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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厉长瑛同意了陈燕娘和泼皮的跟随。
陈燕娘和泼皮喜不自胜, 跟在左右都龇个大牙乐。
泼皮认路,赶了半个多时辰的路,越走越熟悉, 不解地问:“老大,不是要出关吗?这不是去燕乐县城的方向吗?”
陈燕娘听了他的话,也转向厉长瑛, 只是有一丝疑惑,但全都是信任。
厉长瑛没回答,反问二人:“我们怎么出关?”
“肯定走小道啊。”
泼皮答得理所当然。
原本他们人多驴也多, 真要有人截,咋走都显眼,现在他们只有三个人, 哪儿不能钻出去。
厉长瑛又看向陈燕娘。
陈燕娘不由地紧张,搓了搓衣角,不知道该说啥。
厉长瑛道:“你们要独立思考,不能只是跟着我, 等我给你们一步一步安排。”
她担心他们不能理解,便有打比方:“如若我说要你们建一座房子, 其他什么都不交代,你们怎么建?傻站在空地上手足无措吗?”
泼皮爱现眼, 抢答道:“打地基……”
“你先等会儿。”厉长瑛打断他, 看着陈燕娘道, “你说。”
陈燕娘咽了口口水,眼神发虚,“要打地基,要立柱……”
厉长瑛点头,鼓励她继续说。
陈燕娘见状, 自信了些,“要上梁,盘墙,最后铺茅草顶。”
粗略的步骤便是这样,从泼皮的表情看,他大概知道的也是这些。
厉长瑛没说她的回答好不好,只道:“可有注意北方和别处房屋的不同?如若我们在北方定居,这个房子,又要多考虑什么?如若我还有其他需求,假设我想更舒服更漂亮一些,要怎么做?如果我们还要防卫危险,如何选址?如何建造?”
她只简单提了几点,陈燕娘和泼皮便难住了,仿佛时拉着板车走台阶登山,车轮卡在台阶上,寸步难行。
荒道两侧草木茂密,除了鸟叫蝉鸣,便只有他们三人的声音……
厉长瑛突然回头。
远处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咻地躲进草丛里。
厉长瑛:“……”
还有个藏头露尾的大耗子。
厉长瑛没叫破,笔直的树枝随意地拨弄着前方左右的草丛,对陈燕娘和泼皮道:“一人计短,多人计长,群策群力才是良好的发展,每个人呢,都不同,不是一定要武力强才是强,也不是只有脑子好才重要,三教九流混得开,医术上不断精进,厨艺上扼住喉咙……埋头苦干也行,只要你们甘于人后。”
“不会没关系,没有人教过你们嘛。”
根本没有人教过他们思考,还在扼制他们思想。
以前厉长瑛其实也不太喜欢想太多,那会让她产生很多困扰,但是不喜欢和不会不能,不一样,如今竟然轮到她去主动启发人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厉长瑛决定顺应它。
陈燕娘其实很有潜质,她敢第一个走到厉长瑛面前,她敢第一个跟着厉长瑛上山,且不论经受什么挫折都死咬着不退,她也敢偷偷跑出来追逐厉长瑛……
她是一个女子,无论偏颇还是客观地看,都比泼皮一个男人更难得。
千百年来对女子的压制,反倒塑造了她们诸多品质。
“有机会了,要抓住啊,总有一小部分人能走在前列,不是你们就是别人……”
陈燕娘和泼皮陷入繁杂的思绪之中,无法回应她。
厉长瑛不介意,甚至脚步轻快,心情颇好。
许久之后,日头升起,越来越热,三人汗流浃背。
泼皮擦掉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忽然醒过神:“老大,你还没说咱们为啥去燕乐县呢。”
说出来不就不神秘了吗,厉长瑛便道:“你猜。”
泼皮挠头。
下午,一天温度最高的时间,三人终于到了熟悉的城门外,厉长瑛赶紧带着两人钻进树林里,找了个阴凉处。
厉长瑛解下箩筐,箩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扭了扭脖子,又旋了几下肩,松快肩膀。
陈燕娘两人也又累又热,都快冒烟儿了。
泼皮一屁股坐下,靠在箩筐上,抱着水囊咕咚咕咚地喝。
可惜水都成温的了,丝毫不解渴解热。
他牛饮几口,水就没了,不敢惦记厉长瑛,便嬉皮笑脸地转向陈燕娘,“我水没有了,燕娘,你分我一些呗~”
他们都背了一个水囊,大小差不多,陈燕娘再热也控制着喝,还剩下半水囊水。
陈燕娘嫌弃地白他一眼,扭开身,慢慢喝。
泼皮觍着脸凑过去,“燕娘~好燕娘~分我一口吧,就一口,回头我给你打。”
“我自个儿能打,显不着你。”
陈燕娘一把推开他。
泼皮一个跟头跌坐在草上,咬牙切齿,“粗鲁!冷血!”
