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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128章

  须臾, 李摘月在尉迟宝琳的引领下,步入内室。只见鄂国公尉迟恭半靠在卧榻上,虽脸上沧桑满是皱纹, 但面色红润,除了发髻略显凌乱、花白的头发有些蓬松外,瞧着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大病缠身之人。

  反倒是侍立在一旁的苏铮然,面色带着几分倦怠,唇色浅淡, 眼睫低垂,一副精神不济的羸弱模样,仿佛他才是那个需要卧床静养的病号。

  尉迟恭的余光瞥见苏铮然竟在李摘月面前摆出这副弱不禁风的姿态,脸皮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藏在被子下的拳头瞬间握紧, 骨节都有些发白。

  这小子欠揍, 故意当着李摘月的面气他。

  李摘月察觉现场氛围不对, 她目光在面色不善的尉迟恭和看似柔弱实则气息平稳的苏铮然之间转了转, 又看向一旁侍立的尉迟宝琳和尉迟循毓, 眼中流露出询问之色。

  尉迟宝琳与尉迟循毓这对父子,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无奈表情,对着李摘月微微耸肩摇头。尉迟恭与苏铮然之间具体发生了何事,他们也不甚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 眼下这两人正暗暗别着苗头,谁也不想先退让一步。

  李摘月:……

  得,看来这探病之旅,注定不会太平静。

  她定了定神, 上前一步,对着尉迟恭微微颔首:“鄂国公,听闻您身体抱恙,贫道特来探望。”

  尉迟恭闻言,立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虚弱”的表情,声音也刻意放低了几分:“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比不得年轻的时候喽!想当年老夫随陛下征战,在冰天雪地里泡上两三天都生龙活虎,如今不过是喝酒时不小心灌了点凉风,这身子骨就受不住,垮下来咯!”

  李摘月看着他这略显浮夸的表演,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道:“国公爷过谦了。贫道看您精神矍铄,面色红润,中气也足,想必只是小恙,很快便能痊愈,重返朝堂。”

  尉迟恭:“借真人吉言了!”

  要不是被那混账小子气的,老子早就生龙活虎了!

  李摘月目光转向苏铮然,语气带着关切:“濯缨,贫道瞧你面色也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可曾请大夫看过?”

  苏铮然缓缓抬起头,对上李摘月的目光,那双昳丽的眸子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与疲惫:“劳斑龙挂心了。我无甚大碍,许是前两日陪姐夫饮酒,不慎着了凉。加之这几日国公府中……事务繁杂,有些喧闹,未能休息好,这才显得精神不济,倒让斑龙见笑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甚至带着点自嘲的无奈,可听在尉迟恭、尉迟宝琳和尉迟循毓耳中,却刺耳的紧。

  呵呵……这人这话说的!

  听着他多无辜,多可怜啊!合着他生病、休息不好,全都是他们尉迟家的错?是他们逼他喝酒,是府里太吵影响他休息?

  尉迟恭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尉迟宝琳父子俩也是面面相觑,一脸无语。

  李摘月自然也注意到了尉迟家三人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有些奇怪地再次看向苏铮然。

  苏铮然对上她清澈探究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低声道:“不瞒斑龙,这些时日,姐夫他一直……忧心我的婚事,反复劝说。只是我的打算,斑龙你也清楚。我这残破之躯,能苟活至今已是上天垂怜,实在不敢再奢求其他,更不愿耽误他人。只是……姐夫的一片关爱之心,殷切期盼,我也……我也实在难以完全置之不理,心中不免郁结……”

  “……”尉迟恭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臭小子,句句没提逼婚,可句句都在控诉是他这个做姐夫的逼婚,才导致他“心中郁结”、“休息不好”乃至“生病”的!

  这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了!

  李摘月闻言,却是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叹道:“贫道懂。”

  她可是深有体会,想当年她不过七八岁年纪,就有人琢磨着给她定亲事了,简直毫无天理!

  再想想城阳公主,尚在襁褓之中,婚事不就已经被定下了?这世道,对不想成婚的人,总是格外“关照”。

  苏铮然听到李摘月这句“懂”,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迅速垂眸,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笑意,再抬头时,脸上是一副遇到知音般的释然与轻松。

  他这边是轻松释然了,那边的尉迟恭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大手攥得咯吱作响,那声音听得李摘月都觉得牙酸。

  她忍不住给了苏铮然一个眼神,示意他:见好就收吧,赶紧哄哄老人家,否则等我走了,你可有苦头吃了。

  谁知苏铮然只是微微偏过头,唇角微微绷紧,摆明了一副“不想哄,也哄不了”的姿态。

  尉迟恭见他这般,心头的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但碍于李摘月在场,他又不能真的发作,一口气憋得脸色有些涨红。

