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衡光微笑：“我没有任何想要伤害她们的想法。我只是在想,生命终归都是自私的。即使如此，你也觉得他们是必须要存在的吗？”

　　“别拿你的那套理论来衡量整个世界。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想法，就好好上课好好学习,总各有一天,你能明白我们在做的事情，究竟承载了什么。”

　　衡光垂下眼眸，没有再反驳。

　　苏栩不是那些巧舌如簧的异兽,她做的每一件事，确实都有着独特的意义,只要她亲口说的，衡光就会信。

　　晚饭的时候,苏栩在广播中通知大家：“经过协商，咱们明日即可重新动工,大家吃过饭后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准时开工。”

　　负责人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是总指挥主意多，我都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他都做好跟开明兽硬碰硬的准备了，甚至还让医疗组按照人数去申请了保命特效药,还是偷偷摸摸申请的,不敢让组员们知道,生怕给大家带来额外的心理负担。

　　但是，他作为负责人,心理压力更是大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其他组人家带出来的人都好好的,就他的人出了意外,这不得内疚一辈子？

　　更别说，在整个天灾期间，总指挥带着两千人,抗下了穷奇的几次突袭，愣是没有任何伤亡，他却在基建过程中，连这点外交事务都处理不来，简直愧对他这些年的教育！

　　直到今天，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负责人悬着的心，总算是得以落地，也决定以后仍是要多看书多学习，不能思维固化，更不能被异兽们的行为影响。

　　拥有着五千年历史的人族，绝不应该被区区还未开化的异兽们绊住脚步。

　　负责人对自己做了深刻的检讨，也算是长了一次教训。

　　接下来两天都安然无恙，开明兽和陆吾一族的年轻异兽们经常相约过来打球，当天休息的异兽和人族也会跟他们一起打，大家渐渐都熟络起来。

　　肖楚教他们踢足球的时候，顺道问了一嘴：“你们的神明大人，还没有醒来吗？”

　　刚成年的开明兽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兄长。

　　另一只年长些的开明兽微笑回道：“还没有。苍大人醒来的时间不确定，有时候会睡很久，也有时候不满一个季节。苍大人上次醒来是天灾刚刚结束那会儿，他告知我们，灾难过去，春天就要来了，大家可以安心出门寻找食物了。之后便睡过去了。”

　　肖楚点头：“好的谢谢你。——总指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要是苍大人暂时醒不来，她就要离开一段时间。”

　　后面这句话，是专门解释给族里能够做主的异兽听的。

　　年长一些的开明兽也心知肚明，又说道：“要是三五天能够回来的话，也是不耽误的。苍大人一醒，我们便来告知你们，再请你们的总指挥大人过来。”

　　肖楚应下：“那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玩儿，我去汇报工作。”

　　“好嘞。”

　　听到肖楚问来的消息，苏栩仍是犹豫：“距离极西之地最近的无线电基站，就在此处，就算是逢昼去找我，也得两天的时间，万一不凑巧……”

　　“那要不这样——你先带太初去极西之地，在你回来之前，要是苍大人醒了，就由我来代表人族，先去见一见他，听听他对人族的看法，同时让医疗组先进行简单的治疗，延长他清醒的时间，同时让逢昼去告知你，如何？”

　　苏栩也是这么想的。

　　不论是去极西之地，还是跟苍大人的谈判，都必须苏栩亲自来。

　　医疗组未必救得了他，但是，系统或许可以。

　　要是系统也不能，她就更得知道，苍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你记得到时候带上白泽，或许他的传承记忆中，能够有苍大人存在过的痕迹，可以让我们节省时间精力。”

　　肖楚点头：“我记得了。”

　　随即，苏栩又去特意问了太初：“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哥哥也进去咱们老家？要是基地有事情发生，需要娘亲回来处理的话，得哥哥进去了才能找的到我们。”

　　太初在自己的小包包里扒拉了两分钟，拿出来一根羽毛：“让哥哥拿着这个，喊我的名字就可以啦！”

