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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求死


第108章 求死

  怀里的人仍在胡乱挥打, 顾澜亭单手制住她,脸颊却又挨了一记掌掴。

  他正要气急败坏地呵斥,却被她接下来崩溃的怒骂钉住了。

  ……石韫玉?

  他垂眸望进那双盛满泪水与滔天厌恨的眼睛, 猝然愣住, 捏着刀刃的手指无意识一松。

  “当啷”一声, 染血的匕首跌落在地。

  紧接着, 又是“啪”的一记耳光扇来。

  顾澜亭皱了皱眉, 不顾掌心皮肉翻卷的伤口,将她彻底禁锢在怀中。

  心口旁刀伤传来的剧痛与失血的晕眩仍在持续, 但那焚心的暴怒却被疑惑与愕然冲散了大半。

  “石韫玉?”他声音沙哑,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姓赵吗?”

  石韫玉喘息着,听到他的疑问后勉强找回了些许冷静。

  她挣了挣被他箍住的手腕:“放开。”

  顾澜亭这次没有再强迫她, 顺着她的力道松了手, 目光紧紧盯在她脸上。

  石韫玉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手腕, 视线掠过他心口旁那团刺目的血迹,微微一顿, 再次咬牙暗叹一句可惜。

  她抬眼冷冷注视着他, 讥诮道:“怎么?谁规定了女子必要从父姓?我为自己取的名字, 不行吗?”

  闻言顾澜亭目露诧异, 随后便沉默下来,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击失手,石韫玉心知肚明,往后无非两条路, 要么此刻被他所杀,一了百了,要么再次陷入被他无休无止欺辱纠缠的噩梦。

  安生日子, 终究是镜花水月。

  她有些颓然地想,明明在现代过得好端端,为何偏生穿越至此?穿越也就罢了,为何偏又遇上这般偏执难缠的疯子?

  不如破罐子破摔算了。

  石韫玉没有再看他,努力冷静下来,想着无论如何先把苏兰苏叶,陈愧许臬他们救下。

  随手将掌心沾染的血迹在衣摆上擦了擦,她转身拉开柜台抽屉,取出一个上锁的木匣。

  开锁后匣中整齐叠放着一沓文书,有酒坊的地契,往来账册,还有她辛苦攒下的一些银票。

  顾澜亭沉默地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喉头干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心头的暴怒因她那句关于名字的话诡异熄灭了大半,甚至转变出几分莫名的慌乱。

  他并非愚钝之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她为何如此憎恶凝雪这个名字。

  俞韫,虞昀,韫玉。

  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1]

  这是她何时为自己起的?确实很适合她……

  原本他一早就猜到了她的名字,只是他从未深究。

  他一面觉得不过是个名字,何至如此生气?一面又有些懊恼,想着若是早点问她就好了。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

  顾澜亭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了好一会,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石韫玉将匣中物品清点整理妥当,捧着打开的匣子径直递到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这里是酒坊的地契与全部账册。明日,我会再将我宅院的地契和三千两银票,一并奉上。”

  顾澜亭的目光并未落在匣子上,而是面带不解看着她。

  石韫玉迎着他的视线,继续道:“我用这些买我往后余生的自由,还请顾大人高抬贵手。”

  顾澜亭愣住了。

  旋即,他像是被这话语刺痛,猛地伸手“啪”一声重重合上了木匣的盖子,苍白的脸上因怒意涌上些许不正常的潮红。

  他冷笑一声,眼底没什么笑意:“你几次三番戏耍于我,今日更是险些要了我的命,我不杀你已是极大的宽容!你还妄想用这些阿堵物,换一个彻底了断?”

  “你简直是痴心妄想!倘若你不跟我走,亦或者再敢逃跑,我便一个一个将你身边那些人,全都处理干净。”

  “但只要你肯安分留在我身边,与我好好……”

  “随你便。”

  顾澜亭正说着,被她冷漠的声音截断了话。

  他怔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石韫玉已转身将木匣放回柜台,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说,随你便。”

  “想杀谁便去杀,把我也一并杀了更好。”

  她转过身仰起脸看他,神情是一片无所谓的漠然:“总归我出身卑微,烂命一条。”

  明明是说自己出身卑贱,可脊背挺直,眼神清冽,一派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泰然模样。

  顾澜亭看着她的神情,喉咙如同被炽炭堵住,干灼发疼,说不出半句斥骂的话来。

  过去的她,不是这样的。

  她会为扬州瘦马哀求,会为丫鬟仆役求情,会因厨娘的安危而妥协……那份近乎软弱的善心,曾是他拿捏她的软肋。

  如今,她却告诉他,她不在乎了?

  窗外雨声渐弱,酒坊内一片死寂。

  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连带得眼前阵阵发黑,顾澜亭强忍着眩晕,哑声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他安慰自己这不过又是她的新把戏,狐疑审视着她,沉下了声线:“不管你想玩什么把戏,这次都必须跟我走。”

  石韫玉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拾起了地上那柄沾着血迹的匕首。

  顾澜亭瞬间绷紧身体,戒备地盯着她的动作。

  却见她捏住刀身,隔着已被血污染红的衣袖,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将那染血的刀柄塞回他手中。

  他下意识握住。

  石韫玉就站在他跟前,没有后退,甚至微微仰起了脸,露出那段纤细脆弱的脖颈。

  她淡淡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你走,你杀了我吧。”

  顾澜亭看了眼匕首,又抬眼看向她,就看到她冰冷死寂的眼睛。

  看着她这副宁死也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牵扯的模样,顾澜亭心头升起一股暴怒不甘的戾气。

  他骤然收紧了握着匕首的手指,另一只手捏住石韫玉的肩膀把她向后一推,按倒在柜台边缘,将刀刃横在她颈上,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我真不会杀你。”

  石韫玉没有反抗,后腰撞上柜沿,上半身被迫后仰,柜台上的笔墨纸砚和算盘被她衣袖扫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刀刃锋锐的寒气激得那处肌肤不由自主泛起细密的颗粒。

  石韫玉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她没有躲闪,反而用手肘撑住柜面,将身体向着刀刃逼近。

  她长睫颤动抬起了眼,一眨不眨直视着他那双翻涌杀意的眼睛,声音轻飘飘的,平静得诡异:

  “杀啊。”

  “动手啊。”

  刀锋几乎要贴上她颈间跳动的脉管。

  顾澜亭握着刀柄的手开始轻颤。

  他死死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等看清她无惧无畏的神情,像被什么灼烫了一般,狼狈向后撤了半步。

  石韫玉缓缓站直,扫了眼他还在颤抖的手,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往柜台外走。

  顾澜亭总觉得那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嘲讽,他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咬牙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石韫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轻轻笑了笑:“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么?”

  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半边脸,如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我不会跟你走,死也不会。”

  “倘若你再敢如从前那般,强行将我掳走……”

  “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夜,我都会想尽办法寻找机会杀你。”

  “不死不休。”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带着刻骨的狠劲儿。

  顾澜亭脸色愈发苍白,怔怔地松开了手。

  石韫玉不再停留,推开矮栅门走了出去,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她转身看去,只见顾澜亭一手按着心口伤处,一手撑着柜台边缘,俯身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苍白的唇边溢出一道刺目的殷红。

  他似乎察觉到她停步,强行压住咳意,抬起眼望向她,一双桃花眼泛着咳后的水光,眼尾发红。

  “玉娘……”他微微喘息,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们之间……何至于走到如此地步?”

  “是,我从前是做错过事,可你也险些杀了我两次,我们恩怨相抵,重新在一起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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