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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取豪夺了黑月光》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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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如何保证三大殿耗的银子, 陛下会想法子从外面找,而非就近从你这里掏?”宋瓒冷声。
“因为我足够衷心,衷心到陛下觉得我手里的银子就是他内库里的, 只是暂放我处, ”容显资说得坦然,没有丝毫不甘,“三大殿的砖石,我都是用得顶好, 却一分一毫没走内库。”
宋瓒道:“可是呈报上去的,是陛下拨……”
话到一半,宋瓒看向容显资清明的目光,明白了容显资的意图。
她表现得足够衷心,久而久之, 陛下便会将她手里的银子视作自己的私人财库,自然不舍得动, 至少比起要走内阁层层盘剥的路子, 陛下会更倾向于保住容显资手里的银子。
容显资自嘲一笑:“而且我是女子, 陛下会更信任我。”
宋栩凭哄陛下欢颜上台,但到了一定地步就会生贪妄,成了双面刃。
但容显资哪怕上去了, 生了不忠的心思, 也很好解决,毕竟女子在此朝受压迫于各方因素。而各方就算现在想拿礼教规束容显资,也要等她的血被吸干。
万般规矩礼法, 执行时都可归结于定法者究竟想要什么。
在这种微妙平衡下,容显资割开自己的血高高举起,以蜉蝣之身行于薄冰之上。
“你是怎么想到的。”宋瓒喉结滑动。
“为什么要想?”容显资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这么上来的吗?”
是的,宋瓒也是在陛下要抬其生父入宗庙时,在各党派的相互平衡中走上去的。
容显资能这么去想,说明她把陛下,内阁当人看。
但这不对。
宋瓒想。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清流一派拿来攻讦的话,天子坐明堂,庶民冻死骨,中间的差距如蝼蚁与鲲鹏。
纵使这句话脍炙人口,可当权贵真犯错时,不可能和容显资这种人守同一本法。
在这种云泥之别下,大多人会潜移默化将贵人看作一种人,把容显资这种人看作另一种人,宋瓒亦是。
虽都长着三庭五眼,但在人心里二者的差别比人与狗的差别还大。
穷人把贵人当人看,在宋瓒心里,和贵人把穷人当人看一样难。
他忽然察觉,容显资待贵人和庶民,似乎用得都是一个套路。
把人当人看。
宋瓒忽而有些不适,这种不适并非第一次在容显资身上感觉到。
他转过话头:“你是要拿自己做倒宋阁老的棋子,是吗?”
容显资点头。
“所以你才来找我,”宋瓒眉心微拢,“宋栩下台,我作为他的儿子,从中斡旋,足够保证政局平稳过渡,免了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居然真的只是因为权衡利弊,才来寻他的。
宋瓒感觉心里有些不甘。
他说话带了三分气:“你不怕我出尔反尔,或者做不到?”
“宋栩不下台,他那么多个子女还看不惯你,你能分几杯羹,你脑子残了才出尔反尔,又不要你挨刀,”容显资语气有些嫌弃,“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是你废物。”
她下意识想拍拍对方肩膀,x却反应过来对方是宋瓒,便没了想触碰的心思:“不过你放心,如果我失败了,走之前会想法子拉你同归于尽的,毕竟你才是我最终目标。”
她说得轻巧,说的好像不是仇敌。
一阵风吹来,将天上的云挪了位置,挡住了日光。
“天色不早了,宋大人还请快些回去罢。”容显资端起二人的碗,起身走向了矮厦。
宋瓒却纹丝未动。
容显资没看他,低头在水槽里洗碗:“大人,眼下可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宋瓒轻笑:“容尚功,你就没想过,成了之后,本官就随时可来寻你了?”
宋栩倒下,钱袋子口一松,陛下便会从容显资这分心了。
他走上前,接过容显资手里的丝瓜馕,将她的手从冷水里拿出:“怎么,容尚功也听说过妻不如偷?”
