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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事落


第128章 事落

  “你、你是谁, 你不是我的风儿!”

  柳亭骇然,倘若这人不是越明风,他如何能拿捏得住越途!

  再看越途一脸修罗模样, 原本架在帝王脖子上的长剑缓缓移动, 剑尖直指他的咽喉,柳亭更是冷汗涔涔。

  “越途, 是这些人绑走了风儿,你莫要生气,待我们将这狗皇帝杀了,便能逼问出风儿的下落了。”

  “越明风”,又或者说是殷愿安将帝王往身后一捞, 他自己则是兴高采烈地冲了上来。

  他面上的易容手段并未卸除,顶着一张文弱书生的脸, 手上动作却狠辣无比,上来就先攻下三路。

  柳亭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但他再如何也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便被两人联合镇压了下来。

  但他依旧不死心,努力想让越途向他倒戈:“ 越途,你就算不想自己, 难道不为风儿想想吗?”

  “他从小就想见识京城风光, 你难道要让他夙愿未偿便做个阶下囚吗?”

  “还有,你不是想让秋儿进柳家祠堂吗?我自然是同意的,等宫宴后回府便迁, 你看如何?”

  然而不管柳亭如何说,越途就像是没听见一般, 将手中长剑丢进殷愿安怀里便大步往外走。

  “你这老匹夫也说够了吧,平日里对人吆五喝六的, 现在用得上人家了,又开始在这里卖温情了。”殷愿安在旁奚落,被瞪了也不在意,施施然在柳亭对面盘腿而坐。

  看着柳亭面色变幻,半晌吐不出什么话来,殷愿安顿感无聊,视线便不由得在四周乱飞,在落到一处后陡然有了主意,伸了手过去。

  “说起来,你这蒙汗药效果真是厉害,你自己也尝尝吧。”言罢,他便拎起酒壶怼在柳亭嘴边,硬逼着他喝了大半壶,直喝得人力软筋麻,坐都坐不住了方才收手。

  殷愿安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能堵柳亭的嘴,最后干脆撕了柳亭的衣摆,用酒壶里的药酒浸了,再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你瞪我也没用呀,抓你可是上头的主意,我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喽啰。”殷愿安坐在柳亭面前摇头晃脑的,柳亭则是软倒在地,只有一双眼睛极不服输地瞪着殷愿安。

  “小子,你是哪家人物,有没有兴致到我府上一趟啊?”

  声音自下而上传来,殷愿安却并不转身,而是向后一仰,腰身在先前被柳亭踹翻的案桌上弓成一道弯钩,倒着瞧来人。

  先看到的自然是衣摆,奇异鸟兽的纹路在衣上蔓延,将那玄黑的布料都浸上了几分威严。

  再之后便是劲瘦的腰身,皮制腰带箍出一截腰,殷愿安猜测这人平日里一定没少练武。

  最后便是脸,相较于那完美的身体,殷愿安对这张脸的兴趣不大,但即便如此,他也说不出个难看来,只能评价个俊俏。

  “我记得你,你是方才同这老匹夫叫板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这熟悉的问话,令那人抬起的腿又缓缓放下,对方迟疑片刻,却回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与林暮深是什么关系?”

  殷愿安瞧见那张脸上的纠结疑惑,一个用力便从桌案上翻了个跟斗下来,正正好落在那人身前半步处。

  他舒展腰身,右手握拳,大拇指朝内道:“我叫殷愿安,是这京城中一个游手好闲的花匠。”

  “至于你口中的‘林暮深’、‘林暮浅’的,我不认识!”

  “怎么,那什么林暮深与我生得很像?”说这话时,殷愿安将脸凑了上去,却全然忘记自己还顶着柳岳风那张苍白的面容。

  容王一手按在他脸上,后撤一步道:“不像,不像,你二人一点都不像!”

  “那你怎么对着我问他?”

  眼看着殷愿安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祁万泽赶忙移了话题道:“我方才的提议如何,殷兄弟可有心动?”

  殷愿安却是摇头,眼睛眨动几下,狡黠道:“我可是有东家的人,不能轻易到旁人府上去的。”

  “不然要是被撬了墙角,我东家可是要哭的!”

  本是想着能不能从柳亭身上搜出解药方才上前来的楚袖严重怀疑他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但两人的关系本就隐秘,自是不能在此时暴露出来。

  是以她对着祁万泽恭敬行礼:“民女参见容王殿下,不知可否让民女前去搜寻解药?”

  祁万泽闻言侧目,见得一袭青白衣裙的女子低眉垂眼,回道:“自是可以,姑娘方才赠药之恩,本王铭记于心。”

  “举手之劳,都是那位白衣小将军想出来的法子,民女不过是机敏些罢了。”她从善如流地将清香丸一事推在了林暮深身上,毕竟一位已有军功在身的小将军比一个乐坊老板可靠谱多了。

  当然,这也与她不想将自己暴露于人前有关。

  不管这位容王殿下是信还是没信,反正不管何人问起,她都一口咬死是林暮深赠药献计。

  得了容王殿下首肯,楚袖提起裙裾便踏上了首席,她对柳亭求救的眼神视若无睹,一心只在他身上搜寻,奈何摸了个遍也没找到,只能无奈作罢。

  殷愿安见状,三两步跑上来,将柳亭口中的碎布一扯,带出些许涎水,他嫌弃地看了一眼便丢到地上,拍着对方的脸问道:“喂,老头,你把解药藏哪里去了?”

