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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中秋


第99章 中秋

  八月十五, 大清早宋雪云才清醒了过来,将楚袖和路眠召到寝殿,仔细问询了前日毓秀宫发生的事情。

  楚袖掩去了戏郎君和奇异香粉的事情, 将婉贵妃想要太子纳侧妃的事情告知了宋雪云。

  对方闻言并无什么惊讶神色, 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

  “无事,婉贵妃向来看不惯本宫, 赏月宴时你们装聋作哑便好,她也不好在宴会上闹。”

  宋雪云应对婉贵妃已经有一套成熟的理论,关于这事也只提了一句,倒是扯着楚袖顺起了晚上的流程。

  晚上的中秋宴,宋雪云无甚要做的事情, 只要安安静静待到宴会散场便可,倒是之后的赏月宴, 对她来说才是重头戏。

  赏月宴上都是各家年轻子弟,婉贵妃和皇后也在场, 容不得出错。

  如果可以, 宋雪云是想自己参宴的,但她苏醒的时间、时长都不定,实在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让楚袖也事先了解赏月宴的流程。

  “最先便是长公主开场致辞, 这时你只需应和几声便好。”

  “之后各家贵女公子便会轮流开始表演才艺,具体顺序都写在单子上了,待会儿你将它背下来。”

  宋雪云将一张印着烫金字样的赤红单子交给了楚袖, 她接过后便揣在了袖中,点头应了下来。

  “这才艺不会表演太久, 约莫也就半个时辰,再之后便是半个时辰左右的自由时间, 此时你便可借口身体不适,先去侧殿休憩一番,待得宴席快散场的时候再回来便是了。”

  “可,皇后和婉贵妃都在,也不好直接离开吧?”楚袖有些迟疑地问出了这话。

  宋雪云却捂嘴轻笑道:“莫要担心。”

  “此等宴会,目的便是让各家公子小姐碰面,得以喜结良缘。”

  “是以,这赏月宴拢共也只有一个时辰罢了。”

  “皇后和婉贵妃最多看完各家子弟的表演便会离开了,之后便由小辈来接管了。”

  长公主一向仁德,先前也帮过宋雪云许多,因此她在安排楚袖离席时,也不认为长公主会不同意。

  这解释足够说服人,楚袖也就没再提出异议,之后便顺从地听宋雪云安排。

  相较于对于楚袖的谆谆教诲,宋雪云对路眠便放松许多。

  盖因顾清修平日里便极少参加宴会,就是参加了,也大多是坐在案桌后一声不吭地饮酒。

  曾经倒是有不长眼的官员上来敬酒,也早就被他三言两语骂得不敢再来了。

  “青冥你的任务要简单不少,只需冷脸坐着便好。若是觉得无事可做,也可为探秋姑娘布菜,亦或是饮酒。”

  “但切记一件事,不要与除探秋姑娘外的任何人交谈过甚。”

  顾清修与她不同,他每日接触朝堂事务,所见之人众多,那些消息她不可能全部探听得知。

  是以写给路眠的册子也只是一些顾清修的基本信息罢了。

  若是与那些个官员亦或是皇子公主闲聊起来,那些信息可无法支撑路眠搪塞过去。

  宋雪云忧心忡忡,但无奈她也没法子,只能在嘱咐路眠的同时也安排着楚袖为他做掩护。

  “若是遇到实在难缠的人,探秋姑娘便借口身体不适,带着青冥暂时离席。”

  在她看来,探秋比青冥要机灵许多,随机应变起来也比青冥要来得巧妙。

  “谨遵太子妃教诲。”楚袖做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还故意炫耀一般向路眠瞟了一眼。

  路眠抿唇,掩去些许笑容,配合地摆出一副冷脸嫌弃的模样。

  宋雪云见两人这般情况,不由摇头道:“你二人关系如此僵硬,也不知探秋废了多少功夫,才能骗过婉贵妃。”

  不过既然能骗过婉贵妃这个亲娘,想来还是有些本事在的。

  只要避过政事上的交涉,这李代桃僵之计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实施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探秋姑娘也该去试妆了。”

  女子妆发繁复,没有几个时辰是做不好的。

  先前她挑了三四个妆容,一一试过去还要些时间,自然要让楚袖先过去的。

  倒是路眠,衣衫配饰早已选好,只需在宴会半个时辰前换衣便好。

  “好,那奴婢就先去侧殿了。只是……”临走之前,楚袖问了问宋雪云的意见:“太子妃喜欢什么样式的妆容?”

