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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一开始, 崔芜虽知盖昀有才,也佩服他的料事之能,这份欣赏却终究是带了几分居高临下的视角。

  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她有着领先对方一千多年的知识与技术,眼光见识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构成了崔芜的底气, 也是她自江南出逃以来,敢以女子之身主政一方的理由。

  但崔芜从没想过,自己会因此陷入固步自封的窠臼, 小瞧了古时人的智慧。

  盖昀提出的治沙法门名为“束水攻沙”, 在另一个时空,最早是由明末治河专家潘季驯提出的。

  顾名思义,就是收紧河道,利用水的冲力冲刷河床底部泥沙,从而达到清淤防洪的目的。

  崔芜今日敢来找盖昀相商,底牌就是这一招。但她没想到, 盖昀比潘基勋早出生六百多年, 却能先一步提出这个法子。

  到底是她目光短浅,小瞧了天下英雄, 还是盖先生与她一样, 也是后世穿来的?

  这一系列疑问在崔芜脑中飞快掠过,又被自己否定了——倘若盖昀与她和丁钰一样同为穿越者,早在听到丁钰那一番惊世骇俗的“下半身”见解时,就该瞧出端倪,又怎会到现在都毫无表示?

  “是我蠢了,”她想,“仗着自己是穿越者,便觉得比古人高明。其实单论智慧, 古人实不在后人之下。”

  她不过是站在巨人肩上,才得了一时便宜,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念及此,种种傲慢化为乌有。

  然而崔使君脑筋极快,只一眨眼,就想到连消带打的妙招。

  “不瞒先生,您所献之策,崔某曾在西域传来的手札残卷上见到过,”她调整好思绪,摆出如假包换的惊叹神色,“只是此法古怪,崔某从未听闻,不敢贸然实施。有了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盖昀果然讶异:“西域居然也有文卷记载治河之法?可否容盖某一观?”

  崔芜睁眼说瞎话:“非我不愿,实在是那手札传到我手里时,已然残破不堪,好些毁于战火,只有零星几页尚存。”

  “因其损毁严重,我并未带在身边,只将其中几页抄录下来。先生若是想看,我现在便可拿出。”

  她嘴上说“拿出”,手已分毫不慢地探入怀里,取出一张稿纸递与盖昀:“正好,也请先生帮我瞧瞧,这纸上所画之物,能否研造成功?”

  这位盖先生当真是全才,不仅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连机械木工也有涉猎。

  见了图纸,他神色惊异,好似看到什么了不得东西,当即将案上之物一把挥开,又随手抽过一张宣纸,埋头演算起来。

  崔芜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托腮笑吟吟地瞧着。一时间,明堂之上陷入安静,只有笔尖自宣纸掠过时的“沙沙”声。

  崔芜慢条斯理地品着热茶,过了足足两刻钟,才见盖昀抬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此物为盖某平生仅见,实在巧夺天工,”他说,“盖某读过《墨经》,其中提到针孔成像之说,与此物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不比这图上所绘精巧复杂。”

  崔芜笑眯眯地:“依先生所见,此物能否造成?”

  盖昀盯着草纸,又闭目默思片刻:“盖某以为,可以一试。”

  崔芜铺垫这么久,等的就是这句话:“先生既如此说,我便将这图纸托付给先生,先生可愿倾力而为?”

  盖昀蓦地睁眼,瞳光锐利地盯着崔芜。

  崔芜脸皮厚,随便他瞧。

  须臾,盖昀缓下神色,摇头叹息:“使君用心良苦。”

  崔芜装听不懂,自卖自夸地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此物一旦问世,兴许能改变两军对垒的作战模式,崔某未雨绸缪,确实有我的用意。”

  盖昀:“……”

  一直以来,他想象中的主君都是如昭烈帝那般,虚怀若谷、礼贤下士,既有开疆拓土的胆魄,又不乏怜惜百姓的仁德。

  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遇到的是崔芜这等泼皮破落户。

  你说她没胸襟、没胆魄,似乎冤枉了些。可你要说她虚怀若谷,如昭烈帝一般虚心贤德……好像又有些臊得慌?

  他摇了摇头,没计较崔芜故意装傻,只是拈图沉吟:“此物构造复杂,盖某也不敢保证一定造出得,只能尽力而为。”

  崔芜固然想造出图纸所绘之物,但更要紧的是,一旦盖昀松口答允,半条腿就算踏上了崔芜这艘贼船。

  不明确表态效忠又如何?只要他事实上是在替崔芜干活卖命,还想跳船不干不成?

