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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自孔慧妃宫中出来后, 容显资直接去寻了孟回,得知浙闽两地的官员将于三日后抵达京城。

  “我带人去拦。”容显资冷声道。

  孟回想要出声阻止,可他察觉容显资这次的态度格外坚决。

  “这个朝廷, 这个世道……”容显资咬牙切齿, 却终究没寻到一个合适的词语能表达出自己的辱骂。

  “容姐姐,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孔慧妃说的银子是什么,什么东西能有白花花的银子进?”阿婉闷声。

  容显资看着阿婉疑惑的眼神, 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能怎么说,当历史的进度没有发展到这一步,她的一切话术都是空泛的。

  一股莫大的悲怮和孤独蔓延心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

  容显资声音滞塞:“孟回,陛下的仙丹, 劳烦您务必帮我寻到一粒。”

  这件事有些困难,陛下求仙问道的热忱人尽皆知, 但容显资的语气太过慎重, 孟回犹豫片刻, 重重点头:“今夜便是陛下问仙的日子,我会尽力。但如果今夜没有,那便是怪不得我了。”

  容显资了然:“多谢。”

  她从一旁的池子里舀起一捧水, 狠狠抹了一把脸:“宋瓒肯定放着事情等着我。”

  孟回疑惑:“怎会, 他很是盼望你垂怜他,哄你都来不及。”

  阿婉冷声开口:“这一切的前提是容姐姐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容显资点头:“否则当时他不会抢我入府,他太偏执, 想要什么就强取豪夺,他选择这样的方式就说明这种方式会给他安全感,他越爱我就越不能接受这种安全感的远离。”

  换句话说, 无论容显资怎么对宋瓒发起心理攻势,宋瓒的退步也最多是捧容显资到矮他一层的位置。

  他一定要保证容显资所得到的,他都有能力收回去。

  孟回点头:“这倒确实是宋瓒的处事。”

  他又道:“但你才刚刚能和他并肩,他就迫不及待地压你下去了?”

  容显资厌恶开口:“从我踏上京城码头,到被他抓去诏狱,只有不到六个时辰。”

  孟回看着眼前从未歇口气的容显资,破天荒觉得容宋二人仿佛是老天专门捏出来的对头。

  但凡两人其中有一个人做事不那么干脆,但凡宋瓒不爱容显资,眼下局面都是可以缓解的,就像东厂和锦衣卫也有合作的时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孟回用余光看了看阿婉,小心地挪开了步子,离她远了些许。

  阿婉一直看着容显资,她开口道:“容姐姐,你有信心保证你输了宋瓒会护你活着吗?”

  容显资翻账本的手顿了一下:“九成。在宋府,我忍着恶心能演的都演了,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她摇了摇头,整理账本的动作又快了起来:“我相信我自己当时能做的,就是我能做到最好的了,我接受一切结果。”

  孟回冷不丁道:“接受一切结果?包括季玹舟?”

  阿婉猛剜了一眼孟回。

  孟回却并不住嘴:“宋瓒对你,你对季玹舟,到底都犯了什么浑,让人破坏自己一以贯之的人生准则,不会难受吗?”

  .

  会见浙闽两地官员的地方,容显资选的是云鹤坊。此处原被季玹舟买下,现在自然是她的产业。

  她站在窗前看着街下的人间烟火,忽然一阵敲门声。

  “容姑娘,客人要到了。”抱琴敲了敲门。

  容显资回头,朝抱琴笑道:“劳驾你去接一下,我是用宋瓒夫人身份请的人,你去会更让人信服。”

  抱琴点点头。

  当两位官员到厢房时,见到其间居然只坐了一女子,犹豫片刻。

  容显资起身迎人:“宗大人,郑大人,妾身乃宋佥事的夫人容显资,兹事体大,且先进来吧。”

  对于容显资的两个户籍,一个宋瓒夫人孤女容氏,一个殿前红人容尚功,都算得是赫赫有名,但二位官人都才到京,并不知晓其中关系。

  二人舟车劳顿,见的第一位人居然是一介女子,自然有些窝火。

  姓宗的大人是浙江巡检,此番上京是为了回禀倭情,他冷哼一声:“且叫你夫主出来说话,本官没空同一妇人闲谈。”