容显资乐得清闲,她甩甩水:“我也没想过一劳永逸。”
她厌恶别眼:“还有,你这样,我很恶心。”
宋瓒手上动作微顿,随后轻笑:“那就恶心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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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灰阁乃是一座六角阁楼,象征卦象六爻,在建筑多以矩形和方形为主的皇城十分突兀,但却是圣上亲自设计的,为表心诚,去凝灰阁楼精心斋戒的人也都不一般。
“从未见过女子能同本王一道的斋戒,皇兄也太过骄纵下人了。”靖清弟胞弟,裕王斜睨着同她一道前往凝灰阁的容显资。
容显资神色端庄,面不改色,在前引路的孟回听见了,陪笑道:“裕王殿下,此乃祭祀,容姑娘身上担着三大殿的担子,是该来的。”
裕王是靖清帝的庶弟,当年内阁逼靖清帝以皇太子身份即位,惹了靖清帝,登基第二年,靖清帝便提了自己庶弟做裕王。
那时新帝年少气盛,却忘记自己也是“兄终弟及”才坐上了龙椅,此后漫漫长夜,靖清帝都担心着自己这个庶弟,不敢把他放太远,又不想收回自己的话。
宋栩作为当朝首辅,自然也要前往凝灰阁,他看着容显资,冷笑一声:“你如今,也算有几分本事。”
王祥瞥了眼被冷嘲热讽的容显资,心下一笑。
只有另外一位,看着容显资良久,王祥拍拍他:“指挥使大人,莫看这女子了。”
扬州卫指挥使看了半晌,才沉声道:“我见过你。”
容显资目不转睛看着前方:“大人好记性。”
扬州卫指挥使又道:“你是那个仵作。”
说话间,众人已行至凝灰阁。在兰婷兰司赞的引领下,一行人沿着木阶缓缓登至顶层。
凝辉阁内呈中空六角形,每边设一静室,每层共五间厢房与一处楼梯口,楼内仍有一六角阁楼,故回廊密闭,内侧是房间的门扉,外侧为墙壁。
兰婷敛衽一礼,沉声道:“各位大人,祭祀前需斋戒两个时辰。各静室内已备好熏香,时辰一到,奴婢便来接引诸位前往祭祀大典。”
一旁的孟回随即补充:“祭器稍有微恙,陛下特旨今年增此诚心之礼,还望各位大人静心虔守。”
语毕,其余随侍皆躬身退下。
自楼梯口起,依右而行,五间静室分别由王祥、容显资、宋栩、扬州卫指挥使与裕王入内。
六间厢房陈设如一,皆只设蒲团、矮案、青烟袅袅的熏香与一扇素屏。
阁楼通体以老紫檀木构筑,因暗合八卦布局,整座凝香阁呈现出严谨的对称之美,行走其间,自生庄肃之气。
眼下纵使再多话,众人也不敢多言了,陛下甚重祭祀,上一任阁老便是不敬清规惹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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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瓒身为锦衣卫佥事,自是在夏祭时看顾祭坛。
此时一位百户走至宋瓒耳边低语:“东西放好了。”
宋瓒应该松口气的,可看着远处的凝灰阁,他眉结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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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心下隐隐有些发痒。
依礼制,斋戒分作散斋与致斋。散斋时居于自宅,需不饮酒食荤、不吊丧问疾,亦不得与妻妾同房。
待致斋之期,方移居斋宫。
想起前几日散斋时,宋栩明面上虽也焚香茹素做足了样子,暗地里却仍是纵情声色。
许是因着未曾破戒沾染荤腥,他竟觉得自己依旧老当益壮,精力不减当年。
此刻四下寂静,宋栩神思便不由自主地飘远了去。
香炉中青烟袅袅,在厢房里缓缓盘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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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祥跟随靖清帝多年,斋戒之礼自是虔诚无比,此刻正跪坐得端正庄严。
忽而,一只冰冷如尸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寒意直透骨髓,让他连挣扎都僵在了一半。
他拼命转动眼珠,余光瞥见容显资正贴在他身后。
“当日在云鹤坊,玹舟明明已经足够恭谨,”她声音低哑如碎冰,“你为何还要逼他?”
王祥刚要怒斥,却觉下巴猛地一痛,喉头仿佛被什么碾过一般,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他拼命想要挣扎弄出动静,容显资却轻笑起来。
眼前寒光一闪。
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王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肢像枯枝般被斩断,滚落在紫檀木地板上,露出森白的骨茬。
“彼时孟回对东厂并无实际掌控权,那日宋瓒闹得那般大,你看得很开心吧。”
她面无表情捡起还在抽搐的手臂,指尖抚过断口处跳动的筋络:“是在盘算季家被抄,你能捞多少,是吗?”