  “那就托付与先生了,”崔芜长身而起,郑重作揖,“崔某在此,谢过先生盛情。”

  盖昀回礼,似释然似无奈:“使君客气了。”

  ***

  崔芜了结一桩心事,脚步格外轻盈松快。小童送她出门,见她神采飞扬,本就精致的眉眼更添三分艳色,饶是年幼没有男女之分,也没来由一阵心惊肉跳。

  “使君很开心?”他好奇问道,“是跟我家先生聊得畅快?”

  崔芜摸了摸小童圆滚滚的脑袋,并未正面回答。

  “照顾好你家先生,”她说,“有缺的少的,只管来刺史府寻我。”

  小童煞有介事地行礼:“我记下了。恭送府君。”

  抬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棕红色的糖屑。

  崔芜失笑,抬手替他抹去,见小童羞得满面通红,一时没忍住手贱,在他腮上轻拧了把。

  然而转身之际,她瞳孔微凝,只见阿绰立在门口,神色焦急。

  “出什么事了?”

  能让阿绰亲自找到盖宅,事情的严重和紧急程度必不在小。

  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哥哥发来六百里加急,已经联同安西军拿下夏州治所。只是颜将军误喝生水,感染了疫病,眼下危在旦夕。信使带来秦帅亲笔书函,请主子务必去一趟朔方城。”

  崔芜脚步骤顿:“什么疫病?可有描述症状?”

  阿绰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秦帅手书在此,我不敢擅启,还是主子过目吧。”

  崔芜三下五除二拆了信封,一眼认出秦萧那手颇具风骨的行楷,再瞧内容,眉头顿时拧成疙瘩。

  依照秦萧信上描述,颜适得病之后,出现腹泻、呕吐、抽筋的症状,每日腹泻可达十数次,到最后甚至不成形状,只余黄色水样。

  除此之外,他还十分详细地描述了颜适得病后的体貌变化,例如眼窝凹陷、皮肤干燥等等。

  即便是不通医理之人,也知颜适病情的确十万火急,容不得片刻耽搁。

  崔芜耳畔则是“嗡”一声响,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要做些准备,不能立刻赶往朔方城,”她对阿绰飞快吩咐道,“派人先行快马传信,让兄长将颜将军单独安置一间营帐,绝不可与旁人接触。倘若必须接触,进出佩戴面罩,接触完毕立即洗手清洁。”

  “颜将军腹泻后的秽物小心处置,不可让人触碰,最好挖坑深埋,或是撒以石灰。填埋时切记远离水源。”

  “除此之外,颜将军之前接触过的水源或是食物,不可再让旁人接触,以免病症传染。”

  “还有,颜将军频繁腹泻,身体势必失水过多,兄长说他有皮肤干燥、眼窝凹陷的情况,那是中度脱水的症状。让营中烧开滚水,撒入糖盐调配成糖盐水,每隔一个时辰让颜将军服一碗。剂量我稍后列明,糖和盐也由快马一并带去。”

  难为阿绰记性过人,崔芜说的又快又急,她居然一个字不落地记了下,重复一遍无误后,又道:“主子要不要先送些药材过去?大军出征在外,带的药材多是止血用的,恐怕没法治疗疫病。”

  崔芜被她一语提醒,随即又犯了难——她没亲自替颜适诊过脉,光凭秦萧描述的症状,虽能大致判断出疫病种类,却无法断定轻重程度,热寒之症也没分明,如何能草率开方?

  “这样,”她下了决心,“让传令兵去库房挑几只上好的老参,赶到后煎成浓汤,先给颜将军服下,务必撑到我来。”

  阿绰脆生生地应下,一溜烟传话去了。

  为何崔芜对颜适所得病症这般紧张?

  因为腹泻、呕吐、抽筋,且种种症状是由误饮不干净的水源引发的,无论哪一条都能和霍乱对得上。

  即便是在另一个时空,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霍乱依然被列作甲类传染病,亦是国际检疫传染病。每年约有九万五千人死于霍乱,可见它的可怕之处。

  如果颜适真得了霍乱,崔芜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她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关中诸事,临行前再次造访盖昀:“崔某不在关中,若是治河之事有了差错,或是遇到意外变故,还望先生看在关中百姓的情面上,襄助一二。”

  盖昀看崔芜的眼神极其无奈。

  他已向崔芜表明态度,崔芜也的确不再逼迫他入仕效力,但她此后种种,分明是将盖昀当成免费的智囊袋,但凡有拿不定主意的,都要询问盖昀意见,而且是不给顾问费的那种。

  可崔芜抬出关中百姓,盖昀纵有再多不满无奈,也只能应道:“盖某……必当尽力。”