  说罢便要挥袖离去,一旁的福建郑巡检未曾言,看了看容显资,又看了看宗巡检,没挪步子。

  容显资笑意不减,在宗巡检转身的刹那,瞬间移到他身边,按住他肩膀:“来都来了,还由不得你说走。”

  宗巡检常年视察军务,身上也有些功夫,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容显资带到屋内椅子上坐着了。

  宗巡检心下大骇,不想容显资竟有如此功夫。

  容显资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给二位倒了杯茶:“我替我家夫君问问,陛下仙丹要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郑巡检眼珠子一转,连忙笑道:“此次的东西,自是比原先更好。”

  “哦,那看来郑大人道心诚,否则怎会又能寻到更好的东西?”容显资笑得发冷。

  她从怀里拿出一木盒,打开后是一枚丹药,郑巡检见了,立马明白此物为何。

  容显资用帕子垫着拿出:“这是陛下前几日问仙的丹药,他说用了之后离仙人更近了些,二位巡检能保证这次改良的仙丹,能让陛下的道业飞升吗?”

  郑巡检正要说话,忽然房门被人打开。

  “夫人辛苦,为夫来迟了。”宋瓒一股是接到手下的消息就赶过来了,手上还拿着马鞭。

  两位巡检连忙起身,向宋瓒见礼,宋瓒得体回礼,随后含笑坐在容显资身边:“累了吗?”

  容显资笑意不达眼底,没有答话。

  郑巡检眼神瞟了两眼,就明白这二人之间有嫌隙,而宗巡检重重呼一口气,没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口:“宋佥事,陛下想要的仙丹,我们已经寻到了,你说不可在明面上给陛下,叫我们回京先来寻你,怎么又让自己夫人约我们在此?”

  闻言宋瓒浅笑,淡淡看着容显资,待看尽兴了,才慢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王祥死后,仙丹卖出去的路子断了不少,宫里和外面眼下就我联系着,力有不逮,还望二位大人见谅。”

  此事两位巡检在来京路上早已听闻,并未诧异。只是宋瓒接下来的话叫二人惊讶:“我夫人姓容名显资,或者二位可以唤她……容尚功。”

  容显资眼神一冷。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瓒的言下之意就是容显资会接受王祥原本的生意。

  容显资就这么被架了上去。

  得言郑巡检松了口气:“仙丹的原料,我带来些在身上,剩下的在随行中,还请容尚功带给陛下和慧妃娘娘。”

  他从怀中掏出一锦帕,里面是黑褐色的枯叶包裹着经过揉捏,发酵而制作的膏状物品,另外一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蒴果,已经干枯发黄。

  郑巡检将东西放在桌子上面,往容显资这边推了推。

  宋瓒饶有趣味看着容显资,本以为她会有些许迷茫,却见容显资刹那身子有些紧绷,连周身的空气有凝滞了,额头间的青筋都不自觉地跳。

  他看出来容显资没有压住她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

  但很快容显资就笑了笑,用手背将东西推往宋瓒那方:“夫君,你说说吧!”

  她拿不准宋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句“夫君”一下子将宋瓒的疑惑和赶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宋瓒抬手从后揽上容显资腰身:“这是阿芙蓉,是你夫君我几年前和孔问仙使去沿海替陛下寻来的,于仙丹大有脾益。”

  他说话离容显资很近,像是毒蛇嘶鸣。

  宋瓒含笑,又看向郑x巡检:“看样子郑大人寻到了更好的品种,陛下必定龙颜大悦。”

  郑巡检似乎也如此认为,只是笑着,并未推辞。

  “夫人,这可是好东西,陛下的仙丹里都有,”他离得与容显资更近了些,但顾及着有外人,还是克制了几分,“眼下你接过王祥的活,把它借你手里的铺子卖给京城里的大人们,以后为夫没准还得靠你养活呢。”

  容显资声音冷冽:“这东西,这片土地上长不出,原产于欧洲南部和西亚地中海。你要是说从阿拉伯走川藏,我倒信你三分。沿海地区?到底是你寻到的,还是有什么异族献上来的?”

