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13章
李靖知道自己能力强, 但是他也服老,岁月不饶人,如今确实是年老多病, 精力大不如前。那高丽地处苦寒之地,环境恶劣,他担心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去了,别说踏平高丽,恐怕还没见到高丽王城,自己就先被那地方的严寒和艰苦给折腾趴下了。
为此, 他借着来鹿安宫探望自家小辈的机会,特意来找李摘月,想当面问个清楚,为何她就揪着自己这把老骨头不放, 非要把他往辽东那个苦寒之地推?
鹿安宫偏殿内, 香炉袅袅。李靖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殿上的三清神像行了礼。随后, 目光便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李摘月和李盈身上。虽然早已解甲归家, 但李靖身上那股常年征战沙场淬炼出的凶戾煞气, 却并未完全收敛, 或许他根本就没打算收敛。反正李摘月是没见他在紫宸殿面对李世民时,有这般气势。
李摘月:……
她心下无奈,虽然她的“李”姓是御赐的,如今说起来也算同姓, 一起出门报上名号, 说不定还能被人误会是一家人。何必这样“互相伤害”呢?
再说,她极力举荐李靖,纯粹是因为他本事大,能人所不能, 是此战获胜的关键。若李靖此次不随军东征,她担心高丽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来,战事一旦拖延,耗费国力民力,于大唐发展大大不利。
在李盈的视角里,只见李摘月与李靖两人默然对视。
一人如苍茫无际的深海,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蕴藏着无尽的凶险与力量,另一人则如孤高绝世的雪峰,清冷疏离,仿佛超脱物外,却又自带不容侵犯的凛然锋芒。两人看似都收敛了气息,可那无形的气场碰撞,却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李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她听说李阿翁要去征战高丽,师父也极力促成此事,她自己也心痒难耐,想去战场上见识一番,建功立业。可她就怕师父赞成,李阿翁却不同意。那样的话,她就算想去,也没法跟着上战场杀敌。
就在她琢磨着,趁现在双方都在,若是李阿翁不同意,凭借师父那三寸不烂之舌和地位,肯定能说服他。她刚想开口帮腔,就听李靖那带着岁月沧桑感的声音率先响起,“听闻晏王殿下精通卜算之道,能窥天机。老夫今日前来,别无他事,只想请晏王为老夫算上一卦。”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李摘月,“看看老夫此次,能否摆脱这东征高丽的差事?”
李盈闻言,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李摘月,唤道:“师父!”
李摘月淡然一笑,神色高深莫测,“卫国公可知,此次东征高丽,若不能由您亲自出手,一战定乾坤,陛下他们此行,恐怕前景难料,胜负难料。届时,高丽或将成为陛下心中,乃至大唐国运的一大遗憾。”
她心中清楚,历史上李靖对高丽局势的判断是精准的,可惜他当时未能主持战事,导致高丽问题拖延至李治时期才得以彻底解决。
李靖闻言一愣,眉峰骤然紧锁,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带着几分迟疑问道:“难不成……晏王预测此次东征可能会……失利?或者……陷入僵局?”
“贫道对军国大事一窍不通,” 李摘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贫道只知,希望大唐国祚绵长,盛世永昌。也希望卫国公您,能在功勋簿上,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心疼陛下御驾亲征的辛劳与风险?呃……就算不心疼陛下,”
她话锋微妙一转,“总要为您李家的子孙后代们多考虑考虑吧?”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确:高丽这仗,迟早要打,您这次不去,仗打得不利索,留下个烂摊子,日后说不定就是您的儿孙辈去收拾。到时候他们只有苦劳,难有显赫战功。与其如此,不如您老现在拼一把,把功劳稳稳拿下,福泽后代!
李靖:……
他被这番“推心置腹”又带着点无赖逻辑的话说得一头黑线,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位看似矜贵高冷、仙风道骨的晏王。看着气质变了,可这性子,和幼年时那般不着调的样子,没啥本质区别呢?
李靖大手往身后一背,目光扫过大殿上方庄严肃穆的三清神像,语气带着点无奈:“这么说,晏王是铁了心,一定要促成老夫此次随军东征了?”
李摘月闻言,倒也干脆,不再绕弯子:“若是卫国公执意不愿,而陛下此次又未能一举拿下高丽。以陛下如今尚算硬朗的身体和性子,等他班师回朝,缓过劲来,定然还会拉着您再去辽东闯一闯。只不过到时候,李将军您……是不是该给那时年近古稀、更加老迈的自己道个歉?若是您此次去了,岂不是省了后面那么多麻烦,也无需年迈的自己再去收拾烂摊子?”
