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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燕乐县没出事前, 县衙便狭小逼仄,后宅只有几间屋子,出事后, 大火将整个后宅都烧成断壁残垣。

  当时魏堇一行人进县城,面对的便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县衙。

  燕乐县各方皆在看笑话,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一个下马威。

  不过也有人对他们伸出了橄榄枝——薛将军小妾的哥哥雷金。

  彭鹰代表的是河间王符兆, 背后有靠山,魏堇没有贸然跟任何一方势力走近,一番托词直接推脱婉拒, 没有卑微讨好,也没有太过傲慢,拿出了背靠河间王应有的气势来。

  而后, 一群人直接在县衙前方的空地上就地住下。

  他们都习惯了这种野外,个个都视之淡然。

  反倒是悄悄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人颇觉不正常。

  啥动作都没有,日子就过起来了?

  第二天,魏堇就安排下去, 在原来后宅地段上起房子。

  他们人多,原来的县衙后宅太小, 必然要扩大面积。

  厉蒙有经验,而且为了他们夫妻能有单独的房间, 主动提出负责建造。

  他们夫妻要单间, 彭鹰要单间, 魏堇和两个男孩子一间,魏璇和两个小姑娘一间,生病的真县令朱维城和他的小妾得一间,常老大夫和款冬也得有一间,彭家父子兄弟一间, 剩下的人几个人住一间屋子,普通的两进宅子都塞不下。

  若是旁人做主,底下人也就大通铺挤挤了,魏堇全权交给厉蒙做主,只要大家不嫌累愿意盖,怎么盖都成。

  至于魏堇,万事不急地坐在县衙前的空地上看书学习。

  他看朱维城的藏书,看燕乐县能买到的杂书,甚至找了县里的小乞丐,一口饭换本地新鲜的故事。

  他都记录成册,留作自用。

  魏堇极坐得住,不论身后建造的声响多嘈杂,前方是否有旁人晃动,都心无旁骛。

  彭鹰一众士兵只觉得他实在好学,也实在沉得住气,不说燕乐县的人,连他们自个儿都恍惚,魏堇比真县令都真。

  魏堇还想了解胡人的势力习俗,想看胡人的书籍。

  胡人文化不如中原底蕴深厚,没多少文字书籍传过来,但魏堇仍旧秉持着知己知彼的心态,打算学习夷语。

  也是这时候,魏堇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找到厉蒙和林秀平。

  夫妻俩震惊:“夷语?!”

  魏堇点头。

  厉蒙尴尬。

  林秀平担忧。

  魏堇懂了。

  厉长瑛不会夷语。

  厉长瑛都不会,更何况另外三个。

  四个人在奚州就是哑巴聋子,能打听出什么来?

  没多久,其他人也都知道了这件事儿,纷纷沉默。

  小魏雯期待地问:“那瑛姨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

  众人一听,可不是这个道理,纷纷期待起来。

  一晃,一个月过去,县衙都重新建起来了,厉长瑛四人还没回来。

  大家心情都不太愉快,蔫巴巴的。

  厉长瑛不在,所有人都照常做事,可总像是缺了点儿什么,无法填补。

  燕乐县的地头蛇半月前便耐不住,开始频繁邀请魏堇赴宴。

  魏堇一直拖着,直拖到河间王派来一队人马,同时来的还有数辆走过便留下深深车辙印的马车。

  车队进县城后,整个燕乐县为此瞩目。

  县衙专门议事的书房里,彭鹰得到消息,震惊:“你竟然真的要来了!”

  县城里盖房子,还是县衙,官府的门面,不可能不花钱,彭鹰带出来的钱有限,担心燕乐县难有税收,曾想劝着魏堇控制花销。

  魏堇拿着朱维城的笔墨稍作练习,便模仿他的字迹和遣词用句写了一封县报,陈明燕乐县的情况,又为其献策加深对边关的掌控,是以当他信中明示难处,言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时,河间王自然不会吝啬。

  魏堇准备换上官服,正大光明地出去迎接。

  彭鹰焦急地拉住他,“你不是真的朱维城,这样出去,岂不是要暴露?”