  她说完,没看宋瓒,反倒盯向了郑巡检。

  宋瓒看着容显资的侧颜,轻笑道:“夫人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一旁的宗巡检心里琢磨着事,有些压不住烦躁:“宋佥事,容尚功,何时能将此物带给陛下。”

  他双手抱拳,指着东南方向:“眼下倭寇愈发猖狂,朝廷的银子却始终见不着影子,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恳请二位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多替浙江福建二地美言几句。”

  话语诚恳,宋瓒笑意不减却愈发疏离,客套道:“自然,你我都是吃的朝廷的饷,只是眼看着三大殿修缮在急,纵使折子堆成山,陛下也挪不出银子来填啊!”

  宗巡检闻言怒目而视,他想说不日前陛下才抄了你爹,手里又有容显资的季家,哪里就没钱了?何况三大殿比得过抗倭吗,分明是陛下舍不得自个内库的银子,京官又掐着国库!

  可话还没出口,他就瞟到了容显资严厉的眼神,骤然冷静下来。

  在锦衣卫面前说陛下不是,自己被拉午门杖毙算轻,只怕是十族都没。

  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宋瓒笑着等宗巡检祸从口出,却没等到什么,又随意道:“大人不急,仙丹炼成,陛下自然大悦,加上容尚功的本事,等仙丹流通后,内库充盈了,二位又居功至为,何愁没有银子?”

  宗巡检立马道:“等仙丹的银子得何时?”

  宋瓒若有所思,舌尖顶了顶后牙,随后轻飘飘道:“可能……三五月吧。”

  宗巡检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声调刚起就被容显资猝然打断。

  “二位大人情况也了解了,赶快准备好进宫面圣罢。”

  她声音清冷,将宗巡检的理智拉回几分。

  宗巡检脸色涨得通红,又明白眼下纵使打起来也没更好的法子了,还得罪了这两位陛下眼前的红人,届时银子更没着落。

  一股火气和憋屈涌上,宗巡检拂袖而去。

  郑巡检见宗巡检离去,有些尴尬,宋瓒却开口,看似解围:“郑大人,是罪父的门生来着。”

  此话叫郑巡检冷汗直冒,他眼珠子滑着,瞥了瞥宋瓒,思索片刻:“我是同进士出身,是陛下的门生。”

  宋瓒放声大笑起来,郑巡检的心愈发提到嗓子眼。

  原先他就知道宋家父子不睦却又不得不相互瓜葛着。本来他以为宋栩还能压宋瓒几年,不想中途杀出容显资这么个走邪门歪道的亡命悍匪,偏生这女子还摸准了陛下心思,真就活下来了。

  想明白眼前二人如今地位,什么文人风骨都被郑巡检抛之脑后。

  他补道:“待面圣后,我便去宋大人府上拜访。”

  宋瓒没接话,给容显资倒了一杯茶,凑到容显资嘴边,容显资不喝,他就一直举着。

  大有容显资不喝,他就一直晾着郑巡检的意思。

  郑巡检正要开口,容显资无奈叹气,接过茶水饮尽。

  心满意足的宋瓒抬手:“郑巡检先回府吧。”

  得了赦令,郑巡检也来不及擦额头的汗,直滚滚出了厢房。

  郑巡检走后,厢房只剩下了容显资和宋瓒,宋瓒不再克制,轻啄了一下自己朝思暮想之人的额头。

  “宋瓒夫人邀二位大人去云鹤坊一叙?”宋瓒笑着道。

  他想过容显资会做什么,可当手下人告诉他容显资用什么由头请人时,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泛甜。

  容显资毫不心虚看去:“我约过来人了就行,至于过程,无所谓。”

  宋瓒深以为然点头,牵过容显资的手:“不谢谢我?”

  容显资甩开他的手:“谢你什么?”

  这一牵手,宋瓒察觉容显资的不对,神色瞬间严肃:“你里子亏空怎会比前几日还多?!”

