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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五爷绕是再迟钝, 也反应过来了,关于是否送各府次子去宗学,最终拿主意这事儿, 好像谁都不愿意做, 四哥推三哥,三哥刚狠狠得罪了四哥,三哥推大哥, 大哥刚在三哥身上割了肉,那可是佐领,三个佐领!
后者都把前者得罪狠了。
但这主意到底有什么不能拿的,怕老八那边误会?还是怕皇阿玛误会?
“不能真去问大哥吧?”
问大哥只可能有一种回答, 那便是同意。
把各府孩子送到大哥手底下,大哥即便是嫌麻烦不愿意要, 但这么多弟弟上门了, 大哥还能反对不成,还能拒侄子们于门外吗。
三爷垂下眼帘,淡淡的道:“孩子送过去,还能不让大哥知道吗,再说那是大哥, 遇事让大哥拿主意那不是应该的吗。”
七爷照例没吭声。
四爷倒是想过拦一拦,但老三这道理说得也没错,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知道大哥到底是什么想法, 是想争呢,还是不想?当时带折子去找他到底是有意蒙骗,还是真心实意?
五爷张了张嘴又闭上,得,老大是不好当, 他作为娘娘的长子,有老九这么个不着调的弟弟便已经觉得长子难为了,大哥有他们这多弟弟,一个个省心的少,全是些不省心的。
三爷行动不便,实在去不了直亲王府,他委托仨弟弟,大哥那边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如果愿意,他这府里适龄没进宫读书的阿哥都送到宗学去。
反正不送白不送,人送过去了,老大就得让人不错眼的盯着,小孩生场病都是大事,是大哥甩都甩不开的事。
四爷几个人进去直亲王府的时候,正好赶上佐领们一起出来,五爷不认得人,但四爷和七爷却是认出来里面零星的人,那分明老三/十四名下的佐领!
再看这数量,要转到大哥名下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怎么了?”五爷疑惑,左右怎么同时慢下来了。
四爷不指望七弟能回答,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是在想大哥这会儿未必在府里。”
五爷看着现在的天色,天都快黑透了,大哥不在府里能在哪儿,西暖阁?怎么可能,总不能是在宗人府衙门吧,这年都过去了,还这么忙吗。
“来都来了,先进去瞧瞧。”五爷嘟囔道,他其实特别想提醒四哥,不是谁都像四哥一样把衙门当半个家,每月一半的时间睡在府里,一半的时间留宿衙门。
直亲王已经跟新来的佐领们一起用了晚膳,所以弟弟们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活动消食。
四爷、五爷、七爷,三个人远远的看着,三支箭同时被射出来,全都扎进了大约两百多步外的靶子上。
“大哥身手不减当年呐。”五爷感慨着,“这得多少步远?这招要是能教给我家小二,这小子宗室考封的时候肯定能艳惊四座。”
要是草原会盟的时候,当着皇阿玛的面,射上这样一箭,小二未来的爵位指不定都能有个安排。
“二百五十步。”七爷清晰的回答道,并解释,“这是目前军中弓箭能够达到的最远射程。”
但是能有这样臂力和准度的人,寥寥无几。
大哥上一次随军出征还是康熙三十五年,距离现在过去整整十四年了,在那次征讨准噶尔的战役中,不光大哥参与了,从三哥一直到八弟都有跟着出征,也是在那之后,皇阿玛给他们初封了爵位。
三哥能和当时的大哥一起被封为郡王,他们这些跟着一起出征却只被封为贝勒的弟弟们,心里多多少少都是不太舒服的。
四哥当年对爵位比三哥低了一筹那么耿耿于怀,多少也有这个原因在,三哥虽然也勇武,但在出征中的表现跟他们相差无几,论军功,大哥是头一份的,远超于众兄弟。
大哥封郡王能服众,但三哥一并封郡王便不足以服众了。
当年的大哥,已经有过一次随军出征的经验了,也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相比后面的弟弟们,是有优势的。
但大哥今年已经三十有八了,已经过去了体力最好的年纪,这些又不在军中,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臂力,还有着这样的箭术,平心而论,七爷是服气的。
他虽不爱说话,但性子却相当要强,文也好,武也好,朝中的差事也罢,样样都不愿输于人,但他年轻时候没有这样能在两百五十步之外命中的箭术,现在也没有,而且即便他没有像五哥这样完全不练,但跟年轻的时候比,在骑射布库上也确实是疏于练习了,退步了。
服气的何止是七爷,四爷也是心生感慨,就算大哥生来体格健硕,但快四十岁的人还能保持这样的箭术,这些年必然没少下功夫。
他记得幼时,大哥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跟太子争的,大哥最初是想当将军的,在不多的诸子百家的课程中,大哥的兵法也是学得最好的。
可惜了。
“大哥,看来北巡还得指望你。”五爷突然提高声量来了句。
他是不行了,自皇阿玛跟他说了北巡的事情之后,他也有练习,有试着减减身上的肉,但……难呐。
布库还好说。
想把骑射捡起来就太难了,比幼时初学还难。
直亲王放下弓箭,冲弟弟们走过来,边走边道:“北巡?五弟已经确定北巡伴驾之事了?”
