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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抚养:九天玄女与高禖遗孤。


第155章 抚养:九天玄女与高禖遗孤。

  高禖神的死引发的风暴,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余韵三月未能平息。

  这便是时代变迁的力量,是新纪元的开始。恰如太古的女娲在分开天地之时,世间万物竞发、风云涌动,漂浮在虚空中的一切事物都要落地生根的景象那样,每一种新事物的诞生,都有相应的异象为赞礼。

  如果说西王母是力量的集大成者,那么高禖神就是温柔的极致。

  在她的清气席卷之下,蚊虫也散去了,污水也澄清了。原本因为“未能及时处理尸体可能会引发瘟疫”等一系列后续,也再不用任何人担心,因为高禖神来了,就不会有事。

  被从她的尸骸上化出的清风掠过的地区,所有的血污与尸体都一瞬间消散,所有的白骨与刀剑都化作尘埃。矗立在西王母的大军中央的五彩旗帜,在摇晃了一下后,慢慢地收拢、卷起,向无数团结在这面旗帜下的生灵,无声地宣告西王母与高禖神的决定:

  战争结束,你们可以回家去了。

  地之浊气已经化作最原始的那股气息融入天地,只要天道别再有意制造出类似少昊、句芒和穷奇这样只是纯粹的“恶”的集合的生物,那么今日的血案也就不会再有。

  既然一切都已经回归原样,那又何苦继续背井离乡征战不休?

  在西王母的旗帜垂下收拢的那一刻,哀哀哭泣的野兽停止了啼鸣,远离故乡的神灵踏上归程。在离别之前,她们最后一次与身边并肩作战过的同僚们双手交握,又交换过彼此的姓名与住址,相约日后,等所有繁杂的事物都处理完毕,就去对方的家乡玩耍旅行。

  只不过在踏上归程的前一刻,所有的生灵都十分有默契地,开始往不周山山脚下行去。

  高禖神的血肉早已因为对腹中胎儿漫长的滋养,而耗光了生机,化作泥土融入大地;可她的骨骼却半点消解的迹象也没有,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发洁白坚硬,温润如玉。

  不管是风霜还是雨雪,都无法侵蚀她的遗骸半分,于是无数生灵都要在回家之前,拼着宁肯绕路也要不远千里跋涉到此处,与大家都敬爱的高禖神进行最后一次告别。

  这便是世上最早的“遗体告别”典礼雏形。

  西王母和玄鸟一直守在高禖神的身体旁边,沉默而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前者既已与高禖神发誓,那么接下来,哪怕这个孩子再怎么毫无生机、半点存活的迹象也没有,她也要负责将高禖神的遗孤接生出来。

  后者是现在的昆仑山上,除了西王母外法力最高强的神灵,便在这个稚气未脱的年龄,过早担负起了君主的职责,利用她的法术,为找不到回家路途的生灵们指明方向,为已经远离故土千万里之遥的生灵们折叠空间,缩短路程。

  等到原本归属西王母麾下的最后一位来自极北冰原上的神灵,都依着玄鸟的引导,踏上了归程之后,小小的鸟儿这才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样,软塌塌地靠在了高禖神的尸骨上。

  在处理完一切事情之前,玄鸟不管多累,都不敢展现出半分疲倦。

  因为她知道,所有能挡在她前面的人,都要么不在,要么比她更累了,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就是把自己的任务好好完成,为西王母分忧。

  她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完美,所有前来吊唁高禖神的生灵,都从西王母和玄鸟这里得到了安抚和指引。

  直到最后一人也离开了的这一刻,玄鸟之前心中被强行压下去的所有的悲伤疲倦,齐齐死灰复燃,汹涌咆哮着席卷而来,滔天的浪潮几乎要将她彻底击碎淹没,将她卷入深沉的海,从此一梦长眠,不再醒来。

  可玄鸟终究还是没能睡过去。

  因为在她昏昏欲睡地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一股带着格外熟悉气息的鲜血,宛如潺潺溪流般从远方汩汩涌来:

  这股温热的鲜血里,分明有着高禖神的气息!

  上一秒还因为过早出壳又超负荷运转神力、已经疲倦枯竭得都半只脚踏入“死亡”领域的玄鸟,下一秒就在这股柔和气息的感染下飞速睁开了双眼,已经熄灭了大半的求生意志在这一刻复燃得都能燎原。

  在玄鸟睁开眼的那一刻,灼灼的金色光华流转不休,竟宛如有两轮明亮的日头在大地上冉冉升起,她怀着无穷尽的喜悦与希冀看向鲜血流来的方向,试探着开口:

  “高禖姐姐,是你吗?!”

