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00章 司正 报恩
沈蕙本以为自己至少要等选秀之后才能被放出去, 谁知晚春时,司宫令身边的女官便带来了王皇后口谕,晋升她为司正,重归宫正司。
得知后, 她瞅瞅住了小半年的院子, 竟心生不舍。
繁忙过方知清静多可贵,怪不得司宫令等高位女官各个深居简出的, 除非中宫召见与日常理事, 绝不主动见人。
“可有试试六品女官的袍服?”翌日, 段珺亲自接了沈蕙回宫正司,一进院,却是领她去新厢房,原来王司正所留的东西早已撤了, 只余日常的器具, “今年用的料子都是蜀地上贡而来, 轻薄细滑, 颜色又正, 你岁数小, 穿着合适。”
宫正司冠服和别处不同,是仿的男子服饰,可六品司正自有另一套和其余司里女官样式相同的礼服, 遇大事时穿,湖蓝色的素纹绫衫配白纱裙, 外搭鹅黄帔子, 发髻上配的是银梳篦与莲花华胜。
段珺捧来沈蕙的衫裙:“不怪我把你丢在小院子里那么长时间吧。”
沈蕙摸着那光滑的小衫子,诚恳一笑:“怎么会,我知道宫正是为我好。”
“你......”段珺本想感叹她瘦了, 结果左瞧右看的,愣是没从沈蕙的面容间发现半点受了委屈的痕迹,无奈改口道,“女大十八变,你终于从当初头发枯黄的小丫头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孩子了,身形修长,丰腴康健,也不辜负你姨母把你交到我手中。”
这孩子一向如此,也好,能吃是福。
“我有胖得很明显吗?”沈蕙忙放下衣袍,摸摸脸颊。
“不胖,还是身上有点肉好,否则随便什么风一吹便要生病。”这动作呆愣可爱,见此,段珺不禁失笑,“这回你晋升六品是喜事,但福祸相依,小小十六岁的司正太惹眼了,即使康尚宫再不敢坑害你,可那些不伤及性命的明枪暗箭,亦是会出现。宫里的人如树木,就是要壮实些,才能活下去呢。”
“那我肯定没问题,而且我连康尚宫都不怕,还怕其余的虾兵蟹将吗?”沈蕙又仔细照了照铜镜,才长舒口气,恢复懒散活泼,往榻边一倒。
山中方一世,世上一千年,再回宫正司,她才发现外面已大变样了。
康尚宫仍是四品女官,却成光杆司令,莫说薛太后看好的乔司饰,连预备着要代替她位置的隋嬷嬷、高嬷嬷都不见踪影,底下的小女史小宫女更缺了一大堆。
相识到如今,段珺早无力提醒她的仪态,偏过头,眼不见心为静:“谁都不及你的心性,天生乐观。”
乐观自然有乐观的好处。
段珺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不乏遇到些事就自己把自己憋死的,任凭有多厉害的手段,心性差了,便是全盘皆输。
“外面好热闹呀。”在榻上滚了一圈的沈蕙瞥着窗外。
嘈杂声流入半开的窗棂,目光投去,隐约见人影匆匆,另有陌生的女官。
段珺指向院里遣宫女抬桌子的几人:“见你完好无损地从小院里出来,又得晋升,那些女官遂提议小办两三桌为你庆贺,她们提了,六儿不方便拒绝,我就也允准。
这六品司正拿出去算是有头脸的女官了,偶尔在掖庭里办桌席面,外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和光同尘吧。”
“但礼不能收。”她言罢,只点了这一句。
太.祖时宫规严谨,女官们莫说私自摆桌席,连关起门来庆贺生辰都不行,可时至今日,规矩一点点松了,掖庭处于后宫,犹算谨慎,哪里能跟内侍省比,但凡谁晋升,第一件事就是认干儿子,收走儿子们奉承的银钱,再上供师父、干爹。
“明白,光顾着吃就行。”沈蕙大大咧嘴,心道此乃她强项。
段珺身上事多,更是不爱应付旁人,桌席摆好后,也没入座,自顾自离开,徒留沈蕙眼巴巴地望着她。
官位高就是好,想走便走。
“下官见过沈司正。”这些人里均是七、八品的女官,多是尚服局的,楚司衣升任尚服后,尚服局与其余几局的关系逐渐缓和,新被提拔的更是趁机会多多结交,以免再陷入以往被孤立的境地。
