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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坦诚局 没心眼和傻大哈


第90章 坦诚局 没心眼和傻大哈

  费扬果家在莽古尔泰家后, 跟于微家隔得有点距离,一路寒风凛冽,吹在脸上, 刀割一般,如于微料想的那样, 她一路畅通, 并无人阻拦,按照多尔衮的性格,这时候正是揪出他同党的好时机。

  家里查出的东西, 可以作为借口。

  于微得见见费扬果, 试探一下他的口风,她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 来见他的确冒险, 但她现在已经进退维谷,只能怀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 铤而走险。

  他家很简陋, 几间简陋的平房,仆人和女眷被隔开, 单独关押。

  于微埋进正屋, 里面的采光不好,背着阳, 屋中很暗, 于微有些看不大清屋中的结构。

  “你不应该来见我的。”阴暗中的人道,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多尔衮的引蛇出洞之计呢?你要怎么解释,你出现在这里,嗯?于微。”

  ‘于微’这两个字落在耳中, 居然莫名有些陌生,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叫她的全名,童尘会亲昵的叫她‘微’,剩下的人,都称呼她的蒙古名字‘达哲’。

  她已经用达哲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度过了很多年。

  于微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角落里那人的脸,费扬果坐在角落,容貌憔悴,下巴满是胡茬,但他的眼神却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些释然。

  “我不会出卖你,我会将所有的罪责都认下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出卖自己人。”费扬果语气镇定,“你冒着风险来见我,不就是为了试探我究竟会招供出什么吗。别怕,我不会对你和童尘不利。”

  于微驻足,良久,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哈日娜?”

  “我没有想过杀她,我要杀的,是多铎,从头到尾,我的目标都是他,那只是意外。是个意外啊。”费扬果长叹声。

  “那是个改变了很多事情的意外啊。”

  “我记得,我第一次在盛京见到你,是天命七年,莽古尔泰的周年祭过后,也是那个倒霉女人的周年祭。一个寻常家族的女子,根本无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垂垂老矣的努尔哈赤看上她,她连反抗的选择都没有。”

  他自顾自的说道:“十三四岁,就生下一个孩子。母强则子强,母弱而子弱,在汗宫,没人在乎她和她生下的那个孩子。真是可笑。”

  费扬果嘲笑道:“看不上这个女人,又要占有她,贪恋她青春的身体,又嫌弃她出身卑贱,玷污自己的血脉,不将她当成人,真是恶心的老东西。”

  “两岁时,那个孩子得了一场大病,然后,我就成了那个孩子。”

  “她虽然很弱小,但不失为慈母,我们在夹缝中,卑微的生存,直到那个老东西死了,她改嫁给莽古尔泰,局面才有所好转。那个男人,是我们母子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暖光。可我知道他的结局,我想要改变这样的命运,不想失去庇护,我为他出谋划策,想要让他击败皇太极。”费扬果说着,眼前又浮现那个男人可怕而狰狞的面容。

  他在听完自己的话后,眼中露出恐惧之色,他抓起自己的衣领,仇恨而愤怒的盯着自己的眼睛,“你居然敢挑拨我和大汗的关系?”说罢,他狠狠把自己丢在地上,随之而来的,就是恶毒的谩骂。

  “莽古尔泰不相信皇太极会杀自己,他开始讨厌我,我是真的想救他,也救救自己和那个可怜的女人。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情,莽古尔泰渐渐怀疑自己跟皇太极的关系,可这个愚蠢的男人,没有去想皇太极做这一切的目的,而是将我的话,当做诅咒。他打我,骂我,说我是带来不祥的妖孽,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他是个蠢货,不会明白皇太极要做的事情,他不需要很多和自己分权的兄弟,也不要女真过去那种军事联盟集体决策,他要集权、改革,莽古尔泰不懂,所以他想不明白,兄弟为何会这么对自己,他愤怒,却无能为力。”

  “莽古尔泰死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也决定去死。在女真,一个男人死了,他的妻妾只有两条出路,要么殉葬,要么和财产一样,被分给他的兄弟子侄,守寡是很奢侈的事情。”

  “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自己决定命运的去向。”

  “天命、天聪、崇德,三个年号,两位皇帝,十几年时光,我看到了很多这样的可怜的女人。你知道吗?你姐姐,哲哲,最初过得也不好,皇太极的后院,最初是乌拉那个女人的天下,额亦都的女儿,被她排挤,遭到了休弃,你的姐姐,也在排挤之列。”