  魏堇不以为意,“这世上,只要有利可图,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这太冒险了……”

  魏堇却道:“朱维城的事儿藏不住,与其不知何时被牵出来,不如我们先在河间王那儿过了明路。”

  彭鹰仍旧一副“他太疯狂了”的惶惶之色。

  “河间王采纳我所献之策,必定要派亲信前来护送,并且代表河间王参与,暴露是必然。”

  彭鹰若有所思,“你是要掌握主动?”

  魏堇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彭鹰这个人,碍于出身,见识不够,但他胆识过人,又讲义气,也十分上进有成算。

  乱世里,英雄才能不问出处,给他个机会,未尝不能一飞冲天。

  厉长瑛也是……

  英雄惜英雄,这两个人能一见如故,还能有缘再见,命运何其玄妙。

  念起厉长瑛,魏堇失神片刻,又收拢回思绪,意有所指道:“那个朱维城日渐好转,近些日子每每对你颐指气使,不甚客气,你们二人共事,岂有安生?且你我费心费力,你甘愿为他人做嫁衣吗?”

  人有野心,并非坏事。

  这世道,手下有兵,才可安身立命。

  魏堇先前劝过厉长瑛,今日又为彭鹰分析利弊:“你纵然有错,也是无奈之举,早些教主上知晓,这过错才轻些,还能趁此机会入河间王的眼,若是再除去朱维城,待日后立了大功,便不必被人分去一杯羹……”

  彭鹰不是个优柔寡断的,很快便作出了决定。

  县衙仪门前,魏堇一派从容地出现在一众来使面前,自称是燕乐县县令,坦然地寒暄:“辛苦诸位一路奔波,本官已命人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快快入内。”

  领头之人吕长舟乃是河间王麾下校尉,河间王的亲外甥,年轻英武,忠亮刚直。

  他当然识得朱维城,况且魏堇这样的相貌气度,见之难忘,大惊失色之后,便眼神冷锐地盯着彭鹰,握住了长刀,“我需要个解释。”

  彭鹰认识他,苦笑一声,低声道:“吕校尉,请入内容我细说。”

  吕长舟持着怀疑和警惕,没有立即卸车,带着几个好手,一踏入县衙,便尖锐地问:“朱先生是死是活?”

  魏堇眉头微动,这位吕校尉不是个无脑的武将。

  彭鹰答道:“当然活着。”

  吕长舟闻言眉头稍松。

  彭鹰若是有异心,大可直接趁机绝了朱维城的命。

  “你且细说。”

  彭鹰便率先解释道:“朱先生在船上便生了病,下船后病情便日益加重,待到了安乐郡,已是神志不清,吕校尉也知道,我是个武夫,没读过书,想不出办法,又担心误了主上的大事,当时愁得都快发疯了。”

  “没成想进退两难之际,却遇到了我夫人娘家的亲眷,恰巧他们身边带了大夫,为朱先生医治,又解救了我的燃眉之急。”

  吕长舟锐利的眼神审视着魏堇,“这么巧?”

  魏堇面不改色。

  “我也没想到这般巧。”彭鹰挠头,一个粗人露出些不好意思来,“不怕您笑话,我会向主上请缨来燕乐县,便是因着我夫人想来,他们家中长辈几年前曾落罪被流放到安乐郡,一直想来寻人……”

  魏堇知道吕长舟不会轻易相信,便接过话来,“在下厉堇,曾在太原郡秦太守府中做幕僚,因得罪了好南风的王家五老爷,使了些手段报复后便离开太原郡,原打算过来寻觅一番,再另寻去处的。”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秦太守绝对不会让他的身份暴露,太原郡的事儿却是有迹可循,那么他说得便是真的。