  他此番行径实在是侮辱人,柳亭气得半死,胸膛猛烈起伏,面色涨红,喘得像个破风箱似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厥过去一般。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殷愿安便失望地将那地上的碎布又塞回了他口中。

  这下柳亭更是震怒,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狠狠地撞了上来,将殷愿安都撞得一个趔趄。

  只是殷愿安塞得实在太狠,他腮帮子鼓动几下也没能将那沾染灰尘的碎布吐出来,反而尽显狼狈之相。

  祁万泽将殷愿安扶起,望着死对头趴在那里顶腮,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一句话来:“好像□□啊。”

  短短五个字,将正在努力的柳亭震得不敢再动,甚至连因怒极而生的力气都瞬时消失,整个人狠狠地摔落在祁万泽脚边。

  “啊,抱歉,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太像了,所以有感而发,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吧。”

  楚袖在柳亭奋起之时便后退了几步,自然未被倒下的殷愿安波及,此时站在一旁,正正好瞧见祁万泽脸上有些尴尬的笑,心道容王殿下这次说的应当是实话。

  只不过“这次不是故意”?难道还有数次的故意为之?

  柳亭与祁万泽的恩怨实在太早,哪怕是楚袖也难以翻出二十多年前的旧账来一一清算,只大概知晓两人自小便不对付,你来我往地过招。

  单论本事来说,两人难分高低,但无奈柳亭格外注重形象,行事往往多有考量,不如祁万泽洒脱,自然处处低他一头,又被冷嘲热讽,也只能眼不见心不烦,躲着这位冤家。

  柳亭本就不擅逞口舌之快,此时被绑缚不说,嘴还叫人堵上了,可谓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听着殷愿安和祁万泽像演双簧一般在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时不时还上手戳弄一番,柳亭就恨自己怎么方才不一头撞在地上晕过去。

  哪怕之后被狗皇帝拉去关入天牢,与蛇虫鼠蚁为伴,也好过与这两人相处。

  楚袖只听了两句便离了此处,暗道这两人联手,怕是连陌路之人都能逼疯,像柳亭这种从小到大的把柄都捏在祁万泽手里的人,更是有如钝刀割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本就存在感弱,离开也无人发现,之后混入跪地的乐师舞姬之中也不见分毫慌乱。

  离席的越途领着数百禁军回来,领头之人赫然便是被贬回府反省的路眠。

  他着一身飒爽的金纹玄衣,长发以一根发带扎束脑后,少年意气十足,腰佩长剑,大踏步而来。

  楚袖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面前停下,伸出一只粗粝且骨节分明的手来,青年沉稳的声音落在耳边,却有如警钟鸣响。

  “劳你费心,不必再跪。”

  她尚迟疑着要不要伸手,对方却一反常态,双手按在她肩上,竟是整个人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碧色眼眸里满是认真,一字一顿地重复方才话语。

  这下不接话也不行了,她叹了口气,将手搭在路眠臂上,两人对立着一同起身,而后同时松开了手。

  路眠表面上无甚变化,实则耳根悄悄红了一块儿,甚至有些发痒。但楚袖就站在身旁,他也不好伸手去揉,只能强忍着。

  之后的事宜其实与楚袖没多大关系,但不知路眠是忙得将她忘记了,还是之后有事要与她商量,竟任她在一旁与教坊司众人待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只不过她是坐在铺着软垫的圈椅上,而教坊司众人俱是跪在寒凉的石板路上。

  路眠先是派人将受惊的帝王送去奉元殿安置,复又安排人为中药的武将解了药性,命他们暂居宫中,不可将此事外传,这才有空料理柳亭。

  此时柳亭已经吹冷风吹了大半时辰,脑子却不大清醒,怎么问都不答话,无奈之下,路眠也只能先将人收押起来,容后再审。

  夜间风凉,楚袖受不得寒,早早便搬着椅子寻了个避风的好地方,正正好就是在先前塞给她一柄短剑、让她跟着帮忙的那个管事身边。

  见对方跪得笔直、全然不似旁边那些人一般垂头丧气,楚袖不免好奇开口:“于管事为何与旁人迥然不同?”

  着纯白衣裳的于管事闻言先是瞥了她一眼,而后用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语气说道:“你这种混迹于俗世之中的凡人如何能懂我等信徒的虔诚!”

  “郎君法力无边,迟早会渡我等出苦海。”

  楚袖一愣,继而带着些许笑意开口:“于管事所言的‘郎君’,可是一位名唤戏郎君的神明?”

  “你也知情?”于管事上下打量她,那眼神似乎在说,这般没有悟性的人竟也能成为郎君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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