  他余光瞥到像根柱子似的杵在床边的尉迟宝琳,顿时找到了发泄口,没好气地呵斥道:“你这么大个人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到府中有贵客吗?还不快去吩咐厨房,准备好酒好菜,精心伺候着!若是怠慢了紫宸真人,回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尉迟宝琳看着莫名迁怒自己的老父亲,内心无比冤枉,却又不敢在外人面前驳了父亲的面子,只得赔着笑脸,躬身道:“父亲息怒,儿子这就去安排,定不会怠慢了真人。”

  说完,无奈地退了出去。

  尉迟循毓看着父亲“含冤”离去的背影,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然而,这同情还没维持片刻……

  “循毓!”尉迟恭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就在他头顶炸响。

  尉迟循毓虎躯一震,立刻挺直腰板:“孙儿在!”

  尉迟恭吹胡子瞪眼:“你阿耶都去忙了,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书都读完了?兵法都烂熟于心了?明年二月的会试转眼就到,你的策论写得跟狗爬似的,再不上心,到时候落了榜,老夫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还不快滚去读书!”

  尉迟循毓:……

  他想说,自己早就不参加考试了,你老就是迁怒,也不能这样整亲孙儿吧,科举考试他经历一遭就行了,若让他考试,他宁可上战场杀敌。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终究不敢造次,只能耷拉着脑袋,诺诺应道:“孙儿……孙儿这就去温书。”

  然后一步三回头,满腹委屈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李摘月饶有兴致地看着尉迟宝琳父子俩接连被“轰”走,看戏的目光最终落回到了苏铮然身上。

  很明显,尉迟恭这通邪火,根源就在苏铮然这里。如今闲杂人等都清场了,接下来,要么是尉迟恭准备收拾苏铮然,要么就是要把苏铮然也赶走,单独跟她谈。

  苏铮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戒备。

  果然,尉迟恭最后将目光投向苏铮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濯缨啊,紫宸真人也说了,他是特地来探望老夫我的。你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别在这里硬撑着了,赶紧回你自己院子好好躺着养病去!别过了病气给真人!”

  苏铮然那浓丽的眉眼轻轻扬起,语气温和却坚定:“姐夫的病体更重要,濯缨这点小恙不算什么。再者,斑龙在此,于公于私,濯缨都理应在此作陪,岂能失礼?”

  “……”尉迟恭见他油盐不进,心头火起,当即亮出了蒲扇般的大手,既然文的不行,他就想来武的!他倒要看看,在李摘月面前,苏濯缨这小子还敢不敢跟他这个姐夫动手!

  苏铮然:……

  眼看着气氛又要紧张起来,李摘月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她看向苏铮然,语气宽慰:“好了好了,濯缨,今日就暂且顺着鄂国公的意思吧。过两日等你身体爽利些,贫道再寻你一同去蛟峪山赏雪,如何?”

  苏铮然闻言,看了看一脸“你不走老夫就不客气”表情的尉迟恭,又看了看打圆场的李摘月,面上露出些许为难。他主要担心的是,自己若离开,姐夫这张没把门的嘴,万一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吓到斑龙怎么办?

  尉迟恭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没好气地保证道:“放心!老夫与真人要说的是正事,不说你那些破事!”

  苏铮然:……

  既然不说他的事,那为何非要支开他?

  他心中疑虑更深,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临走前道:“既然如此,濯缨先行告退。若有事,随时唤我。”

  说罢,这才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房间。

  ……

  待苏铮然的脚步声远去,尉迟恭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往后往卧榻上一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慨道:“唉……终于清净了!”

  李摘月坐在窗边的黄花梨木椅上,悠哉地端起侍女新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她心中着实好奇,尉迟恭这般大动干戈地把人都清走,究竟有什么要紧事,非得单独跟她说。

  尉迟恭感慨完毕,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复杂地落在坐在窗边的李摘月身上。

  初冬午后的斜阳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将那月白色的道袍镀上了一层浅金。她身姿挺拔,面容俊秀出尘,气质凛然如同高山之巅的皑皑白雪,又似天边舒卷的浮云。

  “不愧是修道的人……”尉迟恭在心中暗叹,这般风姿,这般地位,这般真才实学,确确实实不是濯缨能够肖想的。

  更重要的是,李摘月是修道之人,谁知道会不会些什么玄奇手段?若是让她知晓了濯缨那混账的心思,一个不快,使些道法收拾了濯缨,他们尉迟家又能找谁说理去?