  有名有姓,还提到了太原郡太守,和具体的事儿,吕长舟稍稍信了几分。

  这时魏堇又道:“秦太守为人清正,对我不止有知遇之恩,我走时还为我开了门路,外人对此不得而知,但若是河间王想要与太原郡有些来往,在下可作中间人。”

  吕长舟神色又郑重了几分,“待我回去会上报主上。”

  魏堇坦然自若。

  彭鹰也控制住,没有去和魏堇交换眼神,连忙道:“我先带您去见朱先生吧。”

  吕长舟本也有此意,见他主动提,也没有任何心虚,几乎没有怀疑了。

  后宅,朱维城屋外——

  “老爷~您还没好呢~”

  “老爷就是没好,也能直捣黄龙,入得你个小蹄子□□~”

  另一个娇媚女声:“老爷~你怎地偏心呢~”

  “老爷也来宠你~”

  吕长舟听着屋内一男两女的淫词浪笑,脸色难看至极。

  魏堇非礼勿听,后退几步。

  彭鹰掩面尴尬,也连连后退。

  吕长舟深呼吸,忽地一脚踹开门,大步踏进去。

  屋内,两个小妾衣衫半褪,好歹还有些许遮掩,朱维城却已经全光,正在办事儿。

  他一踹门,朱维城就吓软了。

  三人惊叫连连,满床躲,抢一张被子遮羞。

  吕长舟已经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也确认,就是朱维城,脸上还有病容就迫不及待地寻欢作乐,如此荒唐,难堪大任。

  他原还想说什么,但实在无法在这屋子待下去,当即便撤出去。

  “他在路上也这般?”

  彭鹰委婉道:“那二位是朱先生家中带出来的。”

  吕长舟霎时冷笑,忍无可忍,刷地抽出刀,再次踏入屋内。

  彭鹰怕他动手砍人,赶紧进去拦。

  魏堇站在门外未动,对这个吕校尉了解又更深了些。

  “哐当!”

  “啊啊啊——”

  三声中气十足的尖叫。

  不多时,吕长舟满身寒意大步流星地跨出来,彭鹰随后。

  魏堇抬眸,看向彭鹰。

  彭鹰对他道:“砍在床板上了,虚惊一场。”

  魏堇了然。

  三人转到书房说话,吕长舟教他们带人卸车。

  彭鹰一听,立刻叫了翁植和他二弟一起去安排。

  翁植气质也不寻常。

  吕长舟问:“这位是……”

  彭鹰道:“内弟的管家。”

  吕长舟探究道:“有这样的管家,还随身带大夫,厉公子看来家世不俗……”

  “家中已落败,过往皆随风去,如今不过是苟活罢了。”魏堇以退为进,“吕校尉若是怀疑我,也无妨,我自带着家眷随从离开此地便是。”

  吕长舟有心问个清楚,也只能冷着脸沉默下去。

  彭鹰打圆场:“主上的正事要紧,堇弟只是救急,朱先生如今也要痊愈,两人换回来便是。”

  一句话,吕长舟脸色更沉。

  河间王的正事要紧,计策是魏堇献得,朱维城那个酒囊饭袋,如何撑得起事?

  吕长舟看了神色平静的魏堇一眼,到底松了口:“还烦请厉公子继续暂代,事成之后,待我回去禀报主上,必有重赏。”

  魏堇漫不经心地抬眼,“我是看在姐夫的面上,若有重赏,予他便是。”

  彭鹰听魏堇叫“姐夫”,心头一爽,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不用不用,主上不怪罪便是。”

  说话间,书房门被敲响。

  彭鹰扬声应道:“进来。”

  随即,门打开,士兵先是抬着个二十来寸的箱子进来,随后又抬进来一个大箱子。

  翁植亲自打开,小些的箱子里是银钱,大箱子里是数匹绢布。

  彭鹰从没见过这么些钱,眼神不由地盯过去。

  魏堇眼睛都不抬。

  翁植最擅长装相,心里头馋得不行,面上还一副见过世面的泰然自若地禀报:“粮食已入库。”

  魏堇淡淡地点头。

  他们二人这般,更加坐实了曾经家世不俗。

  其他人退出去,彭鹰也收回视线,问:“接下来咱们要去赴宴吗?”

