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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俗话说, 蛇打七寸,杀鸡砍头。
四爷催债的策略也是如此,在这些欠银五万两以上的人里, 再挑出鸡头来。
简亲王雅尔江阿就是四爷挑出的鸡头, 八大铁帽子亲王之一,少时在上书房读书,只比他年长一岁, 身康体健,能闹,但也抗折腾。
剩下的,权势没有大过铁帽子亲王府, 即便是他们这些皇子,将来除了能登大位之人, 余下的都不会比这些铁帽子亲王更强, 催债名单上不是没有别家铁帽子亲王府,只是要么年纪大了,要么就是身子骨不行,都没有雅尔江阿这么抗造。
而且雅尔江阿的脾气不算好,在宗室中威望也有, 如果能先把这个山头拿下,后面也会好攻许多。
四爷来之前是做了充分准备的, 他自己王府的二十名侍卫、大哥给的十名侍卫、户部的十二名官员和二十名衙役, 林林总总加一起都快上百人了,防的就是雅尔江阿暴起动手。
直亲王到的时候,两边正在对峙,四弟带的人连府门都还没进去,好在, 也还没来得及动手。
因为离得远,人又多,他根本听不清楚四弟和雅尔江阿在说什么,也不需要听清楚,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高大威猛一清瘦挺秀,谁占上风,谁吃困,这不是一目了然。
直亲王撸起袖子,迅疾如风,奔着雅尔江阿就去了。
因为穿着亲王蟒袍,所以直亲王都冲到跟前了,也没人拦着,人群甚至自发让出一条更宽的路来。
这么大的动静,还在争执中的雅尔江阿和四爷都瞧见了,前者一把后者往一推,腾出地方来,摆好应对的架势。
两边差不多是同时动的手,而且一上来就没留手。
一个奔着打架来,心里还巴不得事情闹大。
另一个记恨的事情都不止一两件,新仇旧恨都攒到一起去了。
最近的佐领之事,直亲王暴涨的佐领数目,已经跟他这个镶蓝旗领主的佐领数目很接近了,更何况十四阿哥是撸到底了,诚郡王现在还是有降爵空间的,手里还握着十二个佐领呢,哪天诚郡王也变光头阿哥了,直亲王的佐领数目直接加十二,他这个镶蓝旗的旗主还怎么做,怎么服众?
还有便是宗人府的宗令,这位置已经空缺有几年了,上一任宗令亦是上一任简亲王,即雅尔江阿的阿玛,宗令的位置都是皇上一言决之,并非世袭,但在其他皇子都没在宗人府轮转过,在宗人府待着的十爷又年纪尚轻的情况下,雅尔江阿一直以为他能像阿玛一样做几年宗令的。
再说过往,昔年一起在上书房读书时,一个是皇长子,但庶出,一个是亲王嫡子,在朝廷已经有太子的情况下,哪怕太子不跟他们一起读书,聪明人都知道该站哪头,所以少时的矛盾那就更多了,只是跟佐领和宗令比起来不太起眼罢了。
这会儿新仇旧恨加到一起,简亲王第一拳就是冲着直亲王面门去的,反正是对方先来找他打架的,便是到了御前,他也有话说,而且直亲王跟刚刚他一只手就能推倒进人群的雍亲王可不一样,这位年轻那会儿就称得上勇武,现在看着也不像善茬。
俩亲王打架,而且还都是往狠了打的架势,根本没人敢拦,也根本没人舍得眨眼。
四爷脸色涨红,一脑门的汗,半是气的,半是急的。
“仔细看着点,若是直亲王落在下风,就立马带人冲过去,别怕打伤雅尔江阿,爷本来就是冲着收拾他来的,伤了他,爷担着,让下面的人不要有顾虑。”四爷对着左右的侍卫小声叮嘱道,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前面。
只是说话的功夫,前面的局势就已经发生了变化,雅尔江阿明显落在下风,整个人被重重摔倒在地。
“分一半人绕到对面去,把简亲王府的人拦下来。”四爷沉着冷静的吩咐道。
直亲王一把将躺在的地上的简亲王拉到身前,单手锁住喉咙,高声喊道:“简亲王府的人把大门让开,让户部的官员进去清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欠的还是国库的银子,皇阿玛好脾气,本王不一样,本王脾气暴,简亲王府若敢阻拦户部一下,本王这拳头可就打在你们王爷脸上了,到时候破了相,诸位也是有责任的,你说是吧,简亲王?”