“差不多吧,我这也是沾了皇玛嬷的光,大哥你也跟皇阿玛争取争取,总自己在府里练习射箭有什么意思,好箭术就应当亮出来,尤其是亮给草原的那些蒙古汉子瞧一瞧。”
直亲王何尝不想跟着北巡,一来,他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草原了,都快忘了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滋味,二来,除了大格格,他的三个女儿都嫁去了草原上,这么多年都只有书信,未曾见到人。
“你们三个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吃了没?”直亲王问完才反应过来,民间见面常问‘吃了没’,皇家宗室官宦人家问的就比较文雅了,至少也是问‘用没用过晚膳’。
四爷和七爷都摇了摇头。
五爷直接道:“我们早就馋大哥府上这一口了,别的菜怎么安排都行,但是你们那个鸭货一定要有,要辣的。”
上次过年,大哥府上待客,硬是没有这一道菜,天知道他当时有多失望。
大哥常年不在京中,他当一个小叔子的,没有要事哪能登长嫂的门,还是年纪比他还小的长嫂。
福晋倒是时不时的过来,但大嫂府上并不是常备这些鸭货,福晋呢,也不好意思都每次都连吃带拿,所以直到现在,他都只吃过两次!
知道福晋和大嫂合伙开点心铺子的时候,他本来还有些遗憾的,开什么点心铺子,就该开卖卤鸭货的铺子,不过在尝过福晋捎回来的那些点心后,他也就遗憾不下去了。
四爷抬头望天。
七爷低头看地。
什么劳什子鸭货,他们是来用膳的吗。
“行。”直亲王一口应下,这几日因为额娘在的缘故,膳房是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别说鸭货了,佛跳墙都有现成的。
“要是有别的外面没有的菜色,也一并都端上来吧。”五爷舔了舔嘴唇,要不是废太子的事情闹得到处风声鹤唳,他早该上门了。
跟打架动狠手的弟弟比起来,只是馋嘴的弟弟算乖的了,哪怕这弟弟有儿又有女,府里两侧福晋的风风雨雨闹得满城皆知。
等进了屋,落了座,五爷这才代表来的三个人和没来的三哥道明来意。
而且这次不用大哥主动问,他自己就先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总之是踢球踢到大哥这里来了,谁让大哥是当老大的呢,再踢,那就得踢往御前了。
“若依我的意思,那还是各管各的。”
直亲王完全不想沾这麻烦,弘皙那是皇阿玛塞进来的,而且皇阿玛承诺了安全问题不归他负责。
至于十四家的小二,首先十四排行靠后,按理这储君之位是轮不到十四身上的,其次十四不缺儿子,一个在宫里的,一个在宗学的,还有两个在府里的,而且儿子们不是侧出,就是嫡出,嫡出还俩,害十四且害到十四次子身上的可能行太小了,最后,十四在朝中的影响力实在有限。
但面前这三个弟弟就不一样了,不是说五弟、七弟也有争取储位的可能性,而是倘若有人要对付他,未必不会选择对宗学一连串的皇孙下手。
老四就更不用提了,他和老四若是成为死敌,那就能一次性打击两个人。
所以,这几个学生问他,他是不愿意要的。
“你们再好考虑考虑,要是听我的,那就不送。”
直亲王现在最盼望的事情就是皇阿玛定下储君之位,不管是谁,尘埃落定了,大家做事情都方便,也都自在,相信被储君之位悬空困扰的不光是他们这些皇子,朝中许多大臣也因此处事小心,不敢跟皇子有过多的来往,当然有害怕沾事的,也有争着站队的,这两者对整个朝堂的运行都不算好事。
皇阿玛迟迟不立太子,他觉得很有可能是皇阿玛还没有看好人,亦或者是他们这么多皇子,没有一个是皇阿玛满意的,皇阿玛无人可选。
他为长子,如果不是皇阿玛对他实在不满意,那早立了。
直亲王不愿意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现在就是看皇阿玛在老四和老八之间选谁了,他选老四,但看皇阿玛应该是还没有想好的样子。
五爷啃鸭头的动作愣了愣,拒……拒绝了?
