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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自惠贵妃住下后, 晚膳一般都是在海棠院用,今儿也一样,七个人绕着圆桌坐了一圈。
一家人也就不讲什么规矩了, 惠贵妃左边是刚搬过来的重孙子、重孙女和大孙女, 右边是明日就要搬到宗学去住的弘昱。
大格格今日带着俩孩子直接搬到娘家来了,打算一直陪玛嬷住着,王府至今都保留着她之前的院子, 不只是她的三个妹妹的院子也都在。
大格格这些年出嫁后生了一子一女,长子今年已经六岁了,之前一直是在族学读书,不过她已经跟夫君商量好了, 要把长子放到宗学去。
弘昱在吃饭之前就说了自己要去宗学住宿的消息,大格格本来也想让长子一块去住的, 但一听是四人间, 便直接打消了主意,要自己铺床叠被洗衣打饭,还要自己打水提水,弟弟十四岁能干得了这些,但长子才六岁, 有时候繁杂一些的衣裳自己都穿不了,还得别人帮忙。
不过这孩子也得慢慢练起来了, 等将来长到弟弟一般的年岁, 她就把人送到宗学去住,也是四人间。
在养孩子这事上,大格格基本上是照着嫡额娘的法子养,嫡额娘是怎么养弟弟的,她就怎么养儿子, 嫡额娘是怎么养她们姐妹的,她就怎么养女儿。
在养孩子方面,大格格完完全全就是嫡额娘的信徒,既然嫡额娘也同意弟弟去住宗学的四人间,那就说明如此历练对弟弟是有好处的。
至于阿玛,阿玛待她们自然是好,每个月的书信和礼物很少断过,出嫁时的十里红妆,既有嫡额娘为她们准备的,也有阿玛早早备下的,阿玛出宫开府时领到的分家银子大都做了她们姐妹的嫁妆,但这些年聚少离多也是真的,阿玛胸怀太大,装着天下,陪她们的时间总是太少了。
她当年出嫁时,阿玛都还在江南。
三个妹妹远嫁去草原,也就只有三妹妹因为成婚的日子在年终,才让阿玛赶上一回。
弟弟小时候看的最多的是阿玛的画像,那时候她们怕弟弟忘记阿玛的模样,怕父子见面不相识。
最苦的还是嫡额娘,那些年要撑着王府,要抚养她们姐弟,还要帮阿玛孝顺皇玛法和妈嬷,没成婚前,她便十分心疼嫡额娘,在她自己也成婚之后,这份心疼便也跟着翻了倍。
一则是因为出嫁后,她分不出时间和精力帮嫡额娘管家了,二是因为知道了夫妻分离的滋味有多难受,更何况嫡额娘对阿玛是那样爱慕依恋。
她去趟京城隔壁通州,一来一回坐马车也就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可是一天下来,还是觉得累的不行。
嫡额娘呢,那些年在路上要走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去见阿玛,有时候走水路,有时候走陆路,有时候还得换着来。
在为人妻,为人母之后,大格格越发心疼她的两个额娘,阿玛因治水而名满天下,可不管是她的额娘还是嫡额娘所受的辛苦一点都不比阿玛少。
她之所以会在玛嬷想今后干脆搬回娘家来住,不仅仅只是想趁机会陪陪玛嬷,毕竟妃嫔省亲的机会太过珍贵,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下回,但除此之外,她也是想时时看着娘家这边,顺便提前劝一劝,别出什么……茬子。
嫡额娘多年不曾有过喜信,王府后院的侧福晋和妾室其实也一直都是摆设,在弟弟之后,府里就没有再出生的婴儿了。
老人家总是希望子孙满堂的,以前皇玛嬷在宫里,没那么了解府里的情况,不知道整个后院的侧室和妾室就是摆设,应该会把没有孩子的原因归咎在阿玛身上,但如今皇玛嬷来了府里,以嫡额娘的性子和嫡额娘对阿玛的感情,她觉得嫡额娘不会为了瞒过皇玛嬷就让阿玛去逢场作戏。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很担心皇玛嬷在意识到真相之后,会往阿玛身边赏人。
弘昱已经长大了,不管阿玛有再多的庶子,都不会影响到弘昱。
她只是不忍嫡额娘伤心,她待夫君远没有嫡额娘待阿玛的深情,可即便如此,在女儿出生之后,夫君多了个长辈所赐的通房,她心里依旧难免有些难受,若皇玛嬷给阿玛赐人,她都不敢想象嫡额娘的心情,必然要比她难受的多。
晚膳过后,直亲王便跟着福晋回了正院,一进门,便主动请缨要帮忙。
淑娴很快拒绝:“王爷还是先忙朝事吧,生意上的事终究不如朝廷的事情重要,臣妾这边可以缓一缓,不用您帮忙。”
不是王爷没有弘昱好用,就算王爷没有弘昱的人头熟,但能主持治水工程十年的人,过来给他的出海生意帮忙,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
可这杀器不能用。
弘昱她还能糊弄的过去,毕竟小孩一个,不管是对当年的过往,还是对如今王爷和皇上的关系,都知道的不多。
但胤禔……她实在无法判断这位如果现在知道她有出海跑路的想法会是什么反应,她不想赌。
所以在不得不跑路之前,在王爷还没有对康熙彻底失望之前,能瞒还是瞒着点吧,她不打算让对方参与其中,即便发现的可能性不大也不行。
直亲王轻咳了一声,宗学那边已经走上正轨了,即便是军训,也不需要他隔三差五的再去看了,至于宗人府的其他地方,眼下还真是不太好动,所以他有的是时间,不能像儿子一样帮福晋盘账、见人,也能做些别的。
“我听说福晋这边需要一些造船的工匠?”