　　苏栩惊讶：“掉毛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种下扶桑树的第二天，但是不疼也不痒，我就收起来啦！攒攒多了以后可以给娘亲做衣服，就不会被坏但兽伤到啦！”太初对于自己的绒毛有多大的作用并不是很清楚，但知道是好东西，可以保护娘亲不被任何异兽伤及。

　　苏栩顿时笑起来，接受了孩子的好意：“好，谢谢太初。”

　　将羽毛递给逢昼的时候，太初还特意叮嘱了一句：“不要弄坏，要好好保存，用完了还给我哦，很珍贵的。”

　　逢昼哭笑不得，但同为上古神兽，他大约也能明白这其中蕴含的力量，认真承诺：“我一定好好保存，放心吧。”

　　安排好相关事务，苏栩揣着太初，再次踏上前往极西之地的路途。

　　衡光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她收拾东西，跟幼崽叮嘱着什么。她安排好了所有人和异兽，跟开明兽和陆吾的交际，以及工地上的进度，唯独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安排。

　　苏栩一转头就看到了衡光，诧异道：“你不是在鲛人族群那边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衡光：“……”

　　这话让鱼很是恼火，但他克制住了，努力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回道：“我带着那几只即将返祖的小崽子回来了，等他们完成返祖，我再过去。”

　　“行，你有自己的计划，我们就不干涉了。需要什么，你就跟基地的负责人说，或者，找肖楚也行。”

　　衡光没有再迂回，直接问道：“你要去哪？不打算带上我么？”

　　苏栩愣了一下，转瞬明白他的意思了：“去极西之地，那里有金乌的传承，你进不去。不光是你，其他任何异兽都进不去，所以这次谁都不带。”

　　衡光这才心理平衡了些，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顺利的话，五六天，慢的话，十天左右。我要想办法让太初尽快化形。”

　　衡光又说：“在你回来的时候，我会完成你交代给我的任务，让有机会返祖的鲛人都能返祖进化，但，您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苏栩转头看他：“你说。”

　　衡光微微一笑：“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保证，不会让你为难。”

　　“行，你自己想好了，如果是我做不到，或者违反基地规则的事情，以及损害其他异兽利益的事情，我都会拒绝。”

　　衡光点头：“我知道。”

　　极西之地的春天来的要晚一些，东山和南山已经完全进入到夏季了，极西之地却正是春意盎然。

　　大雪已经融化，地面的湿度也没有那么大了，茵茵绿草地正生长的格外旺盛，大树枝头的新绿，也连成了一片，看过去满眼清新，一片生机勃勃。

　　太初大老远就看到了若木，忙不迭给苏栩指路：“娘，在那里！”

　　苏栩应下，沿着方向快步过去，一眨不眨眼地盯着面前的景象。

　　这次显然没有那么突兀，金乌传承之地里，也在经历着不太明显的四季变化，此时正巧与外界的春天同步了。乍一进来，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已经到地方了，得亏不远处就是那棵极为显眼的高大的若木树。

　　太初已经迫不及待奔着若木而去了。

　　这棵树上跟家里那棵名为“扶桑”的树，有着类似的香气，是一种金乌非常喜欢的味道，光是嗅到这个气味，就能让太初觉得心情格外愉悦，爬上树的时候，嘴里还在咿呀咿呀哼着小调。

　　苏栩忍不住笑了起来，整个人也不由松懈起来，这才察觉到了这里与外界些微的不同。

　　安静，且祥和，让人忍不住想要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看到太初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在自娱自乐了，苏栩便放心地过去寻找自己之前留下的探测仪，打开笔记本电脑，读取上面获取到的数据。

　　确实是个很奇怪的地方，风速好像永远都在5m/s以内，永远柔和，温度变化也不大，应该不超过10℃，四季都有，但不分明。晴天占据多数，偶尔也会有降雨，但是雨量不大，足以让这边的植物有充沛的水源生长繁殖，但不会造成积水，旁边那条河流的深度，也未曾有明显的变化。

