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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定好了自家品牌, 还是找家中用惯了的木匠,他高兴恭贺:“夏娘子每次来都是订购新品,看来夏掌柜生意蒸蒸日上啊!当初夏婆婆说你厨艺高超心灵手巧, 以后要开大酒楼, 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哪里哪里。”夏晴汗颜,姥姥对孙女的滤镜太大了。

  她想订制一百个用于食物外送的饭盒,捎带打上食铺logo,方便扬名。

  说起每家酒楼的外卖饭盒, 各不相同,有锡制的, 有陶土的, 瓷的, 甚至还有银器!

  夏晴估计用银器一方面是因为古代老百姓的信任度很高,农业社会是熟人社会, 也可能吃得起外卖的都是高门大户不至于赖账。

  她决定用木盒,虽然不好清洗, 但是不容易摔坏,而且吃完后食客洗干净还能盛放物品,起一个打广告的作用。

  木盒分为两种,一种是毫无分隔的简单方盒, 一种是用横板条分隔为四等分,前者用于日常使用,后者用于应付挑剔的贵客。

  “简单方盒容易让饭菜串了味,不如夏娘子都订成四等分的?”木匠建议。

  “不用了, 那样我成本就太高了,估计寻常食客也不想付那么高的金额。”夏晴摇摇头,谁点个十几块的外卖想付十几块的饭盒钱?

  好在自家主打鸭血粉丝汤, 也是整盒装即可,就算以后改成炒菜,也可以用米饭筑起堤坝来给菜式隔味。

  定好了普通方盒90个,精致四分盒10个,而后夏晴要求木匠:先在木盒右上刻上夏家食铺“饱食归”的名号,木盒盖右下侧刻小碗饭和一对筷子的简笔画。

  这样排版显得简洁美观,也不影响顾客的二次再利用。

  木匠打量一下:“行到是行,我用阳刻法削个纹路出来即可,不过价格要贵些。”

  夏晴不擅长讲价,早带来了姥姥跟他讲价,夏姥姥一顿交流,最后约定了木盒一个六文钱,精致版木盒15文钱,惹得木匠垂头丧气:“您老人家的生意我每次做都是薄利,也不知道谁能占您的便宜?”

  木匠嘴上抱怨,出货速度却很快,几天就送了一部分来。

  于是这日夏家食铺的食客们就惊讶发现夏家食铺居然有外送的食盒可以出售。

  这种食盒当然没有自家的食盒精致,只是个简陋的小方盒,但逛街嘛,喜欢外卖的都是懒人,除了自家家住附近的,谁愿意特意走一趟回家再拎个盆出来买饭呢?

  而且附带食盒雕刻着“饱食归”三个字,再抬起头,连食摊外面的幌子上都飘着几个大字“饱食归”。

  “这是我家的食铺名字,免得以后大家说起我家铺子时都不知怎么开口。”夏晴笑眯眯介绍。

  “饱食归啊。这名字好!”大明文化普及率高,来往食客也许多识字的,都纷纷竖起大拇指,“风雅又通俗易懂。”

  有人眼尖鼻子灵的,看见了小瓷瓶装的花露:“这是何物?是新出的饮子么?”

  “不是,是盐梅酿花露。”,掌柜笑道,“我额外做多了香露,就想着赠送给购买四格食盒的客人。”

  一问价格,四格食盒十五文钱,还送香露,这不等于白送吗?

  买!

  食铺忽然额外卖花露、花露店额外卖糕点,高低都要尝尝。

  为何?消费者的心理很微妙,都觉得专门的店铺是设计好要从消费者身上盈利的。但若是不同商品店铺是没有利润可言,出发点只为了吸引顾客,所以质量和价格都会更实在。

  实际上他们也猜对了。夏晴的花露只是赠品,纯粹是为了在消费者心中留下印象。

  四格食盒一扫而空,抢不到的食客还颇感遗憾:“以后还会有么?”