淑娴猛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她眼下最需要的,而且尽管已经把银子发挥到了极致,但能收揽的工匠还是太少太少了。
“王爷有办法?”
是认识大海商?能讨几个工匠过来帮帮忙?
其实现在最缺的还不是普通工匠,而是能够独当一面能主持造船的人,若是有海商能借一个有过主持造船经验的人过来就好了。
直亲王不答反问:“那是不是也需要一些有出海经验的舵工、缭手、斗手、碇手、工社?”
王爷说得这么详细具体,淑娴反倒是不说话了,只是炯炯有神地看着对方,王爷认识的海商如此慷慨吗,还是人家打算改行了?
“这些朝廷都有,而且基本都闲置着。”
在康熙二十七年之前,朝廷是造过许多大船的,在□□和雅克萨之战中,都有用到这些战舰。
武力□□尽管只用了仅仅八天,但朝廷为此做了二十多年的努力,澎湖海战仅用到的战舰就有五百多艘。
不过,自康熙二十七年,雅克萨之战结束之后,朝廷便再也没有进行过海战,尽管依旧有水师,但许多战舰依旧是闲置了下来,被闲置的还有那些造过船的工匠,那些有出海经验的水手。
淑娴当然知道朝廷有,但朝廷有又不是自家有,她们难道还能从康熙手里把这些匠人抠出来吗。
直亲王却是颇有信心:“行不行的,我先去试试。”
那么多孝敬银子,好几次的黑锅,难道还换不来一些闲置的匠人过来帮帮忙吗。
他天天在朝上参人,尽管是大张旗鼓的把矛头指向了老八,但到底都是皇阿玛的臣子,甚至有几个人跟老八只是联系比别的皇子密切,他自己都确不确定这能不能算是老八的人,皇阿玛应该也想让他安分下来了吧,毕竟皇阿玛又不知道他脑子里跟老八有关的贪污官员的存货都已经倒的差不多了。
皇阿玛想让他止戈,给几艘闲置的被拆了武器的大船,还是能谈一谈的吧。
一想到能从皇阿玛那里割点东西回来,他对去乾清宫求见这事儿都没那么厌烦和发怵了。
淑娴当然想用朝廷的人了,但如果真能用到她又有些顾虑,做生意什么的都是其次,她造船是为了跑路,让人运送货物出海也是为了跑路做打算,所以船上的人要百分百可靠,不能有康熙的人混在里头。
“皇上之前那么待您,有些话臣妾得说在前头,海贸生意臣妾没打算给皇上孝敬份子,更不预备带皇上或者是朝廷的人上船,免得路线、货物、买家被泄露出去,到时候只有咱们吃亏的份,反正臣妾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淑娴给自己的阻拦找了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皇上都这么欺负她家王爷了,还不兴她护短吗。
把八福晋从点心生意里踢出去是护短,为了不让八爷府的人占便宜折腾出海贸生意来是护短,那如今不让皇上或朝廷的人上船,也是因为她护短,不管是皇子还是皇帝,欺负了王爷就是不行。
她一点都没有放低声量,说得坦坦荡荡,说得生怕康熙的密探太听不到。假如她这正院真有康熙密探的话。
被福晋如此护着,直亲王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脸上像火烧一样,手脚也变得有些无措起来,扭头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可惜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这会儿皇阿玛可能都已经招人侍寝了,他此时进宫求见实在不合适,只能明日了。
直亲王想着今日不能进宫便有些遗憾,对明日进宫求见皇阿玛一事,也全然没有了厌烦和发怵,只剩跃跃欲试。
几艘大船怎么够,当年五百多艘战舰,如今有大半都闲置着,时间久了那也就是一堆木头,他至少从皇阿玛手里要个几十艘过来吧,也省得福晋再造船了,直接在原有的基础上改改就成,反正那些船都是拆了火炮的,皇阿玛也不能对儿子太小气了。
