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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章

  李摘月此次出行, 队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除了苏铮然这个师弟和尉迟萱这个借口“相看郎君”的半个孙辈,半路还加入了孙元白和孙芳绿这对活宝兄妹。这两人火急火燎地非要跟着, 美其名曰在长安待烦了,想出去游历一番,增长见闻。

  但李摘月心里门儿清,这俩家伙纯粹是被华原老家那边催婚催得快要疯了,听说他们亲娘即将亲自驾临长安,进行“终极逼婚”, 两人急得嘴角起泡,这两日灌了不少降火的凉茶。所以一听说李摘月要去顺阳,那眼睛亮得跟饿狼见了肉似的,恨不得立刻插翅飞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

  果然, 古今中外, 无论身份职业, 催婚永远是悬在年轻人头顶的一把利剑, 让人闻风丧胆, 避之不及。

  听苏铮然私下透露, 尉迟萱此次随行,倒也并非完全借口,家中确实为她相看了一位邓陵籍的士子,此行也存了让她亲眼瞧瞧, 自行判断的意思。

  李摘月对此深表认同, 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确实要慎之又慎,亲眼见过, 总比光听媒妁之言来得靠谱。

  从长安到顺阳,若走官道驿路,快马加鞭也需十日有余。李摘月一行人并不急于赶路,中途还特意绕道去了洛阳一趟,在城外的乾元观住了两日,倒也清净。不过他们此行全程微服,并未表明真实身份,对外只宣称是长安出来的富家子弟,结伴往顺阳访友游玩。

  初离洛阳时,虽不及长安的盛世繁华,却也商铺林立,车马往来,行人脸上尚有几分红润。然而,越是往南,景象便越发不同。

  官道两旁的村落渐渐显得破败,田野虽已见新绿,但那绿色却透着一股无力感,仿佛挣扎着从贫瘠的土地里冒出来。沿途所见百姓,大多面有菜色,衣衫褴褛,与这万物复苏的春日格格不入。

  四月初九,天气难得放晴,天空澄澈如洗,透着一股干净的蓝。李摘月一行人抵达了与顺阳郡相邻的邓陵县境内,她顺便派人先行一步,给池子陵送去了一封报平安兼告知行程的信函。

  马车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李摘月掀开车帘向外望去。不远处,一个村庄孤零零地矗立在田野之间。

  田里的麦苗已然返青,葱绿一片,本该是充满希望的景象,可那村庄却是一片破败萧条,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生机勃勃的田野与死气沉沉的村落形成了极其鲜明而刺眼的对比。

  李摘月微微蹙眉,此时正是春耕农忙时节,田间地头应该满是忙碌的身影才对,可她放眼望去,却只见零星几个农人,大多没精打采地蹲在田埂上,或是在村口晒太阳,脸上不见丝毫劳作的热情,反而写满了愁苦与麻木。去年河南道确实发生了蝗灾和旱灾,难道直到现在,民生还未恢复?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村口一棵虬枝盘错的老槐树下,不由得定住了。那里瘫坐着一对母子,母亲年纪不大,鬓发枯燥杂乱,满脸憔悴。她怀里搂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那孩子瘦得脱了形,真正的皮包骨头,小脸蜡黄,手里紧紧攥着半块被啃咬得满是口水痕迹的、粗糙的树皮。

  那妇人见李摘月这行衣着光鲜的人马望过来,黯淡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挣扎着想要跪起来,却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最终只能半趴着,用膝盖向前挪动了两步,不住地磕头,声音嘶哑而凄惶:“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求求您了!孩子……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上一口像样的东西了……求您发发慈悲!”

  李摘月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尚未开口,身旁护卫首领秦猛已是脸色阴沉,对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护卫立刻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两块干硬的炊饼,快步上前,递到了那妇人手中。

  妇人颤抖着接过那两块在她眼中如同山珍海味般的炊饼,浑浊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她甚至来不及道谢,慌忙掰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塞到孩子嘴里。那孩子仿佛本能般,立刻用尽全身力气狼吞虎咽起来,因为吃得太急,一下子被噎住,小脸憋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慢点吃!都是你的……阿娘不饿,不跟你抢……” 妇人一边哽咽着安抚孩子,一边徒劳地替他拍着背。

  苍鸣见状,默默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走上前递了过去。

  妇人抬起泪眼,连声道谢,用身旁一个缺了口的破陶碗接了少许清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喂给孩子。

  看着孩子喉咙滚动,终于将饼咽下,气息平顺了些,李摘月才沉声开口,眉头紧锁:“你们这光景……村里的里正,或是同宗的族人,难道就不接济一下吗?”

  乡里乡亲,总该有些守望相助才是,难道是因为家中男丁没了,被人吃了绝户?

