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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警犬训导员[九零]》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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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沈青淮是有点迷信的。
在他公司的办公室里, 摆着金蟾蹲坐在池子里,喷吐水流的假山造景,旁边还有一只纯铜雕刻的招财猫。
那只举起的爪子一直保持着规律的节奏,配合笑眯眯的一双眼睛, 在跟所有看到它的人打招呼。
所以, 握住玄机阁的大门门把手时, 他的心中产生了片刻的迟疑。
他担心自己把持不住,走进去的代价, 便是无数的金钱撒进去,换一个招财进宝的风水阵。
这确实是他会上的当, 也确实是他会入的局。
可是奇怪, 沈青淮推开门之后,那个名为酆兆冥的男人, 却一直没有回头,一直没有看他。
男人自顾自地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
房间里没有亮灯, 而是点了两排蜡烛,昏黄的光影自带压抑的气氛, 关上门的瞬间,气流扰动了烛光, 让沈青淮的心莫名一紧,恍惚间有种走入了黄泉地府的错觉。
再看两边的烛台后面, 摆着的尽是一些道家大能的雕塑。
左边一列,全是男性,从张天师张道陵开始,一直到一些民间传说的人物,诸如济公铁拐李等等。
右边一列, 全是女性,从紫虚元君魏华存开始,一直到一些民间传说的人物,诸如何仙姑麻姑等等。
房间地面的正中央,印刻着一块太极阴阳鱼,头顶的吸顶灯则做成了八卦的形状。
沈青淮狐疑地走近,本打算绕开阴阳鱼,走旁边接近那个背对他的男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快到阴阳鱼跟前的时候,好像有一股力量吸引着他,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一脚踩了上去。
顷刻间头晕目眩,脑海中一片白茫茫真干净,只剩下无声无息的静默。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北都最高的摩天大厦楼顶,闭着眼睛,准备往下跳。
天风浩荡,危楼高耸,一个寻死之人的重心,只要稍微偏离一公分,就可以化作一道丑陋的人形坠物,砸向大地上的无辜路人。
沈青淮吓得立马睁开眼睛,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几乎是本能的,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头顶的天际传来:“你脚下的是京广大厦,你被梁玉婷算计,押上全部身家跟进股市,赔了个精光,公司破产,债主逼门,媒体跟踪,让你无所遁形,你走投无路,只好上天台寻死。”
沈青淮吓得脸色铁青:“这不可能,不可能的,梁玉婷在精神病院,她不可能出来搞我!”
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平静地陈述道:“这一世,她确实去了精神病院,可你现在看到的,是你原本的命运,也就是说,是你上辈子临死之前的画面。”
“上辈子?”沈青淮脑子转得快,立马抓住了关键点,问道,“你是说,我这两辈子都是沈青淮,都跟梁玉婷结了婚?我的两辈子,并不是重新投胎的两辈子,而是高度重合的两辈子?”
天际的声音回道:“对,这不是投胎转世的两辈子,而是悲剧重启的两辈子,重启之前的事件走向完全一致,重启之后的人生轨迹则产生了大大小小的变化,进而走向不同的结局。”
沈青淮沉默了很久,平复心情后问道:“你是酆兆冥?”
“是我。”酆兆冥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他挥了挥手,沈青淮眼前的景象便变了。
他看到了梁玉婷与他争吵的画面,梁玉婷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指着新闻上的股市画面跟他争执。
正值亚洲经融危机前夕,他嗅到了不妙的气息,准备退市保本,梁玉婷却听信了香港那边亲戚的怂恿,准备盲目跟进几支国际货币的股市,还想把全部身家都压进去。
只要成了,梁玉婷就不必再看沈青淮的眼色了——看吧,她也是可以做决策,可以赚钱的。
可是沈青淮求稳,不想拿全家人的未来冒险,便拒绝了梁玉婷,转身拿起大哥大,准备跟赵经理召集公司骨干,开一个紧急会议。
可是推开家门的瞬间,他却被人一闷棍敲晕,直接绑了起来。
等他醒来,才发现梁玉婷趁着他昏迷,冒充他签署了一份又一份合同,每一份的字迹都跟他亲自写的一样。
至于需要摁指印的地方,那简单,反正他昏迷了,抓住他的手,摁上去就行了。而银行卡的密码,也不知道怎么被梁玉婷试出来了,就这么,沈青淮的全部身家,都被梁玉婷这个蠢货赌在了股市上。
结果可想而知,倾家荡产四个字,就是最好的写照。
股东们去公司砸桌子搬电脑的画面,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声音的主人再次挥一挥手,沈青淮看到的,便是七年前的画面。
一九九零年,刚过完年,一群少男少女,结伴而行,走出了火车站出站口。
他的大女儿邱小满额头上包着纱布,脸色潮红,被人扶着,病病歪歪的走了出来。
很快,同伴们分成了好几拨,有人送她去了医院,有人自行组队,结伴离开。
到了医院,小满的同伴因为高昂的医药费,不得不放弃了让她住院治疗,只给她开了点药,坚持到第二天,同伴便帮她在附近找了个廉价的旅馆住了进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守在床前照顾着高烧不退的邱小满,直到邱小满迷迷糊糊醒来,他赶紧问清楚了一个地址,冒着风雪,一路打听着,找到了丽都花园,最终来到了1801的门前。
紧接着便是无休止的争吵。
他想去旅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梁玉婷却怀疑是那个野孩子故意设局,哄沈青淮出去,套近乎,争家产。