  只可惜玄鸟没能得到她想要的回答,因为响起的不是高禖神温柔如春风的声音,而是西王母冷定而沉肃的话语:

  “不,不是她。”

  双手沾满鲜血的西王母终于从高禖神的骨骼深处缓步走出,一个小小的、毫无生气的躯体沉默地躺在她怀中:

  “这是我借助高禖神的骨骼制成的躯体。”

  的确如西王母所言,她怀中的这个婴儿即便还年幼,但是从她身上,已然能感受到与高禖神如出一辙的温柔平和的气息:

  “我将最后一股清气从高禖神体内引出,和这个孩子尚未完全散去的精魂一同注入这具躯壳,让她哪怕已经死去,也能够以另外的方式来到世上。”

  玄鸟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光火,在听到这番真相的遗传一刹那,又飞速黯淡了下去。

  ——哪怕已经身死魂殒、血肉消解,高禖神的气息却还是在尽职尽责地保护着幼小的玄鸟,为她续上了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从一睡不醒的边缘唤回了她的生机。

  玄鸟定定凝视着西王母怀中的那个小孩子,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混乱无序的思维风暴平地而起,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这个孩子看起来好小,虽说和神灵的外表一样,都是一个头一个身子四条肢体的模样,但是她怎么只有一两尺这么长?也就是说,等她长大后,她的身高可能都不到一丈?是因着她是早产儿,所以长不大,还是说以后的“人类”都是这个大小?

  其实她长得小一点也不要紧,因为我和西王母都会保护她、教导她的。姬的身体也不太好,半点不影响她用术法统治部落,这就是很有说服力的前例嘛。大不了我就从我的术法神职上再取出来一些分给她,等以后她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看谁还赶因为她个头小而看轻她。

  可她怎么就死了呢?她怎么就活不下来呢?按理来说,如果这一切的动乱都不曾发生,那么等她从高禖姐姐身体里诞生出来的时候,就能和刚刚破壳的我一起长大了。我们会像姜和姬这对姐妹一样亲密要好,我可以成为她的靠山,成为她的倚仗,哪怕她不是神灵、没有力量,我也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

  西王母看着沉默的玄鸟,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劝解,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准备将这个小小的躯体埋葬在高禖神的旁边。

  然而就在西王母的脚步迈出去的那一刻,已经在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中,情不自禁头脑风暴了不知多少次的玄鸟,突然开口了:

  “……不,等等。”

  她从高禖神的尸骨边上抬头望向西王母,金黄色的双眸里席卷过滔天的风暴,因为一个全新的想法,在她刚刚难以控制自己思维,满脑子脱缰野马思天想地狂奔的时候,突然就出现在了玄鸟的脑海里:

  “高禖姐姐的孩子或许还有救。”

  西王母闻言,饶是她再冷静严肃,也不由得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微微睁大了双眼。

  她眼下的心绪十分复杂,既对玄鸟所言心怀希望,又因着曾经得到过天道“这个孩子活不下来”的提点,生怕玄鸟说的这个办法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各种复杂情绪的催逼下,西王母的面上却半点慌张惊讶的神色也没有显露出来,倒是更沉稳、更不辨喜怒了,这便是久居上位的人磨练出来的气场,连带着她的身影也格外沉着冷静:

  “你有什么法子?且说来听听。”

  在玄鸟开口的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事物,似乎都从这二人的身边远去了,因为从太古到现在,从开天辟地至今,都没有过第二个这样看似荒谬绝伦、实则又大胆又尖锐的想法:

  “我的‘术法’权能,在运转到极致的那一刻,能够折叠时间与空间。”

  “就好比之前,在追杀穷奇和少昊的时候,哪怕我们之间相隔万里,但只要我出手,就能把所有的距离都折叠至无。就像一张纸的两端,明明隔了那么远,但只要把两端拼接起来,原本只能遥遥相望的两个点,也可以重合在一起。”

  她的眼角还挂着血泪,她的身上还带着旧伤,她的身躯尚且弱小。

  按理来说,这种大事不该交由这样的小孩子去做,只要不是特别泯灭良心的族群,在族中的成年者还能挑大梁的时候,就不能让小孩子去顶锅。否则她们年长的那几岁有什么用,就为了白吃饭白长这么大吗?