  夏晴想想:“不定时会出售,主要要看我有没有自做花露。”,随着食盒的售空,“饱食归”的名号算是在这一带渐渐有了些小名气。

  过了碧霞元君老人家的庙会,没几天夏姥姥收到熟人送来的口信。

  原来当初她老人家争夺家产时拜了一位县丞奶娘余婆婆做干娘才成事。

  县丞早就换了好几任,昔日风光的县丞奶娘也人走茶凉,但夏姥姥是个纪恩情的人,每个年节都要走动。

  这回余婆婆送来的消息是她想见夏妙善一眼。

  夏婆子就赶紧称了两包丝窝龙眼糖、两匣子木樨花饼,买了两个不落荚(粽子)打了一壶豆蔻熟水,另外从药铺里买了豆蔻汤、酸梅饮、梅苏汤、柏叶汤等香料分别几纸包。

  这还不够,又包了一匹尺头和一双鞋,巷子口叫人预定五个满满烧饼夹驴肉,又带着女儿做搥脯。

  去屠宰铺买来的猪精肉,切块后撒盐日晒半干,再放入锅里,用酒、花椒、莳萝、橘皮慢火煮至收汁,随后再用搥捣碎,凝结成片。

  这样做出来的搥脯滋味醇厚,私下来一条条很是筋道弹牙,适合平日里拿来当零嘴。

  但是拿来送老年人,似乎不合适。

  “姥姥,您上门看望老人,带些好克化的点心就好,带肉也是带鲜肉,带些风干肉她哪里嚼得动”风姐儿说话直接。

  “小孩儿家家不懂!”夏姥姥叹气,“拎了点心鲜肉过去也是白送,余婆婆无儿无女,跟着侄子生活,她那侄子待她不好,上回浴佛节我送了节礼过去,当天就拎走了,不如我偷偷送些风干肉,她藏在被褥里还能偷摸吃一点,就算嚼不烂含在嘴里含一天也能咽下去,长点力气,不至于被人活活饿死。”

  她带着三位孙女一起去乡下,余婆婆家在郊区的一个村里,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四合院。

  虽然不及京城气派,但在乡间已经很好了。

  夏妙善看门开着,就走了进去,地上满是鸡粪稻草梗,看着杂乱极了,不像是有人收拾的样子。院子里树荫下两张躺椅上横七竖八躺着两个人,上下打量他们。一个年轻一个老头,想必这就是余婆婆的侄子和侄孙。

  见是夏妙善,老头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就走,反倒是年轻人赔笑道:“姑母来了?”

  他两眼不安分上下打量,看到夏晴时明显目露惊艳,贪婪要黏在她身上一眼。

  夏姥姥察觉,将孙女拉倒自己身后,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无赖才收敛目光。盯向了她们带来的礼物,热情笑了起来:“我来放。”

  夏姥姥不咸不淡:“我自己拎得动。”

  年轻人眼中腾起怒火,然而很快就化作笑容:“姑母请,姑奶奶在后院里,我带您去。”

  后院侧面搭了个狭小的小房子里面,应该是柴棚。

  “怎么挪到这里来了?既然你们这么不愿意养,不如把干娘送到我跟前,我替她养老送终。”夏妙善吃了一惊。

  侄笋讪笑:“我得跟我爹商量。” ,他到底还是怕米夏妙善,扬声大喊:“青枣!过来迎亲戚们,是不是皮松了?!”

  屋内“哒哒哒”跑出个小姑娘,四五岁的样子,很是胆小,眼神躲着侄孙。将她们一路带到后院,肩头才松了一松。

  柴棚内四面漏风,光线昏暗。

  余婆婆就躺在一堆坑洼不平的柴堆上,盖个絮烂的破被子。

  “岂有此理!”夏姥姥气得叉腰:“上回浴佛节我送了节礼来,就跟他吵了一架,没想到他今日更过分,将您送到了柴房?”

  “妙善,不用了。”奶娘叹口气,“当初县丞大人不忘旧情,抬举我这婆子,连带着家里也是水涨船高,侄子对我很好。后来县丞病故,也全靠你打点,我侄子不敢造次,前段时间你搬走了,我那侄儿就越发嚣张起来。”

  余婆婆躺在床上,“咳咳咳”咳嗽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丫头端上来一碗清茶,细心给她吹凉,看着温度合适才递给她,又拿了毛巾,垫在她胸膛下防止漏水,

