老夫人都为之惊叹,也算是这小子歪打正着。”

  夏晴自然要开口恭维:“司少爷孝顺,见小的会做紫蟹就让小的给老夫人做一桌宴,小的做菜这么多年,还未见过这等纯孝之人。”,捧一捧金主。

  老夫人果然大悦,做奶奶的喜欢听孙子孝顺的称赞。

  司夫人也高兴,自己儿子被夸,她在婆母和妯娌跟前都有光彩。

  就笑道:“他小孩子家不懂那些,倒是你这手艺的确不错,这几道紫蟹也都各有特点。”

  其余夫人们自然也是凑趣夸起了小衙内,这个夸“这道七星紫蟹鲜美丰盈,紫蟹银鱼锅则搭配银鱼,让人回味无穷”。

  那个夸“那酸沙紫蟹更是不知道怎么做的配料,酸酸的,搭配上紫蟹鲜香浓郁,吃多了其他油腻来一口微酸更是无穷回味。”

  就连老夫人都夸:“别说紫蟹了,就连羊肉松黄汤这道菜锅气十足,还有微酸,故而油而不腻,口感也软烂,适合我老婆子的口味。”

  唯有其中一位绿衣夫人娇笑一声:“我倒是觉得鹅闹时蔬这道菜做得太粗糙,每桌都是精心烹饪的,唯独这道菜简单炖煮,似乎是凑场面一样。”

  风姐儿从她挑刺的那刻就已经想开口了,还好被夏晴偷偷在袖子里摇了摇她袖子,不许她说话,这又不是针对她的,她们不用着急。

  司夫人面色闪出一丝不满,随后捂嘴笑道:“弟妹嘴挑,不过我猜这桌菜名唤紫蟹宴,自然是要突出紫蟹,这鹅喧宾夺主,也没什么意思吧?”

  一语双关,果然惹得桌上人偷笑,有位少女更是淡淡开口:“姨母说的是,我记得春秋之时践土之盟,晋文公为客,却逼得周天子来自家地盘召开诸侯大会,被世人所不齿。”

  那位绿衣夫人面色难看,憋了半天,才终于冒出一句:“哼,就你有学问,巴巴儿来姨母家暂住,为的什么咱们谁不清楚?还没嫁过来倒帮上腔了,合着司家都要成你张家的一言堂不成?”

  几句话就让少女脸色发白,眼角含泪。

  夏晴感觉风姐拉了拉自己手,似乎心神不宁。

  “老六家的,不得对客人无礼。”老夫人呵斥了一声,又柔声对身边丫鬟说,“正好我有个螃蟹粉晶的簪子,你们找出来递给表姑娘,正合今天的景。”

  又对夏晴说:“难为孙儿孝心,看赏!”

  夏晴就从丫鬟手里拿了一份赏钱,又从司夫人的丫鬟手里也拿了一份赏钱,本分告退。

  她很快就带着姐姐回到了后厨,从司家走出来那一刻感觉天都蓝了几分。

  风姐儿满脸茫然,夏晴也不催她问她,只牵着姐姐的手漫无目的在京城的大街上闲逛。

  等走了好半天风姐才忽然冒出来一句:“她们家人,心眼子都好多。”

  夏晴噗嗤一笑:“是啊,吃个饭的功夫,都要冷嘲热讽,也不知道会不会得胃病?”

  “我是不成。”风姐摇摇头,面上露出畏缩的表情,“这样的人,杀人不见血,定然会把我算计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之后她似乎真的醒悟了两人不合适,有意躲着小衙内,就算偶然小衙内寻到夏家来,她都躲在屋内借口看剑谱不出门。

  眼看快到中秋,夏晴就想做点月饼出来贩售。

  大明已经有了月饼,不过四时皆有,随时随地都能吃,在中秋也拿出来罢了,一般的吃法是和水果一起供奉月亮,等供奉后分着吃。

  有一点让夏晴很惊讶,就是月饼若是还有分剩下的就精心储藏,等除夕夜再继续吃,被称作“团圆饼”①,对此夏晴表示:不可。

  她要从市面上的众多月饼中脱颖而出,自然要费尽心思多做些种类,夏晴决定做烘烤类的五仁月饼;

  酥类枣泥酥、荷花酥、玉兰酥;

  异形的做一个柿子、花生月饼,取的是好事发生的好意头,再做鲜花样的玫瑰红枣核桃;

  不用烘烤的冰皮月饼嘛,就做浅紫色芋头葡萄、大红的莓果芋头泥,米黄的南番瓜龙井茶馅儿。

  一下子做好几种,然后挑选月饼放在礼盒里面,再打上自家店铺的名号,在中秋节前销售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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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①《酌中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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