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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渔翁得利 谋害


第97章 渔翁得利 谋害

  关于郑家的流言蜚语下人, 幸好前头郑侧妃所生的四郎君已被带离出宫,否则还不知有人会借此做出什么事。

  韩尚服这下必死无疑了。

  康尚宫仿佛是想断臂求生,硬是不去见其一面,任由段珺奉命卸了韩尚服的职位、将她关在小屋里审问, 其余的先往后放, 先彻查流言之事,上到宫女青绫下到捕风捉影的小宫人, 一个也没能逃脱。

  掖庭里乌云密布的, 众人连走路的脚步都轻了几分, 生怕被这道惊雷劈中。

  沈蕙却游离在事端之外,毕竟她刚全权办过选拔女官之事,才从众艺台离开,完全躲过了流言泄露的时候。

  无事一身轻, 她又恢复了咸鱼常态。

  昭阳殿。

  是日, 赵贵妃记得沈蕙终于得了清闲, 遂召她前来。

  “不必拘礼, 快坐过来吧。”赵贵妃免去沈蕙的礼数, 笑语盈盈, 指向手边的紫衣少女,“这便是太后的侄孙女。”

  步入殿中的沈蕙微微向她颔首:“锦宁女郎。”

  “早听闻沈典正的能干与聪慧,很得贵妃喜爱, 却没想到竟这般年轻。”薛锦宁丝毫不拜架子,也摆不起来了, 语气温柔道。

  “女郎客气。”沈蕙却是淡淡的。

  三郎君待自己人好, 但希望自己人必要和他同仇敌忾,他不喜薛锦宁,那谁又敢表露善意呢。

  “前些日子便想叫你来了, 但掖庭那在选女官,不忍打扰你。”赵贵妃自知儿子脾性,于是仿若没瞧见沈蕙不同以往的平淡,唤她坐到身前。

  “有什么事贵妃告诉下官一声就是。”她不推拒,乖顺坐下,只轻轻搭了个月牙凳边。

  “不是大事,所以才没急匆匆地说。”赵贵妃命宫人来上茶,相配的小点心均为沈蕙爱吃的几样,而薛锦宁面前的花糕则不过是寻常样式,“入秋后天也凉了,郑昭仪体弱,合该让她喝些炖汤补补,但她脾胃虚,想吃肉却又吃不来那些油腻的,就想问问你,可还能记起些新奇的吃食?”

  不管是做样子还是真心,赵贵妃的表演能力都让沈蕙佩服,几番话下来,好似郑昭仪真与其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沈蕙谢过她赐茶后,问道:“喝不下炖汤,那喝些粥呢?”

  赵贵妃对郑昭仪的饮食喜恶极为熟悉,思及无不妥,欣然点头:“粥是不错,她现在喝药喝得嘴里发苦,爱吃甜的。”

  “下官正好知道两种粥。”沈蕙细想片刻后,提起美龄粥和真君粥,“以豆浆入粥,加上山药、百合糯米,最后在上面洒些干桂花碎,软糯香甜。另外有杏子粥,以酸杏和冰糖熬粥,酸甜适当,润肺生津。”

  “这个好,你写出来给你妹妹,让她做。”赵贵妃觉得不错,“但前者就不要洒桂花碎,用桂花蜜和桂花清露吧,我这有几瓶。”

  说完,赵贵妃便吩咐宫人去取,桂花蜜是入秋后新做的,清露却难得,是南地几州的贡品,凤仪殿那得了十瓶,她这得八瓶,除此之外,后宫中只陆充仪还被圣人赏赐了一瓶。

  赵贵妃就着桂花清露与沈蕙聊了又聊,似忘了还有个来请安的薛锦宁一般。

  “若是说粥品,臣女也有一个食谱。”而薛锦宁沉得住气,无视这位未来婆母的软钉子,待其言罢,才适时慢悠悠开口,“侍奉臣女的奶母老家是江南道的,据说郑昭仪的母亲是江南道明州人,她幼时也曾在外祖家小住过,不如做河祇粥。”

  她细声细语的,倒弄得赵贵妃不好打断:“这种粥就是用鱼干和碎米共同熬煮,以胡椒调味,鱼干最好用南边的河鱼干,南人管这个叫做鲞。”