  自己则用心给她拍背顺气。

  奶娘喝了一口水才好。

  夏妙善帮着小娘子收拾,亲自拿了木樨花饼一块,接了一盏豆蔻熟水,叫她就着饮子吃饼,风姐儿也懂事,又剥了一纸丝窝龙眼糖,叫老太太含在嘴里。

  随后吩咐小丫头:“这都是豆蔻汤、酸梅饮、梅苏汤、柏叶汤的草药,你藏在家里,每日里烧水时倒些下去一同炖煮,熬出来的汤汁又好喝又解渴。早就是那个匣子里有烧饼夹驴肉,你热在炉子上晚上和老太太吃,吃不完就藏起来,别被人摸走了。还有这搥脯,也藏起来,这玩意儿能放许久,老太太咬不烂你就煮在粥里再剪碎,也算是吃上肉了。”

  夏妙善弯下腰去,将布鞋亲自给老太太穿上:“我还留了一匹尺头,您老人家若是不喜欢布鞋花样就请人帮你再做一双。”

  “不用了,我也没个几天好活……”余婆婆神色落寞。

  “干娘您放心,我定给您养老送终。”夏妙善说得都是真心话。

  老太太苦笑:“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当年帮了不少人,无人问津,反倒是对你只有举手之劳,你却始终记着……”

  “干娘哪里的话?您可是给我撑腰,让我从我那不成器的大哥手里夺回了夏家基业,我们夏家差点就断在他手里,我铭刻在心。”

  “好孩子,谢谢你照应,我就是放心不下这个养孙女。”余婆婆开口。“也是苦命人,家里生了八个女孩,她爹要将她溺死在尿桶里,被我救了回来养活大。”

  “本来想着我能照应她长大,没想到前几年摔了一跤,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那边两个已经打这女孩的主意了,两个老光棍我侄儿和侄孙争着抢着想让这小姑娘当媳妇,父子两人互不相让,这才让小娘子求得一线生机。

  我在一天他们不敢造次,可我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他们哪天趁乱得手,那我可真是死不瞑目。我叫你来就是要托付这件事。”

  夏妙善自然是一口答应,拉过余婆婆的手承诺:“您放心,我会将这青枣好好带在我身边的。”

  余婆婆顿时老泪纵横,感激不已。

  夏晴便将姥姥扯到门外问:“姥姥,不如我们将余婆婆带回我们家,供养她送终算了。”

  “你当我没这么想?”夏婆子摇头,“我从前就提议过好几次,都**娘婉拒了,我毕竟是外人,侄子再怎么不孝顺,她老人家也顾忌着侄子们的体面,不愿声张。”

  夏晴摇摇头:“您也不用顾忌,我看老太太是太要强,不想给您添麻烦。不如带到我们在县城的家里,至少遮风避雨,她这么虚弱,难道还能强过我们?”

  一个老人,住在四面漏风的柴房里,旁边就是鸡窝猪圈,又吵又臭,吃得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泔水饭,别说是生病了,就是普通人在这环境都要生病。

  “还是我孙女脑子灵光。”夏姥姥赞同,她进门就风驰电掣寻余婆婆与她商议此事,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余婆婆沉吟半天,最后泪涟涟点头:“就是要拖累你了。”

  夏妙善不许她这么想:“您老人家当初救了我家的延续,我就是再怎么报答都不足为过。”

  这家人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夏婆子一咬牙雇了两个邻居用门板担着余婆婆,带着孙女不由分说就去寻族长、里正评理。

  夏晴先报上名姓:“我姥爷是拱北县城的衙差,我爹是五城兵马司的下辖总甲,我家其余女眷都在神机营。”

  村长一听就肃然起敬,寻常乡民很怕这些官吏,因此问道:“不知诸位所来何意?”

  “我要状告村里的余家欺负家中长辈,当初余婆婆给了他资财,为的就是让他养老,结果他钱财照拿不误,养老的事却抛到脑后,将老人扔到柴房别居,自己霸占老人起的大屋,这不是忘恩负义么?”