陈燕娘看厉长瑛水囊里也快没水了,态度逆转,“老大,我给你倒一些吧。”
泼皮嘴角往下一撇,阴阳怪气地“啧啧啧”。
陈燕娘顾忌着厉长瑛在这儿,狠狠瞪他,没有别的动作。
泼皮回瞪。
他也生气啊,好不容易躲开那个江子,还有个陈燕娘觊觎他头号小弟的地位。
只能说,他这头号小弟的地位,太不稳固,能上位的人不止一个。
厉长瑛不掺和两人的小矛盾,从箩筐里又掏出一个装满的水囊,对陈燕娘道:“你喝吧,我还有。”
泼皮向她箩筐里探头,看清楚后瞪大眼睛。
这都是什么啊,陶锅,碗,还有各种工具,弓,没有把儿的猎叉……相比这些重货,那个柳树编得小箩筐,都显得轻巧了。
她腰后还挎着两把刀。
泼皮不由地将他的箩筐往后挪了挪。
陈燕娘也忍不住伸脖子瞧了一眼,只一眼便露出羞愧之色。
这么多东西,她一个人背了一路……
“老大,分我背一些吧。”
她直接凑过去,一样儿一样地往她箩筐里塞。
泼皮不甘落后,也赶紧抢起来,
厉长瑛没阻止,只在两人程强的时候叫停,“适可而止,进山要是碰到东西还得塞。”
她箩筐里已经少了,泼皮便直接从陈燕娘手里抢。
陈燕娘拽,泼皮也拽,谁也不松手,互相角力。
陈燕娘生气,“你对魏小姐怎么不这样不要脸?”
“你能跟她比?人家是娇小姐,你是母老虎!”
这话忍不了了。
厉长瑛默默地背过身。
陈燕娘对他忍无可忍,手忽地一撒。
她手上力道一松,泼皮稳不住身体,四脚朝天向后再去。
陈燕娘扑向他,将人一翻,坐在他背上,挥起拳头一通捶。
锤炼过的女人不容小觑。
泼皮使劲儿扑腾,乌龟似的爬不起来。
“陈燕娘!”
“你个母老虎!”
“老大!你管管她——”
三人后面,彭狼热得两眼昏迷,倒在草丛里吐舌头,听见声音,一溜儿烟儿地爬起来,探头探脑地瞧热闹。
陈燕娘揪起泼皮的耳朵,手指从另一侧抠进他嘴里,撕他的嘴。
泼皮疼得龇牙咧嘴,口水直流,唔唔地喊:“疼疼疼--”
陈燕娘骂他:“死泼皮!说不说了!”
泼皮求饶:“唔嗦了唔嗦了……”
厉长瑛盯着城门,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在背景音的映衬下,岁月静好。
陈燕娘没立即松开他,一些新仇旧怨,多捶了他好几下,才起来。
又挨女人揍了……
泼皮瘫在草地上,生无可恋。
后面,彭狼为了看清楚,不得不站起来,瞅见陈燕娘揍泼皮的架势,略微惊恐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又实在想看,心里“诶呀诶呀”地看完了全程,才心满意足地蹲回去。
厉长瑛方才笑道:“燕娘,虎是山中之王,有些人以母老虎贬低你,未尝不是说明你厉害,惧怕你强过他,你该得意才是。”
“老大,你不救我也就算了,咋还添油加醋呢。”泼皮急了,怕再挨打,嘀咕着解释,“我就是嘴贱,可不是要贬低她。”
而陈燕娘两眼放光,再想到泼皮那句“母老虎”,全无不适了。
泼皮不服气,“我可没怕她,我都没还手。”
陈燕娘挤兑他,“你还手有用吗?”
泼皮挑衅失败,反遭毒打,再次挑衅,无力反驳。
两个都是揍过他的,泼皮成为了三人小队的弱势群体,委屈地缩在边儿上种蘑菇,前途昏暗。
俩人结了“仇”,互看不上。
泼皮时不时还用鼻子冲陈燕娘喷气,但陈燕娘一看他,他立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日头西斜,热气稍降,蚊子渐渐冒了出来,厉长瑛还是没有走的意思。
陈燕娘问:“老大,不走吗?”