李靖:……
他听得眼皮直跳,脑子被这“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道歉”、“烂摊子”绕得有点发晕。
消化了好一阵,才总算明白过来李摘月这通“歪理”的核心意思,东征高丽这活儿,注定是你李靖的!区别只在于是早干还是晚干!
他简直是无语凝噎:……
有这么强买强卖、赶鸭子上架的吗?
李靖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心底最实际的顾虑:“晏王你也知道,那唐俭与老夫素有旧怨,彼此看不对眼。如今他也要随军前往,有他在一旁掣肘、盯着,老夫……如何能安心参与军务,施展拳脚啊?”
李摘月一脸淡然,仿佛这根本不是问题:“您与唐俭之间,明眼人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选。何况是圣明如陛下?只要您将自己的顾虑坦诚相告,陛下自然会权衡利弊。若是连陛下都解决不了这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佯装严肃,“那贫道就与您一起,强烈谴责他!”
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李盈,立刻握紧小拳头,鹦鹉学舌般附和道:“对!谴责他!”
李靖:……
他只觉得额角更疼了。
李靖忽而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挑眉道,“其实吧,老夫虽然年迈,但一顿饭还能吃下三碗,身子骨也还硬朗。随军东征,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这唐俭,整日像只苍蝇似的盯着,动不动就弹劾,着实让人头疼,难以专心军务。不知晏王……可有甚么消解此患的妙法?”
李摘月两手一摊,爱莫能助:“此乃卫国公您与莒国公之间的一段‘孽缘’,因果纠缠,贫道一个方外之人,实在不便插手,也没那个本事化解。况且,您二位这不也相安无事地处了十余年吗?贫道还以为,您早已适应了这种‘相爱相杀’的模式了呢。”
李靖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适应?
他适应个鬼!
天天有个人盯着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上奏章参你一本,动不动就怀疑你要造反!不能因为那些弹劾最终都没起什么作用,就觉得他李靖心里不膈应、不在意啊!
李摘月见他一脸憋闷无语的样子,眸光微转,倒是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带着点促狭道:“要不……等以后唐俭再弹劾您时,您就别硬扛着了,直接去找陛下诉苦!就说唐俭干扰您为国效力,让陛下也烦一烦。陛下被烦得多了,说不定就出手管管唐俭,让他消停点了。”
她也是没办法,依稀记得,李靖和唐俭这两人,可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少有的长寿之星,日后肯定还得“纠缠”好多年。
反正年纪都大了,也该“适应”一下彼此的存在了。
李靖:……
他扯了扯唇角,表情复杂,“多谢晏王殿下帮忙想法子。等老夫实在被烦得头疼时……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让他一个六十多岁、功勋卓著的老将,跑去跟皇帝像小孩子告状一样诉苦……这老脸着实有点抹不开。可若是唐俭日后还那般咄咄逼人,没完没了,也就别怪他李靖“为老不尊”,不讲究了!
想当年阴山之战,他从战略大局出发,果断决策,从未后悔过。所谓战机稍纵即逝,谁让唐俭当时正好在那个位置上,合该他倒霉!
就在这时,李盈见李靖似乎已经被说动,打算参与东征了,立刻抓住机会,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小声但坚定地提出自己的请求:“阿翁!阿盈……阿盈也想去战场!跟着您一起去打高丽!”
“你?” 李靖闻言,诧异地看向她。
“什么?!” 方才一直表现得淡定从容的李摘月,此刻却克制不住地拔高了音量。
李靖起先听到李盈这大胆的请求,也是眉头紧皱,觉得胡闹。但此刻看到李摘月的失态,他反倒来了兴致,心中一动,面上故作淡定,甚至带着点纵容的语气,应道:“可!”
李盈顿时欢呼雀跃,兴奋地保证:“谢谢阿翁!到时候我一定乖乖听您的话,绝不给您惹麻烦,更不会让咱们李家的威名,败在我手上!”
李靖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想说他们李家的威名还没那么薄,没那么容易败光。
再说,李盈若是真在战场上出了什么岔子,丢的恐怕更多是她师父李摘月的脸面。
想到此,他余光一瞥,正好瞅见李摘月脸色微僵,明显不对劲。李靖眉梢一挑,故意问道:“晏王,你觉得阿盈随军之事,如何啊?”
李摘月目光幽幽地转向一脸兴奋的李盈,强忍住嘴角的抽搐,语气严肃:“阿盈,你可知那辽东战场是何等光景?绝非你平日在校场舞刀弄枪、小打小闹可比!辽东苦寒,尤其到了冬日,那是真正的冰天雪地,风雪漫天,呼气成冰!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流矢横飞,它们可不管你是不是李家人,会不会故意避让你!”