  于微垂眸,其实这一点,她大概能猜到的,哲哲二十六岁才生出长女马喀塔,十四岁出嫁,前十二年毫无所出,侧面印证了她在皇太极后院受到的冷待。

  乌拉的女人,都很有手段。年纪轻轻成为大妃的阿巴亥,将丈夫约束得死死的宁古希、海济三姐妹,和她们当朋友固然好,若成了情敌,那就是劲敌。

  “可是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要杀多铎。”于微抬眸,看向费扬果。

  费扬果笑了,“因为你啊,多铎不是真心娶你的,他有福晋,女真人骨子里也没有多喜欢蒙古女人,只是因为大福晋是蒙古人。当皇太极死了,你的姐姐失势了,你又该怎么办呢?你又没有一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心,你还有姐妹。”

  “那一天,我在哭,我为什么在哭,因为我认识到,母亲的命运,也是我的命运。在我想死的时候,你猝不及防的出现了,同类啊,同类,我的同类,一个愿意对我施以援手的同类,终于遇到了。”

  “我看到,你骨子里的道德蛆虫般蠕动,你的良心在煎烤你的灵魂,其实你大可以告诉自己,这是古代社会,没必要再用现代社会的一切衡量你自己,可是你没有.....甚至,她抛弃一切的理由还不是自己,是为了姐妹。你不是坏人,我想,那个时候,我就决定帮助你了。”

  “可惜我的能力有限,我只能帮你解决一时的问题。”

  于微有些不可置信,“原来你那么早就要杀他,为什么?只是为了帮助我?”

  “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帮你,只是顺手而已,那目的到底是什么,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于微不肯承认。

  费扬果冷笑声,“你在做的事情,救那些朝鲜女人,难道不是因为,心中还残存的那一点微弱的光吗?你忘不掉自己作为现代人的一切,忘不掉那点光,即便身处这样的环境,你依旧想着改变,顺着那光的方向前行吗?没有熊熊烈火,也要有点点希望,不是吗?”

  “没有权力,怎么去救那些人?所谓不择手段,不过是为了实现目的的途径罢了,我要的是什么,你知道的,因为你也在追寻,你也想要,没有人愿意被忽视,说出的声音不被听到,尤其是对于我们,我们,是人啊。”

  费扬果越说越激动,清俊的脸上,泪痕蜿蜒,“我们原本是人,不是作为父亲、丈夫的附庸、财产,你不是工具,我不是多余的灰尘,我们是天地之间,和别人一模一样的人。”

  “我弱小的时候,希望上天可以救救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要把我带到这里,让我遭受这么多磨难。分明自己还弱小,看到比自己还弱小的人,依旧忍不住心生怜悯,可我又那么弱小。”

  “知道你也是现代人的时候,我脑海中,只有一道声音,我要帮帮你,我不能看着你,步入和之前那些女人一样的命运!我相信到今天,你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漠南都在大清的控制下,正统察哈尔都已经归附,科尔沁乃至于整个蒙古有今天,不过是皇太极给面子。”

  “你和你的姐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外戚依附于皇帝,一旦皇太极死了,多铎失去掣肘,他还会像今天这样吗?我在那一天,就看到了你的未来,我想帮帮你,想帮帮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最后一句,忍不住自嘲出声。

  “可我注定沦为笑柄。”费扬果无力一笑,他伸出手,向于微展示手上的镣铐,“看,我是个自不量力、蚍蜉撼树的蠢货,妄图改变这一切,最后白白丧命的蠢货。我是个蠢货,可是我也是个活着的蠢货,我只要活着,就不会停止自己的自不量力。”

  镣铐哗哗作响,刺激着于微的耳膜,她的太阳穴,又开始跳动起来,眼前景致,也随着镣铐的抖动,而起伏,她不得不张口道:“够了!”

  “做坏人,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不是说献祭了良心,黑化了,就能变成强者吗?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费扬果又哭又笑,模样近乎癫狂,他的情绪,持续了一段时间,又慢慢平静下来,变成最初的死寂。

  “不来了,我要回去了。”

  “走吧,如果有人问起,就把罪责推到我身上。”

  “你的命,比我的命更坚韧,起码现在,你还有一切,不要怀疑你自己,往前走就是了,顺着你的心,你的想法,大胆的往前走,哪怕只如昙花一现,也不要忘记自己。”

  于微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又驻足回首,“皇太极没回来之前,多尔衮不会处置你,能跑,就跑吧。”

  “我能去哪儿呢?”