  可这一刻,也的确只有玄鸟,才能想得到、做得到这一点,因为只有她的术法造诣登峰造极,超越一切:

  “她在这里的确存活不下去,是因为我们的技术不够,我们的力量不足。”

  昔年高禖神还活着的时候,虽说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只不过还在肚子里没生下来而已,然而她也没有疏忽半分对玄鸟的照顾,依然认真履行着自己身为“高禖神”和“昆仑山上的大家长之一”的两大职责,时不时就去看望一下玄鸟,关心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再给她讲讲故事。

  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哪怕玄鸟是女娲开天辟地后诞生的神灵,也得以从高禖神的口中逐渐知晓当年旧事;也正是因为她知道西王母曾经在混沌中跋涉万里、观世间万物的旧事,今日玄鸟,便可以将从这个故事中推断出来的道理,用在高禖神的遗孤身上,正所谓“救人者自救”:

  “我知道西王母曾遍历混沌,但自从天地分开后,你常年驻守昆仑,不曾走遍四海八荒,看一看新诞生的种种植物和动物的药效,更不曾认得每一位神灵的职责。”

  西王母颔首赞同:“你继续。”

  “而且我们生而知之的时候,是不可能‘知道’那些超乎我们理解力之外的事物的。”玄鸟继续道:

  “她和我们事实上并不是同一种生灵,如果贸然用我们的方法去治疗她,只怕会适得其反。就好像给吃不饱的人要喂沙棠果,但是给吃人的野兽却要投喂血肉,才能让它们腹中灼烧的饥饿感彻底平息。”

  西王母无意识地抱紧了怀中冰凉的躯壳,慢慢将玄鸟说的话串联了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一个全都是她这样的存在的地方,就能够保证,治疗她的法子和治疗她们的法子一样,都能通用;同时,还要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存在我们理解范围之外的、却又切实好用的灵丹妙药。”

  这番话说得很有条理,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只要找到这个地方,一切难题就都能迎刃而解。可西王母说着说着,便苦笑了起来,因着她心底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希望的火苗,已经被她自己的话语给扑灭了:

  “的确如你所言,只要这个地方存在,你的确可以通过折叠时间空间的办法,把她传送过去。”

  她走过去,弯下腰,轻轻用侧脸碰了碰玄鸟的发顶,于是小小的黑色鸟儿便感觉到,有一点冰凉的湿意沾湿了自己的羽毛。

  这是西王母。

  她在混沌中诞生,是仅次于女娲的大能者;她一手缔造了远离战火的昆仑城,把这座高山建设成乐郊;日后,她更是高举大旗攻占四方的万妖之王,无数地之浊气的生灵哪怕遥遥看见她的旗帜都要闻风丧胆,盖因她的威势与力量无人能及,她是从混沌时代遗留到现在的最强音。

  这样的一个人,她的血管里应该流淌的都是充满力量的火焰,她哪怕再被混沌的气息在身上凌迟一百万次都不会喊一声痛,可这一刻,从她的眼眶里流下的,却是苦涩的泪水:

  “如果我还回得去昆仑,如果昆仑山上还有不死之树,那我的确可以做到这一点。”

  她遥遥望向再也回不去的昆仑的方向,只觉心头大恸,似乎就连眼前的道路,都来路不明、去向不清:

  “可是天底下,哪里还有第二个乐郊呢?”

  眼下玄鸟已经很疲倦了。她能想这么多、说这么多,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就好像即将熄灭的火堆在彻底烧完之前,还会爆出最后一点火花那样:

  “是的,的确如西王母所言,这片天底下,是没有第二片昆仑山这样的乐土的。”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具小小的躯壳,心想,如果我能够成功的话,便是保下了高禖姐姐的一部分,那么,只要这个想法的逻辑是通顺的,我便是呕心沥血、胼手胝足、燃尽魂魄,也要做到:

  “但如果,在千万年后的人类世界里呢?”

  早已心如死灰的西王母听闻此言,那双冷寂得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里,陡然爆出一蓬比之前所有的希望之火都要明亮的光芒,连带着她捧着高禖遗孤身躯的双手,也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是的,的确是这样的!