弘皙大哥都收下了,各府的次子反而拒绝了?再危险能比弘皙危险吗?
五爷把硬硬的鸭嘴撕下来,在送进嘴里之前,问道:“西暖阁的榻好睡吗?”
大哥这是想争,还是不想争?
想争就不会拒绝他们,不想争在西暖阁睡什么觉,那龙榻不也是木头做的,又不是拿天上云彩织的,还能睡出不一样的感觉出来。
四爷脑子里的思绪被打断,扭头看着五弟闭了闭眼睛,他明白五弟想问什么,但没必要把话问得这么……犀利,这时候说什么西暖阁。
七爷从下面踢了五哥一脚,赶紧把话收回来,这也是能问的吗。
直亲王倒是不怎么在意,因为福晋问过他差不多的问题,他还以为下一个这么问他的会是弘昱,没想到是五弟。
跟福晋他说的是鬼使神差,跟几个弟弟,他的理由则是:“困迷糊了,没想那么多便睡了,五弟想知道西暖阁的榻好不好睡,可以熬上一夜,然后去西暖阁求见,当着皇阿玛的面打瞌睡,皇阿玛自是不忍心的。”
五爷边摇头,边把鸭嘴咬得咯吱响,他可不敢去皇阿玛跟前打瞌睡,皇阿玛上次还提醒了他后院侧室过于嚣张之事,他要是敢在皇阿玛面前打瞌睡,皇阿玛非得怀疑他被女人榨干了精气不成。
当着四弟、五弟和七弟的面,直亲王坦诚道:“你们要真想把次子送到宗学,那就再等等,等储君之位定下来,也就没那么多需要顾虑的地方了,到时候我肯定在宗学好好看顾他们。”
四爷忍不住看向大哥,太子不可能做宗令,大哥的意思是,将来坐上储君之位的人不会是大哥。
大哥依旧没有争储的想法?
五爷已经从鸭子的头转战到脖子了,都已经到这份上,大哥应该没必要骗他们,现在不收各府的次子入学,本身也说明,大哥无意争抢太子之位。
他之前就觉得大哥这一出一出的实在不像想当太子的样子。
七爷对鸭头敬谢不敏,但鸭脖子已经在啃第二条了,边听着大哥说话,边迅速扫了四哥一眼,真要是在四哥和八弟里选,他心里还是更期盼皇阿玛会选前者。
至于大哥,但凡惦记着太子之位,都不可能现在就急咧咧让三哥和十四名下的佐领上门,虽然早晚都是要交接的,但如此迫不及待,还是显得吃相太难看了,若先前有七分的非议,那在佐领们今日上门之后,恐怕会涨到十分,甚至十二分。
外面会怎么说,怎么传,这几乎是可以预见到的。
*
当四爷带着户部开始轰轰烈烈的催缴欠银,当八爷门口的马车越来越多,当三爷和十四阿哥躲在城外养伤的时候,直亲王已经几乎不去宗人府衙门了。
原本应该在衙门的时间差不多被对半分,一半是在宗学,说得好听些是巡察,但实际上是去当了半个武师傅,带学生们练队列,练打拳,练攻防,另一半的时间则是在工部和兵部两边转悠,在工部看船、催船、接船、接工匠,去兵部则是找那些曾在战舰上服役现在已经解甲归田的名单,然后让人按着名单写信寄送,条件都列在信上,愿意来的回信后,再安排人去接。
如此毫不避讳,如此大张旗鼓。
满朝皆知,皇帝不穷,虽然跟欠债的官员催债,但也是大手笔直接送了直亲王二十九艘大船。
先是佐领,后是曾经作为战舰使用的大船,皇上对直亲王的特殊是明明白白的,但不管是镶蓝旗的佐领,还是价值不菲的大船,这些都跟太子之位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直亲王现在忙活的这些,也跟太子之位关系不大。
日日待在宗学,但宗学也不过是宗人府下辖的一部分,而且是很小的一部分。
要大船出海做生意,谁都知道直亲王福晋富庶,在户部欠债的官员也试图登过直亲王府的门,想借些银子还债,这正是直亲王收揽人心的好机会,但却是一文钱都没有借到。
不收揽臣子,不拉拢皇子,不在乎名声。
如此种种,哪怕直亲王睡过龙榻,哪怕直亲王是贵妃所出的长子,哪怕直亲王福晋目前依旧是公主所名义上的代管人,朝中也甚少还有人觉得直亲王是太子之位有力的竞争者,毕竟直亲王本人显然没有要‘争’的意思,全在做些不务正业的事。
相比之下,八爷的声名却是在朝中越来越显赫,甚至有了‘八贤王’之称。