  魏堇看向吕长舟。

  吕长舟请道:“如今厉公子是县令。”

  魏堇便摇头道:“本官乃是河间王钦点,燕乐县名正言顺的父母官,自然是由本官做东,宴请众人。”

  他又客气地问吕长舟:“届时吕校尉代表河间王上座,吕校尉意下如何?”

  吕长舟没有拒绝,从衣襟中取出一封信,补充道:“河间王亲笔书信一封,邀请薛将军来赴宴,需得准备得不失礼。”

  魏堇道:“有河间王支持,自然不会让薛将军败兴而归,只是薛将军这样的身份,怕是不好同燕乐县诸人同席。”

  “那就办两场。”

  魏堇颔首。

  有钱便阔绰,两场也不难。

  彭鹰安排吕长舟在县衙住下,就和朱维城同一进院落。

  后面还有一进,乃是彭鹰和魏堇等人。

  彭鹰有些不快地向吕长舟解释,他们有女眷,不好和朱维城同一院落,便刻意隔开了。

  朱维城好色,一开始还对詹笠筠出言不逊过,被彭鹰教训过,才稍作收敛。

  后来他病了,两人便没有造成更大的冲突。

  这也是彭鹰同意除掉朱维城的一个重要原因,这种人若是常在身边,詹笠筠岂不难堪?隐患一定要早早解决掉。

  吕长舟瞧他神色,大概明白了一些,并不在意住在哪儿。

  魏堇和彭鹰便不再打扰,请他先行休息,待到接风宴备好,再来请他。

  两人离开,彭鹰方才对魏堇详细说起吕长舟此人。

  魏堇得知吕长舟是河间王符兆的亲外甥,便明白过来,他为何敢直接拔刀相向。

  而他这样的身份,回去一番禀报,朱维城怕是落不得好。

  魏堇和彭鹰对视一眼,道:“借此机会,与他交好,对姐夫你有利而无害。”

  彭鹰每每听到魏堇叫他“姐夫”,都有一种得到认同的满足感,咧嘴笑得憨傻。

  詹笠筠听到他们的声音,领着儿子魏霖出来,瞧见他这熟悉的神色,哪里不知道是为何,只觉得在小叔子面前羞臊至极,不禁瞪他。

  彭鹰被瞪也高兴,一把抱起小魏霖,抗在肩头上。

  小魏霖抱着继父的头,咯咯笑。

  詹笠筠见儿子笑容,眼神转为温柔。

  魏堇不是那种促狭的性子,会调侃嫂子,便若无其事道:“二嫂,宴席还得劳烦你操办。”

  詹笠筠答应:“交给我便是。”

  魏堇又叫来春晓,让她跟着詹笠筠好生学。

  春晓面无表情地答应。

  要踏出门的魏雯看见她,又悄默声地缩回了脚。

  春晓除了年纪尚轻,处处都像极了她从前见过的极为严苛的教养嬷嬷,瞥人一眼,都忍不住行坐端正。

  这是厉长瑛离开一个月,她发生的变化。

  她从前也阴郁,但没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春晓对厉长瑛有难以想象的忠心和执拗,厉长瑛走后,她就像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潮,整个人气场都不太正常,之所以没发疯,是因为厉家夫妻在,她能够相信厉长瑛会回来。

  她不能容忍有人质疑她留在厉长瑛身边,对自己极狠,也对别人下得了狠手。

  他们进入燕乐县后,一开始她不知道怎么学习,就问林秀平。

  魏堇对她说:“你应该来问我,他们夫妻只是普通人,能教给你的不足以让你以后帮助到厉长瑛。”

  春晓排斥男人,也不喜欢魏堇。

  但魏堇说,厉长瑛日后身边的人必然会越来越多,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便开始跟詹笠筠学管人的手段,朝着成为厉长瑛的左膀右臂使劲儿。