“不走,等着。”
等啥呢?
陈燕娘和泼皮不由地对视,下一瞬又嫌弃地瞪视彼此,头扭向两侧。
后头,彭狼也在奇怪他们咋不走了,还怕跟丢了,时不时抻脖子瞅一瞅。
天色渐暗,啥都没有,蚊子找到晚餐了,嗡嗡声在耳边立体环绕。
厉长瑛随手编了个草帽,草密密实实地围了一圈儿,扣在脑袋上扎紧。
陈燕娘也学着她那样做了一个差不多的。
泼皮嫌丑,后来扫不过来蚊子,眼皮都快叮肿了,赶紧也弄了一个。
后面,彭狼也叮得受不了,手脚不够灵巧,做个了极丑的头罩,挡蚊子。
厉长瑛透过草幕的缝隙,观望着城门。
泼皮脑子好像被蚊子叮透了,一下子隐约猜到厉长瑛在蹲啥,无语:“老大,你思考出来的办法,就是干蹲啊。”
陈燕娘草绿的脑袋转向泼皮,又转向厉长瑛,看不见表情也能感觉到疑惑。
厉长瑛知道他猜出来了,振振有词,“高级的美食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技巧,同理说明,高级的战术有时候也只需要最简单的手段。”
陈燕娘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顶着草帽连连点头。
泼皮:“……”
泼皮和其他人有一个很大的区别,他是最先接触到厉长瑛的人,那时厉长瑛孤身一个,他对厉长瑛亲近,也有一份放松在,不会她说什么是什么。
“啥简单的烹饪技巧啊,不是因为条件简陋,只能烤和煮吗?咱们在这儿蹲人,是没有别的办法吧?”
陈燕娘一听,下意识地问:“蹲人干啥?”
山中之王母老虎又能咋地,泼皮站上了智慧的高地,嘚瑟:“不知道了吧?”
绿草挡住了他的脸,挡不住他的贱。
陈燕娘举起手。
泼皮吓得连滚带爬,迅速撤离,动作太快,草帽都开花了,一回头发现她根本没离开原地,装腔作势地给自己找补掉在地上的脸面,“我告诉你,我不是怕你,我是给你面子。”
陈燕娘迈出一步。
泼皮立马抱头蹲下。
厉长瑛看得饶有兴趣,从箩筐里摸出一包菱角,小心地从边吃边看。
泼皮撩开脸前的草,眼神幽怨:“……”
通红的疙瘩,肿起的眼,翠绿的头发,丑陋的脸。
厉长瑛和陈燕娘齐齐转开视线。
蚊子又糊上泼皮的脸,泼皮赶紧又去薅草重新装点他的草帽。
陈燕娘方才下意识地询问,仔细想了想,试探地问:“老大,是想要蹲个向导吗?”
厉长瑛微微扬声,让后面的人听见,“咱们自己出关,不知道要绕多少弯路,那些外族偷进来,肯定走了千百遍,咱们偷偷跟着,省些时间。”
后面,彭狼侧耳仔细听,听完知道他们在干啥,踏实了。
陈燕娘道:“再过一会儿城门要关了,应该是不会有人出来了。”
泼皮“嗤”了一声,“蹲的便是关城门那会儿。”
陈燕娘欲与他斗嘴,身后传来声音,三个人……四个人全都反应极快地卧倒在草丛后。
一行极长的队伍缓缓驶来,彭鹰骑在高头大马上,一马当先,其后便是同样入伍的彭家人。
彭狼吓得缩起来,直到父兄皆过去,才敢偷偷露一点头。
两辆马车从他面前过去。
第一辆马车里,是魏堇和朱维城、常老大夫。
第二辆马车里,是詹笠筠、魏璇和三个孩子。
两个小妾苦着漂亮的脸蛋,和其他人一起步行在马车左右,外围则是士兵们。
这是临近县城后,临时换成的队形。
第一辆马车里——
魏堇和常老大夫对坐,中间躺着朱维城。
朱维城的官服未曾穿过,他未生病前,身形较魏堇壮些矮些,魏堇换上官服,腰带系上,腰身勒紧,倒也不显不合身,不显瘦弱,反倒玉面威严,有临风之姿。
魏堇感觉到强烈的视线,冥冥之中生出一种感觉,朝车窗外望去,便对上三个藏头露尾的草绿色不明物。
“……”
他一眼就确定哪个是厉长瑛,哪个是泼皮和陈燕娘。
以为要久别,万没想到又见面了,还是这样别具一格的方式。
三个还少一个。
魏堇又向后张望,视线搜寻,果然又在后面的草丛里逮住一个更畸形的绿脑袋。
告不告诉彭鹰?