  村长正色道:“惭愧惭愧,还以为是余婆婆自愿让出大屋方便侄子说亲。从前她不说,我们便不会插手家务事,如今她既然要状告,我们必然会处置此事。”

  夏婆子说出自己的诉求:“要将她的田产房舍还给她,拿走的金银也还给她,我估计那两位已经将余婆婆手里的金银挥霍掉了不少。那就折算回去补给她。”

  有了夏婆子助威,有了余婆婆亲口状告,村长族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狠狠用族规惩罚了二人,当众宣布将田产房舍还给余婆子。

  可是却不许夏家人带走余婆婆:“如果诸位现在变卖一空带走余婆子,恐怕会有人说闲话,再说你们日后虐待她老人家,她又去哪里讨回公道?”

  夏晴想明白了,余家本来认为这些东西留在余家宗族里是余家东西,恐怕她宗族任由她受虐待不说话也是默许,等着接收这些财产,毕竟余家侄子侄孙两个都是光棍汉,还不是其他人的绝户财?当即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候余婆婆开口了:“我愿意将田产房产分一半给宗族做学田,剩下的我要带走。”

  宗族们商量了半天,终于同意了,夏婆子就托了中人买卖田地房舍,自己则带上余婆婆回了自家在拱北县城的去处。

  夏晴出门去叫了个车,夏家人和青枣一起用力,愣是将老太太抬到了车上。

  临行前老太太吩咐青枣从墙角松动的柴火里拿出个蓝花包袱。

  “这是我收着的一张名帖,是县丞家的,虽然县丞故去,但他家情谊深重,夫人曾经说过要扶灵带儿子去老家读书科举,若是遇到困难就让我带这名帖登门求助。我如今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要这个也没用,你留着,万一家里遇事还能有用。”

  夏晴接过,见是梅姓人家,妥帖收了起来。

  “再就是这有本馔食录,是县丞做官期间搜集的民间食谱,当年我儿子是他奶兄弟陪读,也跟着抄写了一份,原羡慕大户人家有传承,想让我家也有传承,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听得晴娘做得一手好茶饭,这本书给你,说不定你拿着有大用。”

  夏晴翻阅那本食谱,发现里面汇集了制酱、做咸菜、挑选蔬菜鱼类的一些技巧。

  她收了起来,想着誊抄一份,多出来的一份再还给余婆婆。

  等到拱北县城,夏姥姥亲自给余婆婆打水洗干净身子,换了干净衣裳,将她妥善安置在上房,青枣也跟着余婆婆住在一起。

  夏姥姥要将余婆子请进京城同住,余婆婆婉拒:“城里逼仄,不如乡间宽房大院住着舒服,再说我转眼就要去世的人,万一在京城没了,你们怎么办事?还要把我拖到乡下。平白给孩子们增添事端。”,坚决不去城里。

  夏婆子就出钱给了邻居,叫她每日里做饭多给两人留一份,遇到什么事帮忙搭把手,夏家人自此也三五不时也京城县城两地跑,照料这位余婆婆。

  随着生意变好,夏晴两人也越发忙碌,自打夏姥姥去了神机营之后,她的食铺就有些人手紧张,虽然家人都会在晚上下衙后帮忙摘菜洗菜、揉面,但白天出售小食时骤然少了个人手还是觉得左支右绌。

  夏姥姥很心疼招人的薪水:“拢共才赚几个钱,都是辛苦钱,雇了人被人家学去怎么办?”

  “就算学了去也都是些小食,何况同样一道菜千人千面,不见得人人都能开店。”夏晴答到,后世的菜谱几乎全公开化了,也没见普通人随便就成大厨的。

  贴出去招人的单子,也来了几个人应聘,但都不是很理想。

  与此同时陈婆子也知道了这份招人的消息,她盘算了起来,当天就问小儿子:“让你去琉璃厂买红鱼,怎么没买到?”

  “没有了。”老五含糊应了一句,其实是太贵了他舍不得买。

  “我这钱有大用!要给老三,去买,娘不是给你钱了吗?琉璃厂没有就去白塔寺,买一个带琉璃瓶的,里头红鱼尾巴大,在透明瓶子里游来游去可好看了,最讨小娘子们喜欢。”

  陈老五不动,懒洋洋:“娘,您就别去讨好三房了,您看您现在,讨好出了什么结果吗?”

  陈婆子没说话,与老头对视一眼,他们嘴上虽然吹小儿子,但不傻,知道家里最有出息的是原先爹不疼娘不爱的老三。

  陈老五似乎也觉察到了:“我爹的职位若是能直接传袭给我就好,哪里还用我们费劲巴拉去巴结老三?”