  妇人闻言,一边继续喂孩子喝水,一边抹着泪摇头:“贵人您误会了……不是里正和乡亲们心狠,是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差不多啊!我们孤儿寡母,没个壮劳力,更是艰难。旁人自家都顾不过来,哪还有余力接济我们?只能靠自己硬熬着……”

  苍鸣看了看不远处寂静得过分的村子,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和你家一样,吃不上饭?”

  妇人脸上露出更深的悲苦:“何止是吃不上饭啊!贵人您是不知道,自从前两年官府下了令,让咱们改种桑树,说是要发展什么丝织,咱们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去年又闹了灾……这简直是不给活路了啊!”

  她越说越激动,“以前咱们种粮食,虽说交了租税,一年到头紧巴巴的,好歹还能吃上一两顿饱饭,混个肚圆。现在呢?桑苗娇贵,咱们伺候不好,长得稀稀拉拉,养出来的蚕也弱,吐的丝又细又短,根本卖不上价钱!可租子却一点没少!刘家……刘家还把村里仅有的几块好水田都给强占去了!咱们这些佃户,辛辛苦苦一年,交了租子就啥也不剩了!今年官府催税催得比往年都紧,好多人家实在活不下去,已经拖家带口逃荒去了……”

  “刘家?” 一旁的尉迟萱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姓氏,忍不住追问,“是邓陵刘氏吗?”

  妇人听到“刘氏”二字,眼中瞬间闪过浓浓的恐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用力点头:“就是他们……在邓陵,没人敢惹刘家。上个月,邻村的张老拐,就因为欠了刘家两石租子,交不出来,就被刘家带人,生生把他家那破屋子都给拆了!人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李摘月闻言,目光转向身旁的苏铮然,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不会就是给尉迟萱相看的那家吧?

  苏铮然面色沉静,迎着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李摘月:……

  她心中一阵无语。这还真是……自古以来,许多盘踞地方的大族豪门,行事作风大多如出一辙,鲜少有例外。

  她站直身子,抬头远眺那座村落。土坯房稀稀落落,歪歪扭扭,仿佛随时都会坍塌。如今已是正午时分,本该是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的时候,可整个村子里,竟然只有寥寥四五处有气无力地冒着些许青烟。

  再加上不远处枯树枝头,几只乌鸦发出嘶哑聒噪的啼鸣,更是将这份凄凉破败渲染到了极致。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众人道:“走,进村子里看看具体情况。”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子方向传来。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服,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破镰刀,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秦猛等护卫见状,立刻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九娘!九娘!” 那少年见到槐树下的妇人,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惊惧,“快别在这儿待着了!刘家的人又在村里催租呢!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你们娘俩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是被他们撞见,肯定要把你们抓去卖了抵债!”

  这少年名叫瘦猴,也是这沈家村的佃户。他爹昨天因为交不出租子,已经被刘家的恶奴揍了一顿,扬言若是两天内凑不齐租子,就要打断他爹的腿。

  “我娘让我赶紧去山里躲躲,防止被他们抓去当奴仆抵债。” 瘦猴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等……等他们走了再回来。”

  秦猛皱眉:“郎君,您不如先离开,之后属下来处理此处的事情。”

  真人的安危是第一位,无论何事何时。

  李摘月示意秦猛等人稍安勿躁,她倒要看看这地方大户如何嚣张,她跟着瘦猴,绕到村后,从一道坍塌的土墙缺口悄悄往里看去。

  只见村子西边,或站或蹲着十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面相凶恶的大汉。其中几人正用脚狠狠地踹着一户人家的破木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门内传来妇人凄厉的哭喊和哀求:“真的没粮了!家里一粒粮都没有了!求求你们,再宽限几日吧!再逼我们,我们全家就只能吊死在这门梁上了!”

  为首的一个三角眼头目闻言,狞笑一声,猛地一脚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踹开,伸手进去,粗暴地揪住那妇人的头发,将她硬生生从屋里拖了出来,摔在泥地上。他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啪”地一声脆响,抽在妇人身上,留下一条清晰的血痕。

  “宽限?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 头目唾沫横飞地吼道,“管事发话了!两天之内,交不出四石粮食,就拿你家闺女抵债!”

  ……

  李摘月看得眉头紧锁,眼中寒意渐生。她对秦猛使了个眼色。

  秦猛会意,低声吩咐了两名身手矫健的手下。待那伙催租的恶奴骂骂咧咧地离开那户人家,转到下一家时,两名侍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在村子外围一处僻静角落,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头目和跟班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顺便将他们身上的衣服、钱袋搜刮一空,只给他们留了条遮羞的底裤。

  而李摘月则在离开沈家村前,留下了一些银钱,嘱咐沈家村的人藏好,暂时应对刘家的逼迫,并承诺会派人再来。

  邓陵乃至顺阳的具体情况,她现在还只是管中窥豹,尚未完全摸清。在调查清楚之前,她不宜过早亮明身份,以免打草惊蛇,让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有所防备。

  马车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一半路程,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林地旁暂作休整时,秦猛前来汇报,说发现有个尾巴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队伍后面。

  护卫将人拎了过来,一看,居然是那个叫瘦猴的少年。

  瘦猴被带到李摘月面前,面色讪讪,搓着衣角,鼓起勇气道:“贵……贵人,您……您让我跟着你们吧!我什么活都能干,砍柴、挑水、喂马都行!我不要工钱,只要……只要每天能给口吃的就行!”