  在天道曾经给她展示过的,所谓的千百万年后的人类世界里,她们有着发展到极致的技术,有着神妙的医疗手段。很多在太古时代直接就能要了人命的疾病,在那时,甚至连“令人困扰的小事”都算不上:

  断了的手和脚,她们能接上;流出体外的内脏,她们都能放回去;她们甚至都不用担心伤口发炎会要命,因为在那里有无数的消炎药。

  就连脑袋里长了瘤子这样的大病,放在现在,哪怕是物资丰富、充满奇花异草的昆仑山,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有能对症下药的物品,可放在千万年后的人类世界里,只要动个小手术,就能药到病除,说一句“起死回生”也不为过。

  她这么想的,便也这么喃喃说出了口:“你是对的。”

  西王母之前没能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她的神职里,没有“折叠空间和时间”的术法这一部分,她自然不知道这一点;就好像不知道函数和数字的文盲,是分辨不出来椭圆双曲线不是画作而是数学一样。

  再加上玄鸟之前在昆仑山上生活的时候,连壳都没破,就更不曾在西王母面前展示自己的神职;就连她数月前被玄鸟匆匆运来,接受高禖神的托孤的时候,也只是知道了玄鸟有这样的力量,只不过无法深思下去而已。

  但西王母只是没见过,不习惯,没想到,又不是蠢。

  在玄鸟点出这个解决办法后,她立刻就能顺着这个方向推断下去,而且越想越顺畅,因为玄鸟的这个解决办法的确可行:

  “虽说她还是个未出世的婴儿,但高禖神用自己的力量喂养了她数百年,她的身形已经长成,只差生出来的这一口气而已。”

  “这一口气在现在续不上,但在以后,肯定能续上,因为在高禖神崩解的这一刻,我们就都知道了,接下来是人类的纪元——先不说新的人类会从哪里出现,反正天道这么安排了,就一定会有。”

  “等多年后,她们的技术发展起来,就肯定已经处理过无数像她这样的情况了,一定清楚要怎样才能让她活下来。”

  “是吧!”玄鸟欣喜地扬起头颅,满怀骄傲地看向西王母,活像个刚刚解开了难题等着家长表扬的小孩,“我就知道我可以,那就这么定下了——”

  “等等,不行。”西王母刚刚其实不是在跟玄鸟说话,是在自言自语推断,直到被说做就做的玄鸟的作风给惊得回了神,她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推断,但玄鸟是真的能说做就做的!

  于是西王母立刻就要阻止玄鸟:“你在提前冲破蛋壳降世后,又紧接着动用了多次术法的神职,折叠空间,跨越生死,追杀少昊部落余孽。眼下你虽说还活着,可你的真正状况比起高禖神来说,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严厉地看向玄鸟,积威深重的西王母平日里只要一个这样的眼神扫过去,便是最叽叽喳喳的鹌鹑也得缩起身子噤若寒蝉:

  “在过分透支和压榨力量后,你就像是一口吊栏和绳子都朽烂了的枯井。虽说井底还有水,但只要再用最后一次,你的整个人就会由内而外彻底崩塌,‘死亡’对你来说,都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把‘如何折叠时间和空间’的原理告诉我,让我来。我还有余力,比你亲自过去要安全得多。”

  西王母的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可玄鸟的心比她的劝说要坚定一万倍,连她不赞同的眼神都制止不住玄鸟的动作:

  “我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西王母。”

  她缓缓展开双翼,比之前的威势更加浩瀚、森严而寒冷的气息,便从玄鸟小小的躯壳里流出。在玄鸟周身方寸之地,时间和空间开始被飞速折叠跨越,一千年的春夏秋冬被缩减成一息,一万年的万物枯荣被压缩成一眼:

  “我可能会碎裂成千千万万片,就像被我切成碎片的穷奇和少昊那样,身死魂殒,回归为天之清气,再也回不到你们的身边。”

  在极致的压缩之下,连景象都无法准确表现出来了。

  草木荏苒、星霜飞度的“时光流逝”,原本更应该具象化为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荷,秋日的落叶冬日的雪,可这些东西已经被折叠得都失却了形体,只能在玄鸟的身边模糊成大片大片混乱模糊的色块,恰如稚子执笔任意涂抹过此处一般:

  “这还是比较乐观一些的‘成功了’的结果。如果失败了的话,我就是从太古时期到现在最没用的神灵,没有之一。因为我不仅什么都没做成,而且还轻信他人,误害了高禖姐姐,眼下竟然连照顾她的遗孤的这件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可笑。”