  宋雪云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这小丫头是还想着她能参宴,才有了这么一问。

  她不免失笑,摸了摸腕间的一枚白玉镯子,道:“素淡不争便好,至于衣裳……”

  宋雪云眼神掠过那长短不一的珠帘,望见内里和衣睡下的男子,轻声言语:“便用那件广袖素蝶百迭裙吧,那颜色好看,衬小姑娘。”

  也衬当年的明媚春光,言笑晏晏。

  -

  酉时初,楚袖才算是正经从偏殿里出来。

  她本人倒是没那么多心思打扮,但无奈宫婢们一个比一个热情。

  若不是她多次拒绝,她们恨不得把那一整个梳妆盒里的首饰都戴在她头上。

  顾清修珍视宋雪云,不年不节都要送许多礼物,梳妆台里的首饰更是每隔十日便要换上一批。

  宋雪云平日里变着花样地戴都戴不过来,宫婢们将这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好不容易遇上了一场宫宴,自然是卯足了劲儿打扮她,力求要做到顾清修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孤的太子妃,是昭华最耀眼璀璨的明珠。

  纵是如此,她离开侧殿时,发间也簪了不少首饰。

  侧鬓用镶玉白银流苏钗簪起,元宝髻两侧悬着碎玉链,最中间是一枚莲花模样的白玉额饰,珠花细碎地落在发髻上,最旁斜插一根碧色螺簪。

  面上倒是脂粉轻扫,掩去面上病态,口脂挑了个不甚明艳的颜色,尽显温柔之态。

  至于宋雪云所说的那件百迭裙,是青白交缠如烟雨云雾般的颜色,腰间坠玉串珠,行动间如风拂柳。

  “怎样,可符合太子妃心中所想?”

  妆扮完后楚袖便第一时间去了寝殿,想着让宋雪云仔细看看,结果推门进去之时,内里只剩了初年在守着。

  初年并非第一次见楚袖扮成宋雪云的模样了,但楚袖如今一身隆重服饰,惊得她下意识便要起身行礼,做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方才听见的是什么。

  她蓦然抬起头来,便对上了楚袖有些迷茫的眼神,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将楚袖引进来后道:“太子妃已经睡下了,怕是不能看了。”

  怕楚袖失望,她连忙补充道:“但是你今日的装扮当真很好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了。”

  “那就好。”楚袖微微笑着,有几分宋雪云温柔浅笑的模样。

  初年一时有些恍神,半晌后才呐呐出声:“我头一次发现,探秋你竟与太子妃有几分相似之处。方才那一个笑,我还以为面前是太子妃呢。”

  楚袖不置可否,她曾学过几年模仿之术,如今又有宋雪云本人从旁辅助,学个十成十当然不在话下。

  但为免引起宋雪云的疑心,在她面前,她还是刻意模仿得不像了些。

  “初年姐姐如此说,我便放心了。若是太子妃今夜能醒过来,你可一定要将我现如今的装扮告知于她。”

  “那是当然,今夜宫宴盛大,探秋你可要万事小心。”

  初年从未想过,十几天前还跟在她身边打下手的小丫头,转眼就成了太子妃的替身,竟要参加皇家宫宴,还要同今上坐得那般近。

  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整个东宫的人都别想好过。

  “嗯,那我先去正殿寻青冥了,初年姐姐你好好照顾太子妃和太子殿下。”

  告别初年,楚袖便去了太子正殿,门外侍卫见她来都抱拳行礼。

  “属下见过太子妃,殿下如今正在换衣,想必很快便好了。”

  “无事,本宫在外室稍等片刻便好。”

  她入殿后便寻了个地方坐下,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还没来得及喝,便听得身前一阵响动。

  顺着声响看去,便见得一只手搭在了檀木屏风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与纯黑的檀木相衬更是夺人眼球。

  那人缓步往外走,绣着兽纹的衣衫便寸寸展现在她面前。

  料子用的是柔软的织云锦,浅淡的青绿色与绡白色撞在一起,白玉冠绾发,翠竹缠枝裹腰,宽袍大袖隐去几分锐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温和了许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约就是这位如竹如玉的君子,面容紧绷,如临大敌,举手投足间满是局促。

  相识数年,楚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欣赏了一番后才开口问道:“怎么,可是这衣裳有哪里不合适?”

  路眠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来,而是叹了口气便往内室走。

  “哎?”

  楚袖不明所以,但见路眠不发一言,揣测他或许是回去换衣,也就没有追上去,而是等了片刻。

  然而路眠还是没有出来,她不得不走到屏风前,屈指敲了几下充作提醒。

  “你可方便?我要进来了。”

  又等了五息功夫,路眠没有出声,她便绕过了屏风,正见得青年衣衫散乱,腰间随意用一根玉带扎着,一手执匕首,在原先那条青绿色的腰带上勾划着。

  “你这是?”