容显资低头,看着地上人棍一样的王祥:“那我也借一下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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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兰司赞清冷的声音:“大人,烦请出门。”
宋栩抬眼,香炉中的香已燃尽,只余一簇灰白的残骸。
跪坐两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不堪,他扶着案几勉强起身,关节发出艰涩的轻响。
他觉得有些发昏。
依言推开房门,沉重的木轴发出怪响。
门外幽深的回廊空无一人,不仅不见兰婷的身影,就连其余四间厢房也依旧门户紧闭,寂静得令人心慌。
凝辉阁的构造甚是怪异,六间静室门扉皆朝向中央虚空,却又被这环形密闭的回廊彻底隔绝。
他此刻孤立于廊中,目光既无法穿透对面紧闭的门户,也望不见斜侧厢房的动静,仿佛整个空间只剩他一人。
正自惊疑,右侧容显资的房内忽传出一阵细微响动。宋栩心头一紧,不及细想,本能地抬脚欲向左侧王祥处走去。
那是离楼梯口最近的方向。
就在他经过容显资那扇微开的房门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向内一瞥。起初他并未在意,可就在他脚步迈过门线的刹那,眼角的残像骤然变得清晰可怖。
王祥的房门前方,那片幽暗的地板上,赫然横卧着一具已不成人形的躯体。
四肢齐根而断,创口处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液浸透了老紫檀木地板,留下大片粘稠的污迹。
王祥侧仰,一张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瞳孔涣散失焦,脖颈上布满骇人的乌黑指痕,嘴巴更是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那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与他撞个正着。
宋栩浑身血液霎时冻结,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响,他猛地扭头,再次看向容显资那扇未合拢的门。
自那狭窄的门缝中,容显资的头颅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房内桌案之上。
面色青白,双眼圆睁,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笑,视线穿透门缝,牢牢锁在他身上。
宋栩倒抽一口冷气,强自压下翻涌的惊骇,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桌案之上,竟当真只摆着那颗头颅。
而房间之内,断肢残躯被随意抛洒四处,黏腻的血液涂满地面,更有一条条蜿蜒爬行的血痕,自房间中央延伸至角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肢解后仍挣扎着移动了许久。
宋栩肝胆俱裂,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他猛地转身,想要逃离,可来路已被王祥的无头尸身堵死。
他只得慌不择路地朝着反方向,连滚带爬地冲去。
途径扬州卫指挥使的房门,只见房门大开,里面同样是一片血腥,躯干被暴力撕扯开,内脏流了一地。
“嗬……嗬……”
就在这时,死寂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拖过木质地板,一点点逼近。
宋栩骇得魂飞魄散,猛然回首嘶吼:“谁?!”
身后,只有幽深封闭,空无一人的紫檀木墙。
他惊魂未定地转回头。
正前方,裕王肥胖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塞进了墙壁与房梁的夹角之间,如同一个破烂的布偶悬挂在那里,脖颈被拉得极长,肿胀发紫的脸正对着他。
宋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溃。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
幽长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来时x不过十数步的距离,宋栩慌恐,只觉得长了许多。
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截零碎物件,他脚下猛地一滑,低头看去,竟是王祥那双早已僵冷、指节扭曲的手脚。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手脚并用地,几乎滚爬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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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灰阁下,兰婷与孟回守着入口,远处宋瓒看着祭坛。
孟回在御前伺候,是站习惯了的,却不想这位第一次引礼的兰司赞居然也站得住。
他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兰司赞可去歇息片刻,这还得站一个时辰呢。”
却见兰婷几乎如惊弓之鸟被吓得脸色发白,孟回以为她站不住了,正想开口,忽而一道杂乱脚步声响起,正是宋栩。
宋栩脚底沾血,发髻凌乱,连着滚下几层楼也,他摈弃了他引以为傲的士大夫风骨,几乎是扑向了孟回。
“出出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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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强取豪夺岂能没有死遁梗?[让我康康][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