  “我说老三啊,就是运气好,他一个臭脾气,见人就赔笑个没骨气的玩意儿,居然也能做到总甲的位置,要是换成我早就当上官了,职位比他高得多得多。”

  他滔滔不绝最后切入正题:“爹,娘,给我些银钱,我新近认识了一帮小衙内,各个手眼通天,我可得跟他们交际好,与咱家有利。。”

  陈老爷不满,沉着脸不吭声。

  陈老五心知肚明,爹看似偏疼自己但也是假的,陈老头心里最爱自己。

  于是他只往亲娘身上使劲,拖长了声音撒娇:“娘——”

  陈婆子最疼儿子,从丈夫手里拿过了银钱,递给儿子,满脸笑如花:“好孩子,自己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都买点。”

  老五满意数完钱后想起什么:“娘,你少往老三那里跑?那就是个白眼狼。”

  “你放心吧,娘心里有数,娘送出去的都是家里没用的东西,像那堆灰的博古架,摔坏一个角的砚台,都快长毛的沙果。”

  哪样是真金白银实惠?

  “那就好,家里的东西可是留给我的。”老五满意。

  “那是自然,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去买红鱼来,我送去给老三家的二娘子,她开了个食摊,正招人,叫你家丫头送过去,也给家里多些添头。”陈婆子开口。

  老五对自己女儿无所谓,但还是不满意:“几兄弟家的孩子如今眼看着都大了,为什么不让他们都去干活只让我家的去?不如都送去码头做苦力,赚的钱都交给爹娘。他们还敢不孝顺不成?”

  “这恐怕难,老大出事后,兄弟几个的态度就很不听话。”陈老爷蹙眉。

  “唉,那个老大!”陈婆子说起来就气恼,“真是白养了他一场,吃我的喝我的,眼看就能赚钱了,结果自己跳河失踪了,真是赔钱玩意儿!”

  “老二蠢笨如猪,老四懦弱窝囊,还娶了个悍妇 ,比夏瑶琴那个笑面虎还可恶,可怜我这么良善单纯的人找了两个儿媳妇,都满是心机。”陈婆子总结,话说回来劝儿子,“你也不用心疼女儿,她赚的钱都归你,以后说不定你还能占了晴娘的食铺,提前招个眼线盯着也好。”

  陈婆子又在家里翻了一回,找了一柄扇子,擦擦灰,又自己去白塔寺买了琉璃瓶装的红鱼,又牵了陈老五的女儿,带着去了夏家。

  夏家人正在吃晚饭。

  陈婆子赔笑:“我带了条红鱼来三个孩子,听说现在年轻小娘子们都很喜欢玩这这个。”

  夏妙善现在巴不得见到她显摆一下,立刻放下饭碗,活动了下手腕:“哎呀!手酸!神机营后厨现在也是太忙了。”

  又扭了一下肩膀:“肩胛骨也不舒服,没办法,我太受器重了,谁让我能耐呢!”

  夏家人忍着笑,都认真扒饭。今日做的是鹌鹑冻,风姐儿为了转移注意力,将鹌鹑骨头都咀嚼得“咔嚓咔嚓”作响。

  陈婆子身后的小姑娘适时肚子“咕咕——”叫了一声,格外响亮。

  陈婆子似乎才想起这个小娘子,把她推到前面:“这是老五家的女儿,你们还没见过吧?”

  夏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叔伯兄弟的女儿。

  见她躲在大人身后话都不敢多说,身上衣裳虽然光鲜,但看着不合身,明显小了一个码,几乎是捆在她身上。显然是暂时借用的,

  因为脚上的鞋是她自己的,没有洗,脏得看不出来颜色,一看就是被家里疏忽的孩子。

  “你带她过来干嘛?别回头老五怨到我头上。”陈老三懒洋洋开口。

  “娘知道你们不对付,放心,她与老五又不亲近,是前头那个跑了的生下的,现在能干活了。”陈婆子满不在乎,“听说晴娘大出息了,开了家食摊招人,我看就让她留下帮忙吧?”