  路眠从不做无用之功,想来是这腰带有些异样。

  她上前一瞧,正正好他手腕一抖从中挑出根墨绿色的细带子来。

  那带子极细,怕是要五根并在一起才足有一指宽,最扎眼的莫过于那粗糙到楚袖都看不下去的编织技巧。

  但这也算不得什么过错,是以她走上前去,想要仔细观察一番。

  然而路眠将那带子随意一团便塞进了放在桌上的囊袋里,怕楚袖误会,便开口解释道:“这东西上沾有前日在毓秀宫的香料,正好我取出来,今夜交给苏瑾泽去查。”

  两人参宴的衣裳都是内务府送来的,细带子是被缝在了腰带下面,定然不是在送来的过程中才混进去的。

  也就是说,那人能在内务府动手脚,想来地位颇高。

  “除此之外,我还在腰侧寻到了这个。”

  雪白的锦帕中放着一根细长的针,在光下泛着不详的墨色。

  “这东西瞧着和从太子妃手上拔出来的尖刺很是相似,或许师出同源,送去给秦韵柳看看吧。”

  楚袖示意路眠将细针收齐,又从柜子里寻了一条淡青色的腰带,与他身上那件衣衫配着也不算突兀。

  “不必,这样便暴露了我们知晓此事,于引蛇出洞一事不利。”

  可他手中的腰带已被拆开,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再去寻一条一模一样的腰带,只能如此。

  她正打算将目前的窘况言明,就见路眠自身上摸出了针线,三两下穿好针后便缝补起了那腰带。

  他下针极快,眼睛一扫便知要在何处落针,片刻也不停顿。

  那架势,比之春凝坊的绣娘子也不遑多让。

  倘若当初乞巧宴路眠能上场,想来也能捞个不错的名次。

  看那绵密的针脚和几乎看不出缝补痕迹的腰带,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路眠一般,讶异地看着他:“只知你编织手艺好,没想到你缝补手艺也不一般啊。”

  “年幼时跟着我娘学了一些,练武总有剐蹭,也便习惯带这些东西在身上了。”路眠也不觉得男子会刺绣针艺有什么尴尬,如实解释道。

  倒像是路夫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楚袖一想到那位离经叛道、与寻常女子额外不同的路夫人,倒也不觉得她如此教孩子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了。

  路眠花了一些时间将衣衫理好,两人便携手出了正殿。

  中秋宴开设在裕光殿,那处宫殿离着东宫不远,就算两人稍微磨蹭了些,倒也不耽误赴宴。

  两人同乘轿辇,临到裕光殿外便停了下来,路眠搀扶着楚袖出来,还未走几步便被人喊住了。

  “二哥,二嫂,你们这就要进去了?”

  那声音带着笑意,唤人时也比旁人亲近些,楚袖不动声色地和路眠对视了一眼,这才移了视线往声音来源处瞧。

  靠前些的位置上停了架极为华丽的轿辇,玄木金雕赤纱幔,本是瞧不清那人身影的。

  但对方极为热情,半个身子都从轿辇中探了出来,歇在旁边的老太监见状大惊失色,慌忙道:“九殿下可不敢做如此危险行径,若是跌下来便不好了。”

  顾清辞自是不听他话的,自顾自同两人搭话:“现在时间还早,过会儿我们一同进去呗。”

  “进去得早了,又得被抓住念叨,烦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身形便愈发不稳了,那老太监便急得到了轿辇旁伸手护着。

  “九殿下,实在不行,您下来同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说话吧。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啊,您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娘娘非得扒了老奴的皮不可。”

  顾清辞沉思几息,而后便撑着轿辇的扶手翻了出来,衣袂飘飞间还夹杂着老太监的尖叫。

  “吵死了,闭嘴。”顾清辞对老太监毫不客气,说完这一句后脸上便又挂了笑容,小跑着到了等在殿前的两人。

  “二哥二嫂,你们是在等我么?”

  楚袖但笑不语,路眠则是冷淡开口道:“算是。”

  “离开宴还有一刻钟,其实也没多少时间了。二哥二嫂是打算直接进去呢,还是和小弟我闲话家常打发时间?”

  顾清辞今日着了一身潋滟紫的衣裳,腰间佩了一块羊脂白玉,却因着他过于狂放的动作左摇右摆。

  “自是要进去,九皇弟若是想躲闲,便继续吧。”

  婉贵妃和兰妃多年争宠,两人的孩子也不见得有多亲近,只是顾清辞见谁都熟,和谁都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路眠本人也与顾清辞不大相熟,这股子冷淡劲儿倒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被人冷脸,顾清辞不觉有异,面上笑意都不见变化,依旧笑盈盈道:“既然如此,小弟便不打扰二哥二嫂了。”

  “我在这里等会儿小十一,待会儿席间再见。”

  顾清辞目送着两人入了裕光殿,他倒也不再回轿辇上,而是倚靠着殿门附近的宫墙,摆弄着腰间的玉佩等人。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才有一个白衣少年郎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正是顾清辞口中的小十一,顾清流。

  “九哥,你走时怎的不叫我!”

