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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逃妾到开国女帝》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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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李恭曾屡次提及自己小看了崔芜, 可认识到是一回事,改正又是另一回事。
即便他发现捆住崔芜手腕的绳套另有玄机,看着紧, 只要一翻腕就能挣脱出来,他也没有因此生出警觉, 仍旧将她当成板上鱼肉,手到擒来。
所以他压根没留意,崔芜指根处戴着一只黑沉沉的指环, 看似其貌不扬, 却暗藏机关,只需扣动两侧凸起,就会探出一根极尖利的短刺,足以刮破皮肉。
短刺本身并不会要人性命,但刺上淬炼了崔芜提纯过的曼陀罗毒素。当然,也加进去其他各种古古怪怪的毒药, 见血后的效果相当销魂。
反正试验的羊和犬没抗住, 当场晕了。
换到两条腿的人身上会怎样?
崔芜相当好奇。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三十个数,在李恭再一次以她为人质, 厉声呵斥韩筠缴械投降时, 猛地抓住他握刀的手一推。
与此同时,她屈身矮下,这一推一蹲,便给她多挣出半寸空间,不知怎的就从李恭的掌控中逃了出来。
这得多亏秦萧当初的教导,带着崔芜练了不下千百遍,令她每一个动作都形成肌肉记忆,临敌时不需细想, 就能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
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地拧臂、击打肋骨,以及崔芜自创的,用膝骨坚硬部位撞击男子下半身,端的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李恭没想到崔芜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会在被人劫持时突施反击,更没想到她的搏击之术练得如此纯熟。
原本,他久经战阵,武艺精熟,第一时间察觉有异时便可反施擒拿。可就在这时,他忽觉太阳穴一晕,眼前景象似远似近,就这么一恍神,没能立刻动手,马上被崔芜占得先机。
下半身被怼的滋味相当难以形容,即便是人高马大的武将也耐受不住,滚在地上满头冷汗,想呻吟都发不出声音。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气力正在潮水般消失,几次想站起身,发软的手脚和晕眩的头脑却不听使唤。
崔芜喘了口气,知道自己预估的没错,洋金花的毒素开始发作了。
她擦了把头上冷汗,十分不客气地用之前韩筠绑自己的绳索将这人五花大绑起来。期间李恭并非没有挣扎,崔芜却不耐烦,直接拔下束在发间的铜簪,给他来了一下狠的。
发簪簪头磨得极锐利,握在手里就如一把小小的匕首。簪头同样淬了毒素,见血运行,让李恭彻底没了还手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绑成一只结结实实的粽子。
直到李恭就擒、失去反击之力,崔芜还有点发懵:这就成了?
是的,这就成了。
从离开江南到现在,她的每一步都有豪赌成分,每一场仗亦有取巧之嫌。
可也许是兵不厌诈确实是真理,只要计谋好用,不管下作还是光明正大都能取得效果。也可能是气运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却于冥冥中无声无息地站在崔芜身后。
总之,每一次的行险都能取得超出预想的奇效,这次也不例外。
崔芜效仿李恭方才的做法,捡起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厉声呵斥道:“都住手!否则,当心你们将军人头落地!”
一干亲兵对李恭的忠心程度远超李恭对旧主,闻言果真愣了下神。崔芜却不打算与他们客气,对韩筠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骤起发难,带着手下猛扑上前,几刀解决了后患。
这一下兔起鹄跃,实难防备,奈何李恭麾下也不是吃素的。落在最后的一人眼看不敌,既不拼命也不退走,而是捡起一只极小巧的□□,朝天发了一箭。
这支箭同样箭头中空、布有小孔,构造与先前相比却又略有不同,射入夜空时,发出的鸣叫更为短促尖锐,乍听像极了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
崔芜神色一凛:“不好,他在求援!姓李的还有后手!”
事实的确如此。
就像崔芜判断的那样,李恭实在太惜命了,他安排了替身不说,还埋伏了一小股轻骑藏于左近,一旦发出求援响箭,便会引得伏兵现身支援。
崔芜难得气恼,抬腿踢了李恭一脚:“你想得还挺周全!”
李恭方才被她偷袭得手,心里亦是憋着一股邪火,如今虽是手脚发软,站立不直,却冷笑看着崔芜:“你现在求饶,我或许还能赏你一具全尸。”
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吸取教训,不敢再小觑眼前女子。
可惜已然晚了。
崔芜不屑一顾,抬头吩咐韩筠:“带上他,我们立刻撤退。”
崔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韩筠此行只带了三匹马,两人同乘一骑,显然跑不过坐骑精锐的定难轻骑。
很快,惊雷般的马蹄声从后追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情知逃无可逃,崔芜咬牙:“下马,各自分开藏身。”
韩筠微惊:“主子不可!”