李盈被师父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试图壮起胆子,“……知道!”
然而,一对上李摘月那双明显写着不赞同和担忧的眸子,她那点底气瞬间就泄了不少,变得有些心虚起来。
同时心里也纳闷:咦?怎么情况反过来了?按理说,不应该是李阿翁率先跳出来反对吗?怎么现在变成师父不同意了?
李摘月见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继续泼冷水:“你虽然是贫道的徒弟,身份有些特殊。但你要清楚,一旦踏上战场,无论你是何身份,都只是大唐的一名军士!军令如山,职责所在,即便战死沙场,也绝不能当逃兵!这其中蕴含的残酷与责任,你可真正明白?确定要去吗?”
而且,这小丫头选什么地方不好,一上来就挑中了辽东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辽东那地方什么鬼天气,是个人都知道。如今这个时代可没有羽绒服、保暖衣,行军打仗的艰苦程度远超想象。她真怕李盈战功还没立下,人先倒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了!
李靖在一旁听着,倒是面露欣慰之色。
他欣赏李摘月这种对战场、对军纪的敬畏态度,这比现在许多养尊处优、早已忘了刀剑滋味的武勋子弟强多了。如今大唐开国才安稳不过十年,可一些武勋家族的爪牙就已经生锈了,锐气尽失。若是想转换门庭,让家中子弟读书上进也就罢了,偏偏也没见几个真能读出名堂的。
李盈被李摘月说得心头一紧,但那股想要上阵杀敌的热血仍在胸腔涌动,她挺起胸膛,大声道:“……师父!您放心!我李盈绝不是孬种!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偷生后退!”
话音刚落,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啪”地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尴尬又忐忑地看向李摘月。
果然,李摘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冷飕飕的。
李摘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向李靖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卫国公,贫道宫中还有些杂务需要处理,就不多打扰了。就让阿盈在此陪您说说话吧。”
说完,她将手一背,看也没看李盈,径直转身离开了偏殿。
李盈眼巴巴地看着师父决绝的背影,想跟上去解释又不敢,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殿外廊下,她才委屈地瘪起了嘴,带着哭腔对李靖道:“阿翁……师父他……他真的生气了!”
李靖淡定地点点头:“嗯。”
他又没老眼昏花,当然看得出来。
李盈急得跺了跺脚:“师父她……他不愿意我上战场!”
李靖悠然道:“晏王若是不同意的事,老夫……也没办法啊。”
李盈:……
“那可怎么办啊?” 李盈小脸上写满了纠结与不甘。
她学了那么久,背了那么多兵法,勤练武艺,可不只想在长安打打闹闹。
李靖看着小姑娘那副又着急又委屈的模样,心中微软,但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将问题轻飘飘地推了回去:“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能否说服你师父,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盈:……
……
之后的日子里,李盈使出了浑身解数,变着花样地向李摘月撒娇、讨好,企图将师父哄回心转意。奈何李摘月这次是铁了心不理她,任凭她是撒泼打滚、装可怜还是表决心,全都视若无睹,态度冷淡得很。
然而,让李摘月头疼的事情,远不止李盈这一件。没过多久,她竟然听说,苏铮然也被李世民抓了“壮丁”,任命他负责此次东征大军的后勤军需补给!
后来她才得知,这哪里是李世民抓壮丁,分明是苏铮然自己主动请的缨!
……此次东征高丽,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武勋子弟几乎都摩拳擦掌,主动或者“自愿”准备随军出征,搏个功名。尉迟恭虽然不能亲上前线,但他的儿子尉迟宝琳和孙子尉迟循毓都报名参加了。苏铮然思前想后,觉得与其留在长安,天天被姐夫尉迟恭逼着没完没了地相亲,还不如跟着大军去辽东躲个清静,顺便……或许也能做点事情。
听完苏铮然这堪称“离谱”的请缨理由,李摘月沉默了半晌。
果然,逼婚能把人逼到什么地步,看看苏铮然就知道了!尉迟恭真是作孽啊!
那边李盈听说苏铮然也要去,立刻找到了“战友”,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苏先生你放心!到了辽东,我李盈一定保护好你!绝不让那些高丽蛮子伤你一根汗毛!”
李摘月在一旁听得直接冷呵呵一笑,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走,彻底贯彻“眼不见为净”的原则。
留下李盈和苏铮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李盈挠了挠头,不确定地问:“苏先生,师父她……这是不管咱们了?”