  秦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子,我们郎君身边不缺人手!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种你的田去吧!”

  瘦猴一听急了,连忙拍着瘦弱的胸脯保证:“这位大哥!您别看我个子小,没二两肉,可我……我对邓陵熟得很!大街小巷,犄角旮旯,没有我不知道的!我还认识不少……不少大人物呢!”

  他努力搜刮着能增加自己份量的筹码,“比如……比如,顺阳县的池县令!”

  秦猛眸光微闪,瞥了李摘月一眼,见她神色不变,当即嗤笑一声,故意质疑道:“呵!你小子,连邓陵县城怕是都没出去过几回吧?还敢吹牛认识顺阳县令?那可是朝廷命官!”

  “真的!我没吹牛!” 瘦猴急得脸都红了,跺着脚道,“去年秋天我得了肺病,咳得快要死了,家里没钱请郎中,是池县令路过我们村,看到我倒在路边,他心善,自己掏钱给我买了药,我才捡回这条小命!池县令是好人,是天大的好官!”

  李摘月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道:“哦?你竟然认识池县令?那倒是巧了。听闻顺阳郡最近出现了一只罕见的‘灵鹿’,引得不少人前去寻访。你既然认识池县令,到时候就请你为我们引见一番,如何?”

  “灵……灵鹿?引见?” 瘦猴瞬间傻眼了,张大了嘴巴,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天可怜见!人家县令大人恐怕早就不记得路边救过的这根“野草”了。还引见?他拿什么引见?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却也没有点破,只是对秦猛道:“带上他吧,给他弄点吃的,换身干净的衣服。”

  瘦猴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愣在原地,直到被护卫推了一把,才如梦初醒,千恩万谢地爬上了队伍后面装载杂物行李的马车。

  苏铮然走到李摘月身边,看着兴高采烈啃着干粮的瘦猴,有些不解地低声问道:“斑龙,为何允许他跟着?”

  李摘月目光落在远处,语气平静,“之前在他家里,我注意到墙角放着几个他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有利用榫卯结构的小机关,还有用草茎编的、结构颇为巧妙的蝈蝈笼子。虽然粗糙,但看得出手巧,也有些想法。我觉得自己一直很幸运,外出时经常捡到有用之人,说不定瘦猴就是此次第一个。”

  苏铮然闻言,挑了挑眉,再次打量了一眼那个因为得到食物而满脸幸福的少年,没再说什么。斑龙看人的眼光,有时确实独到得令人惊讶。

  ……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李摘月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邓陵县城。远远望去,邓陵城郭高大,墙体斑驳,带着岁月的沧桑。然而,城门口弥漫的气氛却与这巍峨的城墙格格不入,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几名衙役正懒洋洋地盘查着过往行人。他们对待衣着光鲜者尚且收敛,一旦见到穿着普通、面带菜色的百姓,便立刻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百般刁难,言语粗鄙,明目张胆地索要所谓的“过路费”、“查验费”。稍有迟疑或拿不出钱的,轻则被推搡辱骂,重则直接被扣下货物,甚至拳脚相加。

  “呸!这些衙役,跟昨天村里刘家的那些恶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是好东西!” 瘦猴躲在马车旁,看着城门口的景象,忍不住低声骂道,拳头攥得紧紧的。

  一行人无心在城门口多做停留,缴纳了入城税后,便驱车寻找下榻的客栈。最终,他们选中了一家名为“香缘来”的客栈,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

  正当他们准备进入客栈时,不远处的一阵骚动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见一家挂着“刘氏布庄”醒目招牌的绸缎铺子前,几名穿着锦衣、趾高气扬的仆役,正粗暴地将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往外推搡。

  “老婆子,你还敢来要账?” 仆役推得老妇人一个趔趄,“我们家掌柜说了,你那点破绸布,根本不值钱,能给你半吊钱就不错了!”

  老妇人坐在地上哭道:“那是我老婆子织了半年的缎子啊!没有那笔钱,我孙子的病就治不好了!”