锁住简亲王喉咙的手微微松了松,让其可以发出声音来。
“咳咳,都……让开,把前院库房的门打开。”简亲王哑着嗓子道,早搬完早滚蛋,省得一直丢人现眼。
简亲王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胤禔这个王八蛋莫不是在河道上天天跟河工打架玩,力气才会比十七八岁的时候都大,技巧更不用说了,狗东西怕不是早就想跟他打了,偷偷摸摸练身手。
四爷看向大哥,等对方点头后,才领着人进去,搬的搬,算的算,好家伙,光黄金就弄出来一万两,现银足足五万,按照黄金和白银一比十的兑换比例,搜出来的金银就已经是十五万两了,距离十六万两的债额只差一万两。
在库房里随便搬上两箱东西,就能补足剩下那一万两。
“王爷,咱们是还没收转卖简亲王名下的产业吗?”户部右侍郎过来问道,直接金银搬回去多省事,省得卖来卖去,而且这可是一万两黄金,若真是换成白银,私下里能换到不止十万两。
四爷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事儿还是要告诉事主一声。
“金银都搬走,剩下那一万两,在库房里找金银制品补上,按重量算,懂吧?”
“懂懂懂。”
这哪能不懂,按重量算价值,而不是看单件物品本身的价值,能拿金制的就不拿银制。
他们户部都来催多少次了,好话说尽,还总是被人撵出去,这王八蛋库房里这么多金银,却一两银子都不还,这回能逮着对方出血,当然得大出特出了。
“王爷您是去找直亲王和简亲王吧?臣跟您一起去。”
这种热闹可不多得,看一眼少一眼。
四爷轻了轻嗓子:“那就一起去,把咱们给简亲王列的产业名单拿上还给他。”
虽然简亲王府的大门敞开着,但简亲王本人现在还在门口,从被直亲王单手锁喉变成腰带捆绑双手,他站着,直亲王坐着。
门外人头攒动,简亲王……简亲王眼睛是闭着的,但人是面朝门口人群的,胤禔这个混蛋存心让他丢脸,他实在是怕把身体转过去,会引来对方更大的羞辱。
打又打不过,等救兵……能管住胤禔的皇上还在千里之外,旁人谁敢冒险前来,胤禔已经疯了,能打他便也能打旁人。
直亲王是没想到雅尔江阿如今这么不经打,他刚活动开筋骨,这个就没什么反抗的意志了,说是束手就擒都不为过,过程实在太短,他只能把人绑了,放门口罚站,好让更多的人瞧见去通风报信,好敲山震虎,催债名单上像雅尔江阿这么位高权重又抗揍的人实在不多,等用‘透’了才行。
四爷慢悠悠出门,慢悠悠把产业名单塞进简亲王的衣襟里,慢悠悠的开口解释:“因为在堂兄的库房找到了大概一万两黄金和五万两现银,这样欠银只剩下一万两,我们也打算找些别的金银器物凑齐,这些产业便用不到了,堂兄收着慢慢经营吧。”
简亲王牙齿都要咬碎了,偏偏还不敢说什么,不敢做什么,今日之辱,来日他必报,等皇上……等皇上回来,他就去御前哭阿玛,哭太祖哭太宗,他堂堂铁帽子亲王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欺负人的哥俩已经在商量下一个去哪家了,当着简亲王的面商量。
“不如先去裕亲王府。”
四爷的意思是一张一弛,保泰性子温良,裕亲王府的欠银刚满五万两,他们以雷霆手段收拾了简亲王府,到了裕亲王府,轻轻松松把欠银收回来,裕亲王府也不会丢脸,一正一反两个例子摆在前面,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直亲王的意见则是跟四弟相反,这个刺头不能打,那再找个能打的刺头好了。
“先来的宗室,下一个就找皇亲吧,佟家怎么样?”考虑到四弟和佟家的关系,直亲王补充道,“把户部的人给我,我带他们去,你去裕亲王府,咱们分头行动,如何?”