  尉迟恭越想越是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的日子真是苦不堪言。好不容易将体弱多病的小舅子拉扯大,看着他建功立业,本以为能松口气,安享晚年,谁承想这小子转头就给他整出这么一件能吓死人的糟心事!

  李摘月见尉迟恭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嘴唇嗫嚅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心中的好奇更盛了。

  据她所知,尉迟恭家这些年算是顺风顺水,儿孙也算争气,没出什么特别混账的子弟。虽说尉迟恭的脾气还如年轻时那般火爆,但在李世民以及李靖、程知节这些老伙计面前,已经克制收敛了很多。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将军如此难以启齿?

  她不由得开始在心里盘算,只要不是违背仁义道德、伤天害理的事情,看在苏铮然和往日交情的份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不过……若是涉及什么怪力乱神、封建迷信的请求,那她可就爱莫能助了。

  “这……紫宸真人。”尉迟恭板着一张黑脸,闷声闷气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您也看到了,老夫如今已是这把年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往后还能活多少时日,谁也说不准。眼下,老夫心中有一桩积压已久的心愿,不知……不知您能不能发发慈悲,帮忙实现!”

  李摘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沉重语气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正色道:“鄂国公言重了。若能帮得上忙,贫道自然不会推辞。只不过……具体何事,还需看贫道是否力所能及。”

  “帮得上!绝对帮得上!”尉迟恭一听有戏,立刻从卧榻上弹了起来,几步走到李摘月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张年轻俊秀,甚至能看到细微绒毛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豁出去了,“老夫……老夫与你一见如故,甚是投缘!想与你结拜为异姓兄弟!从此以后,宝琳、循毓,还有濯缨那小子,就都是你的晚辈了!”

  他思来想去,这李摘月与他结拜后,就是濯缨的半个长辈,到时候说不定能将他的心思压下去。

  “……”李摘月瞬间石化,只觉得一阵天雷滚滚,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匪夷所思的信息。

  什么?!

  她?和尉迟恭?结拜?

  还“一见如故”,尉迟家的“一见”压缩的太狠了,他们都见了十三年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这青天白日的,她没出现幻觉啊!

  尉迟恭这病……怕是真的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

  怪不得要将尉迟宝琳、尉迟循毓还有苏铮然他们赶走,合着就因为这事啊。

  鄂国公,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正事”吗?

  她不由得开始怀疑,最近长安是不是背地里流行了什么她没查出来的“癔症”,怎么这些老人家一个接一个地开始胡言乱语?

  太上皇李渊硬说她是什么帝后嫡女,现在尉迟恭又要拉着她这个年纪足以当他孙辈的人结拜兄弟?

  旁边一直垂手侍立的国公府老管家宋伯,听到这话也是身子猛地一晃,惊骇地看向自家主君,眼神里充满了“您是不是病糊涂了”的疑问,看那架势,仿佛只要尉迟恭点个头,他立马就能冲出去把全长安的大夫都请来。

  尉迟恭见李摘月愣在原地,毫无反应,还以为她是在考虑,连忙殷勤地给她手边的空杯续上热茶,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已经是多年老友:“李贤弟,你放心!你与老夫结拜,绝对吃不了亏!今后还有宝琳、循毓他们这些小辈孝敬你,岂不美哉!”

  “……呵呵……呵哈!”摘月呆呆地接过那杯茶,唇角僵硬地抽搐了几下,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干笑。尉迟恭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这就已经“贤弟”上了?

  尉迟恭微微凑近,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急切:“怎么样?李贤弟,你……你这是答应了?你要是不反对,老哥我立刻命人去准备香案贡品,咱们今日就在这府中,当着天地神灵的面,把这金兰之契给定了!”

  李摘月:……

  在尉迟恭那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她机械地低下头,一口气喝了半杯微凉的茶水。那带着浅浅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无语与震惊给压下去了一些。

  “鄂国公。”她放下杯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贫道很想知道,您为何……突然想要与贫道结拜?总得有个缘由吧?”

  尉迟恭眼神飘忽了一下,轻咳一声,“老夫……老哥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与你一见如故……那个……相见恨晚!就是……咳咳……真心实意想与你当个忘年交的好兄弟!你放心,你当老夫的弟弟,绝对不会让你吃亏!老哥我有的,定然分你一半!”

  李摘月无奈地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您这借口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这根本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而是此事本身就荒唐至极!

  若是传扬出去,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再说当尉迟恭的兄弟,似乎也没啥好处。

  尉迟恭见她依旧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答应的意思,在原地转了两圈,一只大手烦躁地挠着本就有些凌乱的花白头发:“哎呀!李贤弟!我的好贤弟!你就当行行好,帮我这个垂垂老矣、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伙完成这个心愿吧!我跟你讲,若是与你结拜不上,老夫……老哥我这心病就好不了,这身上的病怕是一辈子都痊愈无望了!”