  他留意到容显资甩开他手时,他甚至反制不住:“你又用了什么法子练你的功夫,这岂是一朝一夕能速成的?你这是揠苗助长,纵你天资极佳……”

  “但我刚才能甩开你了,不是吗?”

  容显资冷冷打断宋瓒。

  二人相望,仿佛三日前在游廊夜里的温存是宋瓒的幻梦。

  她是不想我再碰她,才这般急功近利走了歪路子。

  想到此,宋瓒心里翻腾,一旁容显资不想再同他客气,转身就走,被宋瓒拦下。

  “我有些累,陪我休息一会,”宋瓒看着容显资的冷脸,声音干涩,“显资,陪我一会儿。”

  容显资连侧脸看他都嫌烦:“宋瓒,你不是感觉到了吗,眼下你不能完全压制我了。”

  这是实话,却叫宋瓒心里愈发没了底,他道:“王祥原先的仙丹路子,我可以告知你,你接手会轻松很多。这些日子里朝廷里都吵着要银子,显资你很危险。”

  容显资顿了片刻,终于正眼看向他:“这就是你说的我要谢谢你。”

  宋瓒眼神喑下:“你陪我一会儿就好。”

  容显资思索片刻,坐回了原位:“我等你睡醒。”

  宋瓒看着容显资坐得笔直的模样,心里说不上的难受,他直接打横将容显资抱到一旁软榻上,自己则挨着她坐下。

  “你睡吧,让我就这样和你呆一会。”

  宋瓒低头,看着清瘦的容显资:“宫里人说你总不肯好好休息。”

  容显资皱眉道:“宋佥事倒是对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宋瓒不答。

  眼下是大暑,三伏天的中伏,但此朝没有温室效应,又正值小冰河时期,算不得太热。宋瓒担心容显资身体,只叫人把冰块放得远远的,他自己拿起扇子给容显资扇风,

  连宋瓒自己都觉得,他真的很会伺候容显资。

  至少容显资居然真有些困意涌上,也或许是她离开了皇宫松了弦。

  她闭着眼躺在榻上:“那仙丹,你用过吗?”

  宋瓒轻声道:“未曾。”

  这话容显资信,这东西她太敏感,如果宋瓒碰过,她第一眼就能有感觉。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眼下不知宋瓒设了什么坑等着自己,怕多问多错,索性真歇了下来。

  当容显资终于睡醒时,暮色正压在窗边,照得房里金灿迷朦。

  头上传来轻笑:“看来你真的很累了。”

  是宋瓒,容显资察觉仍有微风,她抬头,那扇子还在轻晃。

  宋瓒活动了一下自己身子,夕阳照得他看起来竟有些温柔,他端起桌边茶壶,给容显资倒了一杯茶:“来。”

  容显资发髻有些散乱,睡眼惺忪摇摇脑袋,正想乖巧地就着宋瓒的手喝下,却忽然反应过来这杯茶是宋瓒递过来的。

  宋瓒见容显资的样子,便知她在想什么,苦涩一笑,朝门外道:“抱琴。”

  门外抱琴端着一盏茶和一盆水进来:“姑娘,宫门快要下钥了。”

  容显资笑着接过:“多谢。”

  宋瓒看着这一幕,说不上什么感受。

  .

  宋瓒十分固执地将容显资送到了宫门,临别前还道明日休沐,会去寻她。

  说完也没管容显资乐意与否,打马离去。

  容显资看着宋瓒身影随着落日消失在长街尽头,拉过一东厂的人:“帮我掩人耳目。”

  .

  宗巡检和郑巡检本都是天津卫的人,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宅子。

  今夜月华如霜,宗巡检坐在院内石凳上,夜风席过,弄得竹叶沙沙作响,影子交错,积水空明。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却听见一空灵女声。

  “宗巡检。”

  宗巡检浑身一颤,四下张望。却见屋顶瓦房之上,一青衣女子衣袂翻云如飞,发髻利落,仅一素银簪子松松挽就。

  容显资笑得明亮疏狂,朝宗巡检挥了挥手里的两壶酒:“看样子宗达人有心事,正巧我带了两壶酒。”

  说罢,她轻巧跃下,落在宗巡检面前。

  宗巡检被她整得有些不知所措,却见容显资相当自来熟,已经开了一壶酒塞到了宗巡检手头。

  他刚想呵斥,容显资却已开了话头:“倭寇那边,眼下什么情况?”