“我觉得挺好。”简亲王在一旁抢先答道,说话间扯到嘴角的伤口,整个面部瞬间变得扭曲起来,胤禔这个王八蛋,打人不打脸的道理都不知道。
去去去,赶紧去佟家,把佟家人也打了,他这气都能先消一半。
四爷瞪了简亲王一眼,劝道:“大哥,佟大人年纪也不轻了。”
还是长辈,佟国维可是皇阿玛的亲舅舅,这些年皇阿玛对佟家的抬举,天下有目共睹,佟家在前朝有了‘佟半朝’的名声,在皇阿玛的后宫,更是出了一位皇后和一位贵妃。
佟国维老胳膊老腿了,可不像雅尔江阿这么能抗揍。
直亲王“嗯”了一声,道:“放心吧,我心里数,他又不是没儿子,隆科多可是朝廷新贵。”
走马上任没多久的步兵统领,在皇阿玛去年动手收监老二时,步兵统领就换成了隆科多,掌管内城九座城门的守卫和门禁,可见皇阿玛对隆科多的信任。
能当步兵统领的人,身手想来不会弱。
佟家的人素来傲气,隆科多更是如此,不会顾忌他皇子的身份不敢还手,能打敢打,欠债多,还得皇阿玛信任,不挑佟家挑哪家,没有比佟家更合适的了。
知道大哥是冲着隆科多去的,四爷还是不太放心,倒不是怕大哥打不过隆科多,是怕倒是佟国维老大人也掺和进去,这位要是有个闪失,可不好收场。
“那我同大哥一起去。”
他到时候先进府把佟国维拖住。
简亲王脸上带着伤,方才还恨得牙痒痒,这会儿听见直亲王准备冲着隆科多去,像打他一样打隆科多,那他高低得去看看。
“我……我这边也完事了,我去给你们压阵,咱们怎么也是一家人,出去还是一致对外的,隆科多……隆科多性子暴虐,不是好对付的。”
如果胤禔是王八蛋,那说隆科多是王八蛋,真正的王八蛋都不能乐意。
仗着自己是佟家人,隆科多对他们这些宗室王爷都没多少敬意,眼睛长在头顶上,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没干过,连岳父小妾都抢的玩意,听说原配就是因为这事想不开自己窝囊死的。
直亲王和四爷齐齐无语,更无语的是,去往佟府的路上,这位刚挨了揍的还挤上了他们的马车。
“我好心提醒,你们要是想对付隆科多,可以让人查查他私底下索贿之事,这不正是直亲王擅长的吗?”
差他,参他,要是能把人也弄个抄家流放,他之后去御前都可以不哭太祖。
“索贿?”
简亲王闭了闭眼睛,还冲着雍亲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在京城可不是什么秘密。
“雍亲王应该也知道,你跟直亲王说说,隆科多是不是在京城索贿?”
直亲王看向四弟,只见对方点了点头。
“隆科多最近这几年志得意满,颇有……索额图第二的架势。”
索额图当年好歹还知道遮掩,没有隆科多这么过分。
四爷对这个便宜舅舅也看不惯,他其实也能理解简亲王对隆科多的愤恨。
索额图已经没有许多年了,但直亲王对这位的印象依旧很深刻,当年还是他把人拿下的,皇阿玛处理索额图都不得不小心翼翼,下旨给还在四川时的他,秘密回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索额图。
可索额图是赫舍里氏的当家人,是威名赫赫的索相,在擒拿鳌拜时立有功劳,是太子的外叔祖父,凡事都能扯着太子的大旗。
隆科多凭什么,佟国维还活着,佟家还是佟国维说了算,隆科多这些年从一等侍卫到銮仪使、副都统,再到如今的步兵统领,能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功绩吗,何德何能跟索额图相提并论。
“他都向哪些人索贿?怎么索贿?”
简亲王没吭声,只是看向雍亲王,青一块肿一块的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四爷低声道:“京城官员,宗室,外地进京述职的官员,大商户……都有,索贿基本都是直接派人上门讨要。”
直亲王:“……”什么玩意?直接上门讨要?
简亲王没想到雍亲王还真说出来了,他还以为以雍亲王跟佟家的关系会帮着包庇一二的,现在谁不知道直亲王是属狗的,咬住了就不松口,不管是封疆大吏还是亲王贝子,都能咬下一块肉来,偏偏鼻子还灵,胆子还大。
“要的多吗?”直亲王问道,他记得佟家在户部的欠银是十二万两,比简亲王铁帽子亲王是要低一些的。
四爷和简亲王同时点头,面色沉重。
直亲王不太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吞吞吐吐的,问一点才往外挤一点,一个铁帽子亲王,一个当朝皇子,说隆科多的事儿有什么好犹豫的,皇阿玛对隆科多不能比对老二还疼爱吧,那只是皇阿玛的表弟而已。
“佟国维不管?”