  李摘月看着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真诚地建议道:“鄂国公,若真是如此,那只能说明您之前请的大夫不对症。依贫道看,您如今这精神头,再安心将养个十天半个月,定然能恢复如初,生龙活虎。”

  “不——!好不了!好不了啊!”尉迟恭猛地停下脚步,背着手,仰天长叹,语气那叫一个悲凉沧桑,“你不懂!贤弟你不懂啊!老哥我这病,它就是心里急出来的!是心病!药石罔效!唯有与你结拜这剂‘心药’方能解救!李贤弟,你就答应老哥吧!只要你我结拜,成了兄弟,这国公府库房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随便搬!老哥我绝无二话!”

  李摘月听得是哭笑不得,无语凝噎,“鄂国公,您觉得……贫道是缺您府上这些金银玉器、古玩珍宝的人吗?”

  “……”尉迟恭皱了皱眉,又想到另外一件好事,“你与我结拜了,以后在长安城的辈分可就水涨船高了,遇到房玄龄、程知节、李靖他们家的儿郎,还不得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叔父。”

  李摘月嘴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鄂国公,恕贫道直言,即便不与您结拜,如今他们见到贫道,也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丝毫怠慢。”

  尉迟恭:……

  他越急,脑子越是像一锅煮沸的浆糊,混乱不堪。情急之下,他只好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老管家宋伯投去求救的目光。

  “……”宋伯接收到自家主君的眼神,默默地、坚定地将目光移开,假装研究起墙壁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

  对不起!将军!此事他帮不了,如果真让您与紫宸真人结拜了,传出去,他们国公府的面子怎么办。

  尉迟恭:……

  李摘月除了年纪小,身份、能力、地位与他不相上下,结拜不吃亏。

  说不定还能沾光呢!最重要的是濯缨那边……他不能让他走上一条没有未来的路。

  李摘月实在不想再跟这胡搅蛮缠的老将军耗下去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看向门口,准备找个借口开溜:“鄂国公,贫道方才茶水喝得有些多了,想去更衣……”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伴随着一声夸张的哀嚎:“啊哟喂——!老夫……老夫心绞疼啊!喘不过气了!胳膊、腿都麻了,动不了了!”

  就见尉迟恭捂着胸口摊到在一旁的椅子上,“老夫一大把年纪了,果然是到了惹人嫌、讨人厌的岁数了!连想认个投缘的兄弟都不行!老宋!老宋你快去!去给老夫拿根绳子来!老夫不活了!老夫这就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宋伯:……

  李摘月:……

  两人看着演技浮夸的尉迟恭,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尉迟恭一边“痛苦”地拍着椅子扶手,一边继续他的“临终表演”:“啊哟喂!这可是老夫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了,是老夫的‘遗愿’啊!你就不能行行好,发发善心,遂了老夫这个将死之人的心愿吗?”

  “……”李摘月看着眼前这出闹剧,额角降下无数黑线。

  她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沟通:“鄂国公,您若是真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妨直说。贫道虽然没有诸葛孔明之智,但若能帮上忙,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何必非要行此……令人费解的结拜之事?”

  尉迟恭的干嚎声戛然而止。他抬起“虚弱”的眼皮,偷偷瞄了李摘月一眼,见她态度似乎有所松动,立刻来了精神。他使劲挤了挤眼睛,发现实在挤不出眼泪,便干脆用手揉了揉。

  他眼珠子一转,神情哀戚,语气悲凉:“贤弟啊,你不懂!你若不答应,老夫这心病就好不了,身上的病也会越来越重!怕是……怕是不久就要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去过那奈何桥了!你就忍心看着老哥我带着这毕生的遗憾,含恨九泉吗?”

  李摘月看着他这副耍无赖的模样,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她无奈地看了看牢牢挡在面前、大有一副“你不答应就别想走”架势的尉迟恭,心中明白,今日若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恐怕是很难脱身了。

  她想了想,提醒道:“鄂国公,贫道是太上皇的‘义子’,您要想清楚,这如果结拜后,您与太上皇之间……”

  谁知尉迟恭闻言,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哎!这算什么!陛下当年还想把公主嫁给老夫呢!咱们各论各的!就算一起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不是坏事!”

  而且此事还不是发生在年轻时候,就是陛下登基以后,虽然是宗室女,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当成公主。

  李摘月:……

  她顿时哑口无言。

  对上尉迟恭目光灼灼的眼睛,李摘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反思,今日过来就应该看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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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尉迟恭:长兄如父,姐夫就是半个爹,来,濯缨,见过你的叔父!

  苏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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