队伍行过去,魏堇叫来彭鹰,告诉了他方才的发现。
彭鹰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啥也没看见,但也没去抓人,“知道他确实跟着厉姑娘就行。”
魏堇微微颔首,端正坐好后,想起厉长瑛的模样,仍不禁失笑。
对面,常老大夫捋了捋银白的胡须,了然地笑道:“老夫行医,略懂观气,你红光满面,双目有神,已是昂扬之气。”
魏堇一怔,随即问:“阿瑛呢?”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常老大夫目光深邃而平和,“日出扶桑,青山竞秀。”
她最大的好处,是聚气,周身气场极正,身边的人都会受她影响而向上走。
厉长瑛三人躲在草丛里,透过草丛和草帽双重缝隙偷窥着队伍过去,才缓缓露出脑袋。
队伍一路远离他们,在城门口稍微停滞,随后便缓缓入城。
厉长瑛感慨:“别说,堇小郎穿官服还挺像回事儿。”
泼皮嘟囔:“人家本来就是官宦子弟,家里不倒,肯定要当官的。”
人生际遇这种事儿,本来也很玄妙。
厉长瑛一耸肩,“现在也当上了,松树就是松树。”
泼皮不在乎松不松书,灵魂发问:“既然这样,咱们提前出发的意义是什么呢?”
厉长瑛:“……”
她回身望向身后,转移话题,“后面那只大耗子,出来吧。”
啥耗子?
陈燕娘和泼皮绿脑袋茫然。
另一个绿脑袋应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厉长瑛三人沉默。
彭狼挠头憨笑。
他们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就是意会了。
厉长瑛其实一点儿也不排斥他们的叛逆,循规蹈矩地活着有什么意思,但他们“堕落”得太快了。
她有点儿措手不及。
彭狼动作一变,指向他们身后,急火火道:“有人出来了!”
厉长瑛三人齐刷刷地回头。
四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赶在城门闭合前,出了城。
厉长瑛立马拎起箩筐,“走!跟上!”
泼皮和陈燕娘马上动作,彭狼也赶紧跑过来。
北胡人擅猎,很容易发现猎物的踪迹。
厉长瑛可不能像彭狼似的,跟踪得那么容易被发现,带着三个人远远地跟在对方身后。
天还未黑时,跟随还算顺利。
天色渐暗,前方人的身影便有些模糊。
厉长瑛不得不跟得近了些。
天色将黑未黑透时,前方的四道人影钻进了树林。
厉长瑛发现后,就地钻入,缓缓前行地同时,双手防备地放在了刀柄上。
她在山里如履平地,脚下又轻又稳,几乎与白日行山路没什么区别,另外三人却不行。
泼皮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便发出了声音。
紧接着,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动。
肯定被发现了。
林中的光线比外面更暗,隐约能看清近处的人和动作。
厉长瑛轻轻抬手下压,随后解下箩筐缓缓蹲下。
另外三人也听话地作出相同的动作。
不多时,厉长瑛敏锐地注意到前方比较分散的方位有四道小心谨慎脚步声缓缓走近。
不知道现在先礼后兵还来不来得及……
厉长瑛微微舔了下嘴唇,手握紧刀柄
两道脚步已经到近前,很近,仿佛就在面前。
“咕嘟。”
有人紧张地咽了口水。
安静之中,声音极其明显。
破风声直接扫向声音处。
“当!”
厉长瑛用刀挡住,随即起身。
她和男人近得几乎贴脸。
下一刻,
“啊——”
粗狂的男人尖叫起来,一样的刺耳。
厉长瑛震得耳朵疼。
她还没后退,对方便边退边嘴里叽里呱啦呼喊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惧怕,拔命狂奔而去。
另外的人影也仓皇地飞快逃离,几息之间便没了影儿。
厉长瑛:“……”
咋了嘛?吓成这样?
而她脑子里冒出来的下一个念头,是迷茫。
她爹没说关外的胡人说的是外语啊。
魏堇也没说啊。
厉长瑛一向坚定,不易动摇,第一次对关外萌生了一丝退意。
绝对不是害怕,是对知识盲区的敬畏。
厉长瑛忍不住胡思乱想,唐僧会外语吗?他咋取经的?他这么厉害吗?
同样带队,厉长瑛有点儿心虚。
他们这个队伍,好像缺了点儿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