  崔芜花了一天时间安排诸事,留周骏驻守原州,韩筠护持左右,第二日天不亮就快马加鞭赶往朔方城。

  她这一路当真是马不停蹄,除了晚间休息,几乎没怎么歇过。累得御不动马,就效仿萧关那回,用绳索将自己绑在马背上。

  如此紧赶慢赶,抵达朔方城亦是四日之后。

  离城尚有三十里时,就见一队轻骑候在山坡高处,显然等了有一会儿。许是为了避免误会,对方隔着老远打出帅旗,一个斗大的“秦”字被天风撕扯得翻来卷去。

  韩筠松了口气,拔出一半的佩刀被自己推了回去:“秦帅竟然亲自来接,可见与主子情谊深重。”

  崔芜却眉目凝重:“兄长亲自来迎,可见颜将军病势不轻,以兄长的老成稳重,也一刻等不得了。”

  韩筠回过味来,倏尔收声。

  坡上迎候之人确是秦萧。他未命轻骑跟随,只带着三两亲兵催马上前:“阿芜星夜兼程,秦萧感激不尽。”

  崔芜问亲兵要了药箱,亲自挎在肩上:“兄长言重。人命关天,自是片刻不能耽误,还请兄长在前引路。”

  秦萧见她神色疲惫,眼底透着极浓重的乌青,就知她这几日忙于赶路,必是没有休息好。

  然而眼下并非叙旧的时机,他微一颔首,上前牵过崔芜缰绳:“阿芜稍事休息,秦某为你执辔。”

  崔芜直觉这不太妥当,但她星夜赶路,确实累得狠了,遂放心将缰绳交给秦萧,自己仗着有绳索保护,坐在马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当真打起了瞌睡。

  总归大营近在眼前,再耽搁也耽搁不到哪去,秦萧有意放慢脚程,容她睡个好觉。

  等到一行人平平稳稳赶到大营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崔芜睡了一觉,虽未完全解乏,头脑却已清醒,入营后立刻投入工作状态:“颜将军人呢?”

  秦萧下马,对她比了个手势:“我带你去。”

  崔芜没有白叮嘱,提到的注意事项,秦萧全都听进去了。得了疫病的颜适被挪到单独一间营帐中,平时不准生人靠近,军医诊脉、送饭均需佩戴面罩,秽物则是撒上石灰运送出营,挖深坑填埋。

  托应对得当的福,疫病并未在营中大规模蔓延开,算上同期发病的士卒,总共不过二十来人,实属不幸中的万幸。

  来的路上,秦萧抓紧时间,将前因后果与崔芜述说明白:“……十日前拿下的朔方城,攻城前两日,阿适领斥候去城外巡查,经过一条溪水时,见水还算清澈,他又口渴得紧,便忘了你先前将水烧沸再饮的叮嘱,直接饮了生水。”

  “当时没什么,但拿下朔方城当晚,他就开始腹泻,第二日又添了呕吐和高烧,自此一病不起。与他一同发病的还有十来名将士,都是那一日饮过生水的。”

  “秦某派人探查溪水,发现水流上游被推入好些病死的牲畜,有些已然腐烂,可见是有人故意设计,存心要疫病在我安西大营蔓延开。”

  “若非阿芜交代过应对疫病的种种举措,及时将患病士卒隔离开,秽物也小心处置了,还不知有多少士卒要无辜遭难。”

  说话间,两人到了颜适养病的营帐前,迎头正见医工掀帘走出,手里还捧着一只空了的瓷碗。

  崔芜换好白披风与面罩,见状喝住医工:“这两日,颜将军都用过什么药,或者吃用过什么?”

  医工认识崔芜,又见自家主帅亲自陪着,忙一五一十交代道:“颜将军腹泻得厉害,并不敢吃用什么。只是照您的吩咐,每隔一个时辰饮一碗温热的开水,里头加了盐糖,肚腹倒是舒服些许。”

  “再有就是‘独参汤’,亏得您送来上好的老参,才叫颜将军撑到今日。”

  “独参汤”其实就是人参单方煎成浓汤,专门用来救治气虚危症。虽非霍乱对症的方子,却能吊住精神、补充元气,为颜适,也是为崔芜争取时间。

  她满意点头,与秦萧打过招呼,拎着药箱掀帘而入。

  下一瞬,久病而不通风的陈腐气味扑面袭来,即便隔着面罩,也令崔芜紧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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