  宗巡检被打断,可对方说的是他最最在意之事,心中苦闷,也顾x不得那么多了:“倭寇时不时骚扰百姓,抢人抢钱,朝廷去年说是给浙江拨了一百万两,最后落到地上,就只见着三十万两。”

  容显资也笑不出来了:“陛下未必真给了一百万两,何况从京到浙还有段距离。”

  想到此处,宗巡检捶胸顿足:“却没减税!我上报朝廷,说倭患严重,至少给受灾最重的几个县减税,最后却只得一句年收不好,大明各地都难,还有川地土司叛乱。可是京城的人,我看都过得很好嘛!”

  他说完,忽然想起:“好像川地盐价,也有容尚功一份功劳。”

  容显资摇摇头:“大人物之间扯皮罢了,只是我是女子,总会被人看得紧一些。”

  她又道:“宫里三大殿,木材是湖广的楠木,石料是房山的汉白玉,光是砖,我就砸了快三十万银子进去,这还是我自家的生意,少了差价。三大殿重修,我算了一下,至少九百万两。”

  “太仓银库,一年也就三百万两。”

  她说话很轻,出口就消散在猎猎夜风里了。

  宗巡检被这些数字砸了个昏头,他发懵问:“陛下內帑有多少银子?”

  容显资冷冷看了他一眼。

  宗巡检浑身起来冷汗,不敢再多问。

  容显资用手里酒壶碰了碰宗巡检的酒壶,宗巡检本就为方才的话心慌,忙不迭闷下。

  见宗巡检仰头痛饮,容显资问:“阿芙蓉,大人有没有想过,最适合种的位置是哪?”

  宗巡检道:“这东西,南方好些。”

  容显资又问:“宗巡检,你不觉得这东西不对劲吗?”

  宗巡检神思飘远:“我觉得不妥,其实这东西是佛朗机带来的,我见过常年服用此物的人,不人不鬼……”

  容显资道:“我和宗大人做个交易吧,我替你筹备军饷,宗大人也帮我做件事情。”

  宗巡检猛然看向容显资,他想了片刻:“午间不已然说好,仙丹之事容尚功会帮忙吗?”

  容显资厌恶开口:“我不会。”

  宗巡检一愣,容显资又道:“但抗倭的事,我会鼎力襄助,且就在这个月内。”

  “容大人难道愿意放季家的钱?”宗巡检诧异,“但这样容大人在陛下眼前,会不会有些难过。”

  “抱歉,季家的财物我只是暂管,最后会物归原主,不过我手里有另外一个,那个更肥。”

  宗巡检立马反应过来:“宋栩”

  容显资点头。

  宗巡检大骇:“那可是陛下的银子,你也敢动?事发将你千刀万剐都算轻的!”

  容显资轻蔑一笑:“我容显资和胆小二字,就没挨过边。”

  她戏谑看向宗巡检:“宗大人害怕了?”

  女子眉梢微扬,月色如练,照得她宛如神女。宗巡检沉思片刻,慎重道:“既然容尚功都愿给这么个大口子,我宗某岂有辜负的道理。”

  “三大殿和宋栩的事都在我手里,我还管着宫里尚功局的事情。这个月我会在各处给你做假账,将宋栩的银子挪给浙江,孟厂臣也会助我。之后我再慢慢将三大殿的帐做平,等到户部那边拨款给你浙江,你再帮我平账。”

  容显资说得平淡又流畅:“户部那边你也莫担心,兰侍郎眼下还在修缮砖石,我说话还还颇有分量。”

  这话将宗巡检砸得发懵,他忽然反应过来:“容尚功的意思是你自己一个人担下?”

  容显资十分冷静看着宗巡检:“否则还有谁能,宋瓒还是孟回,抑或是陛下?”