*
同样是用完晚膳,十四阿哥正在跟福晋举列举小二去宗学读书的好处。
“首先是足够安全,放在大哥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其次是皇阿玛会去宗学,宗学总共才有三个皇孙,不管皇阿玛是去观看校阅还是去做别的,到时候能不看看三个皇孙吗,能不考教考教吗。
最后一点,是他们堂兄弟在一块读书,关系从小培养能不好吗。”
十四阿哥口中的‘堂兄弟’里并不包括弘皙,指的仅仅是他家小二和大哥家的弘昱。
长子在上书房读书,四哥家的弘晖也在,八哥家的弘旺虽然年纪小,但将来也必定是去上书房读书,以他和四哥的关系,他和八哥的关系,他儿子跟这两家堂兄和堂弟的关系肯定差不了。
小二去了宗学,不就是整个宗学跟弘昱关系最近的人了,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接触靠拢,堂兄弟之间的感情慢慢也就有了。
将来不管是哪个哥哥当太子,他这府里都稳稳当当的。
十四福晋笑着点头道:“爷考虑的是,那就送二阿哥去宗学。”
心里却是在腹诽,爷怕是还漏说了一条好处——省银子。
别人家里混不下去了是拆东墙补西墙,爷是拆了东墙拆西墙,户部那边的欠银不还,点心铺子里的分红还要都投到海贸生意里去,几年看不到回头钱,她都不知道爷明年能给皇上凑出多少孝敬银子来。
不能是没打算给吧。
前脚跟八爷走那么近,后脚又要把她儿子送到宗学,跟直亲王府的独苗一块读书,再想想爷在孝敬银子上的敷衍,不能吧。
十四福晋心中有些狐疑,但又觉得爷虽然不能算是个孝子,可也不是个六亲不认的混蛋,哪有不盼着阿玛长命百岁的孩子,她如此揣测爷实在有些过分了。
不过不管爷打算给皇上多少孝敬银子,十四福晋都不预备提醒爷这事儿,免得惹火上身,爷现在四处漏风,她可是宽裕的很,爷将来真要被逼的没法子了,那不是还有德妃娘娘嘛。
庶长子进宫读书,爷身上的爵位将来基本上只能是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儿子的了。
她不能为了侧福晋儿子的爵位,把能留给自己孩子的银钱和产业填进去。
*
翌日,忙碌起来的淑娴依旧保持着睡到自然醒的习惯,基本上要到辰时才能醒来,再磨蹭上一会儿,等起来差不多又是两刻钟。
辰时,太和殿内的早朝已经结束了,直亲王照例参了一人,只是这人,八爷不记得跟自己接触过,康熙亦是不知此人是老八的人,看来老八藏得比他以为的还要深。
待早朝结束后,直亲王便到乾清宫的值房里等着皇阿玛召见,人几乎是刚坐下,便等来了传召。
同样等候在值房里的有十几位大臣,其中还包括三位大学士——温达、张玉书、噶敏图,此时纷纷侧目。
和嫔封妃那日的前因后果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直亲王在那之后便日日弹劾一人,如今又要单独求见皇上,总不能是为了宗人府之事吧,宗人府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在朝上说的,需单独请假。
在座的,有看好戏者,亦有为八爷捏了把汗者。
直亲王大步流星,过来传话的小太监跟在后面,步子快到几乎要小跑了。
直亲王迫不及待的要见皇阿玛是为了要人要船。
康熙这么快传召长子,多多少少也有孝敬银子的原因在,还有一半的孝敬银子没给呢,之前说好了是在正月底,如今已经是二月初了。
请安见礼后,康熙给长子赐了座。
直亲王踏踏实实的坐下,开门见山的道:“皇阿玛儿臣此来是有事要求您。”
“说说。”
康熙心里咯噔一下,是要参人?有什么官员是保清在朝上不能弹劾的,需要在私底下跟他讲,是参的人太多,还是牵扯太大?