“几位女官免礼。”她们有小心思,可却属于掖庭里暗中的生存法则,又没伤到自身,沈蕙遂不计较,“既然菜已上齐,那么大家赶紧入席吧,只是选秀将近,掖庭上下谁不忙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酒免了,咱们以茶代酒,省得误事。”
拒绝酒桌文化,从她做起,况且喝酒误事,自己听过的事情太多,一个也漏不得。
“司正谨慎,是下官等思虑不周。”一年长的七品女官识趣地说道。
沈蕙面上亲热,但也直言:“我到底是宫正司的人,要以身作则嘛。”
客套过,她仿佛饿狼转世似的开吃。
桌上是二凉四热一汤三点心,什么凉拌笋尖、梅干菜烧鸭的倒罢了,是寻常菜,惟有一道西江料难得,蹄膀去骨拆肉后连着肉筋剁碎团成肉丸,以清鸡汤为底,类似劲道口感般的狮子头。
沈蕙瞧瞧沈薇,对方眨眨眼。
果然在做饭的地方有人脉就是好。
大吃货沈蕙恨不得抱着妹妹亲一口。
宴过半,纵使沈蕙只埋头吃饭,也免不得与人推杯换盏,晕头转向间,竟又听院外传来脚步声。
“奴婢拜见沈司正,春桃姐姐为贺您晋升,特命奴婢送来一只她亲手所做的荷包,聊表心意。”
“见过司正,张福张内侍命我代他向您道声安,看看您是否一切都好,他也可安心了。”
“元娘挂念您,出宫前叮嘱过老奴,若您官复原职,务必来瞧瞧。”
一个接一个的,可也在意料之中。
但最后,却是个不太该出现的身影。
“玉盏姑娘怎么来了。”旁人俱是派出个小宫女小黄门,只延嘉殿来的人是掌事的玉盏,沈蕙不觉与陆修媛有多深厚的交情,实是一愣。
“我们修媛听闻您晋升司正,替您高兴,特命奴婢赠您鹭鸶饼两盒,白鹭是吉鸟,讨个好彩头。”玉盏笑语盈盈。
鹭鸶饼是宫中独有御膳点心,要开酥要雕花,繁琐复杂,宫里能常吃到这东西的,也就那几位要紧的主子罢了,故而此礼胜过真金白银。
“下官谢过修媛娘子。”沈蕙挥退想上前的六儿,亲自接过两盒糕饼。
玉盏扶起想行礼谢恩的她:“修媛此举,是报司正当夜之恩。”
康尚宫的后手多,可再多也不及陆修媛。
一来,她是为自己,二来,也是想报沈蕙的举手之劳。
等真卷入了斗争漩涡中后,陆修媛才知那些细小的善意有多么可贵。
报恩?
可不待沈蕙再说什么,玉盏却福身告退。
这几人来过后,贺喜的女官纷纷亮起双眼,恭贺的词一套接一套。
“司正......”黄玉珠也装模作样地捧起一盏茶。
应酬到烦闷的沈蕙见状摆摆手,连连苦笑:“行了玉珠,你就不用来添乱了吧。”
“我哪里是添乱,分来是救你。”黄玉珠没好气地附耳道,随后清清嗓子,扬声说道,“司正,您知道芳华阁在何处吗?”
“芳华阁?”沈蕙虽听说过,却顺着她的意思面露疑问。
有人急忙解惑:“之后秀女入宫,便是暂居芳华阁。”
沈蕙遂一拱手:“惭愧惭愧,是我失职,刚回宫正司,还未曾看过尚宫局那下发的文册。”
时刻关注长姐的沈薇赶紧接话:“那姐姐快仔细看看,选秀之事重大,马虎不得。”
“我这就为司正去取簿册。”六儿紧随其后。
“既然如此,下官们便先行告退,不耽误司正理事了。”女官们也知沈蕙性情随意,怕是不喜过多的交游,相视一眼后,齐声告退。
“诸位慢走。”闷头狂吃一整局、生怕被套出任何消息的沈蕙只觉可算解脱了。
“真吓人,这帮女官恨不得直接从我嘴里去扣她们想得知的事。”她见人走远,狠狠伸个懒腰,松缓筋骨,“还是被禁足好,只用躺着和钓鱼。”
收拾当然是小宫女们的活,可沈蕙不能白让她们干,命六儿去取银子分下去。
黄玉珠从厚厚几叠册子中抽出沈蕙该看的:“也不需你干什么,等秀女入宫后定期派小宫女去芳华阁巡逻就好,至于教导宫规礼仪,应是尚仪局负责。”
“什么叫做应是?”熟悉各种抓壮丁套路的沈蕙忽然警觉。
放她回掖庭,不会是因为人手不够了吧。
“选秀结束,紧接着是秋日的赏菊宴,事情太多,一些零碎的活计还未彻底定下。”心眼最实的沈薇毫无隐瞒,全一股脑说了,“何况,你哪怕逃过了这次,等办了赏菊宴,两位公主出降,姐姐你也必定被派去跟随送嫁,谁让你算是会骑马,和元娘二娘的关系又亲密。”
这下可以肯定了。
沈蕙柔弱无力地靠在沈薇肩头:“我现在回小院子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