  宗巡检倒吸一口冷气,竟发现此朝暂时竟真无人能做此事。

  能做此事至少要能碰到陛下内库最核心,还能碰到户部,最好还有特务机构辅助,还要不被监察官员们盯着。

  最重要的是,愿意站出来。

  宗巡检再次正视起来容显资。

  “七日之内,我会筹出三十万两白银,这是我的定金,”容显资将那枚孟回帮她顺出来的仙丹放在桌子上,“但阿芙蓉,宗巡检也要帮我。”

  容显资正色:“此物我要扼杀。”

  荣巡检有些不敢置信:“可尚功大人为何放着好好的仙丹生意不做,扛下这担子。”

  容显资眼神一暗,片刻后才道:“我有我的信仰和坚守,词不达意,也就不细说了。”

  为了说服宗巡检,她又笑笑:“而且想必宗巡检回去后也听说过我和宋瓒的龃龉了,他哪里会这么大方,肯定设了圈套。”

  这个说法就落地很多了,宗巡检松了些心。

  “可这样,其他地方花销一大,骂声可就少不了了。”宗巡检道。

  难得的,他有些于心不忍。

  容显资却耸耸肩;“妖女容显资呗,我早就习惯了,过几日孟回要升掌印,陛下还专门给我设了一‘宫令使’的职位,正三品。”

  她伸了个懒腰:“一个女子在此处一路走上来,不可能没点骂声的。”

  “你不怕带着一身恶名走到黑?”

  “大人,你打赢仗了,我就翻身了。”

  容显资又碰了碰宗巡检的酒壶:“你去前面好好打鬼子,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说完,容显资笑着放下酒壶,起身拍了拍衣衫:“那就说定了,等我凑齐三十万两,大人也得帮我,当时候我再告诉大人做什么。”

  说完,容显资就洋洋洒洒往院外走去了。

  宗巡检的院子小,只有一进,门口有一小片竹林,在夜里把这一小段路罩得漆黑。宗巡检就这么看着容显资走进那片阴影里。

  但好在没走几步,就又站在了月光下。

  宗巡检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低头一看,发觉容显资的那壶酒压根就没开!

  他大喊:“你为何不喝酒?还是你带来的!”

  容显资没回头,语气轻佻:“谈事情喝酒容易上头——是我找你商量事情,你上头就行!”

  很好,一句话把宗巡检的五味杂陈干得稀碎。

  宗巡检砸吧两下嘴,发觉这酒还挺好喝的,又尝了一口。

  他来京时便听说过容显资的大名,什么红颜祸水,在富商和镇抚使之间如鱼得水,什么贪官污吏,捞了不少油水,巴结着陛下抄了官员。

  虽然那官员也臭名昭著吧!

  但总之一切在此朝专门和“女子”绑定的词,都和容显资这个人没有关系。

  忽然,他想起来不知在哪里听过一嘴,容显资这个名字的意思是。

  显资天壤,以曜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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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宋瓒:这把诱饵这么大,我夫人肯定上钩

  容姐:姐就说你根本不了解姐的过往

  小季:帮阿声揉揉肌肉ing,看阿声小时候的照片ing,学阿声这个世界的东西ing

  阿婉:捧着小碗,四处寻找bug以最小的筹码打出最大的输出,生命力顽强之极

  以下是些乱七八糟的解释:

  阿芙蓉就不赘述了,就是罂.粟

  佛郎机是明朝称呼葡萄牙人的名词,海上霸权争夺大明失败后,澳门成为中转站。

  严嵩抄家抄了千万白银,徐阶田产折合是几十万,张居正黄金一万两,白银十几万。

  嘉靖年间重修三大殿大概930万两,万历重修2000万两,嘉靖年末抗倭军费200-300万/年

  六角阁楼无人生还案的复盘我会放在宋栩斩首,由容姐之口说

  此作者仍嘴硬没给女主上金手指,又没手搓机枪[化了]给容姐以宋瓒的配置,那才叫金手指[化了]主角团金手指最大的是宋瓒,最小的是阿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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