  赵贵妃面上仍是暖如春风般的笑意:“好孩子,你真是心细如尘,能想到这些。”,可不多时就推脱自己乏了,见状,沈蕙先言告退。

  薛锦宁也只得退下,但不过退出寝殿,留在廊下,说想等着赵贵妃午睡醒来后给她煮茶喝,宫人又不能明着赶她。

  “沈典正慢走。”薛锦宁送沈蕙离去,衣袖扫过间,一张纸条被塞进对方手心。

  沈蕙不动声色地收下字条,心下疑惑,但神情间滴水不漏:“锦宁女郎留步,无需继续送了。”

  字条上只二字——

  隋高。

  是指薛太后那的隋嬷嬷、高嬷嬷。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薛锦宁希望在隋、高两嬷嬷和康尚宫的不睦间,当那渔翁。

  —

  内侍省的马太监死得很突然,说是畏罪自尽,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他一死,皆大欢喜,也许是此事过于可怖,韩尚服竟一夜之间被吓疯了,疯子的话不可信,她失了女官身份,又是罪人,无人在意,留她在浣衣的地方当苦役,自生自灭。

  王司正见没了威胁,便肯放下一切,也知自己这女官也做到头了,乖乖交出全部眼线写在密信上,光信纸就用了厚厚几叠,三郎君不放心,命沈蕙亲自送到北院。

  掖庭外的千步廊,此乃阿喜师弟、小吉的地盘,沈蕙多次从中走小路,万无一失。

  可今日,竟然是万中有一。

  这条小路一个月里也不见有几个人来,突然听见陌生的细响,沈蕙无比警惕,瞬间转身背靠围墙,防止有人从后面偷袭:“谁?”

  “是我。”罪人韩氏从假山的缝隙间走来。

  几日不见,她憔悴许多,眼中布满血丝,神态癫狂。

  沈蕙目光锐利:“你不该在这。”

  “沈蕙,我求求你,为我求情,让段珺放过我。”韩氏无视她戒备的神色,径直愈发靠近,忽然跪到在地,言语颠三倒四,带着股拼命般的疯癫,“我求求你了。”

  “段宫正也是奉命行事。”沈蕙疾步后退,无意和她纠缠。

  “但我是无辜的,都是太后逼迫我。”韩氏猛然一扑,扯上了她的裙角。

  “松手!”沈蕙气急,狠狠跺脚,随后向斜前方使劲一蹬,踹得韩尚服当即仰倒在地。

  这绝对不是一个疯子!

  沈蕙瞥见对方眼里清醒的杀意,迈开腿往侧面的岔路里跑,谁知正是中计。

  岔路尽头是连通水渠的池塘,一个宫女早埋伏在此。

  韩氏疼得直捂心口,气急败坏,高声喝道:“给我按住她。”

  “清醒点,害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沈蕙本就在提防旁边窜出其余帮凶,突地弯腰,拿手肘撞向想自后方抱住她的宫女。

  那宫女吃痛,恰巧上了年纪的韩氏被沈蕙一踹后又没缓过劲,她见此,干脆不管不顾起来,顿时发狠,薅住宫女的头就撞向石壁。

  一下过去,看宫女好似依旧有清醒的可能,再补上一下。

  但韩氏观即将被沈蕙逃过,想到自己的妹妹和家人,一咬牙,飞扑而来,拽住她共同跳进寒冷的池水中。

  她只是个弃子,身不由己,又能什么办法。

  此局,若成了,既能除掉她,又可以污蔑沈蕙杀人没口;没成,也让她永远闭嘴,没有翻供的可能。

  然而,沈蕙会游泳。

  原身生在长安的田庄中,自是没什么机会学游水,可前世沈蕙的大学有游泳馆,对学生免费开放,还能半价洗澡,为薅羊毛,她去得倒是勤,也从狗刨选手变成精通蛙泳与自由泳的资深爱好者。

  她怕自己抽筋,没有用力挣扎,而是尽量踩着韩氏往上飘,左手一边掰开韩氏的手指,右手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就向其插去。