　　不冷不热，没有天灾也没有人祸，一切都是刚刚好。

　　苏栩看着极为平缓的曲线图，心头的怪异感更为强烈。

　　总觉得，这里像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假象空间，或者，将曾经某个时刻的场景复刻了千万遍，在此形成了一个特殊的莫比乌斯环。

　　先不管，苏栩再次打开设备，继续取样分析，将能探测到的数据，全都带回去，自然会有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更深一层的分析。

　　春天到了，这方小世界里的生灵也多了起来，不光是植物的种类比上次多了一些，偶尔还能看到从未见过的小动物。

　　只不过这些小可爱都比较胆小，还不等苏栩靠近，他们就纷纷跑开了，躲到远处的灌木丛中或者大树后面，悄悄观察。

　　苏栩只好先对着植物进行拍照并采集相应的茎叶，或者挖取完整的一棵，放到样品袋里，带回去分析。

　　小动物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无害之后，就变得胆大起来了，但依然没有靠近苏栩，而是去了太初身边，环绕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没多会儿，苏栩就听到太初奶声奶气地反驳：“爹爹是很好啦，但是娘亲是最好的！我是吃着娘亲给的饭长大的，做鸟不能忘本！”

　　苏栩：“……”

　　不错，好大儿没有白养。

　　悠哉的时间过的格外快，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苏栩煮了粥，又拿出提前做好的菜热了一下，给太初分出满满一大碗，剩下的一小半则是自己的晚饭。

　　太初依旧吃的干干净净，饭后主动去遛弯儿，消化的差不多了，便跑回来睡觉。

　　虽然此处确实很安全，苏栩也无法习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仍是撑起了帐篷。

　　太初自觉地睡在枕头的一侧，将另一侧留给娘亲。

　　苏栩摸了摸好大儿的小脑袋，很快便睡着了。忙碌了一整天，本来也有点累了。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寻常的夜晚，但是苏栩竟然入梦了。

　　她很清楚，这不是自己的梦境。

　　第一时间就连忙去观察周边的环境，非常熟悉的场景，一眼就看的出来，是若木树的周边，但又有些微的不同。因为，苏栩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而白天遇到的那些小动物们，并未进化出智慧来。

　　“这就是咱们东皇大人唯一留存下来的小金乌吗？”

　　“对对，就是他！上次我也看到了！好可爱！”

　　“嗯嗯，小金乌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灵！”

　　“胖乎乎的，看来是没吃什么苦。”

　　“养育他的是个人族，每天都给咱们小殿下吃的可好了！”

　　“人族惯会享受。”

　　……

　　苏栩只听得到这些声音，却看不见他们究竟是什么异兽，每只异兽的身影，都仿佛隔着几层纱，只能隐约看得到若隐若现的影子，有四条腿两只脚的，也有两条腿两个脑袋的，还有没有腿但是好几个脑袋的……

　　应该是东皇的旧部？

　　苏栩杵在那里没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些生灵。她还想继续偷听一会儿。

　　关于金乌和东皇的一切，他们知道的都太少了，完全没有任何可参考的文献和资料，以至于到现在苏栩还在为孩子怎么才能化形发愁。

　　“听闻现今世道已经到了末法时代，小殿下长得也慢了些，咱们要不要给人族一些指引？”

　　“让她带着小殿下去金乌的族地？”

　　“不然，小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化形啊？”

　　“单独引导小殿下过去不行吗？”

　　“太小了，要是听不懂怎么办？”

　　“就是。而且，小殿下对这个人族雌性极为信任，未必愿意离开她。”

　　“那就试试看？”

　　“嗯，此事确实不可再耽搁下去，化形越晚这个世界的力量越是稀薄，小殿下也越是危险。”

　　……

　　苏栩立刻支棱起耳朵，想要听一听关于金乌族地的消息，就在此时，众兽们突然齐齐噤声，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苏栩下意识地想要闪躲逃离。

　　不用抬头去看，她的心里也有着极为清晰的念头——东皇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