  “大家都是堂姐妹,互相帮忙多好。”陈婆子满脸堆笑,“她的工钱你也直接交给我,那多好?”

  听到这里陈老三变了脸色,直接开口:“我不要。”

  陈婆子冷不丁被打断,讪讪然看向夏晴:“晴娘,你爹是个倔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不如你留下来,毕竟你们堂姐妹都是陈家人……”

  “我不是陈家人,我是夏家人。”夏晴原来还对维持礼貌,这回见她连亲孙女都要用作童工给她赚银子,立刻噎了她一句。

  她一愣,随机摆出笑脸:“不管怎么说,都留着一样的血,还是留下这孩子帮忙吧。”

  “滚!”陈老三罕见发了大火,一拍桌子吼道,震得桌上碗筷都晃了好几晃。

  夏妙善护犊子,立刻起身抄起扫把把陈婆子往外赶:“走!走!走!”,将陈婆子两人扫地出门。

  吃饭后,陈老三吧嗒吧嗒咀嚼着松子糖,才开口:“爹不是脾气暴躁,实在是听到她说到要孩子赚工钱,实在是忍不了。”

  他看着家人们,似乎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发脾气,有点不好意思:“陈老爷虽然收入高,但对家人吝啬,每日差我去街头去给他打豆腐脑,上面卧两个荷包蛋,都是他一个人吃。那豆腐脑真香啊,透着盖碗都能透出香气来,我闻着豆腐脑,偶然绕路走到一处坡地上撒一点到碗沿,我就偷偷舔碗沿。从那以后我天天故意绕远走坡地,就为了偷偷舔一点边沿露出的汁水。”

  “有天下雪天路滑,我摔了一跤,豆腐脑撒了,他将我打了一顿,说是我偷吃了。”

  “我大哥不愿意他冤枉我,带他去外头冰层看已经结冰的豆腐脑,结果他把我和大哥都又打了一顿,说‘老子打儿子想打就打,你们还想找借口躲?’”

  “等我们几个到七八岁,刚能干活就被父母扔出去,扛大包、干体力活,也就老五长得最像爹,最受宠爱,不用干活。”

  夏晴纳闷,按道理爷爷是海运仓的仓大使,比起夏家满门胥吏那可是个官员。哪里就会穷到这地步?

  “自然是因为人坏起来与贫富无关。”陈老三似乎觉察到了女儿的疑惑,苦笑道。

  “我们七八岁开始干活,工钱却都被工头直接交给了我们父母。”

  夏晴听到这里不由得感慨,怪不得传统文化爱生孩子呢,这妥妥给自己生了一堆生产工具,胡乱养到七八岁就扔去给工头,自己捏工资,五个孩子就是五个奴隶。

  “我有个大哥,从小就要用背篓背着我们,很小时就踩着板凳给我们一家做饭,待父母忠心耿耿,我们还藏私房钱,他一分都不藏给了父母,还听信父母为他攒钱的谎话。”陈老三的面色变得苦涩。

  瑶琴悄悄将手背放在了他肩头。

  陈老三这才开口:“大哥到成婚的年纪,想要自己的工钱去给心爱的女子买一枚木簪,跟爹娘要钱不给,还被狠狠羞辱一顿,他气愤绝望投了河,旁人都说他是离家出走了,但我总疑心他是死了。”

  陈老三相比之下对父母没那么大的期待,赶紧接住了夏家的好意,入赘跑路。

  怪不得爹对陈家父母意见这么大,原来这背后有这么深厚的原因,三姐妹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泪光。

  风姐儿挥舞拳头:“下回她来,我就一拳头将她揍出去。”

  小妹哇一声哭出来,扑到爹爹怀里,抽噎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冒出一句“爹!”

  夏晴则起身去外头打了份豆腐脑,起锅烧油,加入肉末蒜末爆炒,再加切好的木耳丝、冬笋丝、黄花菜一起翻炒,最后加入高汤和水淀粉勾芡,眼看锅里的芡汁浓稠,这才浇到了豆腐脑上,端上去陈老三:“爹,您尝尝。”

  没想到陈老三拥有这么悲惨的童年后还能对三个孩子百般疼爱,让她们丝毫感受不到半点阴影,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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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红鱼琉璃瓶,出自帝京景物略本章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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