就保清这么一天弹劾一人的弹劾法,又都有明确的是证据,实在很难不让他担心,大清就这么多贪官污吏吗,大概有多少人贪赃枉法的证据在保清手里。
直亲王递上昨晚连夜写好的折子,相当厚实的一沓,他昨天一直熬到半夜,上面是所有他知道和掌握的官员渎职的情况,里面基本没有老八的人,因为但凡跟老八有过接触的他都参完了,剩下三十二人至少在明面上跟老八没有过什么接触。
康熙接厚厚的折子,每一页看的都特别仔细,上面的官员有官至巡抚之人,也有已经被调回京城的,还有官职小到他根本没有印象的地方知县。
“儿臣之前在河道上治水,听说甚至见到了一些地方官员的恶行,也让人收集了证据,但是怕耽误治水的进程,所以便一直没有呈给您,如今既然开了头,儿臣便都拿了过来,还请皇阿玛彻查。”
主要是不能在朝上一个一个的参下去了,之前参的大都是老八的人,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恐慌,后面这些就不行了,再参下去,他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可要一直留着这些人不动,且不说他心里不舒服,恐怕皇阿玛心里也不会舒服,怕是要猜忌他这个儿子捏着证据威胁控制官员了。
直亲王在朝事上已经学会了不把皇阿玛当阿玛,也不把自己当儿子,而是把他和皇阿玛都放到纯粹的君臣的位置上去考虑,考虑皇阿玛会怎么用他、防他。
“朕心里有数了,虽然涉及的人不算多,但是太广了,处置这些人不宜操之过急。”康熙不得不多说几句安抚保清,免得保清接着在朝上弹劾人,确实不能再继续弹劾下去了。
“儿臣明白。”说完了公事就该说私事了,“儿子记得之前澎湖海战朝廷一共是动用了五百多艘战舰,如今四海升平,除了水师训练用的,大部分都拆了火炮闲下来了吧。”
康熙“嗯”了一声,是大都闲置不用了,水师训练用不到那么多,正在使用的战舰每年光是维护的费用就是一大笔,而且大清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曾有过海战了。
“既然朝廷用不到,已经放了二十多年了,再放下去就是一堆烂木头,不如给儿子吧,儿子让人修补修补,做战舰肯定是不行的。”火炮都拆了,“但是用来做商船应该还能凑合着用。”
直亲王不像是在要几百艘大船,语气随意到像管皇阿玛要的就是一堆木头而已。
康熙皱了皱眉头,那些船是闲置了许多年,还早就已经拆了火炮,又因为船体太大,运行和维修的成本太高不适合走漕运,继续闲下去只会是一堆烂木头,拆了可惜,不拆又占地方还得有人看着。
但那些船也不是说全然就没有了用处,万一将来还有海战,至少十几二十几年内有海战的话,那些船还是能拉出来修补修补装上火炮再用的,不会轻易给出去,更何况即便是要出海坐商船,也用不到几百艘,有那么多货和人吗。
“海贸风险大,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投入太多,一旦折进去,这得多少年才能缓过劲来。”
康熙也知道保清福晋近来打算做海贸生意,连里面的缘由他都知道,也难为张氏了,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既不让老八那边占便宜,又不至于直接跟老九老十撕破脸,说到底人家还是给自己儿子出气。
他本来就为保清福晋在海贸生意上的投入捏了一把汗,现在听保清这意思,张氏准备投到海贸生意里的本钱比他预想的还要多得多,他就不得不多提醒几句了。
海域太过宽广,船一旦离开,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都不好说,可能是天灾,但也有可能是人祸,到时候鞭长莫及,连怎么折进去的都不知道。
直亲王也想过这事儿,但人不能因为怕噎死就不吃饭吧,福晋现在干劲满满,他没事儿泼什么冷水,船越大越多,海上遇到风暴的时候保全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船上的人越多武器越齐全,出海后遇到人祸能顺利度过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他准备在皇阿玛这里尽可能讨到多多的船,等船的事儿说定了,再说火炮,朝廷对火炮管理严格,但出海船上没炮确实太不安全了,还是得装上几座,至少得有一两门能打的炮,哪怕口径小,哪怕剩下的都给些样子货,能装着吓吓人都行。
直亲王低头,努力了一下也没能挤出眼泪来,只能语气稍低沉的哭穷:“儿子这些年离家在外,让福晋一个人在京城给儿子孝敬长辈、养育子女、操劳府里,本就心有愧疚,如今接了额娘回府,福晋心中欢喜,她又素来是个孝顺的人,所以耗尽这些年做生意攒下来的银子给额娘布置院子。”
福晋的银子究竟耗在哪里最多,皇阿玛心里清楚。
“福晋如今要做海贸生意也是为了儿子,她揽不到能造船的工匠,儿子便主动将这事儿揽下来了,可儿子实在是既没人手又没银钱,现成的工匠没有,雇工匠又拿不出钱来,儿子只能来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