朝廷想把借出去的银子收回来并非易事,因为债不是一两年积下的,有些借债的官员已经致仕,有些早就已经把借来的银子花了出去,或是置产,或是投进了生意里,或是分给了儿女,或者干脆就是送给上面的官员做孝敬了,有真拿不出来的,也有舍不得往外拿的,也有较劲的,别人不还,自己就不能吃亏还了。
四爷咄咄逼人,但总有善解人意的皇子。
大量借债的官员迅速抱团,人越多,便越有底气,八爷是所有人联系的中心,亦是所有人的后盾。
四爷都已经到了带着户部官员上门催债的程度,却硬是收不回银子。
另一边,朝中请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大,远超以往。
也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康熙宣布奉皇太后北巡,钦点恒亲王和淳郡王伴驾,委任直亲王和雍亲王监国,且以直亲王为主。
圣旨一出,既不在伴驾之列,又没有被安排监国的八爷,瞬间就尴尬了。
诚然,两边都落空的不止八爷,伴驾的皇子只有两位,监国的也才两个,剩下的人皆是两不靠,刚刚被降爵为郡王没多久的三爷,还有九爷、十爷、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但别人也没有八爷这么好的名声,这么‘高’的才能。
当年皇长子到皇八子是一起封爵的,所以大多数朝臣都把这六位排行靠前的皇子视作是同一拨的,现在里面四个人都有安排,独独剩下俩,一个断了肋骨还在养伤,还有一个就是八爷了。
八爷在朝上听到皇阿玛宣布完北巡的安排,整个人都是僵住的,下朝的鞭声响起时,他几乎是麻木的跟着众人跪安。
皇阿玛到底是有多看不上他,才会这样给他难堪。
四爷先是一惊,紧紧跟眉头深深皱起,皇阿玛这时候安排他监国,催缴欠银之事难道要搁置不成。
这些人本来就扛着不肯还,皇阿玛又不许他清查官员名下的产业,更不许进门搜查家产,光靠嘴皮子,光靠堵门,本来就难以撬开这些人的口袋,若是再暂停上一段时间,后续催债的难度只怕是会更上一层楼,除非……除非他不监国,把监国的差事全都推给大哥。
而且皇阿玛不在,他又身兼监国之职,在催债上可以做更多,手段也可以更激烈些,哪怕这些最后告到皇阿玛面前,那也是多日之后的事情了,欠银早就回到国库了。
皇阿玛或许会罚他,但绝不会像罚老三和十四那样狠厉,毕竟他也是一心为公,皇阿玛本身也是想追回银子的,他在皇阿玛离京的时候手段激烈,欠债的官员要怨也是怨,怨怪不到皇阿玛身上去,私下里也骂不到皇阿玛身上去。
他就不信了,这债他要不回来。
四爷心里发着狠,五爷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大哥不去,十弟和十三弟也不去,就他跟七弟……真要跟蒙古那边比起来,他也就布库能下场,骑射是真的不行,为难他,也为难马,指望七弟……能指望得上吗。
七爷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有些可惜三哥断了骨头还在养伤,不然看看皇阿玛对三哥的安排,他便能大概知道皇阿玛后面把包括老八在内的弟弟们都撇开是不是跟年初的孝敬银子有关了,他心里直觉是如此,但又不太敢确定,而且事情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皇阿玛不能对所有儿子都这么小心眼吧。
十爷满心烦躁,皇阿玛到底想立谁当太子倒是赶紧立啊,哪怕想立的人不是八哥都行,早立了早安心认命,省得在这里一遍遍的折磨他们。
被委任监国,还以他为主的直亲王,脸已经快拉到地上了,皇阿玛又要害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