苏铮然望着李摘月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是啊……我走了,你也走了,这鹿安宫一下子冷清这么多,他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
李盈闻言,倒是很实诚地发表看法:“要我说啊,苏先生您身体本来就弱,辽东那地方又苦寒,您真不应该去凑这个热闹。”
苏铮然眸光微微一瞥,带着点似笑非笑:“哦?既然如此关心在下……那不如,等在下出发前,也去劝劝斑龙,让她干脆将你留在长安好了。毕竟你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我这里倒认识不少青年才俊,家世品貌皆属上乘。相信斑龙为了你的终身幸福,还是很愿意听听我的建议的。”
李盈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噘着嘴道:“苏先生!咱们不能因为师父现在也不理您,就互相伤害吧?!这太不仗义了!”
苏铮然看着嘟囔的李盈,淡淡补充了一句:“我心眼小。”
李盈一噎:“……”
她小声嘟囔回去:“……其实,我心眼也小。”
苍鸣在一旁默默摇头,内心吐槽:你是心眼小,可你本事也小啊!这世道,心眼小但本事大,才能让人忌惮、看得起。否则,心眼小本事也小,除了折腾自己,根本伤害不了别人分毫。
啊啊啊!
他也想劝郎君冷静啊!好好的长安城不安生待着,锦衣玉食,偏偏要往那苦寒的辽东跑!现在连晏王殿下的话都不管用了!
他原先还以为郎君是和晏王闹了矛盾才赌气要去,如今看来,郎君明明还是很在乎晏王殿下的感受的。可为啥就非要一门心思地去呢?他实在想不通。
李摘月同样对此不解,她找了个机会,直白地问了出来。
苏铮然闻言,明艳的面庞上神色微动,他深深看了李摘月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而仰头望向高朗的秋日蓝天,看着一群飞鸟掠过天际,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缥缈:“男儿生于天地间,总该有所追求,建功立业,报效家国。此番能有机会追随陛下出征,为国效力,是在下的幸运。”
李摘月听得嘴角微抽,歪了歪身子,直接移到他跟前,仰起脸,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直直望着他,里面写满了无语和“你骗鬼呢”的神情:“苏濯缨!你才多大年纪?居然也学会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人了?你自己说说,你这话扯不扯?谁信?”
对方俊丽的面庞骤然靠近,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引得苏铮然呼吸猛地一滞。
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生气,他只觉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原本平稳的节奏被打乱,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轰鸣。
那双昳丽的凤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翻涌着,挣扎着,偏偏一个字也难以吐露。
骨节分明的大手经不住捂住胸口,他如何说,难道说,他怀疑自己病了……他恐慌自己被面前的人疏远、嫌弃,他……
他从出生起就与药罐为伍,缠绵病榻,能活到如今近二十个年头,已是侥幸。生活虽有些小遗憾,但大部分心愿都已满足。可不知从何时起,随着年岁渐长,心底却悄然滋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奢求的诡异的念头。
明知道是错的……
他此次出去一遭,即使殒身在战场,也算是无憾,若是没有……能活着回来……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前所未有地专注,紧紧锁住李摘月的眼眸,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斑龙,等我从辽东归来……到时候,我拜入鹿安宫,与你一同修行,当个道士,可好?”
李摘月:……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素手捏着光滑的下巴,带着点探究地问:“你要拜入我门下?做我的徒弟?”
苏铮然闻言也是一愣,随即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提醒道:“你之前……不是给我们讲过故事,说有什么‘代师收徒’的说法吗……”
他可不想矮一辈。
李摘月笑容一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站直了身子,语气带着点敷衍:“等你全须全尾地回来再说吧!”
反正师父已经死了多年,泉下有知,多个人给他烧纸上香,他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苏铮然见她没有干脆利落地拒绝,薄唇不禁微微勾起,轻声应道:“好,我记下了。”
李摘月:……
她答应了吗?就这样高兴!
旁边的苍鸣听得急得直挠头,内心哀嚎:那我呢?!郎君要是出家当了道士,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出家啊!
……
尽管李摘月内心深处觉得李盈和苏铮然跑去参加东征高丽,一个嫌命长,一个纯属添乱,着实有些胡闹。奈何这两人意志一个比一个坚定,加上李世民那边点了头,李靖也没反对,她一个人反对,显得势单力薄,毫无意义。
最终,她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然后认命地开始在别的方面为他们操心,尽力替他们准备周全。
最终只得叹气,说孩子长大了,只能在其他方面替他们准备妥当,给他们准备了许多御寒保暖的衣物、还有应对冻伤、风寒,水土不服的药,甚至三日内,效率惊人地研究出了品种多样的军需干粮,如今别管什么健康不健康,营养不营养,吃饱才是硬道理。
李世民品尝了李摘月呈递上来的干粮成品后,龙心大悦,看着李摘月有些疲惫的面庞,心中涌起一阵感动,“朕就知道!斑龙你最是心疼朕,处处为朕着想!有了这些好东西,朕带着将士们出征,心里就更加踏实,更有底气了!”