在看到定难伏兵追来的一刻,他就下定决心,要豁出这条命为崔芜断后。
既然决定了走这条最险的路求取富贵,又怎可半途而废?
成了,他是崔芜麾下最受倚重的大将,日后前程无限。败了,也不过是命丧于此,好歹能博个马革裹尸的忠义之名。
不亏。
“主子带李恭先走,”他道,“属下为您断后。”
言罢,他根本不给崔芜反应的时间,翻身下马,将驮着李恭的战马缰绳交与崔芜,而后抬掌在马臀处重重一击。
“——走!”
战马发出长嘶,离弦之箭般窜出。少了一半份量的坐骑浑身轻松,奔跑起来好似开闸洪流,勒都勒不住。
崔芜握住缰绳的手不住颤抖,她不是没有亲手将人推入绝境过,但放任身边之人孤身赴死还是头一回。
烈火灼烧般的煎熬沸腾在胸口,她几乎有调转马头飞奔回去的冲动。
然而崔芜到底没这么做,非但没有,还在马臀掌痛初消的部位狠狠又甩了一鞭:“驾!”
诚如秦萧评价的那样,越是局势危急,崔芜的头脑就越清醒,所以她非常清楚,如今的局面已是她能力所及的最优解,只需将李恭押回,萧关之围立时可解。
而此时回去非但不能帮上韩筠,反倒会让之前的种种绸缪前功尽弃。到时韩筠等人赔上性命不说,自己也会成为李恭要挟萧关守军的有力筹码。
赔本赔大了。
“如果我能尽快赶回萧关,如果我能及时寻到援军,”崔芜想,“也许韩筠还有救……”
她不断催眠自己、安慰自己,以便放弃调头回去的想法,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可能有任何奇迹。
从此地赶回萧关,再带人回援,最快也得半个时辰——整整一个小时,足够韩筠被乱刀剁成人肉饺子馅一百回。
这是被她放弃的第一条人命,却未必是最后一条。
她选择了这条有进无退的路,押上赌桌的就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身边人的。
崔芜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风驰电掣中,口鼻喷出温热的白气,胸口却在一点点变冷、变硬。
直至坚如铁石。
就在这时,前方隐隐亮起火光,更有马蹄声裹挟在风声中传来。
整齐、凝重、肃杀,好似奔雷过境,唯有训练有素的精锐骑手才能做到这样。
崔芜猛地勒住缰绳,有那么一时片刻,简直怀疑自己是出门前没看黄历,遭报应了。
就算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带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吧?
然而再如何抱怨也于事无补,她只能翻身下马,同时将昏迷不醒的李恭拽下马背,拖着他吃力地藏进树林。与此同时,她不忘在两匹马臀部各抽一鞭,驱赶它们往反方向奔逃。
“那边有马?”
“截下来!”
呼喝声远远传来,人仰马翻的混乱中,崔芜本不可能听清说话之人的声音,但是那一刻,犹如福至心灵般,她猛地站住脚,回头高声嘶喊:“兄长——”
已然追着那两匹坐骑而去的马蹄声陡然止步,马上的玄甲骑士回首,头盔下射出极锐利的目光。
他顾不上与亲兵招呼一声,调转缰绳直奔呼喊声发出的方向,奔出约莫十来丈,忽见头顶浓云分开一线,微薄的星光当头洒落,依稀映亮一张虽布满尘土,却难掩其丽色的面孔。
两人目光对视,崔芜几乎哽咽起来:“兄长!”
来人正是秦萧。
他浑没料到会在此地见到崔芜,见她满身狼狈,脸上还挂了彩,便知定有变故发生。正待开口细问,从未放松过的警觉突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呼啸声。
电光火石间,秦萧来不及反应,直接掷出手中长刀——那并非常见的佩刀,而是长约一丈,两面开刃,掷出时风声凌厉,直如山呼海啸一般。
那刀眼瞅着朝着崔芜方向飞来,她瞳孔中倒映出飞速逼近的刀刃,人却像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瞬,长刀自鬓边掠过,将一支堪堪射到近前的暗箭斩断。余势兀自未衰,竟将她身后一株碗口粗的树干拦腰截断!
崔芜鬓颊被刀风刮得生疼,她却顾不上这些细节,回头盯着树干整齐的断口直咽口水。
“这么凶残吗?”她胆战心惊地想,“我之前……没得罪过他吧?”
秦萧可不知她脑子里七想八想的古怪念头,纵马上前,自地上拔起长刀——一丈长的长柄大刀,足有四五十斤重,他却举重若轻,浑不将其当回事:“过来!”