  “大明。”

  大明大清的人你勾结我,我勾结你,大明有人降清,大清也有人逃明,舒尔哈齐第三子寨桑古,据说就逃往了明国。

  “明国人不会接纳我这个满洲人,而且,我对他们没有价值,勾心斗角,绞尽脑汁,你杀我,我杀你,才能活下去的日子,我过够了。”

  见此,于微转头,迈出了门槛,大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在这里等着她,马上多尔衮垂眸,看向于微,“你怎么会在这儿?”

  于微心情凝重,准备好的说辞,迟迟无法脱口而出。

  多尔衮的口气变得严厉,“说。”

  “你跟她说这么大声干什么?你审犯人呢?”童尘踏雪,匆匆来迟。

  多尔衮还没说话,已经挨了童尘好几句埋怨,“我们找你好久了,你去哪儿了,找不到你,我才自己做主让她来的。”

  童尘将哈日娜的案件一五一十说清,“多铎不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当然要找你做主,可你不在家,也不在官署,说,你去哪儿了?”

  “我在郑亲王那里。”多尔衮辩解道。

  他总不好说,自己一直等在这里,守株待兔。

  如此一来,多尔衮意识到于微的确事出有因,她看向童尘,又看向于微,眼中深沉依旧没有散去,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天冷,你们先回去吧。”多尔衮当即命人送两人回去,童尘拉起于微的手,于微一言不发,跟诡秘离去。

  童尘见于微脸色不好,虽然急于知道费扬果的态度,却也没有开口询问,将于微送到家后,叮嘱下人照顾好她,便将屋子留给她一人独处。

  于微在屋中坐了很久,从天色大明,到黄昏日落,傍晚时分,又刮起风来,呼呼拍打着窗户,廊下的脚步声忽然急促起来,阿雅在外道:“福晋,大王回来了。”于微不为所动,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过了一会儿,屋门开了,多铎一身风雪,打破屋中宁静,他摘掉帽子,掸掉身上浮雪,在火炉边站定,伸手烤去一身寒气,这才走到于微身边坐下,歪头去看她的脸,问道:“你去见费扬果了?”

  他一入城,就被多尔衮派人叫走了,从他口中,知道了所有事。

  于微转头,侧首看向多铎,费扬果的话还在耳边,她怎么会想不到呢,从察哈尔蒙古归降的时候,她就想到了,作为蒙古诸部落之一,科尔沁更需要大清,外戚的尊荣,全围绕皇权。

  有一日皇太极死了,她的姐姐失势,多铎没有掣肘,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她苦苦维持的局面,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美景,天亮了,花就谢了。

  于微眨了眨眼睛,泪水大颗滚落。

  “你别哭,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一说话,于微更觉难过,以手掩面,泪如雨下。多铎见状,微微蹙眉,眼中满是不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哭什么,有什么可哭的,有我在呢,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不管什么事,只要你告诉我。”

  “哈日娜,是他害死的,他接近我,就是想害你,结果,却阴差阳错害死了哈日娜。”于微闭上眼睛,决心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画上句号,“我差点就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多铎短暂沉默,道:“这事多尔衮阿哥跟我说了。”

  多尔衮不仅说了,还说这一切未免过于巧合,多铎当即就怒了,质问多尔衮什么意思,多尔衮给了他一耳光,这一耳光,把他打懵了。他揪着自己的衣领,质问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自己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怀疑。怀疑吗?

  怀疑什么?怀疑他的福晋,跟他庶出的弟弟勾结,谋害他?猜忌的种子一经播下,似乎她之前种种作为,全都沾上了欺骗的尘埃,如果是这个,那这个女人该是有多么的心思深重、心狠手辣。

  但这怎么可能?

  多铎脑海中浮现于微明媚的笑容,这个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的女人,和‘心机’、‘手段’两个字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分明是多尔衮自己想得多,看谁都心思深沉。

  他将于微紧紧抱在怀中,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都是他的错,那小子坏的很,这次被骗了,下次长点记性就好了,好了,别哭了。”

  于微抬头,看向多铎的眼睛,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他究竟是真信任自己,还是暂时不想计较,四目相对,于微发现他的眼睛清澈,满是对自己的怜惜。

  以多铎向来喜怒形于色的性格,他要真的怀疑,现场就会发作,跟大汗都能顶嘴的人,根本不可能在皇太极看不到的地方还遮遮掩掩。

  答案只有一个,他真的毫不怀疑。

  于微抬手,抚上多铎的脸颊,触手,不是过去的柔软细腻,指尖粗糙一片,寒风凛冽,吹得他脸上生皴,她低头,看向多铎的手,好在皮质的手套保暖好,他的手上并没有生出冻疮。

  她当即对外喊道:“阿雅,把玉容膏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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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姨妈来了,肚子好疼,先更新这一章,等我布洛芬起效了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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