  “现在都这个时辰了,母妃定要唠叨我许久。”

  顾清辞敲了他脑袋一下,没好气地道:“还知道我是你九哥啊。”

  “好心让你多休息一会儿,倒成了我的错了。”

  “走走走,现在进去一点都不晚。”

  顾清流跟在顾清辞身后踏进了裕光殿,口中嘟囔个不停:“还不是九哥你忽然要拉着我喝酒,我喝醉了才耽误了时辰。”

  他们几乎是踩着点来的,一进去便惹得众人注目。

  大大小小上百人一同望过来,顾清流下意识地便要往顾清辞身后躲,然而顾清辞扣着他的肩膀,强硬地揽着他顶着众人视线往上席的位置上走。

  顾清流欲哭无泪,哆嗦着问顾清辞:“九、九哥,这未免也太吓人了些,你往常参加宫宴都是这么多人吗?”

  他今年才满十五岁,往日里参加宫宴都是跟着兰妃一起的。

  这次兰妃觉得他年岁也到了,不该再跟着母妃一起走,便托了顾清辞照顾。

  谁知顾清辞如此不靠谱,白日里便拉着幼弟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中秋宴时还来得这般迟。

  两人落座后不久,今上和皇后便携手入殿,众人齐齐下拜,口呼万岁。

  待得今上与皇后落座上首,如往年般讲了些客套言语,这场中秋宴便正式拉开了帷幕。

  席间乐师舞姬轻歌曼舞,官宦子弟觥筹交错,时不时与至交好友推杯换盏,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按宋雪云吩咐,路眠摆出了最为冰冷的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那些个官员果然望而却步。

  只是——

  宋雪云未曾说过,会有两人全然不将顾清修往日积威当回事。

  一人便是先前就在殿外遇见过的顾清辞,另一人则是老熟人——宋雪云的亲弟,宋明轩。

  宋雪云苏醒后便第一时间将宋明轩送回了家中,不允他来东宫探望,可将这小子给憋坏了。

  好不容易有个正当理由能见姐姐,自然忙不迭地随父进宫,一有机会便凑了上来。

  顾清辞虽是个自来熟的模样,好歹说话风趣,与路眠也是闲聊天地,不涉及什么宫廷秘闻,路眠也能对付得来。

  可宋明轩就不一样了。

  他对于宋雪云是十成十的关心,坐在楚袖身边是不住地诉苦,一会儿说东宫小厨房人瞧不起他,一会儿又说宋太傅逼着他抄家规,过会儿又说想姐姐想得不得了。

  莫说是楚袖了,就连陪着顾清辞过来的顾清流都被吵得眼冒金星,拉着顾清辞衣袖小声嘀咕:“九哥,这人谁啊,怎么说这么多话都不带停的,他不会口干舌燥吗?”

  顾清辞也想问,但他认得宋明轩,知道是宋家才找回来不久的小儿子。

  这家伙少在人前出现,但知道他的人对他评价都极差,说是个口无遮拦的狂妄小子,惹着了就和条疯狗似的。

  他虽不怕事,但也不想招惹这么一个麻烦,只好委屈幼弟,伸手捂了他的嘴。

  他们这些旁听的尚且如此,楚袖这个身处最中心的人只觉得再听宋明轩唠叨下去,她怕是就要偏头痛了。

  是以她寻了个话题,将他的注意力拉开:“明轩今日赴宴,可是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宋明轩不知她话语中暗藏的深意,憨笑着道:“今日我就是想来看看姐姐。”

  “姐姐大病初愈,我还没来得及和姐姐说些心里话便回家了,心中实在想念得紧。”

  顾清流听他这般言辞,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宋明轩一拍桌子,双目圆瞪就看向了对面。

  顾清流双手捂嘴,径直往顾清辞身后躲,顾清辞叹了口气,自家的傻弟弟,还是得自己护着。

  “宋公子莫怪,小十一只是想起了些开心的事情。”

  宋明轩未曾见过顾清辞和顾清流,方才也未仔细听顾清辞与路眠闲聊,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来攀关系,当下便冷哼一声,倒是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举来。

  这场小闹剧过去,楚袖拉着宋明轩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父亲也是为了你好,誊抄家规能平气静心,对你正合宜,你也莫要抱怨了。”

  好说歹说将宋明轩哄回去,耳边落了清净,她才有闲心打量起那总是躲在顾清辞身后的小少年。

  顾清流虽说已是舞象之年,模样却生得稚嫩,再加之他总是面露怯意,瞧着就弱气几分。

  似乎是注意到了楚袖的视线,顾清流对着她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她正要挥手将这孩子叫到跟前来,便有人抢先一步拍了拍他的头,手中提着一柄春暖凝玉壶,对着几人抬了抬道:“许久未见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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