争吵持续了两天三夜,每次他要出去的时候,梁玉婷就拿着水果刀,以自杀相威胁。
她甚至不肯合眼,生怕自己睡着之后,沈青淮就跑了。
两人一直僵持着,直到警察上门,通知沈青淮,他的大女儿死了。
高烧不退,没钱医治,耗到殒命。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凋零在那个廉价的小旅馆里面。
沈青淮想去收尸,梁玉婷还是不肯,拿着水果刀,嚷嚷着要割腕,要死在沈青淮跟前。
沈青淮咬咬牙,还是想走,梁玉婷便抱着小儿子,推开窗户,要跳楼。
万般无奈,沈青淮只好给他大嫂打了电话,让她去给邱小满收尸。
直到邱小满在郊区的公墓下葬,梁玉婷才结束了争吵,抱着小儿子睡着了。
沈青淮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神无光,脚步虚浮,赶到墓地的时候,直接头重脚轻,摔了个大跟头,胫骨骨折,三个月不能下地。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邱小满的坟前,耳边传来酆兆冥冷酷的声音:“沈青淮,你看明白了吗?如果不是你的大女儿回来找你算账,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你只剩七年可以活了。现在你大女儿回来找你算账,你的寿命反倒是成了未知数,也许你会比前世短命,也许你会比前世长寿,这都说不准,一切要看你自己了。”
话音落,沈青淮再次来到了京广大厦的楼顶,脚下是完全看不清的行人和车流,化作两行粗粗的移动的线条,周围是呼啸的冰冷的强对流,吹得他身形摇晃,视线模糊。
暗无天日的光景,无路可退的人生低谷,曾经风光无限的沈总,最终还是纵身一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沈青淮吓得心跳如擂鼓,不得不闭上双眼,绷紧了身体,宛如一块破碎的石头,砸向了地面。
跟大地亲吻的那一瞬间,剧痛传遍了全身,他仿佛听到了骨头错位扭曲碎裂的声音,听到了脏腑挤压破碎漏气的声音,听到了行人惊讶害怕八卦的声音,听到了未成年的子女们哭泣哀嚎的声音。
唯独,唯独,没有大女儿的声音。
是啊,大女儿走在了他的前头,被他的冷漠无情耗死在了那无人问津的小旅馆里,被他的自私愚蠢,遗忘在了最需要爸爸的十八岁的元宵节。
他不是人,他是个畜生,他死有余辜,他再死十次都不够赎罪的,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大烂人。
闭上眼,两行热泪滑落,生命的尽头,他只剩一个念头,如果有来世,他一定……
“一定怎么样?”清冷的声音传进耳膜,唤醒了沈青淮空白的意识。
他诧异地看着周围,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烛光还是那些烛光。
冰冷的塑像却心怀悲悯,正默默地凝视着他。
脚下的阴阳鱼也像是活的,正默默的温暖着他。
他猛地看向了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问道:“我没死?你到底是谁?”
“你好像很失望,我居然不是什么谋财害命的半吊子风水先生。”酆兆冥平静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青淮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像极了一尊活过来的雕塑。
却又不像任何一尊雕塑。
他的脸上有悲悯之色,却又长着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五官,扔进人堆里,肯定分辨不出来。
很寻常的方脸,很普通的大眼,很一般的鼻子,很大众的嘴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青淮居然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子神性。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肢体错位的痛觉依然残存着,呼吸的时候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痛,他踉踉跄跄走到酆兆冥跟前,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是来替我的大女儿抱不平的吗?你是她什么人?”
酆兆冥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手表,道:“等下你侄子问你,你就说我歇业不干了。好了,你该出去了。”
沈青淮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不想干了,但是他知道,这人的的确确有着他难以理解和想象的神通。
他只能顺从地转身,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还是问了一声:“小满要是问我,刚才的那些事,我可以说吗?”
“不可以。”酆兆冥起身,按照次序,将蜡烛一一熄灭。
光影渐黯,他的五官隐藏在了暗影里面,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叹息道:“一个字都不要提,你就说没有看到我。”
沈青淮没有再问,打开门出去后,身后便传来了门锁落上的声音。
回头一看,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告示:旺铺转租。
沈青淮握紧了双拳,默默平复心情。
两分钟后,路的对面传来了沈腾龙的声音:“叔叔,你见到我同学了吗?他没有哄你弄什么风水阵吧?”
沈青淮没有说话,他看到了坐在后排的大女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好像被谁狠狠地攥紧了捏扁了,不能呼吸的痛,瞬间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