  不知从何而起的旋风开始狂暴咆哮着,从四方奔流而来,宛如忠心耿耿的臣子觐见它们的君王。

  在狂风的席卷下,西王母怀中的那个躯壳被飞速带走,送往玄鸟身边;与此同时,也果然如西王母所说的那样,玄鸟的身躯里的确还能压榨出最后一次力量,可在此之后,她的身躯也要土崩瓦解,因为这是以生机为代价换来的最后一次爆发:

  “可我心甘情愿,因为这孩子也是我的晚辈。”

  在时间空间扭曲的尽头,玄鸟的声音都模糊了,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轻微到宛如蚊蝇嗡鸣,一会儿又震耳欲聋得宛如有滚滚春雷卷过天边,可即便如此,也能明显听见,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的笑意:

  “我曾从高禖姐姐身上得到过照顾,眼下便要悉数归还;我曾想过,如果我们一同诞生,那么我一定会保护她、照顾她,现在只不过是提前践约。”

  伴随着玄鸟的话语传来,她的身躯也开始产生令人难以形容的变化,一会儿是身披兽皮的强壮战士,一会儿是在人们屋檐下筑巢、尾如剪刀的黑色小鸟,一会儿是人首鸟身的妇人,一会儿又是身着彩衣相貌丰润的美人:

  这些都是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线走下去的话,玄鸟会在人类的历史里,拥有的各种形象。

  她的原型是玄鸟,等她化作神灵的模样后,正式的尊号就是“九天玄女”,是掌管军队和法术的大能者。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如果想要强调自己的神异与勇武,那么就都会假借她的尊名;这片土地上所有想要与封建王朝做抵抗的揭竿而起的义士,就都要说得到了她的指点与授书:

  “你不得上前,西王母。”

  在九天玄女开口的这一刻,她的形象也定格在了头戴高冠、身着黑衣的女子的形象,原本幼弱稚气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冷静,与西王母有着如出一辙的身居高位者的气势,竟把飞身上前、想要和她一同前往未来的西王母的脚步,给止住了一瞬。

  虽说只有一瞬,但这一瞬就足够了。

  因为在时间和空间被折叠到极致的这一刻,西王母只要停了一瞬,玄鸟和她,其实就已经不在一个时间段上了,甚至可能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了,残留在西王母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再也抓不住、追不上的残影。

  不过下一秒,玄鸟的模样就又变回了那只小小的黑色鸟儿,她的声音也变了回来。然而这一刻,她的声音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颤抖,似乎是因为疼痛所致:

  “……你不该和我一起走的,因为等以后,我和她一起回来的时候,总得有个家呀。”

  这一丝颤抖不是西王母的错觉,因为玄鸟的确正在经受莫大的痛苦。她现在还能说得出话来,全靠强撑,可能昆仑山上所有的生灵从上到下,本质和她们的君主都一样,倔强、真挚而诚恳的特性在她们身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像这样的人,哪怕在流血也不会喊痛,哪怕要面对死亡的阴影也不会退却,哪怕灵魂都被割裂了也要往前走,因为她们心底念着的只有一件事:

  只要我的路行到了,只要我的家人安好,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西王母和高禖神是玄鸟的家人,高禖的遗孤自然也是她的家人。于是在看到身边这具小小躯体正在和她一同跨越时空的一瞬间,玄鸟便觉得,所有的辛苦和痛楚都值得。

  在欣然得仿佛半点疼痛都感受不到的微笑中,玄鸟的魂魄与身躯在一瞬间被彻裂成无数片,黑色的光芒护持在高禖遗孤的身边,与她齐齐没入时空的洪流,只来得及对西王母留下最后一句——

  “我去也!”

  西王母下意识朝着玄鸟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只有一缕清风依依不舍地拂过她的指间。

  她望向两人并肩消失的那片土地,握紧了手中的玉杖与腰间的宝剑,深吸一口气,立下了一个只有西王母自己知晓的誓言:

  “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不管你们去往哪里,都永远有家可回。”

  “从此,我要命名这片土地,为我的新昆仑。”

  这便是玄鸟在太古时代的所有故事。

  于是在千万年后,在某个深冬的夜晚,在炎黄部落曾经繁衍生息、西王母更是曾在此短暂穴居过的土地上,无数黑发黑眸的女子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仿佛被刻进灵魂里的本能与任务,在虚空中无声的呼唤里,齐齐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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