崔芜对秦萧有种本能的信任,听他语气急促,不及细想就飞奔过去。秦萧弯腰将她捞上马背,随即刀锋横扫,将猝然而至的一拨箭雨扫落在地。
“你怎会在这儿?”
崔芜跨坐于秦萧身后,手臂下意识搂住他腰身,来不及说明前因后果,先急促道:“韩筠在那边!他们只有三个人,挡住了足有两三百定难轻骑!”
秦萧明白她的意思,一夹马腹,往箭矢射来的方向奔去。
他此行领了三百轻骑,不必主帅呼喝,自然跟随身后。不多会儿,只见前方火光点点,照亮了骑兵的幢幢身影。秦萧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大开大合,狭路相逢之际,几乎是摧枯拉朽般荡平一条道出来。
崔芜心中暗暗惊骇,不是被惨烈的厮杀吓着了,而是她发现秦萧手中长刀酷似神话传说中的“三尖两刃刀”。
倘若她没猜错,这十有八九是历史上最逆天的杀器之一——陌刀!
这玩意儿的威力有多强?
有个别名叫“断马剑”,顾名思义,全力施为的一刀斩落,甚至能将一匹战马劈成两截。
当然,实战中能不能斩马姑且两说,但在另一个时空,真实历史上确有大将携两千陌刀队挡住了数万骑兵冲击,战力之强悍,可见一斑。
但是在史书记载上,这些人多是步兵,脚踏实地地挥舞长刀,远比在马背上抡刀轻松太多。
可秦萧却是马上挥刀,且左右开弓,每一刀都必定收割不止一条人命!
长刀挥过,鲜血四溅,崔芜反应极快地偏过头,没让敌将的血喷自己一脸。
倒不是她穷讲究,这时候还顾惜颜面,而是她想起脸上有伤,虽说可能性很小,可万一敌将染了某种传染性疾病,通过血液交换传给她怎么办?
这个时代可没有阻断剂,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这场短兵相接到了尾声。
崔芜并非不知“千金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可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一个优秀的将领于军队而言,是多么重要。
尤其在冷兵器时代,将领的意志和个人武勇,奠定了一支军队的军魂。当他单枪匹马撕开敌阵时,随之冲阵的士卒也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斗志与士气。
为什么历史上屡见不鲜以少胜多的案例?
除了精巧的计谋、周详的安排,主帅的悍勇亦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这一点,崔芜一直认识不足,直到今日才从秦萧身上见识到了。
定难军设了三百伏兵,安西军亦是以三百轻骑为先锋,三百对三百,高下立判。几乎是切瓜砍菜般,尸骸倒了一地,随行亲卫得了秦萧吩咐,于尸山血海中扒出韩筠及其他两名亲兵。
崔芜等不及秦萧扯稳缰绳,直接从马背上跳下,落地时踩中碎石,不慎崴了脚。
她却浑若未觉,一瘸一拐地奔到近前,颤抖着去搭韩筠脉搏。
谢天谢地,人还有气,心跳居然也算平稳。
再仔细一瞧,虽然身上留有不少伤痕,但大都不算太深,也未伤及要害血管,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为何昏迷不醒?
崔芜扒开韩筠眼皮瞧了瞧,再依次检查过要害部位,最终在后脑处摸到一处鸡蛋大小的肿块。
感情是厮杀中撞到脑袋,这才晕了过去。
崔芜重新探了脉搏,确认他脉象还算稳定,不像是脑出血的症状,这才松了口气。
王忠诚大师保佑,如果真的引发脑出血,导致颅内压力升高,可是会要人命的。眼下没有开颅手术的条件,真到了这一步,韩筠只有死路一条。
崔芜随身带着消了毒的针线,当下极利落地缝合止血,又挑了几名膀大腰圆的亲兵:“烦请去林间伐几棵树来,绑成这样的担架,再将伤兵置于其上,由两匹马架着走。”
她一边说,一边执了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
亲兵看向秦萧,见他点了头,这才下去办事。
崔芜鏖战一宿,人已经累木了,安排好善后事宜,她整个人就地一坐,再也不想动弹。
一只手就在这时伸来,将水囊递与她。
崔芜懒得动,摇了摇头。
那人干脆撩袍蹲下,将木塞拔出,水囊送到她嘴边:“喝水,你嘴唇都开裂了。”
崔芜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狂饮一气。第一口水滑入咽喉,她才知道自己渴冒烟了,赶紧接过水囊,将五脏六腑灌了个水饱。
末了一抹嘴:“不是说好十日,兄长怎么提前赶来了?”
秦萧垂眸,目光掠过她颊上血痕,极细微地拢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