  鲜红色渐渐晕染开。

  沈蕙倒是想游上岸,可池塘岸边高,根本上不去,且韩氏定然是受人指使,说不定另有其余帮凶会赶到,权衡利弊后,她决定顺着河渠一直游出去,从地势低的地方上去。

  千步廊附近有小园,园里的荷花湖与水渠都相同,秋日里湖畔人少,三郎君常在那召见阿喜,听其汇报宫里隐秘的琐事。

  萧元麟也跟随着,三郎君早视其为左膀右臂,有些时候又不愿脏了自己的手,全交由他做。

  “三郎,你看那。”正远远看着荷花湖望风时,萧元麟的眼神顷刻间停顿,遥指道。

  “沈蕙?”三郎君顺着萧元麟的目光转身,定睛瞧向那死死抠住岸边的手,认出是宫正司女官袍服特有窄袖,忙快步走近,见是沈蕙,立马唤内侍,“张福,快去救人!”

  但眨眼间,他却只觉面前衣袖翻飞,萧元麟先众内侍一步飞奔到水渠那,不顾安危地探出上半身,绣着青竹的罗袍一角已滑落进水中,湿淋淋的,直接抓上沈蕙的手臂:“沈典正,你没事吧?”

  “...终于游上岸了,我的天......”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沈蕙借着萧元麟的力被他半搂着捞到岸上,大口喘气,吸了冰凉河水的衣袍激得她浑身发冷,“等一下,我吐几口水。”

  许娘子围上来,委婉地隔开萧元麟,拿自己的斗篷披在沈蕙身上,并迅速解下她的外袍:“阿蕙,可是有谁害你落水?”

  “是韩尚服。”沈蕙本是后世人,自不会认为名节大过一切,且入秋后穿得厚实,外袍下仍有内裳、里衣,倒不碍事,赶紧脱衣裳,“我照旧顺小路去千步廊附近寻小吉,要给他送王司正交代手里眼线人脉的密信,结果韩尚服突然带着宫女窜出来,一面和我纠缠,一面就要拉着我跳水。”

  惊恐褪去后,失手杀人的慌乱感渐渐袭上她心头,是难以言喻的惧怕:“大家都说韩氏疯了,我不信。她肯定是受人指使才会找到这条小路,小路两边只有假山跟围墙,无法被横穿,她必然是事先躲在那,守株待兔,不过...不过我似乎失手把那韩氏和那宫女杀了。”

  “你人没事就好,管她们做什么。”萧元麟很少这般心直口快,往日温吞的眸子里深不见底,和三郎的神色一样冷。

  沈蕙想到还插在韩尚服脖颈上的银簪,六神无主:“两位郎君、姨母,我该如何善后?”

  虽然女官用的首饰都差不多,可既然有人要害她,定会利用这点。

  “韩氏八成早断气了,倒是那宫女.....”三郎君望向张福。

  而萧元麟则沉声道:“我已命内侍去告知小吉找人,应该快找到了。”

  小吉负责千步廊事宜,对各条小路的位置烂熟于心,不一会便派人来传报:“三郎,那宫女只是被石头砸晕,还剩下几口气,至于韩尚服的尸首却彻底沉到池子里了,必须打捞,可寻她的人已经找到附近。”

  “看管起来,待那宫女清醒后,直接交由皇后殿下处置。”三郎君观沈蕙这副面色苍白的虚弱模样,思量过后,遂吩咐,“去传两顶轿辇,便说我和表哥累了,要回北院。”

  直接送回掖庭不方便,那边八成有人守株待兔,留在这太无情,不如带沈蕙去北院。

  他故意朝萧元麟说道:“委屈表哥了。”

  萧元麟面无表情,一颔首:“无碍。”

  宫里的暖轿都宽敞,坐两个人足够,后怕涌上时,沈蕙早无意去关心萧元麟是何神态神色,只略微发抖地缩在边上,浑浑噩噩的,等回神时已被人引进北院的厢房去更衣。

  “来人,把那件袍服拿去烧掉。”再一开门,却是二娘,她摸摸沈蕙湿漉漉的发髻,无轮真假,可到底面露叹惜,“听闻沈典正得段宫正真传,不仅习得簪花小楷,还会草书,正好我也是醉心书法之人,不如留下来小住一晚,与我就此切磋闲谈。”

  “能得公主赏脸相邀,是下官之幸。”沈蕙知道这是在帮她掩饰,感激地一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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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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