  她不只自己使劲儿,还要归拢其他人。

  如今她气势越来越强,在厉长瑛留下的这个小队伍,也确实更有威信了。

  春晓见魏堇没有别的事儿,便直接转身,继续去准备接风宴。

  彭鹰觑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对魏堇感叹:“她对你可真不客气啊。”

  魏堇倒是不在意,“她忠心的人是阿瑛。”

  不止春晓,其他人对他也只是敬而远之,没有对厉长瑛那种心悦诚服。

  彭鹰目露同情,“说明你还名不正言不顺呢,不然打……嘶——”

  詹笠筠睁大眼睛,狠狠掐在彭鹰腰侧,用力拧。

  彭鹰呸呸两声,道歉:“我没有那个意思,堇弟,你别误会……”

  魏堇:“……”

  他一击必中了。

  魏堇不爽快,也不能让他爽快,幽幽道:“原还想等孝期过了,为你们补办一场正式的婚礼,如今看来,我还得替二嫂多掌掌眼。”

  彭鹰倏然变色,“别啊~”

  魏堇冷面无情。

  彭鹰又求詹笠筠。

  詹笠筠轻啐他一口:“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魏堇木然:“……”

  又扎一下。

  ……

  前院,朱维城吓得丢魂,稍稍好转的病情一下子又转重,却根本不敢倒下,穿上衣服便在随从地搀扶下,强撑着去寻吕长舟,想要解释一番。

  然而吕长舟见到他这般模样,只会越发认为他耽于女色,根本不愿意听他多言。

  朱维城却认为是彭鹰陷害于他,故意在吕长舟面前诋毁他,便也不断地指控彭鹰和魏堇。

  可惜,魏堇和彭鹰放心他们二人在同一个院落,也不让人阻拦他们见面,便是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

  毕竟两个人撒谎的地方跟他没关系,没撒谎的地方,他无论怎么编排都没有用。

  吕长舟也确实没有听信他的指控,直接让人将他带离,冷声道:“这些话,你日后对主上解释吧。”

  朱维城如丧考妣,脸色灰白。

  晚间,彭鹰和魏堇一同为吕长舟接风,都饮了些酒。

  魏堇不擅饮酒,很快便有醉意,扶着额陪在侧,越发晕眩,不得不失礼,先一步离席。

  吕长舟见状,终于有了胜他一筹之感,大口饮了一杯酒,对彭鹰戏谑道:“还当你这内弟泰山崩于前不改色,未曾想不善酒力。”

  彭鹰可不敢笑,心道魏堇若是知道,怕是要找回来的。

  另一头,魏堇回到寝室,不知是否酒意上头,胸口异常憋闷,无法缓解。

  他难以入睡,勉强入睡后也辗转反侧,无法安眠。

  半夜,厉蒙和林秀平屋里——

  林秀平做了噩梦一般,满头大汗,呢喃不断。

  厉蒙睡梦中察觉到,伸手无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腰腹。

  忽然,林秀平惊恐地大叫一声:“不要——”猛地坐了起来。

  厉蒙惊醒,连忙抱紧她,拍抚她的后背,安抚:“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林秀平汗湿了头发,呼吸困难似的大口喘气,流泪不止,靠在他怀里许久,才颤抖着声音道:“我梦到阿瑛受了极重的伤,生死不知……”

  母女连心,她极艰难地说出这话,哭得越加止不住。

  厉蒙一惊,他今日其实心里头也没来由的发慌,可又不能说出来让林秀平更不安,便安抚道:“可能是你近来日思夜想,思念太过,宽宽心,阿瑛跑得比猴子都快,不会有事的。”

  林秀平呜咽:“可是她虎啊~”

  厉蒙无言以对。

  是啊,她虎啊。

  厉蒙只能安慰妻子,也自我安慰:“再虎也不傻,她肯定有分寸的。”

  林秀平情绪无法平复,又呜咽地反驳:“可是她莽啊”

  厉蒙:“……”

  是啊,她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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