四爷和简亲王摇头。
“皇阿玛知道吗?”
没人吭声。
直亲王轻轻点头,那就是知道。
知道还放任,还提拔隆科多,甚至老二去年被收押在宗人府大牢的时候,虽然是由他和四弟、老八一起负责看管,但是当时带兵围了毓庆宫,把老二送进大牢的人不是任何一个皇子,而是隆科多。
如此贪财无度之人,甚至惹得宗室亲王都怨声载道,偏偏说起来的时候又有着颇多顾虑,还让皇阿玛这么信任,他只能想起一种人——锦衣卫。
前朝的锦衣卫是天子的爪牙,有时候也会充当天子的恶犬,人人皆怕,骂声一片。
天子本身对自己养的恶犬不只是信任,恶犬嘛,不‘凶恶残忍’如何能叫恶犬,所以对恶犬本身的道德要求是不高的,甚至是没有的。
隆科多听起来就像是这样一只恶犬。
皇阿玛何故要豢养一只恶犬,防谁,咬谁?
直亲王觉得没意思极了,这亲王当的没意思,这地方待的也没意思。
如果说,他在答应福晋,在决定为四弟担责的时候,想的还是闹上一场,让皇阿玛责罚于他,让他可以彻底退出夺嫡之争,逃往海外是最后的退路,是能不选就不选的一条路。
但是现在……还是走了清净。
“隆科多索贿,跟你们俩索过吗?”
“弟弟还至于被人欺负到这份上。”四爷板着脸道,他只是管不了隆科多,甚至自己的门人都有被隆科多索贿的。
简亲王咬了咬牙,道:“是没向我索过,但隆科多可是把手都伸到我们镶蓝旗了,你若想要证据,我现在就能让人去府里拿给你。”
他是镶蓝旗的旗主,隆科多一个上三旗的人,管他的旗人要孝敬,跟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那让人去拿吧。”直亲王平静道,“好在,咱们还没走远,也正好等等隆科多,咱们到了佟府,他还没从步兵统领衙门回来怎么办,到时候他风尘仆仆,本王就是胜了,他恐怕也不能服气。”
在出发之前,他就已经安排人去通知隆科多了,儿子服其劳,隆科多不能让人讨债讨到老阿玛脸上吧。
简亲王看了坐在中间的直亲王一眼,能下手夺兄弟佐领的人,是个狠的,不会轻饶了隆科多。
“你等着,我亲自去取。”
顺便问问身边消息灵通的管事,隆科多还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也好都告诉直亲王,事越多,罪越深,直亲王的拳头就应该越硬吧。
马车停下,简亲王迅速下去,车里只剩下兄弟俩。
四爷有些担心,压低声音提醒道:“隆科多的事情皇阿玛肯定是知道一部分的,现在不收拾他,必然是因为他还有用处。”
打一顿也就算了,可不能往死里打。
“我知道。”
直亲王语气平静,等看到简亲王拿来的证据,一路上听着简亲王在王府当差的侧福晋的弟弟讲述隆科多干过的那些事儿,脸上的表情也一直都很平静。
甚至于见了隆科多,都不像刚跟简亲王碰面时那样一言不发就动手。
“佟三爷有没有去本王府上要过银子?”
索贿都索到老九的首领太监那里了,他福晋比老九有钱,他又多年不在京城,福晋是不是也被索过贿?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妻女都被皇上养的狗咬过?
“王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怎么会呢,我怎么问管您府上要银子,没有的事。”隆科多赶忙解释道。
直亲王府的狠人可不是一个,别看直亲王多年不在京城,可直亲王福晋那是告状能直接告到御前的人,赫奕时怎么下去的,别人不知,他还不知吗,那时候废太子还如日中天呢,赫奕跟索额图一样,也是废太子外叔祖父,这被免了内务府总管的职位。
“那老九的呢,老九的银子要过吗?”
隆科多眨了眨眼睛,这跟直亲王又有什么关系的,两边不早就闹僵了。
“这中间可能有些误会。”
直亲王后槽牙都咬紧了,所以老九还真被隆科多索过贿,一个皇子骨头软成这样,皇上知道吗,老八干什么吃的,五弟知不知道。
“行,承认就行。”
直亲王双手握成拳头,摆出进攻的姿态。
“弟弟不争气,本王来跟佟三爷讨教几招,伤了残了死了,本王都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