“……”李摘月一听就知道李世民可能会错意了,她忍了忍,最终还是闭上嘴,没有戳破他这个美好的误会。
除了军需物资,李摘月此次进宫,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向李世民提议,在全国范围内,尤其是新纳入版图的西域地区,大力推广棉花种植。
如今西域地区的棉纺织业发展显著,已经有棉布了,称为“毯布”,说明西域已经有棉花从种植到纺织的全产业。
推广棉花能让百姓有暖衣穿,也能稳定民生。
而且棉布比传统丝麻更易种植,成本更低,实用性更强,丝绸产量低、价格昂贵,仅贵族和富人能用;麻织品虽便宜,但手感粗硬、保暖性差,且易磨损。棉布则兼顾 “便宜” 与 “好用”,从民间日常到军需都需要,日后若是李世民身骨硬朗,可能还往更北边和更西边跑,到时候棉花发展起来,那就有极大的助益。
李世民听得十分认真,当听到最后那句关于“更西边”的展望时,他眉梢不禁高高挑起,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摘月,心中暗笑:朝臣们总说他这个皇帝胃口太大,开疆拓土不知满足。真该让他们也来听听斑龙这番话!他这还没正式出征高丽呢,斑龙就已经把更遥远地盘的利益给算计进来了!
李摘月没注意到,继续与他说推广棉花的益处,建议将推广棉花理纳为国策,从机构设置、赋税政策、技术支持,尤其西域那块地,光照充足,真的是种棉花的好地方。
李世民将她的话一一记在心里,等她说完,他走到御案前,铺开纸张,提起朱笔,龙飞凤舞地将她刚才的建议进行整合、归纳,最后罗列出清晰的条陈:设立木棉司,专司棉花推广,优先征收十万匹棉布以作军用和储备,对棉花种植实行赋税减免……
写完后,他将绢帛递给李摘月过目。李摘月看完,心中却不免有些惋惜:若是能再晚上两三年,等棉布大规模生产出来,此次东征高丽的将士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辽东的苦寒了。
……
到了十一月,李世民为双胞胎公主办完热闹的百日宴后,便正式誓师,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东征高丽的征程。
李盈与苏铮然,也带着李摘月沉甸甸的担忧和精心准备的物资,跟随在李靖左右,一同出发。
至于那位与李靖“八字不合”的唐俭,李世民考虑到大局,为了避免李靖再次因为“战机”把唐俭给“牺牲”掉,派人将唐俭灌得酩酊大醉。等到大军开拔时,唐俭还在榻上呼呼大睡。临走前,李世民特意叮嘱唐俭的孙子,务必看好他爷爷,千万别让他酒醒后追上来。
据说唐俭醒来后,得知大军已然出发,自己却被“遗弃”在长安,顿时悲愤交加,独自呆坐了一整日,仿佛失去了人生的意义。最后还是长孙皇后派人前去安抚,才让他稍稍振作了一些。
……
鹿安宫那边,为了不让李摘月担心,苏铮然又重金聘请了孙元白、孙芳绿一同去辽东,据李摘月打听的价码,此番孙元白、孙芳绿回来,可以实现财富自由了,一下子少了四个人,整个鹿安宫仿佛瞬间空了一大半,变得格外冷清寂静。。
而在皇宫之中,长孙皇后沉稳地坐镇中宫。如今李世民御驾亲征,她自然要与太子李承乾一同,担负起稳定朝野、处理政务的重任。对于李承乾而言,身为储君,监国理政并非陌生之事,之前李世民出巡时,也多次由他代理朝政。因此,他很快便进入了角色,甚至因为政务繁忙,几乎将自己那条还未彻底痊愈的腿伤都给忽略了。
总而言之,贞观十二年的年底,长安城在一片紧张而又秩序井然的氛围中度过,朝野上下稳固,并未因皇帝亲征而产生大的动荡。
不久后,前往清河处理族务的崔静玄也回到了长安。当他听说苏铮然竟然跟着李世民跑去打仗了,不由得嗤笑一声,语带嘲讽:“真是上赶着去找死。”
正巧听到这句话的李摘月:“……”
罢了,反正人也不在跟前,眼不见心不烦,随便他骂吧!
她其实也想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