  周围的百姓远远围观,脸上皆露出不忍之色,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愤慨,却无一人敢上前搀扶或说句公道话,只是匆匆低头走过,生怕惹祸上身。

  只剩下老妇人无助地蜷缩在墙角,悲恸的哭嚎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瘦猴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不是被秦猛用眼神制止,恐怕早就冲了上去。

  李摘月面无表情地收起手中的折扇,心中了然。怪不得昨日瘦猴的娘让他去山里躲避,这少年嫉恶如仇、冲动易怒的性子,在这等险恶之地,确实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她忽然转头,看向依旧愤愤不平的瘦猴,语气平静地询问道:“昨日给你的那个魔方,你可有摆弄?现在如何了?”

  瘦猴被她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担忧地又看了一眼那哭泣的老妇人,这才从随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木质魔方。只见昨日被打得杂乱无章、各色方块混杂的魔方,此刻已然恢复了原状,六面颜色整齐划一,规整无比。

  旁边的孙元白和孙芳绿见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魔方他们兄妹也玩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偶尔才能靠运气拼好,弄乱以后,想要再还原,只能从头到来,一点规律都寻不到。

  可李摘月、苏铮然、白鹤这些人却仿佛天生就会,再乱的魔方在他们手中也能飞快复原。谁曾想,在这邓陵穷乡僻壤随手捡来的一个乡下少年,竟然也有这等本事?

  孙元白幽幽地看向李摘月,眼神里充满了怀疑:这人……真的不会未卜先知吗?随便捡个人都这么特别?

  李摘月对孙氏兄妹惊讶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挑了挑眉,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两块拇指大的金子,递给瘦猴,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不错,心思灵巧。这是赏你的。”

  瘦猴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金子。他犹豫了一下,将其中一块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藏好,另一块则快步走到那仍在哭泣的老妇人身边,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低声道:“婆婆,快拿去给孙子治病吧!”

  说完,不等老妇人反应,便红着脸跑了回来。

  苏铮然站在李摘月身侧,看着她用这种方式既赏赐了瘦猴,又接济了老妇人,还顺势平息了瘦猴的怒火,避免了他冲动行事,不由得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无奈又带着纵容的浅笑。

  斑龙啊!

  就在他们以为这场风波已过,准备踏入客栈之时,异变再生!

  一阵清脆而充满惊恐的哭喊声从另一条巷口传来:“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只见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家丁壮汉,正一左一右粗暴地拖拽着一个少女从巷子里走出来。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姿色,此刻她鬓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正拼命挣扎,手中紧紧攥着一个蓝底白花的布包,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小娘子,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华服青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轻佻笑容。

  此人正是邓陵刘氏家主刘响的儿子,在邓陵城内横行霸道、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刘喜。

  “跟着本公子回府,保你从此以后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享不尽的富贵!何必跟着你那穷酸老爹,吃糠咽菜,受苦受穷呢?”刘喜努力摆出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奈何相貌拉胯,气质也不行,除了一个大高个,却姿态猥琐,连挺直都做不到。

  周围有知情者低声议论,这少女名叫阿翠,是城郊一位教书先生的独女,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她今日是进城来为父亲抓药的,没想到被这刘喜撞见,便纠缠上了。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跟你这种欺男霸女的恶人走!” 阿翠性格刚烈,眼见挣脱不得,情急之下,低头一口狠狠咬在刘喜试图摸向她脸颊的手背上!

  “啊——!” 刘喜猝不及防,痛得惨叫一声,看着手背上清晰的牙印和渗出的血珠,顿时勃然大怒,扬起另一只手就要朝阿翠脸上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竹编果篓,带着风声,“砰”地一声闷响,不偏不倚,正砸在刘喜的额头上!篓里几个青涩的果子滚落一地。

  刘喜被砸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额头,暴跳如雷:“谁?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打本公子?”

  这时,李摘月拍了拍手,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秦猛,记得付钱。”

  一旁的秦猛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铜钱,塞给旁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正准备收摊的卖果子小贩,低声道:“快走。”

  那小贩如蒙大赦,连摊子都顾不上收拾,抓起铜钱一溜烟跑没影了。

  李摘月对上刘喜愤怒的目光,用折扇敲了敲额角,也是一脸无奈。

  没办法,谁让你强抢民女,她肯定要管啊!

  要怪,只能她倒霉了,居然一连看了这么多倒胃口的东西,堂堂中原逐鹿之地,怎么百姓会被糟蹋成这样,看百姓过得比边陲那边还压抑。

  等见到了池子陵,她定要骂上一顿。

  此等情形不是一日能造成的,池子陵将她“诳”来,居然没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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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李世民:……观音婢,斑龙给你写了几封信了?

  长孙皇后:三四日一封,已经四五封了。

  李世民(委屈):她就给朕写了两封,里面除了地方民情,就是询问你的情况。

  长孙皇后:……斑龙性子腼腆,其实她在给臣妾的信中对你很关切。

  (虽然是吐槽,说明也放在心上了……嗯,没错。)

  李世民怀疑:真的?

  长孙皇后(微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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